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21日 星期五

0912-14‧尾聲


早上醒來就乒乒乓乓收拾行李,今天是在美索最後一天。最後一天,各人有各人想做的事,室友前往進行「告別美索之經典泰式按摩」。我帶著相機走上巿街,打算隨意散步、拍照,找地方寫明信片,渡過悠閒的上午。

一進巿街,就見到良恕迎面走來。頓時推翻所有先前計劃,和良恕姊吃了一碗麵,然後走進轉角咖啡屋。

美索離台灣那麼遠,雖然人情故事在這裡流轉不停,總覺得這次離開,就沒有再來的機會了。美索的最後幾個小時,和良恕姊坐在咖啡屋,聊昨天看見儂玫的印象、八八女士預言未來、懷念的台灣小吃、在花蓮的朋友……

「這一路看下來,加上我自己過去在台灣的經驗,我覺得NGO或是NPO的工作非常有意義,有時候也會嚮往,想想自己能做什麼。但是總覺得自己沒有任何的專業,不知道可以做什麼,也不知道有哪裡能去。」

良恕姊和我說:擁有專業能力固然是可喜的事,但也會因為被侷限在自己的專業上,變成一個專職人員。有時候,正因為沒有特定視角的緣故,更能夠去看見在地真正的需求。

中 午與良恕姊分別,又上了Tong先生的車。回到清邁和Nuii會合,進駐Banthai Village精品旅館,再度回到長腿叔叔的勢力管轄之中。黄昏時候,抱著筆電坐在旅館泳池旁的Pool Bar餵蚊子、寫email,把這幾天在美索的所見所聞告訴在嘉義辦志工團的朋友。

詩寧和麗華已經在美索分別,先行返台。今夜僅有麥克、卡洛、凱榕、麗玲、米米和我六人,在旅館的泳池邊共享晚餐(有搽防蚊液),頗有溫馨的感覺。泰國第十天,大胃王展現疲態,意外吃到奶油義大利麵,眾人皆起思鄉之情,抽空就寫明信片。

九月十三日,本次旅行最熱天,在Nuii小姐的帶領下進行觀光客返台前瘋狂採購,一站一站跑。照相、試衣、數錢、結帳。男孩般的麗玲買了少女服飾,卡洛在蒙族服裝巿集買到二手傳統服飾,凱榕偷偷到清邁街上買了小洋裝,眾人瀕臨破產。

晚餐前,我穿戴整齊,走出房間,正準備和大家回合。隔壁房間打開門,竟然是長腿叔叔特助──蘇女士!蘇立刻做勢叫我安靜,希望給大家一個驚喜。(事實 上,Nuii昨天就說溜嘴,告訴我們蘇今天會來。)只見蘇走到旅館大廳,大伙兒紛紛高亢地「哇」或是「哦」的,最後才告訴蘇我們早就知道了。

晚上,卡洛拜訪我和凱榕的房間,審核我們皮箱裡的衣物。卡洛語重心長和凱榕說:「以後一週兩天,不要穿NGOT恤,穿在泰國買的新衣服如何?」凱榕無正面回應,只有嗯嗯哈哈。

在泰國最後的時光,偶爾聊起回台灣的規劃。卡洛說:明年原班人馬再去葡萄牙吧。還說在美索時給八八女士算命(八八女士即良恕的女兒──儂玫小姐的別號),說旅行前要多練習,請大家加油練習。

我常常想起台大已經開學一週的事。(說「想起」彷彿什麼苦思又規劃,其實就是上網看看選課結果,然後發信給同學請求幫忙擋一下之類的俗務。)在泰國酒池肉林 的日子,懶洋洋想起今年是研究生的論文年,總覺得回台灣再說。自以為眾人都如我一樣百廢待舉,夜夜笙歌,事實上,凱榕在房間裡仍然每晚讀日文,卡洛緊追網 球賽進度,每日早晨,麗玲和麥克都交談台灣最新時事。

九月十四上午,上街買了一雙拖鞋、一盒郵票。回到旅館中廳,卡洛和凱榕也在,當桌端坐,拿原子筆寫字,之後沾溼郵票,黏好、放到一邊、下一張。宛若明信片生產工廠。(麥克說:用筆書寫,這種傳統技藝,只有在出國寫明信片時才會復甦。)

中午,把一疊厚厚的明信片交給旅館櫃台,就離開了。Tong先生幫我們載到販賣原木製品的巿集。巿集如城鎮一樣巨大,我如同強弩之末,購物的興致已經完全消 失,在烈日下感到慵懶昏沉,坐在路邊的石椅與Nuii聊天。Nuii和我聊多年來當導遊的心得,以及她自己最近的生活,她說:為了練習英文,沒有工作的 時候,在家裡一天看三部電影。

 (Nuii & Me)

晚上,到了良恕姊推薦我們去的Northern Village──離機場最近的購物中心,進行最後的奮力一搏。Northern Village共有四層:麥克夫婦在二樓破產;凱榕一進建物立刻消失踪影,一口氣享用三小時的「最終按摩享受」;麗玲再度在我們的慫恿下買了女裝。

清邁最後的記憶就是這樣。搭上機場最後的一班飛機回到台灣,之後生活很快就重新開始。在泰國進行貧窮旅行的我們,給小費每每出手闊綽,深信自己財力雄厚,回 台灣第二天,立刻開始家教賺錢。麗玲回復男孩裝扮,推拖沒有搭配的鞋子,死不穿新買的女裝,只背了Kevin送的新包包;卡洛立刻寄出葡萄牙旅行資訊,大 概是要鼓勵我們「練習!練習!再練習!」;到基金會去送伴手禮時,在志勤的位子旁邊看見凱榕送的扇子。麥克則是在最後 一天被蚊蟲感染,回台灣以後腹瀉消瘦,與發胖的我重逢時,得意地說:勝之不武。

