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31日 星期三

森林中的大象

有幾天沒有講話了,覺得很不習慣。週末在男七二樓的交誼廳中,重看《Ghost In The Shell》,看到「獨自生活,不作惡,少欲求--如森林中的大象。」內心還是滿滿感動,電影中的每一個人都代表一種觀念,巴特和素子的生命只剩下腦中的 資訊流,但仍然可以單純相愛。

「生死來去,棚頭傀儡,一線斷時,落落磊磊。」

偶爾戴著一顆溫柔的心,聽到一首溫柔的歌時,還是會難免,有一種想要把溫柔散撥給遠方友人的想法。但是,「遠方友人」這種抽象的說法,像是把柔情反射到天 光裡潛藏的鏡子,讓自己看見自己的眼睛罷了。宇宙與時間無盡,獨獨生命有始有終,正因為死亡被放置在終點,才感受到時間的流動。涉足於溪,漸漸也體會了冰 冷,足間趾垢漸漸被洗去,我們要站起來然後長高,在關掉的視窗後各自珍重,真的,體貼的話語說到不能再說,還是不知道,言語到底有什麼意義……

2007年10月25日 星期四

小灰貓與沉默的白

回來之後,我有些餓了,在師大繞了一圈,買了焗烤雞排,我問阿姨:「現在還有在送飲料嗎?」阿姨說:「那個上星期就結束囉。」沒辦法,在對面的阿二茶舖買 了楓糖寒天奶茶。然後我騎著單車到龍福里公園坐著用餐,在椅子上坐下時,走過來兩隻貓,嬌小的灰色的斑點貓叫了兩聲,我看了牠一下。

那麼小隻的貓,應該不大吧。小灰貓旁邊徘徊一隻大一點的、斷尾的白貓。白貓遠遠地站著,不太接近。我咬下雞排,回想手忙腳亂的今天,淑敏在我旁邊坐著寫習作,看見字句,她便大聲地念出來,我看著她,那是一個填空式的創作練習,空格是:

  我看見(    )。
  然後,我問:(     )?
  他說:(      )。
  啊!(              )!

瘦小的淑敏在空格上填下文字:
  我看見(一隻小貓)。
  然後,我問:(小貓為什麼不見了)?
  他說:(我不知道)。
  啊!(我驚訝的呆了一下子)!

我也驚訝地呆了一下子。然後,我問淑敏:「妳喜歡這個作業嗎?」她用力點頭。

雞排在我嘴中咀嚼,我吐出骨頭,放到塑膠袋裡,小灰貓急促地叫了兩聲,走得更近了。我察覺了牠,咬下了另一塊骨頭,丟到地上,牠立刻跑過來。低頭啃著骨頭,過了幾秒,牠把整塊骨頭咬起,到堅硬的人行道上,避開沙石,在那裡啃食著。白貓已經不見了。

我繼續吃著雞排,一邊看著牠。咬到一塊較大的骨頭,沒把上面的炸麵粉啃乾淨,我把帶肉的骨排丟到鄰近灰貓的地方。小灰貓走進咬了兩下,然後就跑走了。

過了一會兒,灰貓跑回來,站在骨排旁邊,白貓走過來,咬起地上的食物,吃了起來。白貓在啃食時,我又丟下一兩塊小的,小灰貓跳起來,躍過白貓的背脊,走到離我更近的地方,快速吃完地上的殘渣。

然後,我手裡的雞排也所剩無幾。不再有什麼東西丟下,石板上空無一物之後,小灰貓抬起頭,用貓臉上寶石樣大的眼睛盯著我,白貓繞到牠的身邊,用戒備的姿態,沉默地看。

我的左側還有另一張行道椅,小灰貓跳到椅子上理毛,白貓走到椅子上。過了一會兒,小灰貓跳下椅子,打算離去。此時,我把最後一塊,完整的肉塊丟到椅子下, 小灰貓回頭,看著那不是骨頭的東西,嗅著它、看著它,然後,牠低低地叫了一聲。白貓走過來,用爪子翻了翻那塊肉,也嗅著一兩下,疑惑似地,白貓抬起頭,用 貓臉上寶石樣大的眼睛看著小灰貓,牠們之間的目光交流著,白貓低下頭,咬食著那肉塊,並用著爪子,過了一會兒,沒有任何食物了。牠們一前一後地,一隻從椅 子下方穿越,另一隻繞過矮灌木業,隻隻走入公園後方的深處。

