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月28日 星期六

數點寒星存溫情

在事物發生的同時,選擇以今昔交錯的手法來傾倒回憶,而非以當下真正的觸覺感受,久而久之,這樣的模式似乎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在事情發生的同時,我們往 往都是缺席的。」許多時候都想以純然記敘的觀點來記錄事情的發生,然而所營造出刻意缺席的氛圍更讓自己直視自己所真正在意的。


畢竟所謂的日記,於我而言仍然是一種公開的文體吧。許多事物我仍然怯於直敘。

昨天寫下文藝營的日記之後,我收好回家過年的行李,走到新生南路覓食,店幾乎都關門了,礙於時間考量,買了半張蔥油餅,跳上計程車,往建中前去。

幹訓也不過是去年七月的事,然後八月出國、牯嶺街小劇場、台大文學獎、期末考、文藝營,現在,第十屆寒訓也到了。在我自身與內心皆兵荒馬亂的時節之中,我所熟悉的事物依然在我所記憶猶新的高二中悄悄滋長,時空本身依然存在,改變的是我本身的位置。

本來以為場地是在自強樓地下室,在樓梯下遇到九屆的學弟們,他們告訴我改在建青社辦,社辦門口站著康新詠,我和他打了招呼,逕自走了進去,照例,用黑色塑 膠袋拼起迷宮走道,我從門口捷徑進入,先看到三四個九屆的學妹,進去。黑光、百懃和璇已經在了,六屆的有貓、維新、烏龜、皮卡等人,第八屆聽說已經離開 了。建青社辦似乎把舊建電社辦吃掉了一塊,比原來大了許多,以這幾屆的人數來說,辦一場舞會剛剛好。歌和當年的也沒有變,一連串廣嗨夾幾首邦喬飛和重節拍 快歌,整個就一年比一年搖頭化,今天還架了麥克風是怎樣,演唱會路線。黑光和烏龜中途曾進到場子裡去定孤隻,可惜也是垂垂老矣,二十幾下就精疲力竭。後來 茂芳、李宏庭、仁達也來了,我們到樓梯口聊天,大家說要去吃飯,百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我說:「我要留下來看到最後。」又加了一句:「我很久沒看過 舞會的最後了。」

他們又玩樂了一陣子,語慧也來了,大家往校門移動時,我轉進了會場。持續地自嗨,不久,try也闖了進來。大概八點多,學弟開始清場,這時黑光跑回來,不 久奕宏也到了。見到奕宏哥,我照例是怒罵痛打一連串伺候,反正他怎樣都爽(嘖嘖)。他說:「本來今天是要和妳來說『細節』的,其實她剛才也有和我一起過 來,不過到校門口就走了。」(事後我發現手機有未接來電,大概就是在校門口時打的)因為舞會很吵,必須耳朵靠得很近,靠近時順勢搭了肩,果然男人交了第一 個女朋友之後也會十八變,真他媽的。

相信遊戲開始了,路線是走到桌子上,然後上面會有學姊說:「我是XXX,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數到三就往後倒,腳要伸直……」等等(我覺得她們說得太多 了),然後下面有六個男人會負責接人,黑光和奕宏也尬了一組。遊戲進行的其間,我抱著奕宏的外套,站在一旁看著,目光不能移開,想起第六屆寒訓時,學姊也 在我耳邊說:「靜慧,我是昱帆,如果相信我的話,現在就往後倒吧。」我記得我往後倒去時軟了腳,想起當年相信遊戲的同時也想起了語慧當時的寒訓感言,她說 學姊在她耳邊說話時,她二話不說就往後倒去,然後被接住,有人在她耳邊說「做得很好」,我記得當時也有人在我耳邊說這句話。聽覺的記憶很完整,其他知覺的 記憶卻模糊了,我一直以為我當時沒有倒下,只是「坐下」,但如果我們也是走到高處而往後倒去的話,那麼我應該還是有被接住的。我目不轉睛地觀察每一個學 員,我當時的動作,究竟接近這一個,還是相似於這一個?

順子的「Dear Friend」持續撥放,一直都是這首歌。學弟妹開始講感言了,楊東昇學弟說:「我本來以為我今天會哭,沒想到卻沒有……」我想起郭璇當時在我的懷中哭了 半個小時之後,感性時間走上台去,厲聲說到:「在參加建北電資之前,我是一個不會哭的人……」而張嚴心學妹則是說:「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很難過,可是哭不 出來……建北電資就像一個家,」說到這裡,她就蹲下去哭了,我則想到欣瑜,當時她說了一模一樣的話,說到「家」這個字也哭了。