回台灣沒幾天,Kevin就收到我們 從清邁寄出的感恩明信片。這一趟印象最深的還是美索,小而活力的街道,泰語、英語交織的談話,在克倫族部落圍著燭火交談、上廁所要帶手電筒。在美索最後一 天巧遇良恕,和她說:「好想看見儂玫變成少女的樣子,想必會創造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吧。」良恕姊想了一想才說:「也好,人生如果太一帆風順,也沒什麼樂趣。」

感謝我們一帆風順的泰國旅行。

 
 (吃了兩次的超好吃神秘加油站旁米粉湯)

2012年9月11日 星期二

0910-11‧上山

談到泰國馴養大象的傳統時,凱榕說了一個故事:傳說象頭神是濕婆與雪山神女的兒子。濕婆外出旅遊時,雪山神女祈禱產下一子。而後雪山神女入浴,要求其子看守房門,不巧丈夫歸來,看見有陌生男子在妻子房內,憤怒將其頭顱砍下。又為了安慰傷慟的神女,囑咐其前往森林,許諾在林中看見的第一個動物腦袋,將成為其子的頭。神女入山後看見一隻白象,這就是象頭神──印度教中智慧之神的由來。

九月十日,我們一大早在DK Hotel的門口會合。Kevin和Wadit以及另一名TOPS員工澎澎來接我們。兩部小卡車上山,我們幾個人坐在卡車後廂,一路搖搖晃晃。目的地是美索北方開車約三個半小時,位於深山境內的克倫族部落。九點出發,沿泰緬西界的105號省道向北,中午,在Mae Moei National Park入山口的風景休憩站吃午餐,接著轉往縣道1267,再開一個多小時車程,經過雨季後泥濘的山路,進入到克倫族的部落。


接待家庭的主人不在,女兒Cha Cha是部落國小的老師。Kevin說,今年暑假因為接待了幾批公益旅行團,頻繁進出這個部落。

 
 

三點多,族人們開始準備晚餐。家中有另一名少女Bu Mae,年紀和我差不多,已經是個母親。我們圍觀Bu Mae碾米,猜測每一道程序代表的意思;輪流試踩碾米機,一旦節奏有空隙,雞隻就衝過來偷啄米粒。凱榕留在廚房做好媳婦,我忍不住就跑去午睡。

 

(Bu Mae將碾好的米一把一把掬到籐盤裡,然後上下揮動籐盤,利用風的力量,讓較輕的穀殼飄走,留下白米在盤內。以上是麥克的解說。)

日落時分,我們在主屋的涼廊上,就地圍坐。將加了魚罐頭的辣醬拌在飯裡,吃炒蛋、筍、青菜、雞肉。許多人在日落前已經沖洗完畢,我去得太晚,已經完全天黑,於是只好以手電筒照明,在小小的木棚內沖洗冷水。一天一夜的參訪行程,做什麼幾乎都是別具風味。

回到主屋時,燭火已經點燃,眾人圍坐,部落的其他老師也來了,一位長者拿著裝米酒的可樂瓶出現。傳遞小酒瓶時(我們不太習慣把米酒當飲料喝,因此傳遞的十分保留),凱榕問族人如何使用大象,Wadit解釋:一頭大象一天需要進食200公斤的食物,豢養非常的困難,因此只有很少數的人擁有大象;大象要到三歲以後才能在大象營接受訓練,六歲以後才有工作能力,族人通常會將他們野放在深山內,讓他們自行覓象,每隔兩三天入山辨視足跡、確認行蹤。(昨天在Wadit家,Wadit問凱榕:妳喜歡和什麼樣的男人結婚?with car?with house?凱榕說:with a real elephant!大家就笑著說:養大象是比名車更不簡單的事啊!)

黑暗中僅有燭火,我們紛紛起身,持手電筒入屋翻找外套。族人們以克倫語交談,凱榕向他們學克倫語的數字念法。其他的我們和Kevin與澎澎聊天,澎澎是克倫族人,二十八歲,「澎」是台灣朋友為他起的姓氏(台灣朋友起的全名是澎啟強,澎澎臉紅地說,「啟強」在克倫語令人聯想不雅器官,大家不要叫他啟強,叫他澎澎吧),從小接受TOPS的贊助就學,大學畢業在TOPS工作。Wadit笑著說:「Pong is grown up by TOPS, and I grew up with TOPS.」意思是,澎澎的成長過程接受TOPS的援助,而他則是加入TOPS團隊之後,得到進修機會,因而成長。(Kevin曾說:按照西方NGO的薪資標準,在TOPS工作薪水大約兩萬五,是相當優沃的工作條件。當時麗玲聽了這話就大笑:我們可是「血汗NGO」呢!)

