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1月18日 星期四

生物老師

昏睡的時候,小綺來電,說今天晚上十一點有「別讓我走」的加映場次,還有票,妳到ibon去買,她說。之後我掙扎地起身,坐在凌亂的房間裡,反省我行將朽木的一週。

神清氣爽,是因為睡眠超額超量,溢過了正午,來到午後。我起身感覺自己失敗,想到週六孩子們要來借宿,便動手整理衣物,掃地,用松香擦拭地板,將長期充塞在角落的塑膠袋連同瓶罐拿去回收,拿起圖書館的書準備去還。

關門時發現自己沒帶鑰匙,室友在遠方,室友在上班。我爬出四樓的窗外,發現終於有人鎖上了玄關的外窗,生命誠可貴。只好步行下樓,緩慢抵達台大圖書館,在門口遇到了老師。

老師開心地與我招呼,我也開心。老師問我未來打算怎麼樣?我說台灣史,一瞬之間老師有點驚訝,雖不甚誇張,卻有微微的倒退。這麼小的主題。老師也問我原住民的事,我就說有人高三。老師沉默了一下,表情有點嚴肅以至我看得出神、忘了接腔。老師說:沒事兒,我只是想到許多問題,台灣的教育、長期城鄉問題,以及……總之,很多事是長久累積的。

為了考試攻讀,不過是回歸到漢文化的脈絡裡不是嗎?不過,還是做點事比較好,我們也不能說什麼。

我的心情平靜,繼續暢談生活與細瑣,畢竟對談和語言我已經習慣。論及我遲遲未開展的研究生涯。妳想研究原住民?那妳會任何一種原住民語嗎?我說不會,但我也不會閩南語。老師大驚,立即說了幾個詞彙,我只依稀辨認出那詞彙和傳統節慶有關。老師說:天啊那妳算是完全不會,至少傳統節慶這些詞該會吧。

「我們家也不太過傳統節日的。」

「那做什麼台灣史呢?」

「可能正因為太不了解,所以才有一個虛幻的想像,希望總有一天能夠親近吧。」

老師嘆了一口氣,講到自己的兩個兒子,在幼稚園前台語十分輪轉,上小學以後就無法再進行普通的對話了。

把台語學好吧。老師說。別讓老一輩的人學國語來和我們溝通。

繼續往新生南路走去時,我的心情有些飄泊。把台語學好吧。多回家吧。語重心長和我這樣說的人所在多有,他們的確都一針見血點出我人生的瓶頸,但我真正的心情。

在麵店坐下,翻閱桌上報紙,看見一則新聞:「偏鄉生強化閱讀 國際奧賽發光」,再往下來,原來是花蓮高中。我心想花蓮巿算什麼偏鄉?但我知道一定和廖美菊老師有關。
偏鄉生、私校生奧林匹亞發光!最特別的是,今年拿下兩面國際生物奧賽金牌的花蓮高中,培訓選手第一年,先教閱讀能力,必須苦讀一大堆科學書籍!……花中數理資優班退休老師廖美菊表示,花中數理資優班高一時不急著練習解題,而是先教閱讀能力。讓習慣套公式就會答題的學生,先泡進一大堆科學書籍中,剛開始學生一小時只能讀二頁,慢慢訓練到能讀卅頁。

此外,全班卅位同學都去報名奧賽初選,增廣視野,高二則培養辯證的能力,態度和方法正確,就會有發揮潛能的機會。……

我想起準備數理資優推薦甄選時,華老師給我們一本藍色的題庫,沒有解答。我、溫、徐三人常常下課討論。第四題的答案是硫酸銅化合物所以第十四題的答案一定也是。從第八題看起來石油發生在背斜層所以第二十四題和褶曲作用有關應該也是……