我來自這裡,這是沒有錯的。一回到這個時空,我全身的肌膚就被回憶包覆,這裡是我所熟悉的時空,所有他者的情感經歷,我都能以我自己的回憶推測而瞭解,我 看見沈昀捂著臉在一旁壓抑著哭,我內心裡想告訴她說:「這不是結束,結束的只是合作關係,友情這樣的事物,只要彼此信賴就能夠永遠持續。」然後內心有另一 個聲音告訴我自己:「然而妳卻不輕易信賴別人。」江佩瑜在人群中遊走的,又偶爾來到我身邊小坐。林瑋詩說她曾經好幾次想要退出,想要放棄,然而經過了寒 訓,這樣的念頭不知不覺的消失。我看見李治揚在一旁坐著,史達林經過,兩個學弟抱在一起失聲痛哭,我暗自笑了,「我們這屆倒是不會有男生──連女生也不會 抱在一起哭。」我們這屆的個性比較固執,或說偏執。「若每個人擁有一個地方當成故鄉……」,我又想起這句話,毫無疑哭就是這裡了。寒訓執秘講完感言後,沈 昀帶頭唱起了「思念」,李治揚抱來了吉他,架好姿勢卻插不上節奏,於是也放聲著唱。我閉著口,這首歌我在文藝營中已經唱了很多次了,現在我只要聽著他們的 聲音就好了,我聽見許多旋律上的再詮釋,一些節拍上的更改。潛移默化的一種繼承關係,我想。

「你們永遠也無法了解我的回憶,盈滿傷痛又如此歡欣,事實上你們現在唱的是同樣的一首歌,在所有的歌詞中你們將體悟到同樣的悲歡離合,然而你們會堅持那是 你們自己的,屬於你們自己的幸福時光與珍貴回憶。」我想起八屆的春遊結束後,我寫下的札記:「我以最虔敬的心去聆聽你們的歌,踏實的歌詞還留有一些前人的 味道,但在裝飾音中知道你們試著讓第二旋律喧賓奪主,這樣自發性的突破是每一次重覆的開端必然發生的過程,擁有獨特的韻味並且影響深遠。我試著用眼神去表 示我的鼓勵,一些低調的暗示,你們的歌是不是會試著使用一些古老的技法?試著使用一些不再新潮的唱腔?我曾經多麼希望幸福時光永無止盡,在妳我共渡的時刻 中,我以所有的精力去執著於一些妳認為該放棄的,那些都將交予一片虛無空闊的未來,我所封藏的最最珍貴回憶。」

我終究是歸屬於這塊場域的,然而,長成的雛鳥終需離巢,我的時光流動較為緩慢,時間終究是到了。我必須隻身前往世界,正如貓學長在第六屆寒訓所說的:「記 得在你的心中留下空間,去容納在以後的時間中,發生的種種後來的感動……」消失的並不是我心中的空間,而是那些跌撞的勇氣,人群離我永遠隔著一步之遙,觀 眾席上有我的位置,就只剩下那個位置了。

燈亮,我拿起沉重如石的行李,離開了會場。命運到底會延續到那裡去呢?能夠讓我整個身心棲息的場域,究竟會不會完整地出現在人生之中呢?我深刻知道身為一 個這樣的人,我自己缺乏了什麼,然而我缺乏的那些,難道恰恰是不可或缺的那些嗎?到底是欠缺的問題,還是時機未到的問題呢?

我終究是帶著這樣的問題,一個人走了下去。既然都已經來了,就必須把一切看到最後。打電話給陳奕宏,想和他講學弟妹唱「思念」的事情,他告訴我他們在南昌 街上的摩斯,於是我前往那裡,瑋琳、奕宏、百懃、仁達、維新,十點,百懃載我到松江路,這是我第一次給百懃載(平常我是不敢的),在路上,我們久久交換一 句有關年節的話題,我看著百懃後頸從安全帽下露出的髮梢,繼續留在這群人的身邊,我會持續軟弱下去的,我想,至少我現在還有離開的勇氣。

那篇獻給八屆的文章結尾是這樣寫的:「曾經是我的芒鋒我的熱情都將交予,我用最後一次閃動的淚光,為你們的歌祝禱,希望你們的合聲更加華美。我所封藏的最 最珍貴回憶將由你們開封品嚐,燦爛的時光因為延續到你們的心中而更加燦爛,壯闊的夢想因為擴散到你們的未來而更加壯闊。我曾經多麼希望幸福時光永無止盡, 但我無法,我知道我無法用終結時刻所有絢麗的光換取任何一秒的延續。」

2006年1月27日 星期五

山行歸來

從金山青年活動中心歸來,感觸疊加,一次比一次深厚,那是有關於營隊這樣事物的思考。那是一個完全封閉的時空,身處在這樣的時空中,所有的感情變得劇烈而 敏銳,只要想起一個人、一件事,就會想起那所有的、一個封裝過後的完整盒子。曾經,我認為那樣的感情是一種人工造作、不自然的感情,然而事到如今,我還是 必須承認,感情的本身依然真摯無情,只是天下並無不散的筵席,曲終人散之後,對於心中眷戀的事物,歷經反覆回想,一次又一次的詮說,實在是沒有不因時序流 轉而變質的道理。