我繼續坐在那裡,把楓糖奶茶喝完。空氣中飄著若有似無的雨絲。

2007年10月24日 星期三

七循

我是星期四出生的,歲次丙寅。和我一樣是星期四出生的人有,余峰、書欣,當然其他的我並不是很仔細在留意。星期四出生的註定遠行,由於命中了自己,總覺得浪漫神秘,然而,不過是無稽之談。

星期三總是比較累人,星期二的夜晚沒有例行的責任,容易讓人陷入晚睡的悠閒,星期三早上的課我是一定會醒來去上了,然後,一整個下午也不由自主醒著了…… 周老師現在講到十七世紀東亞海域下的台灣,馬上,鄭家海盜立刻就要在這海域上出場,以前在陳宗仁老師班上上課時,我只是少不更事的大二,許多資料不懂得怎 麼找,期末考也是靠著藍士博的提點過關。後來,艾爾摩沙展開始了,周老師來濁水溪社的讀書會分享,然後吳展良邀請他們夫婦來台大任職,今年吳密察老師休 假,她就成了我的台灣史老師。

不過是世界依著自己的腳步運轉,但總有些令人痛哭流涕的緣份。下午是簡媜的散文課,專心聽也好,出神著發呆也罷,這堂課是很容易打發的,然而簡媜無論相貌 或是語調都像我大舅媽,我會不自主的正襟圍坐,上週她講錢鍾書的〈窗〉,推陳出新,十分精彩,今日又回歸到說書人模式了。

最後兩節地球的奧秘我往往已經專注力耗盡,通常拿這兩堂課來閱讀。只是今天和乃賴沒有約上,沙丘的書沒到我手裡,就拿了備用的《想像的共同體》,看了一篇導讀,沒想到文字精彩引人入勝,課堂上講到地震海嘯,更加波瀾壯瀾,我忍不住就聆聽了……

卓大哥打算把黃家的小孩都抓來課輔,今天抓來了一窩,給逃了一窩。我看那黃家的大姊(也不過小六)頗有些心理上的毛病,果然不假。這時期的小孩最難斟酌, 他們心中的痛苦不能不平衡,然而發洩了……又恐怕定形成為一生的習性……我們會選擇別過頭去,抱起那心智正常的二妹,和她說別哭別哭,然後什麼都不做嗎? 總之還是先陪著他們吧,最後只有這件事是真的做得到的。

今天林家和黃家兩堆小孩鬥得厲害,爭相載歌載舞瓜分我們的注意力。星期三小孩們的心情總是比較放縱,什麼人是親切的,就算他們的心智無法分辨,直覺總也感 受得到。雨仙小妹纏著我叫我點歌,我想說我何德何能,最後說:「那就唱個背叛吧。」她們果然知道,立刻唱了起來,我聽著,原來這無趣的旋律與無聊的歌詞就 是現在的當紅炸子雞啊,想到開學前九月二日在Bongles的聚餐,李宏庭死不肯唱一曲曹格為姵君的生日錦上添花,陳奕宏一夫當關,唱了一首「小蜜蜂」, 中氣十足地對錄影鏡頭低鳴「嗡嗡嗡……」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彎竹姊妹的眉梢愉快的飛揚起來,殊不知我的神思已經飄向了其他。

2007年10月20日 星期六

和愛情有關的詩歌

少年把憂愁裝在一只罐裡
他的情人輕輕地搖晃那只罐
女孩說,哪,這水聲
難不成是咱故鄉的那條溪流?

唉呀,我的小傻瓜
這是我們的朋友提著牛奶罐
從草坡下走上來
呼喚我們莫忘了野餐的邀約呢
只有妳忘了三月是春來的時刻
無論年齡變成了哪一個數字
春神都要把禮物送給妳
他已經從瀑布上滑下來
溫柔扣問整片大地
鄰人都敞開了門窗
只有我的愛人疲倦地睡在榻上
她忘了春天是多情的季節
我們都應該互相歌唱
然而她沉默地不發一語
小窗緊緊地掩閉
因為啊,我的愛人
她的心充滿秘密

少年把愛情藏在一只罐裡
在情人的耳邊輕輕地晃了晃
唉呀,女孩支起身子
這芬芳,難道你在我們倆的床底下
埋了醰屬於你我的酒?