Kevin不能喝酒,說喝一杯就臉紅。今晚族人盛情,當然也就喝了一兩杯。麥克不久後就在隔壁躺平,由於今天大家一塊兒打地舖,卡洛事前警告:「麥克的呼聲會讓人想要動粗。」Kevin立刻不留情面地說:「啊那我到另一間去睡。」隨後解釋自己對聲音敏感,難以入睡,對此深感困擾。(結果今夜干擾大家睡眠的是我T_____T)

Kevin說:然而對聲音敏感,學語言學得很快呢。然後就說起自己學習克倫族語的故事。(我們問Kevin:你醉了嗎?Kevin說:啊哈哈借酒裝瘋啦。)

九點全員就寢,族人們幫我們舖好床,又拿給每人好幾條毯子,使我們賓至如歸。甫躺平就陷入深沉的黑暗,過了好幾個小時,只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人點亮手電筒,小心翼翼地出門上廁所。一口氣沉沉睡隔天八點,只能說無比舒暢。




離開部落前,我們再度到部落國小探訪小朋友。今天是上課日,昨日,在燭火中相遇的族人,今天都以老師的身份站在教室裡。Cha Cha是幼稚班的老師,我們經過的時候,孩子們正在練習克倫語的子母發音。Cha Cha讓我們當場發放糕點,小朋友急切地咬破塑膠包裝就食;然而到了三年級教室,孩子們坐在座位上,依然合掌和你說「Khab khu」(thank),卻緊握著糕餅不動。麥克說:這是一種self-discipline的訓練。(顯然本團毫無discipline可言。)

(部落國小教室)

(鞦韆,我按捺不住童心坐上去以後,鞦韆應聲斷裂。卡洛說:十大驚奇。)

離開部落時,卡洛指著來時路驚呼,看見孩子們從山坡上的教室跑出,爬上柵欄的階梯,目送或者揮手。五顏六色的衣服,以及黃濁濁的泥地、深棕色的木塊、森林,成為我對部落最後的一眼印象。



回程原路折返,副駕駛座的麥克忽然回頭大喊:「有大象!」我們一回神,探出車外,只見兩頭大象走過我們身邊。卡洛說:「快跑!快跑!」凱榕歡欣鼓舞以少女雀躍步伐奔出,我們緊跟過去。兩頭大象一前一後,一頭由克倫族人牽引,族人讓我們觸摸大象,大象被人類圍觀,想必很是緊張,不斷地往路邊退縮;另一頭象鼻捲樹枝,不斷拍打身體,坐在牠背上的克倫族人表示說牠心情不好,請不要觸摸牠。(我們糾纏溫和的象時,心情不好的象用鼻子噴我們水。)


Kevin等人和克倫族人攀談,之後Kevin說:他有一次上山時,車輪陷在泥濘裡卡住,只好請人調大象來幫忙把車子拖出來。他剛剛和族人確認此事,他們說:這附近就那兩頭象。Kevin說:我竟然遇見我的恩人了。

大伙兒開心地說:「運氣真的是太好了,想第一天還在煩惱著要不要參觀大象營的問題,結果一切就用最好的方式,自然而然地解決了。」

回到美索,再度入住DK Hotel。部落美好依舊,但我們終究慣於文明。整個下午閒適晃蕩,晚上到良恕姊家裡吃飯,與良恕姊的女兒玩耍。美索最後一日,凱榕說:「雖然還要回到清邁再過幾天,但想到要離開美索,忽然就覺得旅程最期待的部分,將要結束了。」

2012年9月9日 星期日

0909‧美索印象

第一天抵達泰國的下午,導遊Nuii帶我們Doi Suthep上的雙龍寺,講完佛陀的一生之後,我們到寺廟中央,坐在地毯上,接受住持的祈福。老和尚以枝葉沾水灑在我們的身上,之後,鄰桌有個男人,我們將右手伸給他,他為我們繫上白繩。之後Nuii和我們解釋,這根白繩可以保祐我們一路平安,七天之後可以將之解下,重新繫在某根樹枝的上頭。麥克屈指一算,七天後是九月十日,正好是詩寧和麗華將在美索與我們分離之日,不知不覺就是明天了。

昨天開始正式認識美索,以及Kevin在這裡相遇的人們。九月八日,Kevin先帶我們到美索北方的一個邊界難民營實地有個印象,接著就去梅道診所(Mae Tao Clinic)。1988年,緬甸軍隊開槍射殺當地抗議的學生,辛西雅女士(Cynthia Maung)與學生一同逃往泰國邊境,隔年,辛西雅女士在此地為難民建立了梅道診所,依靠外界捐款維持營運,自力訓練醫療人員。在辦公室裡,工作人員Eh Thwa為我們簡報梅道診所的工作情況,離開辦公室時,巧遇了正要下班回家的辛西雅女士,大家都顯得十分興奮。(但慚愧的是,當時我尚未建立基本理解,只能從大伙兒的招呼語中捕捉一二,並不太知道迎面走來的女士正是辛西雅醫生。)

(梅道診所入口第一間為兒童門診,左上方照片為翁山蘇姬女士。)

之後Kevin帶我們四處走走,梅道診所像是一個小小的社區,每間房舍都僅有一層樓,但一間綜合醫院該有的基本科目竟然也五臟俱全,此外還有醫療志工訓練中心、圖書館、病人宿舍、餐廳……印象最深的是Kevin帶我們參觀了義肢工廠,Kevin說,由於附近還有未清理乾淨的雷區,義肢的需求相當地高,因此診所內部必須設有工廠。

(義肢工廠一景。)

(圖書館裡面收藏的皆為醫學用書。)

我問Kevin:「診所裡面,像這些婦產科、眼科、內外科等等,有幾位正式的醫生呢?」Kevin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說:「都沒有正式的醫生啊!呃……也不能這樣說啦,除了外來的志工,醫療人員幾乎都是梅道診所自己訓練出來的。」

接著,Kevin帶我們到林良恕女士經營的Borderline Shop,Borderline店舖內擺放琳琅滿目的克倫族風格手工藝品,後方開闊的庭院則經營成咖啡廳。良恕女士是在美索第一任的TOPS領隊(Kevin則是第三任),嫁給當地甲良族人,歷經種種波折之後,從此就定居在美索。