大 概侖靜、睿良、毓純、蔚萱都問起了:「妳怎麼會想到要來呢?」一開始決定要來,只是很直覺性的覺得,寒假的時候排一排發現這幾天可以空出來,加上我幾乎不 認識學弟妺,想說來了至少可以變成熟面孔。較深一層的想法:把自己隔絕在中文系系學會之外,這是去年五月中文之夜過後就已塵埃落定的抉擇,然而,對於所謂 「共同回憶上的完全割裂」我還是承受不起,我覺得至少我應該來看著什麼,來感受些什麼。(而這個「什麼」我後來的確感受到了我該知道的)

實際上的困難是要技巧性迴避一些尷尬的橋段。住宿問題恰好第一天治平失聯、宗翰臨時有事下營,所以我住到304去,本來想說那間有嬿朱和溱儀,應該不至於太怪,雖然實際上還是很怪,但好在有立石先生的莫名友善,所以還算過得去。

第一天晚上我沒有去推細流,心中想著百懃的原則──百懃每次回去看寒訓,到了感言時間就會離開,因為他認為那是學弟妹自己的時間──小心翼翼地以旁觀者的 身份,劃分出我可以看的,和我不可以碰觸的部分。然而毓純第二天上營之後,還是把我拉去了細流,「看著大家都在,那種感覺很好呀。」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這 句話溫柔至極,我當時聽到,怎麼會笑了笑就屈服了呢?

我終究還是一個無法過於原則的人。說到這幾天以來最感謝的人,大概就是嬿朱、余峰、毓純、姿君、秀倩、Ki,這些人吧。嬿朱一進房間就公事公辦地宣布說我 要來頂治平的床位,晚上把我推醒和我一起去洗澡,沒有她的話,最為尷尬的第一天真不知道要怎麼渡過,然而我覺得這幾天的嬿朱有點緊繃,實在很想拍肩和她大 喊說:妳也是他們的一份子,這些榮耀全是屬於妳的,毋須刻意抽離種種。大概每個人心中都有自我克守的形象,不知道在這次的活動中,嬿朱想要達成的自己,是 怎麼樣的樣貌呢?余峰在百無聊賴的RPG中陪我渡過一整個上午,我相信參與文藝營大二都可以顯而易見地看到余峰的發光發熱,他一口氣躍上舞台,與朋友們合 挑大樑,那樣的熱情與自信是我無以為繼的,我覺得十分的佩服;毓純,嗯,毓純本身的存在就是對我而言一種很好的肯定,雖然會有很多受傷的時刻,但那也是我 自己太過依賴她的問題;姿君,大概是認識久了,很能夠習慣彼此的存在,對於一些我乍看之下難以理解的行徑,也因為相處久了的關係,被她或體諒或欣賞,這樣 一個人對我的包容,我感慨在心;秀倩是最後一刻陪我回來的人,這也是我們第一次聊天。

笑談之中,時間還是難以抵擋地推移到了第三天的惜別晚會。以後見之明的眼光看來,我覺得我彷彿是來確定某些事,但仔細揣摩當下的心情,我大概只是對晚會感 到好奇,抱著去看小綺醫學之夜一樣的心情,覺得那些環繞在妳身邊的人,當他們對於某些事全心付出時,自己必須抱著誠意去看著他們的真情流露,之類的想法。

中間有小隊表演,我對此全無興趣,於是中途離席,本來想趁機逛一下金山的營地,可惜細雨不斷,天氣太過陰冷,我沿途走回陽明村,想到了第十屆學弟妹的寒 訓,不自覺唱起了社歌,曾經,在高三回家的路上哼著「越過那一座山」時,胸腔之間充沛的感情,唱到「已不能在回顧時」也會慷慨莫名,然而現在,我們已經久 久不唱社歌了,唱社歌對我來說,像是一種儀式,想要呼喚在第一次遇見建北電資之時,那股闖入胸腔的激情,然而不斷地唱著社歌,我知道我比之他人雖然晚了好 些日子,但終究是從高中畢業了。

天祥廳的燈全亮,我如白蟻在風雨飄搖的雨中被吸引,不自覺推門走入,看到關心盒散落一地,我一一撿起,貼回牆上,退了幾步,看著那些方正排列的關心盒。去 年的文藝營結束後,我曾經收到毓純的來信:「我跟你不同,我是那種會把文藝營這檔子事放在心裡面好久好久的人。」這句誤解讓我難以承受,後來花了那麼多的 時間和毓純深入相處,她如今還會這樣想嗎?想到小綺的句子:「為什麼直到今天,還是抱持著一種戀慕去回想那些幾乎褪色的事物?」隔著三兩張桌椅看著關心 盒,想起了好多事,甚至想說要不要今晚就回去算了呢?轉念一想,這樣任性的消失,畢竟還是太過自以為是了,「把一切看到最後吧。」我想,既然來了,就不要 在意那些身處人群中的尷尬,因為自己並不會是他們需要記得的角色,而我之所以來,也是因為我認為我自己有感受的勇氣。