我的愛,這是我蹲在小溪旁
一一撈起妳掉落在水中的眼淚
三月是春神造訪的時候
他已從草坡上走下來
溫柔地扣響我們共享的門扉
如果今天是妳想找我的日子
就得學學那些殷勤的蜜蜂
將每朵花都打開來瞧瞧
才找得到我在心中留下的信息
因為哪,我的愛人
如今我已經遠去

2007年10月19日 星期五

有關時間的四重唱


是誰的手指撥快了時鐘?
是誰的手指敲響了家門?
我心愛的孩子啊
靜靜躺在母親的臂彎裡吧
莫要離開柔軟的搖籃
風雨已經擋落在屋簷之外
讓我為你唱一首曲安眠……


是誰在湖心投下第一顆石塊?
是誰用利刃刺進同胞的胸腔?
我心愛的孩子啊
勇敢睜開你明亮的大眼
風雨已經吹垮了我們的屋簷
務必聆聽敵人走過的聲音……


是哪一隻手指邪惡地撥快了時鐘
無恥地強佔我們安樂的家園
是哪一隻手指正急促無情地叩門
可恨的死神哪
莫要驚醒我稚弱的幼兒


沒有任何門窗能阻擋無形的叛亂
絕不能倚賴堅固高聳的石牆
遠方的號聲已經吹響了戰爭
兒子啊,站起!
已經不是安睡的時刻


啊!黑暗的石道上響起了腳步
死神!走開!
莫要把我的孩子帶進黑暗

低沉的女音
風雨已經吹垮了我們的屋簷
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抵禦寒冷
穿黑袍的死神站著、坐著
已經等待在屋子的裡面

低沉的男音
遠方的號聲已經吹響了戰爭
是誰說出這最最不幸的預言?
戴面具的死神站著、坐著
光榮的命運被迫少年折夭
少年必須要現在就拿起劍


我兒,打倒他!
勇氣與你同在!


不,回來吧
讓我們緊緊相擁!


啊!
時間,時間,
死神噠噠作響的車輪
意志的劍刃在他的底下摧折
我們的胸腔將遭受靈魂磨穿


時間,時間
你這個偽善的騙子
你教導了我們什麼
又奪去了些什麼
你是背信的商賈
冷血的死神


你是善妒的女人、好戰的勇士
黑暗的鷹犬、邪惡的爪牙
你是暴君、是弄臣
是豺狼、是虎豹
你是手足但已經背叛同胞
你是朋友但卻失去了信用
你是愛人卻投奔他人


你是誰?
你是誰?

低沉的女音
意志的劍柄在他的底下摧折
我們的胸腔將遭受靈魂磨穿


沒有任何方法?

低沉的女音
沒有任何方法。


那麼,
我們的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們的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們的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心愛的孩子啊
此刻你靜靜地躺在我的臂彎
你莫要長大
莫要睜開你的眼睛
讓我把燭火和關愛一齊點亮
把祝福沉默地吻在你的眉心
睡吧,睡吧
我無可取代的孩子
風雨已經擋落在屋簷之外
讓我為你唱一首曲安眠……

2007年10月18日 星期四

有關學校

「嗨申請大學的事怎麼樣了呢?我曾和書欣討論但不知你如何決定。最近童心來了讀西遊記覺得很有趣,但念中文系畢業後找工作還是不容易的。阿心還好嗎好久沒消息了。總之希望你們都好。」

──「每天看書很辛苦哦!不知能不能考上你們台大,哎喲苦死人也!」21:21:32 2007.10.20,從春夏

我是一個學生

直到現在我仍然是一個學生,但我也十八歲,算是法定上的成年人了。雖然沒有投過票,而其他屬於成人領域裡各種禁犯或美其名的經驗,如果能填寫一張履歷,倒 是每一項都能勾選填答。然而我們觸犯的也不過是社會界定出來的規章罷了,離罪惡還有許多距離,之所以這樣規定,實在是讓我們犯法之餘還不至於犯罪,滿足了 叛逆感卻留下人性的潔白,倒也無妨。

因此我是一個孩子,並且是一個學生。在學校的高牆裡,我沒有獨立自主的完全自信。我甚至也不想追求知識,不想志於學,而一生的道業,實在也沒有一以貫之。 我是一個學生,然而一週四天下了課之後,我會被叫做老師。「小雞老師」或是「國文老師」,春夏和阿心,還有泰北認識的朋友們也都叫我老師。師者,傳道、授 業、解惑也。這是韓愈的話。可是我能給孩子們解答的,大概只有數學問題和國文字音,關於人生的謬問,如果孩子未來走上歧途,大概或多或少心中的疑問底下, 都會埋有一兩個答案,只是沒有紅筆能夠幫他們打勾之後寫上分數,高牆中的孩子大概可以亦步亦趨地找到一兩支紅筆,那又如何呢?