麥克、卡洛等人在咖啡座和良恕姊聊天,我們女孩心繫俗務,在店舖內流連忘返,實在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麼。只是和大伙兒出遊,我忽然覺得世界好小,這些NGO工作者彷彿世界一家,到哪裡都能夠侃侃而談,彷彿身處於同一個世界、同一種思惟之中。(我們許多的同學朋友,即使每日見面、吃飯喝酒,也和我們身處於完全不相干的世界。)

即使是如此的NGO主題美索行,吃飯喝酒也是不能少的。每天都在飽足之中回到DK Hotel,很快就在沉沉的睡意中結束酒池肉林的一天。(卡洛說:我們早就引起了人神共憤。Kevin則說:每天凱榕都在臉書上傳好多食物的照片。)

今天上午,Kevin帶我們到泰國偏遠山區的克倫族部落。Kevin說,原本TOPS的工作是服務邊界的克倫族難民。而TOPS的工作團隊共有九人,除了他以外,幾乎都是泰國本地的克倫族。由於服務對象是緬甸來的克倫族,久了之後也產生了一些疑問:在泰國境內的NGO團體,把資源都投注在緬甸難民身上,那麼泰國本地偏遠地區的少數民族呢?

在這樣的情況下,TOPS開啟了一項新業務:協助偏遠地區的本地克倫族就學。今天Kevin帶我們到該部落去(從地圖上看起來,似乎是美索南方Mae Ku地域的不知道哪裡),我們先到Wadit先生的家裡去。Wadit先生是TOPS的工作人員,也是居住於該部落的克倫族人,族語名字是Ja Ja,意思是真正的男人。該部落內有一間學校:Banphadeh School,包含國小與國中,從遠處來此地就學的克倫族,可以住在TOPS的宿舍內,Wadit先生的太太Wannee是宿舍管理人。

(我和Wannee女士的合照,我的上衣是在因它濃山國家公園
買的卡倫尼族傳統服飾,長褲是在Borderline買的。)

Wadit先生的家是傳統的干闌式房屋,我們爬上樓梯,看見一群小朋友聚在一起使用電腦,小朋友看見我們來了,連人帶桌忽然全部都消失,剩下空無一物的地板。Wadit解釋:「因為他們很多作業都必須使用電腦完成,因此每天給他們固定的時間使用電腦,現在時間到了。」

學生宿舍就在學校附近。男生一棟、女生一棟,各是一間干欄式房屋,大約各住了十來名孩童,每人僅有一張床位,私人物品、衣物全部放置在屋外。Kevin說:最近有NGO贊助了水泥,才能重新整修一道水泥牆,讓宿舍有一些隱藏的蔽障。除此之外還有廚房、廁所、餐廳,這就是全部了。

(女孩們放置私人物品的空間,左側為臥房。)

(臥房為一大片通舖,每人有一張床位,大概住了十來位女孩。)

(廚房。)

(餐廳。)

回到Wadit先生家吃午飯。由於人數眾多,我們直接將餐盤放放在地上,十幾個人就地圍坐,舉杯敬酒,之後共食。對我這樣的都會小孩來說,此情此景別有一種浪漫,彷彿我好像參加了某種少數民族的正式聚餐。(事實上也真的是這樣沒錯,我曾經聽說一種概念,在幾乎是所有的文化裡,共享同一個盤子裡的食物,都代表了友誼、接納、與互信的意涵。)

司機董先生也和我們一起吃飯,大家很好奇,董先生和我們這一群吃得很多、笑聲很大,總是往奇怪地方跑、又購買力特強的台灣人出遊,到底心裡有什麼感覺呢?於是委請Kevin做泰文翻譯,記者出身的詩寧主持採訪。詩寧說:新聞都是這樣做出來的。沒想到董先生不是省油的燈,枉費記者詩寧的聲東擊西,完全無視引導性發問,四兩撥千金,就說一些無傷大雅很得體的話。我不服氣地說:「哼,看起來很憨厚,結果講話超精明的!」有人大笑:「泰國不愧長期都是中立國呢!」


轉而採訪Wadit先生,又用記者式引導想問他Kevin在邊境交過幾個女朋友。Wadit先生用優美的英文說:「Personally, I have heard something in the air; and I just let it go.」(中立國素養又一示例。)領隊凱榕現場口譯:「我曾經聽見空中耳語,但我讓他隨風而逝。」(徒具形式美的漢文化一例。)


本日行程結束,大伙兒本來想趁晚餐前去做泰式按摩,但Kevin說:「如果要去按摩的話,晚餐就要吃簡單一點,但我本來想帶你們去附近有live show的餐廳呢……」麥克從箱型車後方呼喊:「好耶!」吃飯皇帝大,就這樣拍板定案。

民歌餐廳燈光昏暗,女歌手用沙啞嗓音唱一些流行歌曲。卡洛問我說:和一堆「大人」們出來,好玩嗎?我說:好啊,當然好。你們都認識好多人哦!(完全沒回答到重點)

我也反問卡洛:這次出來好玩嗎?卡洛說:哦!太好了,什麼事都不用煩惱,大家各自分工,第一次旅行從頭到尾沒有吵架,大家和樂融融,每天笑哈哈的。

明天一大早,詩寧和麗華必須返回清邁,搭機返台,假期結束,重回上班族日常。Kevin拿出小禮物相贈,餐桌話題忽然就轉向離別後的時空,例如照片蒐集、詩寧的生日回禮、捐款感謝狀事務,例如Kevin十月返台演講搭配義賣活動的可能……在流行女聲的靡靡之音中,雖仍是笙歌宴飲,卻也起了一些離意。像董先生、Nuii、Sue,礙於語言,無法認識得太深,卻和我們一起渡過了一段美好的日子,以後大概難以重逢。至於同行的伙伴,以及像Kevin這樣在邊境踏實生活的NGO人士們,雖然還有見面的機會,也還能在餐桌上舉杯大笑,分享盤子裡的食物,但終究有一些話題、有些閃現的幽默、突如其來的記憶,只會出現在旅行的情境裡。