於是我走回光復樓地下室,華麗、柔君、玳瑩、老皮幾個學長姊都來了,毓純很是開心,之前吃便當時,毓純和丹羿知道學姊們要來,很是緊張,把今年的大戲和去 年的相比,難以自傲,我看見能有我說話的空隙,於是和毓純說:「雖然每次上台之前都會排很多次一樣的戲,但最後能完全忘記自己的,還是只有真正上台的那一 次。」大戲開始了,我坐在觀眾席後方,導演是溱儀,配樂用的是【青春電幻物語】的音樂,毓純是高傲的公主,昺崙是可悲的騎士,丹羿是被馴養的狐狸,小哀是 無所謂的王子,純昌學弟是旁觀的小說家,一齣詭譎的童話,有很多令人感動的點,可惜因為時間太趕的關係,有一幕是完全移植自明日香心靈補完計劃的橋段,雖 然毓純演得非常逼真生動,但聽到「不要再偷看我的心了」還是會想起完全不相干的卡漫情節。

總之,大戲結束,就是晚會的謝幕了,祭出大字報,開始教唱營歌,留在台上拉住大字報的有:毓純、丹羿、艾拉,他們唱了三首歌:孫燕姿的「第一天」、 范瑋琪的「鞦韆」、張惠妹的「永遠的畫面」,唱到第三首艾拉把工作人員全叫到台上,我留在台下看著,試圖想要記住每個人的表情。不能只是看著,在這幾天中 我不斷提醒自己,要把現在看到的一切和回憶中記得的一一對照,才能知道每個人心中收藏了什麼,才能知道每個人珍惜的是什麼,而在那刻的舞台上,這些事一覽 無遺了。

最後一個音符結束之後,我離開場地,走到室外,回到陽明村,天祥廳的燈已經全暗了,門也鎖了,我回到304,太好了,門沒鎖,把行李收好,移到了301營 本部,今天再不換床,毓純心中對我隱隱的不悅,恐怕會更為擴大吧,既然已經清楚看見他人心中的優先順序中,自己的位置,在駕輕就熟的範圍內,還是不要抵觸 的好。離開營地,另一個救國團的營地這時正在懷生廳舉辦晚會,也是歡呼連連,我在外頭晃了一下,想說我在這裡幹嘛呢?又唱了一兩次社歌,心情穩定下來,我 是來看的,不是來參與的,所以我心中想的那些事情終究只是無用的揣測,「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如此專注地看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我想到這句話,然後勇氣大 增,回到了會場,這時候,隊輔一個個上台向小隊致詞,我看著他們眼神的方向,想起高一下的寒訓,昱帆學姊也曾經在台上哭著說:「我要感謝第二小隊,從來沒 想過你們會這麼棒!」然後我想到了營隊的本身,當時我們是伙伴,總是不斷提醒自己要互相鼓勵,總是溫柔細心地揣度伙伴的內心,在那時我也深受隊輔的照顧, 那是一種不經把握就會流逝的情感,就在那七天的瞬間之中,為什麼當時不知道呢?現在看著大家的感言,原來大家都知道這些是會結束的。當時參加寒訓時,我曾 經認為那些情感真的就是給我的,畢竟還是我自己傻氣的天真罷了,那些情感不是給我的,那些情感,是擔任隊輔的那些學長姊們獻給建北電資,屬於他們的第六屆 的。

十二點半,我又爬上了毓純和丹羿的床上,看著大家推細流,仔細品味自己的感情,同時檢視時空的差異,當時難免有一種感受,認為這些聚集在301的人,我也 可以敞開真心,和他們結為至交──不,當時我甚至認為他們是我的至交。我察覺到自己心中這樣的想法,對自己笑了一下,這種想法隨即淡去了,解構會把一切都 毀滅掉,想起和沁討論過的這句話。和中文系的這些人,我們雖然有緣,但大概也不過如此吧,明年的文藝營我還會來嗎?如果有我珍惜的人在這裡面,我想必還會 來的。

侖靜討論到檢討會和慶功宴的時機,這時候毓純抬頭和我笑說一句:「哈哈靜慧你不可以來。」在我的心目中,毓純是無論如何心亂如麻,都不會說出這樣挑釁話語 的人,我疑惑而思考著,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此時大家三三兩兩離開房間,我看見對面的秀倩正在整理床舖,一副就寢貌,於是抓準時機,提出共床的要求,今 夜於是有了棲夢的場所。