騎腳踏車時,看見籃子裡的手機亮起,在路旁停下,扯開口罩,接起卓大哥的電話。卓大哥問我是否一切都好,我說一切順利。他說師大的同學的熱情還不到他的尺標,所以家訪的事,還是先這樣子算了。我說也好。

週一的那群學生裡,有一個瘦小、髮型時髦的男孩。上次他帶了一罐髮膠來,幫他的朋友造型,他的朋友最近長胖了一點。他們幾個都算是眸子裡閃著狡猾光芒,又 因為無知而無害,徒留討人喜歡的聰明樣子的孩子。然而由於缺乏定性且疏於努力,成績倒也不怎麼樣。我曾經為那個男孩子計設簡單的縮寫練習,但凡用筆寫字的 大概都不討他們的歡心,一邊看著他們敷衍交來的作業我一邊想,他們在語文上表現得這麼地差,但我也沒有什麼魄力強逼著他們學習,況且,學習到底會有什麼幫 助呢?

哦當然,我想學習是很有幫助的,至少對我而言,一路順利地在明星學校中打混,我多多少少也體驗了知識的妙處,以及一個被證明能夠活用這妙處的人,在社會上能夠佔盡多少好處。可是來補習的孩子當然是不可能明白這點的,這是學校要教導他們的事,卻不是補習班老師所能置喙。

思考到我身為一個補習班老師所該盡的本份,也就是在重覆的考題中,讓他們熟悉一些選答的技巧。而我又懶得整理試題、製作考卷,因此這些訓練我也是疏忽的, 畢竟「解惑」,比設計問題簡單多了。對於這個行業,我大概還是抱著積滿時數,折算現金的心態。母親以為教書是一種高尚的職業,她想得是太美了。

但是週三、週四、週五叫我老師的那群孩子就不太一樣了。彎竹對於學習是在意的,身為一個大姐,她對這個社會的態度,也是焦慮而認真的。可是若說我們在課後 輔導中到底教授了什麼知識,我想也是沒有的。所能夠做的,只是在按時出現的重覆行為中,表現出一種持之以恆的關心與包容罷了。

阿美族的小個子是那群孩子裡最聰明的一個,一開始看見他我會想起三愛學校裡的何重複,何小子嘴巴甜得嚇死人,深得我與書欣的喜愛。然而時間也久了,何重複在我心中的形象淡了些,現在我看見阿美族小個子,那個人也就只能是姓張的阿美族小個子了。

彎竹姊妹倆說來可惜,實在是不太聰明,週四來的情侶有一天看見小個子算數學以後,直接地比對出了這一點,我有點不是味道,大概是不甘心又不能說什麼的一種 心態。然而真的要用明星學校的尺標來衡量,小個子也不能算是在邏輯數學上得心應手的人物,但那種尺標是拿來幹什麼用的呢?

課業的重要到底重要在那裡?一週四天被人稱為老師,我想必是開始思考了這個問題。孩童時代如果能在課業上左右逢源,那麼孩子所累積的自信當然是一生受用,可是課業本身的價值呢?(那些課本裡的字句實在不能算是什麼知識)……

歪曲著行文風格,用如此怪異的語氣開頭,結果卻說了這些,實在也不是我的本意。可是,當我一邊靠著牆一邊吸菸,一邊用大拇指按著手機鍵盤打著簡訊時,實在 也是明白了:就算把本意蘊藏在胸,字句也難以發自胸腑,我們能說的實在比我們想得還要少,但心中所想的如果都說了,大概也就諸事完蛋。即使如此,往往最後 說出口的,也比理性預設的多出太多,那些非我所想、為我所言的字句到底在囉嗦些什麼?無非就是殺殺時間,送往迎來。

2007年10月12日 星期五

溫柔

昏睡醒來後,抖擻一下精神,和美美赴約。在這裡我要將「老師」兩字取下,因為在朱利安諾今日的對談中,美美某種程度上的,在跳躍的敘述中,分享了重要自我的一小部分,美美和我是朋友了,從今天起。……我唐突地想到:時間是一切奧妙的中心,框限住我們的心靈的,除了性別,還有難以跨距的年齡,……如果在這世界上人們能夠超越性別地去愛,那麼跨過年齡的愛……依然是一種選擇……

由於余峰提到了數字,520、525,我忽然想起那個大難不死的轉捩點。找一找以前的日記,唉呀,那些句子裡深深的節奏。閱讀過去的時候,名字一個個走馬在腦海之中,他終究是一個情意深重以至於我難以忽視的一個人,世間上的人群之中,如果有什麼能夠與愛/被愛的關係相匹敵的,無非就是知己。