對於美索我所知不多,難有深沉的體會,印象最深的,大概是每個人面對自己生活時的那一份氣質。

回到DK Hotel,依舊和凱榕徹夜聊天,繼續我們一本萬殊的話題。凱榕問我:「如果是妳,會想來泰緬邊境工作,例如一年嗎?」我說:「2007年來泰國的時候,我實在是很想可以長期留在邊境工作。但我心裡現在已經對了一件事有所承諾,因此,不再思考其他的可能了。」

傾聽凱榕的回答時,我忽然想起一位朋友,她在四月聽了一位藏人的演講,從此泡在圖書館裡猛讀圖博歷史,七月就去了達蘭薩拉。我想,她們、或者是我,我們都曾經不期然地,在生命裡與某人某事相遇,從此就失去了其他的主題。也許我們早已看清了自己心裡到底在追求著什麼,同時深知這一份事物終究難以獲得。雖然如此,卻還有不確定的空間。這份巨大的不確定,就將我們推向了四面八方,從此學習、等待、前往下一個他處,就有了一個原因。

2012年9月8日 星期六

0908‧邊境

我們走上DK Hotel的階梯,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凱榕去給慧玲刮沙,我就在陽台晃蕩從由高向低瞧瞧。今天隔著牆看了美索的難民營,沿著營區邊界走了一小段路,一排竹子蓋成的欄干式房屋,屋頂是深色的葉子。Kevin說:NGO提供建村,難民們自己蓋屋子。

難民。不瞭解的時候,我以為難民指的是衣索比亞終日飢餓的苦難非洲人。後來才漸漸感覺到「難民」指的是一個政治問題或人權問題,走過邊境,詩寧像個記者一樣頻頻對Kevin發問,其實他們所談論的,直接構成我對難民、對邊境、對泰緬的第一印象。在此之前,所知為零。

但事實上我在2007年來過泰緬邊境。在清邁北方,芳縣內馬康山腰的新寨村待了十來天。那十來天就含含糊糊地過去了,和當地華人混在一起,老一輩的仍對國民政府具有高度認同,年輕人手上戴著「我愛泰皇」的手環,說等買到身份以後就下山去工作。直到離開泰國的那一天,我壓根沒想過他們的政治身份是什麼。(老實說,那時候我可能覺得他們就是住在泰國的中國人。)

Kevin還帶我們去梅道診所、Borderline手工藝品店、The Passport Restaurant。在Borderline時幾乎都在購物,幾乎沒聽到NGO人士們和梁恕姐聊天的內容,不過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之前只有一面之緣的阿仙!

The Passport Restaurant事實上是一間餐飲學校的實習餐桌,餐飲學校的計劃是由法國的單位贊助的。麥克說那要來點一些正式的東西讓小朋友練習,於是白酒、開胃菜、湯品全都上場,服務生小男孩手忙腳亂,當我們七嘴八舌和他說英文時,雖然聽不懂,但還是露出禮貌的微笑。

餐廳裡的小男孩讓我想起許多2007年的回憶(連回程時偶然目睹的車禍都和2007年大同小異)。當時台大國貿系同學揪團去泰北時,起因只是他們在課堂上聽說有泰北孤軍這件事,很熱血決定要去,沒有人有經驗。在新寨村的倒數第二天,同行的珊珊忍不住問當地青年哪裡有熱水可以洗頭,青年於是提著水壺來幫我們燒了熱水,又拿來臉盆,到最後乾脆接來延長線放音樂給珊珊聽。在爐邊燒熱水時,青年忽然難過了起來,他說:「啊,妳們真是溫室裡的花朵,沒辦法留在這裡生活的。」(後來青年以僑生身份來台念書,大概也決定是不回去了。)

那天晚上睡不著,回顧自己二十幾年來的人生,所擁有的,幾乎全都是身外之物。在新寨村夜晚唧唧的蟲聲中,我一件件回顧生活裡重要的一切,發現──在台北的生活隨時都可以放下,然而,真正的問題是,我沒有前往任何地方的理由。

回台灣以後,繼續在台北巿原住民關懷協會服務,本來以為可以一直服務到畢業,結果未能善終。直到2009年,遇見夢想之鄒志工團,才覺得自己準備好了。當年一起去泰北的同學成立了台大社團,每天寒暑假持續出營隊前往馬康山一帶的華人村,有些人去了兩三次,有些人去了五六次,每次聽見他們傳來的消息,我都斬釘截鐵地想:我絕不再去了。

我常常想起當時和萬華區小朋友們混在一起的日子,也在昔日服務伙伴的臉書裡看見他們長大之後的照片,但許多事已經從原本的意義推移開來,變成了別的東西。未來,我希望能從事和教育有關的工作,說教育也許太崇高了,就說,希望能做一些與他人相伴的行業,並且學會慎始善終吧。

結果今天完全沒記錄在美索的所見所聞,不過我想應該沒關係,面向過去而思考,也是旅行常見的功課之一。






 (2007年在新寨留下的照片印象,照片幾乎都是當時的組員心機拍的──現在我也想不起他的本名了。)