醒來,已經十點多,接近離去的時刻了。我躺在床上,細細地把這些事想了一遍,我想著毓純和丹羿相處的神情,不斷地自問著:如果我願意全力追求,那樣的信賴 關係,會不會也可以是屬於我的?我停滯了很久,想著毓純、我、丹羿的個性,和這一年多來,種種的因緣交會,一個瞬間我明白了:不會,就算我陷入追求的模 式,那樣的信賴關係,終究不會是我能夠選擇的。

於是下床,把一切打點好,提著行李走到結業式會場,台上在頒發小隊獎項,奕宏忽然打電話來,我退到樓梯井接電話,「很久沒聊天了,和妳說一件事,」奕宏久 違的聲音從機殼中傳來,「我脫團了。」我當下大罵出口,一口氣上衝,猛踢牆壁,「幹沒天良啊,他媽的怎麼會有這種事!」然後我們熟稔地聊了天,「晚上你會 去看寒訓吧。」「會啊會啊,我大概八九點到。」「那晚上聊。」

從後台進入會場,台上又在唱營歌了,所有人都站在台上,我走到後方一個不會被發覺的角落,坐下,細細感受這件事的真實感。茂芳和璇都說「比自己的事還要高興」,茂芳是真心的,璇我不相信,那我自己呢?我想著,我可以真心地幸福他嗎?

我可以,但我不會因此而高興。在這個世界上,終究又以一種人事交錯的形態,在友誼之中,某些打最初而來的單純,已經永遠的失落了,我無法高興。奕宏哥可以 說是這個世界上我最信賴的人之一,然而從此以後我不會再依賴他了,之前四天三夜以來的贅述,以上文字那些自我想像的詮釋,於此時此刻顯得矯情無比,我站 起,想像自己是一個有骨氣的人,和這一切道別吧,一場接一場連接不斷的道別,我所深深眷戀的建北電資第七屆,究竟還是不是我可以回去的家鄉,這一切要端看 今晚,當我走入寒訓舞會,每一寸肌膚都再度因為相似的時空,而勾勒出回憶的觸覺,要直到那一個瞬間,我才能在一口氣明白自己的內心。

寫完這篇日記的同時,也把去年的文藝營的〈一期一會〉、毓純的信、有關中文之夜的日記、今年六月的米嵐靼司之行的日記,都重看了一次,我活在這些事物之中。

2006年1月20日 星期五

年度返鄉

回家前,爸爸叮囑我:鋼琴前陣子剛彈音,回家記得彈一彈。回家以後,我打開電腦,對照excel裡的通訊錄,照例打給王昱翔,家人說他明天要出國,現在不 在家,「哦這樣啊哈哈,其實也沒什麼啦,只是因為記得王昱翔是班長,所以每次回花蓮都先打給他,不用幫我轉告了,謝謝。」盯著通訊錄仔細檢索一番,然後打 給黃嘉銘。和嘉銘兄聊天的氛圍和去年差不多,不過我沒參加到去年的同學會,所以的確難以想像他現在是什麼樣子,後來又打給淑敏,約了明天一起去看【藝妓回 憶錄】,然後打給詹筑雁,本來想邀她一起去,沒想到她要打工,筑雁以前外號叫蟾蜍,是鍾雨珊取的,國中時我很喜歡鍾雨珊,饒富天才、善耍小聰明、帶股辣勁 的活潑,我喜歡這樣的個性(怪人喜歡怪人orz)。

下樓,從櫥櫃裡挖出琴譜,不敢貿然彈琴,先從卡農練起,從no.25練到no.30,先強化一下無名指和小姆指,然後彈琶音,無名指明顯地退化,黑鍵一直彈不準。然後打開巴哈的Inventions,不顧一切開始彈了。

升記號的視譜我一向很弱,所以挑著降調的曲子彈,集中精神,Two Partt的部分倒還彈得有模有樣。巴哈的三聲部創意曲是我學琴的極限,在升高中的那年暑假,我停止學琴,老師也和師丈一起出國進修。剛買下深灰色的兩本 莫札特和貝多芬,終究是沒有開始,在我短暫的學琴生涯中,真正用心練習的,竟然就只有巴哈。

音色早已經不純粹了,琴鍵的位置已經在我記憶中消逝,手指記得的事物只剩下鍵盤的觸感,無名指已經完全不是彈琴的手指了,轉指和重音都處理的無比的粗糙, Three Part雖然讓我彈得不亦樂乎,但事實上光是判讀指法和節拍就已經耗費所有精力,旋律被我彈得一塌胡塗。晚上十點半,彈了一個小時,已經精疲力竭了,翻到 三聲部第十四首,最後再彈了一次,這是我所能做得最好的,充滿雜質的音色,運指已經無法達到輕重一致,但在琴音錯致之中,當年牙牙學琴的我,終究陳封在我 一個人的記憶中,國三時的我,絕對無法對聲音的本身有更多情感上的反映,而這也就是我所能知道了。