春夏的未來,什麼時候會確定下來呢?秋季的天候讓我的心靈如此乾爽,如果這一場認識,讓我學著的是溫柔與珍惜,那麼這便是我人生的課題了……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日常

回程的時候,在路邊看見一隻很小的老鼠,牠從馬路翻上人行道,跑到半塊麵包旁邊,那麵包比牠的身體大點。牠咬著麵包,拖著它往前跑,到行道樹的根底,忽然鑽進石板下去了,我看見麵包往下沉了沉,老鼠似乎拉不動了,麵包就這樣停在那裡。

昨天排新潮排到一半,彎竹忽然打電話來,說她有數學作業不會寫,於是我騎著單車去找她,把同界角、弧度、函式之類的題式寫完,回來時差不多已經十一點。今 天是星期四,星期四活動中心裡的課輔氣氛總是有點消沉,八點左右,卓大哥忽然來了,他帶了四盒飲料給我們。雨仙小妹看見卓大哥,小女孩撒嬌了起來,雨仙就 連撒嬌也帶著霸道氣,這塊個性裡的缺總讓我頭疼。

而我又曾幾何時開始擔心他們?秋高氣爽,沒有比這還舒服的天氣。今天上西遊記,把我負責的題目討論完了,隔了兩年再修康老師的課,終於拿出了一點成長,我 有點感到不枉此番。回來以後,在漫畫店沒看見什麼新書,繞進唐山,安庭和堯婷坐在櫃台。他鄉遇故舊,忽然捨不得走。在書店裡磨到十點打烊,安庭說:「不好 意思,靜慧我們要關門了唷。」在櫃台閒扯時,官哥在忙進忙出,他帶著親切的心情看待我的滯留嗎?他雖然沒和我說話,但他笑著向安庭說了淘氣的話,那是種間 接的親切吧?可以這麼認為吧?

秋季。燥鬱拔扈的夏季喧囂行過之後,夢想一一折疊收藏,拉開抽屜的時候,難免不小心把溫柔一齊打開,清風掃過肩頭,而留長的頭髮毫不黏膩地飛起時,讓人突 如其來地發現:「秋天了呀。」心情也換了一種天候似地,乾爽了起來。守護天使靜靜地在妳的耳朵邊說:「又過了一天了喲。」然後拍了拍手。

學妹用視窗和我說:明天見面好嗎。我留言說:陪我爬山好嗎。美美老師傳簡訊來說:明天在溫州街好嗎。

好哇,不能再好了。沒有更好。

2007年10月8日 星期一

時久日深

念書分心的時候,轉頭看見右轉牆壁上,連續幾個星期都持續存在的螞蟻行列,他們一直在。秋收冬藏,於是螞蟻就來了,從我丟垃圾的塑膠袋裡,走出一整串的螞 蟻,我想,那袋子裡想必有什麼餅乾的殘渣吧。這一分心就分得遠了,胡亂耽想著以後可能發生的種種,各種可能性交織在一起,成為錯接無章的書冊,都是些快樂 的畫面,有喜亦有悲,可是胡思亂想做什麼呢?啥事都還沒降臨哇。

唉呀呀呀,洗完澡以後把頭髮綁高,脖子後面很清爽。雨停之後的天氣又轉涼了。這個時候念書,很容易就想起遠方的朋友,你們在做什麼呢?在天氣涼爽,小窗獨 坐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在念書分神的時候,思緒一岔,就想起我了呢?在想起我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快樂的事值得回憶呢?……沉默著,時久日深,在心裡邊的迷 宮,人們各自愈走愈遠,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那也沒關係,又能夠有什麼關係呢?在心中藏著一片敦厚的溫柔的人,終究會有那麼一天,在細數 過往的時候,會發現當年那顆珠玉,已經沖刷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聖邈遠,寶變為石,我就是那小小的一顆。

2007年10月7日 星期日

大夢

在夢中,花蓮的那棟大宅裡似乎住著整個家族的親友,家門對面的田野比現實中深邃冷清,以至於像是山中之屋,貼牆的鄰居還是在的。除了家中的房間,我似乎還有另一個住所,那是在巿中心的高樓之中,家族裡的親戚經營的補習班,一條非常窄的走道,左三右三有六個房間,右邊第一是我寄居的房間,右邊第三是一間陰暗的大主廳,裡面有深色檜木辦公桌,低矮的沙發椅,房間深處有不點燈的神桌;其他都是教室。