只有我和溫通過初選。走出北一女試場之後,我們交換酸鹼滴定的實驗過程。你沒有徹底弄懂那些實驗器材嗎?我訝異地問。溫後來報名第二次學測,考上建中。

華老師叫我去找廖美菊老師。那時候花蓮已經拿過不只一張奧運銅牌,花蓮算是偏鄉嗎?也許是吧。但我們都是老師、醫生、法官或律師的小孩。

廖美菊老師問我是不是真的要去台北,我說是的。花女無法成立數理資優班,廖美菊老師一直希望花中資優班開放女生入學,每一年考上的女生都留不住!她生氣地說。

「暑假至少和我一起來上課,先讀些Campbell。」廖老師在鄉下有一甲地,野放成森林教室,老師叫我們去幫忙整理爬藤,邊走邊講,在樹幹裡找到莫氏樹蛙。我記得老師穿著工作服,坐在高處的土丘上,低頭看著我說:去了台北就不會是我的學生了。

我也曾經幻想可以回花蓮教作文,像廖老師那樣。但我知道我絕不回去。

我坐在麵店裡,想著剛才遇見的大學教授,以及那些知道什麼叫認同的人。他們的故鄉都有名字,而我沒有。

回到信義路買票,在便利商店裡遇見小惡,回家拿了鑰匙,騎車去家教,今天講伊斯蘭文明之於東西交流的重要性。我看見桌上有一本地理雜誌,我可以每次都和妳借嗎?可以啊老師我覺得它很好看耶!

下了課騎車到長春去,長春路上的長春已經改裝成國賓長春。我的外婆家就在對街。我將機車停入格內,心想如果有親戚看見我騎機車半夜出門。走到後巷,坐在石階上翻閱黃皮雜誌,南蘇丹洛戈喬的故事。

很久以前我也曾買過一本地理雜誌,英文版的,我吃力地閱讀了第一篇,只知道是一則非洲故事,和《Things Fall Apart》有關。後來才知道這些雜誌都有出中文版。

坐在長春後巷,花了半小時便讀了半本。我實在懷疑那些凡事強調原文閱讀的、結果到最後什麼也沒看的人在想什麼。燈光亮起,有人魚貫走出後門,我收起黃皮雜誌,向前門去。人們站著聊天,黑衣的工作人員大喊:「別讓我走可以入場了!」我一摸口袋,發現電影票在家裡。

白白花費兩百元。將鑰匙插入機車時,我想到別讓我走的結局,主角看著福克納的海岸,回想自己曾經愛過的人。只好一月再來看妳。

2010年11月17日 星期三

窗外的一○一

(不得不說,「一○一」這三個字,如果不寫成「101」,會聯想到遮光器土偶的眼睛)

今天,阿信說:老師,我想參加小論文寫作的比賽,我想拿特優,這樣上建中能加分嗎?

「你說的小論文是啥?」

因為邱爸爸這週又用淡淡的語氣向阿信下了最後通牒:不要在上課時用電腦。阿信只好拿出iPod,給我看比賽的網頁,原來是中小學的專寫作比賽,本次主題:「生涯發展──發現生命中的彩虹」。

阿信說:我上上屆拿了佳作,這次我想要兩個人一組就好,我已經找到一個很有想法的同學和我一組了。可是我找班導當我的指導老師,她說她不會讓我報名參加,我要嘛考PR99,要嘛就只能掛名參加。

我問另一個同學的來歷。他說是打算要直升,所有沒有考試壓力的人。

那怎麼辦?阿信聳聳肩:我去找國文老師當指導就好了啊。所以你確定要參加了?是啊。

我再問老師怎麼和他們引導「生涯發展」要怎麼進行專題寫作。阿信說:老師說我們可以去各高中發問卷,設法回收,看看大家對生涯發展是怎麼想的。

我對這個作法提出嚴重質疑。不對吧,你應該先搞清楚生涯發展什麼吧?至少先去問輔導室的人,搞清楚他們是怎麼幫學生做生涯輔導,再來想想你們要怎麼著手進行吧?我想到軒志的拿手好戲,就和他提到所謂心智圖。阿信說他很擅長畫心智圖好嗎?然後立刻拿筆在紙上寫下「生涯規劃──發現生命中彩虹」幾個大字。