2012年9月7日 星期五

0907‧美索到了

0907, DK Hotel
TOPS, Mae Sot

相約七點清醒,卡洛說:「既然今天唯一的行程就是前往美索,乾脆就不要那麼趕,和司機改約十一點再出發吧。」大局抵定之後,卡洛就回房間看球賽去了。(她昨晚挑燈看了一整夜。)

Nuii留在清邁,只有司機董先生和我們一起到美索。我像個小朋友一樣,興高采烈地吵著要坐副駕駛座,揚言要看遍一路上的風景,結果就睡著了。中途醒過來的時候,董先生遞給我一個脖子用的枕頭…………

我們一路上坐的是十二人座的客車,我和麥克、卡洛坐在最後一排,通常一路上都睡睡醒醒,能夠聽見的僅是前排詩寧和麗華的耳語。旅行第五天,女孩兒們漸漸混熟了,第一排的米米往往回過身趴在椅背上,和後排聊起天來。(凱榕則利用車途上傳相片,Kevin說他都藉此捕捉我們的動態,於是看見了很多食物,我想應該是凱榕拍照技巧的問題。)

坐在副駕駛座,前方變得很大,後方女士們聊天的聲音則變得很淺,含含糊糊地都聽不到。我和司機董先生語言不通,只能間或交換幾個微笑,途中董先生指著右側窗外,彷彿想指給我看路邊有鐵炮,但到了最後我還是不知道窗外有什麼。(鐵炮完全是我天馬行空的猜測。)

車程兩小時後,下午一點半,我們在加油站稍作停留,甫下車,飛也似地衝向廁所。紓緩民生焦慮之後,才想到這該是吃午餐的時候了。(更大的民生焦慮)

加油站旁有一家米粉湯店,我們七嘴八舌地和賣餐券的伯伯比手劃腳,傳遞計算機數次之後,才終於成功。我在櫃台點了一碗雞肉米線,此時卡洛已經吃了半碗麵,她從座位上向我喊聲:「靜慧妳要不要直接點兩碗。」我搖了搖頭,後來發現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米粉湯時,已經為時晚矣。

到了晚上,我都還是念念不忘那米粉湯的滋味,卡洛恨恨地說:「當時我不就好心提醒妳可以吃兩碗?結果妳當時看我的眼神是怎樣?哼,我這是『真心換絕情』(台語)!」我問:「『絕情』(台語)是什麼?」卡洛及答:「『絕情』(台語)是一種稱讚人的話。」

由於米粉湯太不飽,我們在加油站周邊商店四處覓食,準備待會兒上車解饞。我們遞了一塊糖給董先生,吃完之後,董先生走到7-11前的垃圾桶丟垃圾,與一名流浪漢擦身而過。他叫住對方和他說了些什麼,然後走進商店買了兩個三明治遞給他。

董先生走進便利商店時,我好奇地打量他買了什麼。看見他拿了兩個三明治走過來,就戲謔地和麥克說:「哇他也買了兩個三明治!」(呼應米粉湯大家都吃不飽之話題)結果麥克和大家說:「他把三明治給流浪漢了。」這一瞬間,我想和我一樣,每個人都經歷了一種人格上的震撼。

於是接下來往美索的兩小時,坐在董先生的旁邊看窗外風景,就變成一件更令人心情愉悅的事了!

五點左右,車子進入美索。美索比我想像中龐大,但是很美。和清邁充滿情調與國際感覺的美麗巿容不同,我們進入美索時剛好又是下課下班時間,穿過校區時,女學生們穿著白襯衫、藍裙子,四散在校門口窄窄的街道上,有人擠上箱型的卡車,有人騎機車互載,房舍低矮,人們的生活就呈現在美索的街道上,這是我對這裡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是Kevin。司機忽然左轉,DK Hotel近在眼前,一個瘦瘦的青年坐在旅店旁的長椅吃串燒,有人喊道:「那是Kevin!」正在邊吃邊發呆的Kevin也抬頭看向我們,第一秒呆滯,第二秒回神,然後大家都笑了起來。

晚餐時,我問卡洛是否Sam去聖露西亞之前還有機會見面呢?卡洛說:「妳來主辦吧。」我說:「我會不好意思啦~」卡洛說:「妳做什麼都馬不好意思!」

餐後,我們先把物資搬運到TOPS去。Kevin帶我們參觀了二樓的臥房,指著最裡面那間說:「這就是Sam的房間,現在是倉庫。」還說了兩次。至於Kevin的房間,我把床舖上方的蚊帳誤認為吊床,而且我並不是問他「床舖上的東西是什麼呢?」我問的是:「上面那個還可以再睡一個人嗎?」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接下來我受到的對待就不提了。(Kevin說我是第三個這樣問的人。

旅程第五天,終於抵達美索。這裡才是本團遠赴泰國的真正主要目的,明天預定拜訪梅道診所和Borderline,非常期待Kevin將帶領我們看見的一切。

2012年9月6日 星期四

0906‧到寮國寄張明信片

0906, Yantarasri Resort
Mae Sai
Hall of Opium Museum, Golden Triangle
Donsou, Loas

凱榕說:「每天晚上都像一個沉思。」晚上,和凱榕在例行的沉思之後睡去。美賽旅館雖然簡陋,然而因為安靜、涼爽、心無卦礙,意外睡得極好。

早上六點醒來,我飽著筆電到一樓櫃台去接wifi,老闆正在看球賽。人們頂著一張張剛甦醒的臉,陸陸續續從二樓走下。麥克到街上繞了一圈,回來說米粉湯好吃,待會兒早餐就吃米粉湯。我問:「你已經吃過了?」麥克含笑點頭:「我試吃了。」

之前麥克和卡洛意氣風發講荅里島種種,我總是追問:「到底~是有先做功課才找得到美食?還是你們擁有『發現美食的雷達』呢?」記憶中麥克並無正式回答。

米粉湯是個路邊的攤子,麥克又點了一碗白飯和一排配菜。(我早上可吃不了這麼多,乃因為我並非習慣早上進食的人。)我們八人佔據店門口長桌,談笑之間,兩三個黑衣的泰國警察騎摩托車出現,麥克大悅:「哈哈!當地警察每天早上也都來這邊吃呢!」黑衣警察見我們佔據長桌,似乎咕噥了幾句,接著,有更大一批黑衣警察從四面八方群聚到這家店門口──我們這才明白,大概是我們佔用了他們平常的座位!