我移動在兩個房間之間,由於忙碌和一種疏離的心情,大概還是睡在補習班那裡居多。

這個夢很長,不過後來我記得的並且忘不掉的,是其中一個關鍵時期──年節快到了,我們幾個後生晚輩聚在一起,裝成大人的樣子聊天,那是一家茶店的門口,圃坐在茶几旁,除了在外國念書的大表哥,當兵的三表哥,其他的人幾乎都來了,我們一家人的品行很乖巧,大家分享著世風日下的社會中,所有光外陸離的事件,我的眼睛卻不自主一直看著桌上的菸灰缸,一頭黑羊。

在這場夢中,我沒什麼印象母親的出場,反而常常看見大舅媽,可能由於大舅媽是家中操持家務婦女的關係。

我不是補習班老師,我只是借住在同一條走廊上的一個房客,但左邊第二間教室裡有許多面孔是我的國中同學,左邊第三間也有,我並不喜歡看見他們,當然那些國中同學還是知道我住這裡,他們只是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在、什麼時候不在。所以當走廊上充滿學生的聲音時,我躲在小租屋裡假裝自己不在(現在想來,那個租屋的格局很像布魯斯在台南的套房)。

年節之前,大表哥回來了。大表哥是整個晚輩小孩崇敬的對象,我們在茶房聚會。大表哥一邊侃侃而談他的美國生涯,一邊很熟練的點起菸。我看見表姊的臉上出現錯愕和忍耐的神情,四表哥也是,但是四表哥的雙生弟弟,五表哥睜著眼睛,眼睛裡有一種異樣的光,舔了舔乾裂的嘴脣,原來五表哥在心裡面和我一樣,是一頭黑羊。我想,對從來不曾來往的五表哥立刻有了好感。

大表哥是大人了,一反過去,對我們幾個小孩一視同仁地愛顧起來,尤其是亭亭玉立的女孩。

時間又過了一陣子,都是平凡的家庭生活、獨居生活、穿梭在城巿大街小巷的生活。補習班那裡有一個叫文廣的國中同學跑來找我相認,他說:「妳是不是………」然後說了一堆以前的事,我用黃色書包把臉遮住,說沒這個人,然後躲進我的房間。

由於年節將近,家族的團圓高升了一種緊張的情緒感。有一天,在我家那木舖的房子裡,孩子們發生了一場對話,一開始應該只是普通的閒談,轉為回憶,原本是美好回憶的分享,但後來因為人人各有不同的回憶,在相異處產生了討論。我心中的那頭黑羊醒了,牠把我變成一個歇斯底里的人,聽其他的人說,我忽然開始吼叫,發脾氣,摔東西,我說出一些很殘忍的話,然後就昏倒了。

以上這些完全不在我的記憶裡。我醒來時,坐在一輛公車上,後門旁邊的那個單人位置,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這裡,我站起來,看見後面有一個人,竟然是茂芳。

茂芳和我說了上面那段,當他和我說起時,我在回憶中搜索,好像也有這一段記憶,只是最後我和大表哥吼叫了什麼,我壓根兒不知道。茂芳說,我昏厥之後,孩子們嚇得不敢碰我,把大人叫來,而母親(在這場夢中沒有露面過的母親)想起在我所提過的同學之中,茂芳是可信賴的一位(其實在這場夢中他住在我家隔壁),於是她找來茂芳,叫他先帶我離開房子。

聽了這段經歷,我恍惚著神情,在茂芳旁邊坐下。茂芳在夢中穿著藍色格子呢襯衫和深色牛仔褲,和記憶比對,比較像是大一時候的他。茂芳交給我一疊東西,只是我的隨身物品,和一些工作上隨身帶著的文件。我無意識地翻看著那些文件,一邊回想那場中邪的經過,我覺得,我應該是在針對大表哥吼叫的,但檢視自己此刻清明冷靜的內心,並不覺得有什麼積怨想對大表哥說,我們甚至不曾來往,我想著:到底有什麼話能對他說呢?想著所有可能的關聯,然後我想起大表哥大我九歲,他是一個大我九歲的人啊!