他將這幾個字用線條框起,在底下繼續寫:第一步,弄懂生涯規劃是什麼。

我說:你這樣只是在寫報告吧。

他說:可是我一看到這個題目,我腦中就已經想到是要寫報告了。

所以你們國中生寫出來的東西基本上都一樣啊。我們開始嘲笑去年關於綠建築的專題內容。

好吧。阿信擦掉重來。在紙上寫下「我的生涯規劃」,你喜歡的是什麼?睡覺、游泳、小說。你擅長的是什麼:睡覺、游泳。你的專長是什麼:游泳、觀察別人。(我說:觀察別人是啥?他說:我覺得我很擅長觀察同學然後在心裡默默地嘲笑他們的某些愚事,不過我知道觀察別人有助於我以後的事業。)

你現在擁有的是什麼?答:錢和家族企業。你的志向是什麼?當最有錢的人,或能夠躺著賺的人。你未來的目標是什麼?接管家族企業,所以要念企管,也有可能發展運輸業。

我忍不住說:你對錢的想法很清楚嘛。

他停了下來,呼喚Auntie,拿了另一張白紙,寫了「book」、「food」、「drink」三大項,底下寫了中文清單,叫菲傭去採買。過了十分鐘,參考書店老闆打電話來,說錢不夠,他只好從桌上找了另外三千元,拿給另一名Auntie,託她拿去。

離開房間的時候,我有感而發:你不覺得我們很久沒上家教課了嗎?阿信拿起桌上喝到一半的罐裝奶茶,叫我去放在樓下的桌上。

我吐槽正要起身的他:既然要送我到樓下去,你就自己拿嘛。他一言不發地拿走飲料,喝了起來。我看看右方的落地窗,哀傷地說:唉,又要走進寒冷的空氣中了。

阿信說:老師你念中文系的耶,好歹也要用個「冷冽」什麼的高等辭彙吧。

我只好自我修正:唉又要走進冷冽的空氣中了,我的心情真是感到一陣冰冷的悲傷啊。

他邊伸手開門邊說:妳就去讓冷風刮妳的臉吧。

我對開啟的門做出防禦手勢:天啊我感覺到陽台的風已經吹來了。(阿信歡呼:冷風刮妳的臉!)

走到對岸的陽台,抬頭仰視 101大樓,今天的廣告看板是Audi,大樓矗立在雲中,霧氣都是亮的。

電話不斷

是夜電話不斷,從十點進行到一點。毛毛、書欣、父親、建南、維昭。第三次模擬考成績公布,精神喊話,堅定樂觀。

建南東拉西扯,在他高亢的談話興致中,我推測有些已遭撫平的不安吧。毛毛特地來電警示:要鼓勵他,不可以打擊他的信心。我感受到凡人的生活亟需能夠單一貫徹的信條,面對他們的時候,我必須態度堅定。

這件事是在與軒志的互動中學到的,我漸漸成為軒志的崇拜者,在我的心目中,他是目標明確與堅定執行力的總和。對於志工老師與學生的互動,軒志一向持保守的態度,但他放任我和高中生在斗室裡互動相處、交換手機、發展私人對談並共食於餐桌,我想那是因為他有他獨特的期待。

毛毛說:「我好高興!我背完了所有的單字之後回頭再看,我覺得考古題好簡單哦!而且有幾句話我在看的時候,心中就自己想到翻譯了唷,這種感覺就是學會嗎?」我說:「『學會』好像是一首很悲傷的歌,和失敗的愛情有關的吧,你說這個嗎?」

建南說:「你應該早點教我那個方法的,我今天就很順利地讀了一篇閱讀測驗,雖然還是花了一個小時啦,可是感覺沒有像之前那麼累。」我有點愧疚地說:「唉唷我也是在過程中慢慢摸索嘛。」他說:「好吧,我是很相信你的。」

但我其實是一個弱小的人,藏在影子裡,態度有所保留且一向悲觀,在這裡之所以能夠如此,乃由於我認真體悟到,堅定信心是他們需要的。當你在時間裡擺盪,猶豫頓足時,我不能過度關切你的心靈,受到言辭擺布,坐下說些渺茫的話彷彿有所互動於性靈。我只好說:我相信。