停止學琴之後,遠離成果發表、兒童競賽,這些種種的壓力,在心靈更為成熟之後,終究還是會為當年坐在黑色三葉鋼琴前的背影所傾倒,只是已經不可能回去了。 那些成熟心靈的流露,只能一路走來不曾停止的人,才有足夠的資格讓那些感觸流露在琴音之中。我相信大多數人之所以放棄,大概都只是為了生活上的一種方便, 如同節約支出那樣合理的取捨,然而今天我回過頭來,以一種想像的姿態,為這種取捨做了另一種詮釋。

閤上琴盒,我想,對於文字,我會一直寫下去吧。這已是我僅存的一扇、被陽光所接納的窗戶。前天回高中,美美老師給我看彥慈的明信片,她說她已經轉了電影 系,我十分高興,當初她申請的系接近新聞媒傳,據她的說法是進可攻退可守,我當時十分不齒,可是看到她已經心志堅定,所剩下的只是精益求精的問題,我彷彿 被鼓勵著,覺得滿心感動,因為夢想在開始實現之前,是如此地容易被放棄。

家中很舒適,每個房間、走廊都隨意掛上名畫(我喜歡戲稱這是中產階段的附庸風雅),只有我的房間還掛著那張笑顏逐開但過於濃妝的藝術照,對於現在我的,要 從家中找出一把剪刀或者急救箱都已經是辦不到的事了,昨天晚上我打開房間裡所有的抽屜和櫥櫃,檢視往昔種種遺留的物質記憶,最遊記、天使禁獵區、幸運女神 的各種周邊產品、撲克牌、西卡紙、絨布酒袋、書籤和郵票,我曾經收集過那些嗎?其實我真的已經不記得了。

看到「The Tale of Phantasia」的電玩光碟,打開電腦,模擬器在某些地方跑得很慢,也無法撥放語音音效,日文當然還是看不懂,不過勉強可以算是片假名大複習。腦力已經花在巴哈身上了,電動才打了三個小時我已昏昏欲睡。

想到前天和許靈均近似破局又偽裝攤牌的談話,我不相信那些話語是在「我認為有坦誠之必要」的前提之下言說的,其實我只是想對自己看不順眼的怯懦心靈加諸一 番痛擊罷了,我難免這樣想著。回想自己的朋友:沁、惡、濁泠、余峰、嗣軒、翰昌等人,就算擁有軟弱和善的表皮,在內心卻都有不可動搖的部分,那是獨自一人 緩緩步行於時間之中才會萌生的一種剛強,這種剛強說穿了也不過是一種自私,或者自尊罷了。

回花蓮前先幫美美買了《斷背山》,她傳簡訊說:「其實我已經看完了,那是今日的悸動,昨天的,是妳的信。」給美美的信是回北一前晚寫的,內容我覺得很週 記,只能說加入我個人一慣的想像迂迴風格(就那個什麼城又什麼國度的),然後最後歸結到我無止盡想念過去種種但是對未來所有不確定的命運也充滿了期待,在 生命的巨大神秘中至今不能瞬目之類的話題。好,我決定不要再用意興闌珊的語調談論自己的內心了,今天日記的菁華在鋼琴的部分結束後就已經耗盡了。

2006年1月4日 星期三

萬古長夜

(自從寫了給苔伊老師的那封信之後,我耽溺於思考「受困於巨大的體制永難逃離」這件事。終於,所有的思緒往不可挽救的崩壞邊角前進……)


星 期二,文選最後一堂課,老師快速帶過鮑照的《登大雷岸與妹書》,結束後,老師拿出之前交的作文,念了幾篇。我驚訝地發現,幾乎是所有的篇章,都對時間有極 致細密的體悟(我不是孤身一人的焦慮著,我想到)──後來得知,其中有兩篇是毓純寫的。課餘,班長遞上賀年卡,同學們以親暱之姿,提出了一個問題:「老 師,請告訴我們,大學時代的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少年?」

老師先是靦腆地笑出(我們當時如即將窺知秘密那樣興奮著),然後他沉思,說:「我當時什麼都不知道。」(我們錯愕)他低頭沉默了一下,又說:「我當時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而我心中便是深深的歎息了)他忽然說:「總之,社團也有玩,課也有蹺,就是這樣。」

下課之後我一細細回想自己交的第一篇作文,那篇以書信為題的文章:「我總是產生一種盲目的快樂,相信我們的友情大概可以罔顧時間的推移,一直發展到溫吞的晚年吧。」諸如此類,細密回想的結果,終於不可阻遏地引燃了傷春悲秋之感。

十二月三十一日,為了和大家晚上去跨年,一大早起來念書,中午,陳奕宏打電話來,問說要不要去他家跨年,我卻說:「還是不行,真抱歉,非得要在這週末去看 【燦爛時光】才行,去跨年的話就沒時間看了。」話一出口遂成定局,下午二點,念了兩課日文,我閤上書頁,帶了台灣早期史相關的論文、眼鏡、衛生紙、皮包、 鑰匙,離開了宿舍。