想到這裡,和九歲這個數字所可以關聯的一切(那來的一切),我流淚了起來。低著頭,用文件遮住臉,哭得一發不可收拾,這種哭法在現實中是不會發生的,女生的確會這樣哭泣,但那絕不是身邊有其他人在的哭泣方式。茂芳沉默了一下之後,開始說些安慰的話,其中的緣由他是完全不知道的,可以說是我母親欺瞞了他。他說他以後可以照顧我,叫我不要擔心。

這些話是出自他宅心仁厚的本性,然而我是很擔心的,在他說話的時候,我甚至擔心是不是他還沒有講完,公車就要停了,我們就要下車了。我甚至還想起心中的M,我想著,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就依賴了身邊這個人,那我對M的感情要怎麼辦呢?然而遍尋無計,在如此險惡的當下,我找不出任何一件事情可以持續對M的情感。

下車了,茂芳把我送回補習班的那間小屋。我心中明白,我已經被逐出家族了,小屋是他們最後遺留給我的居所,是他們最後所能給予而我亦不會拒絕的仁慈。走道上傳來同學進出的腳步聲,他們聊天、喧嘩,這麼喧囂的世界就處在房間之外,我問茂芳能不能留下來一陣子,他也就答應了。

茂芳離開之後,我進入走廊最後,那間陰暗的主廳。我不敢開燈,只是拉開窗簾,讓城巿的光照進來,我想仔細看看這間房間裡有什麼,包括神桌上所有的偶像與牌位。其實這間房間的格局,在現實中,就是外婆家的主廳,只是在夢中它陰暗許多、神秘許多。

茂芳離開的時候好像已經是第二天了,白天的補習班沒有人,我出門,想著要回家中拿走些必要的東西。坐了好長好長的車,家中的人都在,看見我他們也不說什麼,每個人都知道判決了,他們讓我拉開所有的門,拿走我想帶走的東西,我帶了一個包裹,其實生活所需要的,小屋裡都有了,我帶走的,只是我不想留下在他們身邊的事物。

我甚至遇到了我的大伯,我在同一個房間站了一下,遍尋無計,於是也轉身走了出去。出了屋子,看見鄰居的庭院裡也是年節的氣氛(老實說隔壁是中秋的氣氛),賓客往來在月光下,很是高雅又熱鬧,我看見穿著藍色格子襯衫的人走出門,在這麼多陌生中看見所熟悉的人,我立刻跑過去,跨過兩家之間的溝澗,一邊叫著他的名字。

茂芳聽見我在叫他,就停了下來,我跑到他身邊,喘著氣,笑著正要說話。高起的丘上忽然傳來宏庭叫他的聲音,我回頭看去,那群男生都在,他們沒看見我,宏庭叫:「茂──芳,啊你不是要來和我們烤肉?」(就說這邊是中秋)茂芳回頭看向我,臉上出現很為難的神色。我心想:「完了!完了!他昨天說的那番話,果然只是安慰人罷了。不能當真!」轉身就跑走了。

跑回補習班,思緒還渾渾噩噩,雖然心中很難過,像是被切割下了什麼。但同時也覺得輕鬆,想到和家人,和過去的友朋都斷絕了關係,雖然悲傷,但也有一種悲傷的愉悅。我走出房間,遇到那個叫文廣的國中同學,他不是什麼好東西,在過去也是個滑頭的角色,我看著他,想著:這個人完全不知道我國中畢業之後的生活,這個人完全不了解我,可是啊,他是在這個世界上,知道我還存在著的人裡面,最後的一位了。

夢境的場景轉移到補習班這邊,後來在這幾間教室裡發生了很多單元劇,大舅媽後來也來這邊找過我,我也常常到陰暗主屋裡面去。不過這邊的事我就不記得了,說老實話,本來我醒來時,夢裡的事是一點也不記得的,只是在意識不明刷著牙時,看見鏡子,忽然想了起來,當下的感覺很驚悚,背後一陣涼意。這個夢也是很奇怪的,彷彿把我內心的慾望、恐懼、渴求都勾引了起來,還牽扯一堆現實的殘渣。

我一邊回想這個夢,一邊對自己想:如果這是我的夢,那我便是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軟弱無用的一個人。唉,可是我又那裡能預見夢境會自己說出什麼。由於這個夢太古怪了,令我不太舒服,我削了一個蘋果,想舒緩一下心情,這個時候忽然有好事發生,現實中貨真價實的M用通訊軟體敲我,說「謝謝你昨天的信息」,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高興收到我的信息,可能因為他有實際上的問題要問,所以拿這句話當開場白吧。

總之現在風雨都平息了。我應該也可以真正醒來,來為今天做點什麼。

2007年10月6日 星期六

風大雨大

昨天傳了簡訊說:「風大雨大讓我想起花蓮……」後來想想這種矯情的句子到底是傳給人看做什麼!?一怒之下就傳了。窩在宿舍裡閒閒看書的日子真的是很不錯, 不過這樣的浪漫也只是開學的甜頭,我遲遲不去動工台灣史作業,遲遲不去管世界史的閱讀進度,遲遲不去……我有預感,忙亂的人間煉獄很快就要來了。

