寂寞與愛

你對鏡子和自己說話嗎？你在大家都笑時沉默嗎？
你假裝沒看到漫天黑雲嗎？你將深沉的愛一笑置之嗎？
你在傾訴時緊咬牙關嗎？你輕鬆躍下無底的井嗎？
你在車水馬龍的街道停佇嗎？你登上高處俯瞰燈紅酒綠嗎？

我終於明白，如何讓你傾聽我
原來勢必在廣大的寂寞之上，覆蓋以廣大的愛
滔滔絮語墜落成溫暖的呢喃，海浪輕拂沙灘而註定退去
哀求呼告稀釋成甜膩的邀請，雙手開展成寬大的門，眼睛灼燒隨緣的光

我在身軀內部栽種早熟寂寞與晚熟的愛
隱晦的庭園號召無解謎題，優渥報酬懸賞無以名狀的內心
人群走而往復，成隊魚貫穿梭迅疾飛逝
汲汲尋求足以描述緘默的永恆言語
日裡高舉旗幟，夜裡燈火川流成轉徙的江
終究眾口爍金，原始疑慮答覆以古老技法：
「從心臟裡掏出寂寞來召喚愛，或是
從血液中汲取愛來填補寂寞。」

我終於明白，如何讓城的牆豎立，阻絕悲傷的光
如何讓窗的帷幕翻飛，視線碰觸隱逸的臉龐
原來寂寞包覆在心臟之外
當愛鼓脹，兩者汩汩匯流成甘美而神秘的泉……

你知道自己在山巒另一頭出生嗎？
你知道自己步入群星照映的谷嗎？
你知道自己佇足於流逝的江河嗎？
你知道自己踩在無垠的大地上嗎？

我喜歡

我喜歡飛躍的羚羊、愛熱鬧的燕子
驕傲的天鵝、善於敘事的孔雀，
假裝天際有彩虹、湖上有船
走進窄小的巷，問候斑駁的牆，
午睡醒來的貓愛上一陣雷雨
高貴的地毯上舉辦浪漫的派對。

我喜歡飛躍的羚羊、聒躁的狼
沉默的兔子、眷戀季節的熊，
把笑容埋在眼睛裡
呢喃塗抹在自己的耳際，
對妳訴說另一條街的故事、另一個國度的傳奇
坐在城市的末端，找尋野雁飛往的神話。

我喜歡飛躍的羚羊、無憂的國度，
渴的時候有井，倦的時候有蔭，
眼睛張開之後有光，太陽回去之後有夜，
窗戶裡面有等待，門的裡面有家，
那個地方如同這裡，
想說話的時候有妳，想傾聽的時候有妳。

我喜歡飛躍的羚羊、遙遠的地方，
讓挽著妳的手載妳去未來的故鄉，
讓天空的浪漫墜落在妳我的眼睛上。

早夭的愛

你曾經把夜燈看作晚落的日嗎？
曾經因為一首老歌，遙想未曾經歷的年代嗎？
曾經因為早來的春雨，為時序交替多情傷悲嗎？
細心澆灌幼嫩的花，彷彿預見花海無涯
捧起乾粗的沙，用靜止的指隙記憶逝去的酥麻
對行道樹埋怨早晨的倦意、正午的燥熱、夜的孤涼
在童年尚未走遠的湖畔，坐下唱一首早熟的歌

我在多石的湖畔種下早夭的愛
情人的私語在胃裡翻攪，沿血脈一路攀升到心臟
我們夢想，讓全部在那年春裡滋長
匆匆，在溪川交匯的谷口紮一束野花，說
等歸來，再打算以後

我在多石的湖畔澆灌早夭的愛
微風細雨的那年春，輕描淡寫的多情
因為一場早來的雨，在山間
想起了相識的青、相戀的橙、相思的白
細數寒星的深夜，山雨連綿的日子
在真正的盒子裡翻覆，在真正的山間奔馳
匆匆，聽到遠方巿集的雞啼
從那年春的細雨裡驚醒
仍舊打開窗窺視雲後的光

因為一場早來的雨，多石的湖畔
多愁的情人開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