我向書欣求助,書欣說她下週六也要來,教學、互動、觀察,然後討論。我說我有個英文很強的朋友下週要來教你們,毛毛很開心地說:「所以她會把我變成一個英文很強的人嗎?」

我說:「不至於啦……不過,她是一個很漂亮的人。」

他們很驚慌地說:「那我們是不是要穿得正式一點?」

今夜容許我稍稍沉溺在我微薄的自滿裡,自許為一場好的對話的經營者。縱然我判斷有些隱匿的不安在我們心靈的底層流竄,我想過要當一個從不隱藏自己心靈面貌的人,不知道為什麼,在嘉義我感覺這件事可以做到,因為這份期待是如此正直,縱然有些許不安在我心靈底層流竄。

和父親通話時,父親問我還去嘉義嗎?我回答時有些歉疚,因為我老是逃避回家,閃爍其詞,不往東卻向西,我說:本來也只是想要暑假去就好,結果就愈來愈覺得應該要有始有終,就一直還在去。我爸說:要做就要認真。

爸爸總是在開會前的一個月寫好簡報和講稿,提早十五分鐘到火車站,五點半起床,看電視或者散步。生活習慣一切良好,除了發胖。

而我不只發胖,還在中午起床、清晨洗澡。當天光亮起,夜晚瀕臨結束,我終於明白我應該就寢,這時候我都知道,今天的責任我從未了卻,人生的未來只是沒有,但是,當毛毛和我細說:「我覺得我有好多單字都不認識,如果我每節下課都背五個單字,這樣會記住嗎?」

我直覺性反問:「那你今天這樣做了嗎?」他說做了,我只好回答:「那你明天也這樣做吧。」然後掛上電話,繼續我沒有止盡的深夜。

我希望當一個更好的人,從不隱藏於心靈,謹言慎行,並且誠實。然而一月萬影,有時候我自己做的事,我並不知道,而我所希望的事,我偏不去做。在面對你們時,我常常想到我自己,你們是這樣的好。

2010年11月15日 星期一

Linda Hogan《靠鯨生活的人》


翻開《靠鯨生活的人》是往嘉義的車上,閤上它,是在回程車上。我在客運的最後方流淚、擦拭鼻水,內心覺得自己像個白痴。讀的時候我老想到《殺手之淚》,時間感凌亂交織彷彿同時發生。章魚爬出水面,進入黑暗的洞穴時,命運便以湯瑪斯為中心籠罩了虛構的小鎮。

「他們正努力成為偉大的一族,他在逐漸看不見海岸、繼續向北行時這樣想。但是湯瑪斯就在那裡,與神施諸他們身上的策略在一起。他甚至在聽見一聲槍響之前,就已感受到那道外力襲來。他看見德懷特拿著槍,他連歌都還沒唱完就向後倒下去,像是通過一扇沒有房間的門,拋入水中的錨。當他忽然變老朽時,仍被這個世界的美深深迷惑。他的頭髮因鹽分而染白。靈性的骨骼在他體肉振動著。德懷特想,一槍斃命。湯瑪斯則心想,嘿,沒有死亡這回事。」

在書頁的後半,我逐漸偶爾停下喘息,目光邈遙轉向高速公路的窗外。記憶像雲快速穿越大氣一樣航過我的心靈,一瞬間我感覺到自己站立在蘇花公路上的某處斷崖上,透過欄杆看見海洋,有白色蘆葦叢沿岸壁邊緣生長,茂密地遮蔽了視線,叉路繼續於右方穿入黑暗的山路,因崩塌而無人行走。

2010年11月13日 星期六

DfC參賽始末

不要老是文藝腔,還是來仔細說明一下原委。

這學期透過國川美妙基金會,夢想之鄒終於在嘉義巿政府後方的巷子,有了自己的辦公室兼宿舍!月初的舊志工返鄉日,佈置好了辦公室裡的隊輔小朋友照片群像,和團員的「開團榜」:


(軒志強調:這些竹片是來自山美部落。)

這學期的我唯一有接觸的,便是兩位準備考大學的高三馬兒,因故每週往返嘉義,便成了最常入宿的房客之一。在偶爾和軒志的深夜閒聊中,大略得知志工團的活動概況。

雖然很煩惱當兵後的交接問題,不過軒志還是希望每個學期都可以舉辦一些活動類的事務。原本擬定爭取的是十二月嘉義年底管樂節的遊行隊伍,不過,這個想法被後來的都蘭文化交流營取代。