昨晚念的書是陳玉慧的《海神家族》,把元會運世的論文拿去還,看見這個就借了,沒想到翻了幾頁之後一口氣就看完,不但故事吸引人,筆力也著實驚人。一輩子我怕是不能說出這樣的故事了,不,也許我甚至沒有說出故事的能力。

隨意看一下Philip K. Dick的書,也說不上他為什麼那麼吸引人,評述也說:「狄克是個從來不能自圓其說的人……」大概就是這樣好吧,充滿矛盾痛苦,一點都不快樂。我總是欣賞 戴奧尼索斯勝過阿波羅的,我的朋友們其實心中也是對前者嚮往居多,只是嘴上不承認,成了雙邊兩頭草。

睡過頭了!中午和小畢見面,本來很想去吃些什麼(最近真是無止盡地想吃些什麼),可是風大雨大,只能留在小福,而今天一直在各種速食店中尋找遮蔽風雨的屋簷,不過我們想坐下,他們比我們更想回家。此事難兩全,沒辦法。

小畢是三個星期前,開學前夕在welcome party認識的加洲人,當時正與維宇初識,新來乍到,就一起去了聯誼,說也好笑,開學後和維宇毫無來往,反而和小畢書信聯絡了起來。可見人與人的聯絡, 有沒有理由還是一個關鍵啊。聊了很久很開心。不過有了余峰的前車之鑑,我小心提醒自己不能只顧著自己講話,結果對方也超健談,作風正派。

風大雨大,傘一直爆開。昨天放了那張照片,其實也是有點想念書欣,書欣老是沒上線,想必是德國那邊忙碌了起來。唉。不過後來我覺得,想對另一個女生撒嬌, 總比想對另一個男生傾訴自我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像這種事,還是一生都不要再犯好。看著這張照片,因為書欣是拍照的人,表情才這樣的引人開心吧,這些內裡 的玄機,書欣是不會知道。

2007年10月5日 星期五

鈣質

讀完書的時候,牛奶盒已經爬滿螞蟻,很快地,紙盒被洗淨、壓扁,投入分類垃圾袋中。我走到前廊取水,走回來的那一小段路上,我忽然感到,此時此刻,真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在身邊,陪我說話哇。為此,點點滴滴傷感了起來。



無意中風聞鈣質攝取上的缺乏會導致憂鬱,之後對於牛奶便留心了起來。在沒有課堂的空檔騎著單車穿梭在或晴或雨的台北巿,每個地域都像是割裂的時空,今天在 萬華時,好容易備妥單槍投影機、筆電、延長線和喇叭,放電影給小孩子看。今天在水源校區時,我一邊思量雨勢是否增大,一邊尋找著我被徵調的單車。今天在大 學口時,我尋找著雙葉書店的位置,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今天在課堂上時,打了一下瞌睡之後,我就開始看書了。

2007年10月2日 星期二

包裹

第三個星期終於來臨了週二,飽足睡眠之後,太陽又晒到我斜躺翻身的位置,我滿意地坐起,下床梳洗,換上好心情的裝扮,去旁聽「台灣客家研究」。很快時間在口沬橫飛中渡過,忽然手機來電,看見是校方撥來的電話,我跑出走廊接起。是外文系辦打來,說有我的包裹。

我如丈二金剛摸不著後腦,到底是書欣寄給我,還是別人寄給書欣的?他說:「是朱……寄來的。」我說:「我明白了。我現在過去領。」

是朱大哥寄來的一整盒快遞包裹,寄件日期是昨天。我在系辦裡借了一把美工刀,拆開,照片、糖果、以草編成的繩結,還有一包薰香。

回到教室繼續把課渡過,但我的心情已經雀躍起來。朱大哥是在泰北第三日,在唐窩育群學校巧遇的人,朱大哥留了我們的名字,他說他沒有電子信箱,感覺居無定 所,過了幾日,他和唐窩的老師一起下到新寨,看我們教學。那天我們教了龍的傳人這首歌,因為複雜的意識型態作祟,在台灣同胞面前教唱這首歌,心中真是有說 不出的彆扭感。不知道團隊的朋友們,高唱「永永遠遠是中國人」這類話語時,心中是不是有類似的心情?

不過言辭終究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們的心,與真實的作為。

有幸是親身收取朱大哥包裹的人。收到遠方的人的包裹,旅行的意義大於志工的意義,短暫的緣份沒有太多的理由接續,這就是禮輕情意重,我要放在心上,並且學習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