西門町人潮川流,在真善美買了兩張篇:「五點半一張,然後接著九點的下集一張。」我說。然後決定先去星巴克喝一杯咖啡以免自己睡著,室內坐滿了人,我詢問 一位看書的女性(金色挑染,黑色系打扮,年紀和我差不多):「請問我可以坐妳對面嗎?」她答應之後,我坐下開始切食那份奶酥並搭配咖啡飲用,食罷,開始閱 讀台灣早期史的指定論文,中途,那女生離席一下,我趁機檢視她的座位,原來她在看的是《一個藝妓的回憶錄》,撕下一張便條,我寫道:「感謝妳讓我坐在妳對 面……」最後署名並留下自己的電子信箱,把便條夾入書籍最後一頁。

五點二十,進入真善美坐下。十二點時從防火梯往一樓移動,剛好聽見煙火綻放的聲音,我從四樓的氣窗看去,看見鋪排在高樓背後,反射地面塵光的夜空。想到 【燦爛時光】的種種,總是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氛圍,我像是馬迪奧一樣,在年度交際時,靜靜蹲在陽台上為盆栽澆水,解開自己的鞋帶,聽見電視轉播的歡呼聲,站 起時看見天空中央綻放燦爛煙火。遺憾永遠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但當時序推移,鏡頭流轉,這些遺憾終究存在於內心邊角,逐漸被排擠,成為陳年往事之一,然後 用一個類化的概念,以「當年種種」寥寥數字一語帶過了。我每年都會再重看一次【燦爛時光】的,我想,每年。

家教,看著小朋友寫數學,在直式加法一次次對位錯誤,看他念國文,煞有其事地問我一些詞彙的意義。忽然內心竄起火苗,灼燒著胸腔。(我想起高三時蔡明亮與 李康生蒞校座談,說「年輕時心中永遠有一把難以平熄的火燄」,事後彥慈和書欣說「我哭了」,書欣說「我也哭了」,彥慈問「妳為什麼要哭?」)待會兒去看個 漫畫吧,我想,算了,找個人聊天吧,我想,開始構思對象,有誰擁有和我可以五分鐘內直入核心閒談的交情呢?我首先把對象鎖定為女性,從建北電資想起,然後 想了想其他人(想到高二時總會隨手打給小惡,說「我心情不太好,不過一聽見妳的聲音我心情就好了,但我還是因為心情不好才打電話給你的,現在我們聊個天 吧」),想到小綺,想到沁,總覺得時節不太對盤,最後傳簡訊給毓純,問我九點可否去找她發個牢騷,毓純回覆說可以。

八點半回到宿舍,我首先打開電腦,把自己交出去的那兩篇文章看了一次,再細細回想徐聖心老師今天說過的話,總覺得他提到我的名字應該是就我在第一篇作文中以社團為主軸,碰觸群體記憶不協調之必然。不作多想,買了食物,前往毓純的宿舍。

先把給苔伊老師的信交給毓純過目,毓純看完以後說:「我覺得妳對待自己非常的誠實。」而後我們坐下,我開始言說心中無法抒解的抑鬱,一開始還無法直驅長入 對談的氛圍,我說:「來到這裡,我忽然就想到溱儀的MSN暱稱:『你微笑著而不對我說些什麼,我覺得那就是我要的』。」我們相互大笑,而後我開始說了。

「那天我在公車上構思要寫給老師的信,想到『受困於巨大的體制永難逃離』時,不禁痛從中來,淚如雨下──自我的生命歷程彷彿被時間切割成一格一格,我們在 青春期勢必如此焦慮,而在幾歲時又勢必開始發展某種性格,對我們自身來說,我們是如此耗盡全身的精力去碰觸那些壁壘,試圖衝破結界,但這些竟然只是必然的 過程。想到這裡,我不禁覺得存在一種巨大的時間體制將我們困住……」

氣氛於焉沉重,然後我提及前陣子郭璇和芳碩的事件:「到最後她們都說出一樣的話,只是各自把關鍵詞彙代換著她們個人偏好使用的風格,郭璇和我說:『我希望 我在意的人也能在意我。』芳碩說:『如果妳不再愛我的話,我也不會再愛妳的。』那些詞彙表達出來的意思差不多都是一樣的,以價值而言,她們在我的心中並無 分別,但單就我和郭璇從高一起就參加同一個社團而言,在互動上就有了絕對的不同……」然後話題轉入語慧,「我在高三時不斷、不斷地回溯思考事情為什麼如 此,最後終於瞭解到,對於語慧而言,她或許希望朋友之間能有一種形而上的互惠交流,但當時的我,並沒有任何本錢。……高三時我在公車上又遇見她,我們短暫 閒聊,我猛然發現,語慧本身的價值沒有任何的動搖,但我心目中豎立的假想敵,那個被稱之為『語慧』的前方,其存在的壓迫感和這個人已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她 曾說『等一切結束之後,我們再來談吧』,但那次在公車上巧遇,我終於明白一切終於結束,所有言說的慾望也結束了。」