另外,根據之前參加「閱讀台灣‧探索自己」徵文比賽的經驗,軒志感到,如果能有好的引導,充裕的準備時間,讓小朋友多多參加校外的比賽,頗能夠達到某種教育意義,並且能有和外界接軌的感覺。

因此,得知Design for Change「世界孩童創意大賽」的消息時,便決定組隊參加。

Desgin for Change三年前由印度河濱小學創辦人瑟吉女士創辦,參與對象為10-14歲的學生,有Feel、Imagine、Do、Share四個階段,覺察生活中的潛在問題,設想解決辦法,以七天的行動來實踐。我們讓國二、國三的學生報名,抽簽形成了兩組隊伍,報名參加。

關於這兩組同學怎麼發想企劃的過程我並不清楚,但只要有參加過手獵飛行的志工一定都還記得,企劃王軒志逼我們參與的那些腦力激盪遊戲,無止盡的心智圖和很多顏色的便利貼……所以,雖然並不清楚,但可以想見國中生面臨的殘酷考驗。

當然,「好的引導」也就罷了,「充裕時間」云云,想也知道到了最後還是得燃燒生命。詳細的過程可以直接看他們最後交出去的簡報和影片:

【原動力、原希望】小淳那組以尋找文化的根為動機,訪問耆老,學習百年前的古調,無限動員友人進行教唱活動,並錄製手機鈴聲傳送。(這組的影片根本就是紀錄片!!)



【超閱自我】小凡那組以幫助部落的弟妹為目標,詢問:要怎麼讓山上的孩子喜歡看書?想到可以帶他們讀繪本,但事實上找不到喜歡的繪本可以讓他們讀,因此,他們決定自己來畫一本。(這組的投影片比較完整!!)

回頭來說說都蘭交流。軒志希望以參加DfC的國中生為種子,加上高中生,由他們自主和都蘭部落青年團的朋友們交流討論,然後回頭向自己的同學宣傳,志工只擔任協助聯絡的角色,最後在二月的寒假舉辦一個文化交流營,到都蘭去,順利的話,下次就換他們到阿里山來。

至於都蘭的朋友是誰?大概以之前在大學體驗營交流過的青年為主幹,雖然詳細聯絡過程我仍然不太清楚,但為了感動大家,軒志放了這個影片:



都蘭交流才剛啟動,所以沒什麼好分享的。就是祝福、鼓勵、和支持他們。至於DfC的成績在本週二公佈了──
【原動力‧原希望】獲「薪火相傳獎」
【超閱自我】獲台灣區「首獎」!!!!
(詳情還是要看夢想之鄒的部落格,裡面有完整的投影片和簡報)

真的是非常開心,11月20日,在師大附中的樂教館演奏廳舉辦頒獎典禮,因為Sakio本來就是歌舞,所以就被順勢安排為表演節目之一,得獎的小朋友要口頭報告小凡一定會很緊張瘋狂練習,真是非常想站在台下支持他們,不過沒辦法,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做的事,雖然我無法出席,但很希望台北的舊雨新知都能夠去看他們,大家就憑藉著緣份在世界上繼續相見吧!

2010年11月12日 星期五

行經中正公園

週五的野放,下了課沿吳鳳南路北向,中山路左轉,風中有水氣,嘉義巿難得濕冷,文化路人熙人壤,攤販於午夜紛紛開張,我買了杯紅茶,打算揀一塊乾淨地安靜地喝,轉錯彎迷失方位,看見夜中一片好大的公園籠罩在昏黃的路燈下,許多雕像靜穆站立,一方大大的平台空白著,我便停車走了過去。