匆匆回到旅店,離出發時間還有一小時,卡洛立刻在一樓客廳坐下,打開電視看球賽轉撥。我和凱榕跑回去睡覺。麗華去逛菜巿場,回來時拍照了好多奇形怪狀的水產與植物。

今天是星期四,麗玲工作了結,只剩下沉沉的睡意。反而輪到詩寧,透過手機漫遊架了一個工作站,低頭頻頻打字,從email中抬起頭來時,詩寧說:「我覺得我已經在泰國住了很久了,其實我平常都講泰文,只是跟台灣用email聯絡一下。」

這一趟的行程主要由Kevin安排,我們之中沒一個人了解狀況。當時,導遊Nuii小姐看過行程之後,說方向不太順暢,她會幫我們重新組合一次。重組之後,在美賽這邊竟然多出了半天的時間,於是Nuii說:可以順便去金三角。

第一站是金三角的鴉片博物館。走進展區前,會先經過狹窄幽暗的甬道,壁上刻了掙扎的眾靈,然後是一連串的鴉片貿易史:畫作、地圖、戰場模型、船艙內側、煙具展……我一度以為置身於台灣的航海時代展場之類,沒想到博物館最後的一整區都是反毒宣傳,從1932年泰國簽訂廢止鴉片合法貿易開始,下一站就是介紹攜帶毒品的罪責了。

我們抵達的時候,有一群小學生搭遊覽車來。金三角一帶的人民生活與毒品栽植有剪不斷理還亂的歷史糾結(博物館裡撥放的影片,包含了果敢族毒梟羅星漢親自接受採訪的鏡頭),我們不禁想像,鴉片博物館座落此處,應該有其教育、宣導的角色吧。

從金三角高處山崖馳騁視線,右前是寮國、左前是緬甸,放眼望去是湄公河江水滔滔,成一片滾滾的泥黃色。Nuii說,等下搭船遊河,可以直接登陸療寮國領土。大伙兒聽了好生興奮,交換腦海中儲存的寮國情報,結果發現一無所知。麥克說:「寮國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國度。」


(寮國,中南半島的內陸國,湄公河貫穿其狹長的國土。1893年成為法國保護國,二戰期間被日本佔領。日本投降後宣布獨立,1946年法軍再度入侵寮國。1953年獨立後仍然維持君主制,直到1975年12月成立社會主義的寮人民民主共和國。目前重要的商品是錫礦、安息香、紫檀和柚木。)

渡船停泊的地方似乎叫做Donsou(董韶村),入境手續40泰株,有半個小時可在巿集稍作停留。放眼望去都是仿製的包包,我們立刻就決定要來寫明信片寄回台灣。明信片一張十元,寄回台灣五十元。商店當場就能幫你貼郵票、蓋郵戳。我們圍成一圈狂寫,Nuii走過來:「Oh! You want to sent postcards to your friends?」我及答:「It's for show off!!!」


(邊境的商店櫃台即具郵政功能,和台灣人對郵政系統的想像大不相同。)

意外又多去到一個國家,無論是為了虛榮或為了增廣見聞,我們都打從心底地十分興奮。詩寧和麗華反覆呼喊:「這真是太bonus了!」



又渡過黃濁濁的湄公河,客車南返,再度跨越清萊,向清邁去。Nuii說:Chiang是city,Chiang Rai就是the city of King Mae Rai。道路所穿越的盡是綠地、山脈、河川,泰國好大,靠著車窗,從夢裡清醒時就盯著窗景,看一間一間向後飛逝的建築。

我曾經和朋友討論過旅行,朋友說:「他還是會掛心不下許多事,總是不時會打電話問候大小事,有時候也會寂寞。」當時聽朋友這樣說,我立刻明白了我們擁有著不同的性格,從搖搖晃晃奔馳在公路上的客車車窗望出去時,我試著去回想在台灣曾經擁有的日常生活,記憶卻是一片空白。(說是「曾經」,其實也不過就是幾天前的事,等再過幾天,一切也將重新發生。)


(清萊的Wat Rong Khun,原意為污濁運河之寺廟,英文稱White Temple。才建成約15年,有部分區域仍未峻工,風格雜糅傳統與創新,非常美麗。




最後,Nuii帶我們到一處由PDA直營的觀光餐廳。PDA,Population and Community Development Association,據說是某一任總理主導的計劃,該地點的業務是向周邊少數民族宣導節育,而餐廳經營的收入,將是經費的直接來源。牆上掛著PDA對觀光旅客的提醒:

 
麥克說:太有主體性了!一定要拍下來!