「星期一我問學長台灣早期史期末考題第一題的答案,學長瞬間就告訴我。我忽然覺得我很笨。我找到資料絕對比學長還多,但我一直使用關鍵字的方式想要去出琉 球與八重山的歷史關聯,但學長完全跳出這些,直接以台灣的部落社會態度點出距離的不重要性。我忽然覺得我很笨,應該說,我忽然開始質疑我思考的方式。── 由於在高三之後,我是這麼全心的想著過去種種,而開始自視為一個思考縝密的人,但其實那也只是一種偏執,會不會我在思考中建構出來的那些,終於會因為一種 價值觀的扭轉,而全盤改寫呢?」

話題終於導向徹底的無解,我們雙雙想到今早文學史中提到的庾信,毓純說:「像在巨大的體制之中,被時間無情撥弄著的渺小存在……」我們相視著(因為沒什麼好說的了),我笑了起來,又說了一次:「你微笑著而不對我說些什麼,我覺得那就是我要的……」

回到宿舍,洗去一身燥熱,我那些玩笑似的戲語,總是對毓純說:「妳是我在萬古長夜中偶然遇見的明燈(但終究不是太陽)……」胸中激盪仍然不能平復,我想到 「當我遠颺」:「而心已在一方,讓故鄉在他鄉/就讓烈酒燙過我整個心臟/總是不敢久留同一地方/因好景總不常」,想到陳克華的《愛情‧神話記錄》:「於是 我乃知曉,一種新的元素正被釋放到人間/塵世裡,它要積極架構起一個新的次序,精密地/在其中排除了我的可能。」想到自己的:「出了城界,我們將不再百轉 千迴……」

最後,重新細讀鮑照的《登大雷岸與妹書》,翻看《追憶似水年華》,終於在巨大的記憶流轉的溫暖餘光之中,被允許了熟睡之可能……

2006年1月1日 星期日

城界

新年快樂呀各位,俺剪了新髮型,在漫畫店偷看池代小姐的《奧爾佛士之窗》,我超喜歡老漫畫的呀怎麼回事,每次看到閃閃發亮的眼睛和貴族樣的金色鬈髮(那來 的金色?),我就心有戚戚焉呀,心有戚戚焉的緣故就寫了一首詩,當然是因為傷春悲秋的關係才會寫詩的,不過寫好以後覺得很痛快,所以就在這裡自吹自擂了。 整個講起來就很不搭軋,總之新春愉快。
時間挽著她的手
走,在漫長、陰冷、幽闇的橋下
一步一步,叩響多苔的青石地
喀答,喀答,喀答,喀答
如果是陽光底下
受諸神寵愛的命運之子
我也要用相同節奏奪取眾人的承諾
直視前方,永不停駐地行走

吾友,出了城界
我們將不再交換秘密
此刻是最好的時機,你可以告訴我
酒酣耳熱之餘不便問起的
若每個人都被允許傾心愛戀一次
你要在河水分流的當口解開
緊緊繫住心神的那根弦,還是
裂土封侯之後,點選高牆中另一位
相候多時的貴族後裔?

你告訴我,吾友
出了城界,我選擇金幣
你握緊劍柄。我們將不再
相約於山涯水際,不再
以尊嚴為名,相競爭奪榮譽與頭銜
即使長路將有交會的機運
亦是在她的羅織之下
可有可無的考驗之一
屆時,你必須告訴我
若每個人有一次說出願望的機會
你要索去我唯一的吻,還是
要一頂永不殞落的王冠?

門,在我們眼前緩緩開啟
冷風強硬灌入我們的口鼻
掃落欲說而未說的惜別話語
此時我和你雙雙想起
奧菲歐和冥王的約定
但我們──活在時間底下的凡人
不把渴望的根芽埋得太深
對自己無法長久擁有的
我們鮮少談論
然而,吾友,此時是最好的時機
出了城界,我們將不再百轉千迴
若她將仁慈地為我們開一扇窗
你告訴我,你想回顧此刻
我緊抿雙唇為你操槳的容顏
還是更久以前,陽光普照之時
你飛揚神采裡燦爛鮮明的自信?

時間挽著她的手
走在城溝裡,像歷時不死的王族
如果我擁有美貌、智慧
或任何一點不凡的驕傲
她是否會像寫一本書那樣
以我的名字權充主角?
門已經完全開啟在我們眼前
出了城界,我們將不再輕易猶豫
記著,若每個人一生能選擇一個故鄉
你必定要說
在夕暉永不散去的世界邊角
有座永遠不老的城池
我們以前一無所有地活在裡面
曾經在酒酣耳熱之餘輕易笑出約定
說如果有那麼一天
每個人終於擁有一個地方當作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