好高的蔣公銅像筆直於入口處(這裡是中正公園),下方碑文陳述蔣公一生矢志於大孝,帶領同胞完成東征、北伐、剿匪、抗日功業……檢索腦中微薄的歷史知識,並不能確知所謂東征意指何事,有一抹無知的失落,也有滑稽。再往前走,看見許世賢的人像,燈光在後,柱角昏暗以至於字跡難認。於是再往前走,一座座捐款立成的古今人物,蘇格拉底、胡適、莎士比亞、安徒生……嚴肅的上半身浮立於空中,彷彿憑空冒出的什麼,有一對男女站在前方的空地,成對峙的形勢,有一兩對話的聲音飄來,我不敢再向前走,便無聲地轉向,拿著我的紅茶朝角落去。

忽然有細瑣的滴滴聲降落,彷彿有雨,但空氣裡沒有水,我向上看,以為是樹葉遮蔽,這時刻有水珠滴落在我的卡其外套肩頭,噠、噠,我仍然不想走,冰冷的觸感沿與石座接觸的左手上升,抵達肩膀,蔓延全身,我回想今天和毛毛、建南的互動,胡亂想一些未來情景,心裡知道已是起身離開了時刻,但仍有些沉溺的放縱。

轉出大路,原來只在噴水池旁的巷子,左轉回到巿政府後的辦公室,看見五樓亮著、六樓和七樓的燈也亮著,開門軒志還在廳裡打著電腦,我們分享互相的忙碌、抱怨細瑣、輕鬆話敘之以後,他們收拾東西向八樓走去,為我鎖上了大門,且說了晚安。

然後,看見毛毛在十月最後一天發了部落格,寫到高三的辛苦和高三的發胖,以及對都蘭的想念與期待,想起我們上週日的對話,忍不住回覆他說:加油啦很辛苦的,到最後什麼事都只是過程。

寫到這句話時,忽有深沉的隱喻掠過我的心頭,一時之間有酸楚的觸覺在眼瞼擴張,眼眶泛紅,只聽到部落格的音樂播放佔滿整個頻道:

Now we're back to the beginning
It's just a feeling and no one knows yet
But just because they can't feel it too
Doesn't mean that you have to forget

Let your memories grow stronger and stronger
Till they're before your eyes
You'll come back
When they call you
No need to say goodbye

我的注意力轉到了歌詞上,情緒便船過水無痕。

2010年11月11日 星期四

得獎的人


當軒志哭喪著臉,告訴大家「我們沒有得冠軍……」,孩子呆滯錯愕,練習壓抑情緒,小石頭忍不住問「那得冠軍的是誰?」軒志說:「是你們。」的時候,小凡忍不住哭了。

小凡忍不住哭了,和軒志說:「你每次都騙人,我才不相信。」軒志只好找了地方上網,把網頁上的名字指給大家看。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問她:「那妳還繼續在哭嗎?」她說:「是啊,哭到快死了。」

一開始我分不清小凡和伶伶的長相,四月下嘉義找小朋友寫作文時,夜晚他們四散著走向宿舍,育純指著兩個長髮的女生,「那個人是小凡,非常成熟體貼的一個女生。」我看過去,看見兩個女生身高等長,大眼恬靜,分不出有何不同。

作文討論結束,搭上十一點返向台北的客運,車途搖搖時,收到小凡的簡訊,說想要早點寫完作文,和我要了信箱,說睡前寄給我。

五月寄出稿件之後,我和小凡成為短暫的筆友,她在電子郵件裡問我:「不知道結果如何,希望能成功,我好想得獎,這樣的話,好像人生就有一件美好的故事了。」

我只好和她說:「可是我大學時大概投了十來次文學獎了吧。」然後呢?她問。然後就放棄了。

五月底,軒志安排兩天的課給我和餅人,讓孩子讀原住民文學。之後小凡又寫信來,她說:「我想妳壓力應該很大,因為妳不是我們真正的族人,是不是害怕如果講錯會產生一些誤會呢?今天下課聽到妳和瑋瑋她們在說話,我想應該就是這樣對吧?」

「六月底快到了,不管有沒有得獎,以後有徵文比賽妳還是要找我哦,我一定會努力的,希望可以在我們這代留下美好的故事。」

名單公布以後,小凡說她快哭死了。我問:妳是為了建南得獎高興而哭呢?還是因為太失望了?小凡說:都有。

七月,單車旅行前,小凡在出發的前一天發燒了,時晴時雨的日子,有時掙扎著上車,有時掙扎著下車。繞過台灣腳的晚餐桌上,隊輔修平告訴我們,小凡在南迴公路的上坡前停了下來,流著淚說:「我再也騎不動了。」然後便和伶伶上了孫媽媽的車。