另外,PDA的簡報上也寫道:「很多旅客認為騎乘大象是一種不人道的行為,但是因為一頭大象一天必須進食將近300公斤的食物……如果都沒有人願意騎乘大象的話,那麼大象和馴養他們的人,就只好到街上乞討了……」

原本Kevin幫我們安排的清邁行程裡,有包含大象營的行程,但他同時也和Sue女士說:「這團人是NGO性格的人,所以可能不會喜歡大象的行程。」果不其然,團友們在第一天就對此行程提出質疑,將之取消。和Nuii女士初次見面時,麥克和凱榕就明確傳達了這樣的立場,Nuii女士回答:他很了解動保人士對大象的養和驅使有意見,不過泰國本來就是一個馴象的民族,使用象的力量來搬運木材等重物也是古老傳統的一部分,泰國人非常關愛大象,並不暴力也不虐待。」其不卑不亢的態度讓人印象深刻,這就是我們和Nuii女士初識的經過。

2012年9月5日 星期三

0905‧從美賽到大其力

0905, Mae Sai Hotel
Chiang Rai
Mae Sai
Tachileik (Myanmar)

今天是移動的日子。醒來以後收拾行李衣物,告別充滿蛙鳴的Katawa旅店。我穿上昨天在Night Bazaar買的苗族長裙,打算一整天扮演某個邊境女孩。與Sue道別,很可能就是最後一次見面,五天後,當我們從美索返回清邁,大概只有Nuii來會合,Sue飛回曼谷之後忙於工作,可能就不再過來了。於是一邊合照,我們一邊和Sue說:想辦法讓長腿叔叔把她弄來台灣。

從清邁出發,一路向北,直奔邊境。中午,不知道是在清萊還是美賽,Nuii帶我們到一處皇家直營的有機蔬菜廚房。Nuii說:由於泰國的蔬菜幾乎都依賴進口,因此,現任泰皇就任以後,成立農業部門,讓農業學家改良種子,發放給當地的少數民族,告知是泰皇的賜予,嘉勉其辛勤耕耘;而我們用餐的蔬菜廚房,是由皇室的基金會直營的,Nuii說,因為農民會種,但不會賣,因此皇室成立基金會,收購當地所有的收成,這是皇室眾多援助計劃的其中之一。(和昨天到因它濃山心得一樣:泰國真的是個君主國家呢!)

漫長的車程,除了昏睡,偶爾也交換所思所聞。凱榕說:來到泰國,就好像看到記憶中年輕時的台灣……(當然我並不真切明白她指的是什麼)。走在街道上的是,有活力的,快樂的民族。(卡洛也在車程上測驗記憶力,例如:林黛玉自己家裡帶來的小丫環叫什麼名字?戰爭與和平的主角叫什麼名字?)

穿越美賽抵達泰緬邊境,巿街什麼都賣,小販密集,非常熱鬧。付了4800泰株穿越海關,一牆之隔,就到達了緬甸大其力(Tachileik)。



過了湄公河支流美賽河,才一道牆,看起來什麼都不一樣了。出來,黃撲撲沙塵色的緬甸,路上寫著「THE CITY OF GOLDEN TRIANGLE」。Nuii問我們想不想坐嘟嘟車遊古廟。我們說好,麥克拍拍卡洛:終於坐到嘟嘟車囉。Nuii帶我們往下走,手上拿著傳單的嘟嘟車司機們一口氣圍到了Nuii旁邊,Nuii露出女王的神情,在眾男士擁簇中回頭,問我們想怎麼樣?


麥克見人聲鼎沸,走過來看了一眼就笑了。他說:「我還以為在那邊的是卡洛呢。」卡洛說:「唉呀,我好羨慕。」



(這是大其力當地由撣族奉養的寺廟,是今天看見最美的一間。特色是有柚木的精細雕刻。)

最後在巿集逛了一小時,麥克指著蔬菜說這是澎湖菜瓜。詩寧買了肥皂。我們最後坐在巿集內轉角的咖啡廳,老闆娘是緬甸華僑,以前念過台北商專。喝拿鐵的時候,卡洛若有所思,米米和她聊天,她說看見路上的景象就難過,米米說,她想到自己的小孩。

跨過一橋之隔(在小小的橋上,有一家小小的免稅酒窖,Nuii把護照遞給麥克,「幫我拿一下。」然後一溜煙進入免稅商店,我們緊跟、尾隨、快速消費。事後麥克強調:她一聽就知道是懂酒的人,她也知道我是行家。)在美賽河橋上看見很多鴿子,回到乾淨整潔、街道上充滿巿集和馬鈠雞,顏色鮮豔的泰國。


當晚就在美賽海關旁的美賽旅舍過夜。旅舍是Kevin幫我們訂的(本旅程另一個藏鏡人),一晚一間房三百泰株,房間裡有吊扇、鐵窗、一張茶几、兩張椅子、軟軟的床。離開了長腿叔叔掌控的清邁地域,以及特派員蘇小姐,終於回到本團的正常水準(事實上晚上又吃超飽──這也是正常水準無疑)。

飯後,司機大哥把我們載回旅館,女士們說要去路邊馬殺雞,麥克說要去睡了。沿街有按摩攤,我們揀了位子坐下。在夜晚的涼風中昏昏欲睡,我把玩手機,透過中華電信亞洲漫遊方案,看看臉書上的動態,和臉友炫耀行程。

晚上躺在床上,和凱榕滾來滾去聊天,凱榕說:「沒想到在這次旅程中,我認識了一面鏡子呢。」我們聊如何認識卡洛和麥克,就覺得緣份真奇怪。當時寫信給陳文成基金會時,哪裡會想得到今日我們就在邊境旅店過夜、一前一後坐著嘟嘟車遊緬甸、鎮日吃吃喝喝呢?凱榕下結論說:凡事都要心存善意哦。(她每次都在說這些!她好老氣橫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