修平談起這事時,表情是有些隱匿的情緒,音聲低低。當時聽見的人便轉述給不在場的人:修平含著眼淚說了小凡騎不動的事。於是有人和小凡說:修平說到妳在南迴上車那邊時,忍不住就哭了。

十月,軒志找小朋友參加世界孩童創意大賽,組成兩隊參加,抽簽分隊,一隊決議尋找失傳古調,一隊打算向山上弟妹推廣閱讀。那週去嘉義,便看到小凡和組員們在美術教室裡拿著水彩盤畫繪本,一人一頁,邵族、日月潭、大白鹿。

軒志放給我看另一組的影片,古調在教室裡傳唱,目標達成一百個人。軒志說:他總覺得唱歌組比較亮眼,擔心閱讀組因此失色,兩組同質性高,大概有一組會落選吧。我便想到了小凡。

成績公布的晚上,我打電話給小凡,劈頭便問:「妳快樂嗎?」她說:「妳很故意耶。」

她告訴我軒志戲弄他們的事情,我說:「之前參加閱讀臺灣,妳沒得獎不是很失望嗎?這次聽說軒志找妳參加,我就很擔心妳又要崩潰,我都已經想好,萬一沒得獎要怎麼安慰妳了,現在太好了,妳的人生多了一件美好的事情了。」

她說:「太扯了,我現在還是覺得不是真的。」

我說:「我考上大學的時候也這樣耶!花了兩個星期才接受事實。」

「原來資優生也會這樣嗎?我還以為妳考上大學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十一月二十日拔營來台北受獎,場地在師大附中,軒志說讓小朋友帶睡袋來我家打地舖,小凡問:「所以我就可以去妳家玩了嗎?」我和小凡解釋,那天我還是要下嘉義教高三的學生,房間就交給妳們了。

語無倫次了一會兒,我說差不多得睡了,結束通話前,我問小凡:「妳還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李靜慧我愛妳。」

「哇嗚真的嗎?」

「……真的啦。」

2010年11月6日 星期六

黑暗的台下

不知道為什麼,坐在他們裡面的時候,我會很強烈地感覺到,我們一生都是兩群不同的人,距離非常非常遙遠,到最後不會留下什麼說得上來的關係。因著這樣的念頭,每隔一段時間,便得起身暫離,也許到遠處、也許到高處,好好地瞧一瞧他們的背影或者側臉,再次感受到某種親近歡笑的渴望,再走回去。

中午大伙兒開始瘋狂排練「酒矸倘賣無」,有四名志工、一名舍監,和十七名小朋友。莊仁智和我爸同名,一直感覺親切,之前不認識武清峰時,軒志一直說他眼神兇惡像不良少年,結果是個溫順的人。說到會演戲,真正的強者是葉育純,第一次排練時,我和秀華驚呼:「怎麼,她竟然全身都是戲!」然後我們就完全放棄了。

表演內容一言難盡,不如不說。三點綵排完,軒志、秀華、育純說要去做道具了,我只好求救似地望向建南,問他說:你等下要去練毛毛的「我心不打烊」嗎?還是你要上課?建南說:當然是看你的意思啦。我說:哦不,我看你的意思。然後微妙的僵持一下,他說他要上課。……我想他大概只是說不出口他不想上課,但我還是很高興和軒志說我要留在輔仁,於是我們就寫了一篇英文作文,是一個父子相擁的故事,楊張建南覺得他自己寫得還不錯,可惜我寫得更好,他就服輸了。

六點左右,大家又聚集在教室裡,決定好服裝的事。(建南、毛毛、阿肯:絲襪、女生制服、紅色緞帶。)然後就走過去,穿過操場、車棚、國中教室、廣場、到達文康中心。當夜全部結束,人群離散,我想到得回頭拿點東西時,也順著這條路走回來。遇到高中生坐在圓弧階梯前,看方瑋誠騎單車,有人說:「那是赤兔馬。」有人說:「去把那個人打下來。」

當軒志看見他們時,他說:「他們怎麼還在那邊玩?他們真愛玩!」我接腔:「他們大概對快活的夜晚離情依依,而有點捨不得吧。」一講完便覺得我對軒志講這什勞子東西。小菠、黛瑄等人也捨不得,坐在文康中心前,看黑夜下的輔仁校園廣場,偌大的一片,風涼涼的。


團K活動,又名舊志工返鄉日。許多人來,小藍從台中來,修平阿信從台北來,楊偉從台南來,大學組志工也拔隊前來。有一件事我渴望極力捕捉,試圖用文字的形式揣摩,那是在宴會進行到三分之一的時候,我坐在台下的人群裡,看見觀眾的背面和演出者的正面,空間裡有旋律和人語,以及我心臟的聲音。

有人走過來、有人走過去,拍手、尖叫,站起或是坐下。靡靡之音的場合裡,那真的是,心裡掛意的事一覽無遺的時候。在光線朦朧的觀眾席,人只做自己真心想做的事。

冷靜觀看的國中生坐在台下,高中生漸漸自嗨成群,霸佔了通往後台的道路,志工散開在後方三五成群、或坐或站,有忙碌的人例如軒志、育純、秀華、家緯,有四處找尋朋友的人。台上煙嵐四逸,完全看不見台下風貌,向他們喊聲、尖叫、揮手、鼓譟,以為他們看見了,其實他們看見的只是隱隱約約國一女生在第一排的影子。

在聲光場合裡最容易感受到的,是所有人際說到底的親疏遠近。我無可自拔,投注在這件事上,招呼和別離的時間點,站起坐下,位置,視線的投向和表情,每個人一覽無遺,在黑暗的台下。有些人我會去注意,有些人我不會去注意。啊,這種感覺。我既希望這種感覺可以永遠地延續下去,又感到無奈、彷徨、焦慮、隱約的感傷。我發現我是一個很少去直問為什麼的人,事情在我心中都有解釋。

能夠打動我的心的,是那些必然結束,幾乎已經能夠預見結局的事。有一天將會結束,想到這裡,就產生一種非要去做不可的心情。

隱約的感傷到最後剩下的會是什麼呢?大概是玻片般的記憶,以及沒有感覺吧。

2010年11月3日 星期三

獨學無友

為了養病,每天都按時爬起來吃早餐、服藥,作息正常,家教也暫停了一個星期。

所以今天也參與了一整天的課程,心靈踏實,尤其發現本週要簽要的那一刻。中午本來打算回家休養,不巧在太極池畔遇見了哩比和維昭,就一起去吃飯,比也是晨昏人(註:破曉時才會感到睡意,是一種特殊體質),

她建議我說:愛用鬧鐘。

「我每天都設鬧鐘,在凌晨兩點時提醒我去睡覺。」

維昭說:鬧鐘不是只要按掉就好了嗎?

「不,鬧鐘會喚醒我們的心靈,而且我特別準備了睡眠歌曲當鬧鈴,最重要的秘訣是,一回家就要強迫自己去洗澡。」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對耶,每次都想說等下再去洗澡,結果累到快掛了才去洗澡,又變得神清氣爽。」

我捏捏哩比可愛的臉頰,恨不得叫她一聲師父。

然後吃飯時哩比和維昭來來往往,很多話題我都聽不太懂,這時候,我忽然覺得,啊!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

尤其當維昭問我,為什麼後來好像都不寫作了,是歷史系的問題嗎?

我想了想,轉了幾彎才想到,除了生活步調改變,是社群的問題。

在新生南路揮手道別往反方面走去時,哩比說:要來約我出去玩哦~

2010年11月1日 星期一

持續發燒中

「○○持續發燒中!」

大概意思是指,名為○○的這項產品,叫好叫座,銷售量非常佳的樣子,
例如蔡依琳最新專輯持續發燒中、阿凡達效應持續發燒中、
或手工起司持續發燒中……之類的

同理,
李靜慧持續發燒中!

大概意思就是指,李靜慧這個人,人人都說好,大家搶著要,
形容很受歡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