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20日 星期六

熟面

路上開始出現許多陌生的熟面孔。我和校園宛如兩個互不搭理卻共同生活的個體,終究是愈來愈理解語言內在的涵意。

寒假沒有什麼太特定的目標,打算來準備個托福考,訂出一些光可鑑人的讀書計畫,終究只是第二天。劇本、小說、戲什麼的,忽然都淪為遙遠的世界。追回道途遺 失的珠貝比我想像得還要難,還要艱困,儘管我已經在想像中把它設定得很艱困。「如果是這樣的話……」MSN對面那頭傳來風馬牛不相及的言語,我為什麼不能 徹底地戒除這個偉大的商務軟體呢?

2007年1月14日 星期日

Peter Pan

「彼得在下一年春季大掃除時來了,奇怪的是,他並不知道他落掉一年。

「這是小女孩溫蒂最後一次看到他。有一段時間,她為了他,努力不讓自己的痛苦增加。而她在常識比賽中得獎時,覺得自己似乎背叛了他。但是每一年來了又去, 那漫不經心的男孩再也沒出現。當他們再度見面時,溫蒂已是已婚婦人,彼得對她而言,不過是她收藏玩具盒子裡的一點灰塵。溫蒂長大了。你不需要為她難過,她 是喜歡長大的那一種人。最後她還因為自己的希望,比其他女孩早了一天長大。」



今天很快地我們在二活排練室裡練習夢境,十點到正午之間,餅人、安庭、我在潛艇堡消磨時光,女孩們到齊之後,台前台後出現時空不對稱的氣壓逆流,威寰說了些什麼,二驗就結束了。

從夢境的練習回到期末考,覺得一切都很不對稱。溫蒂、約翰、麥可回到一開始的育兒室,假裝自己躺在裡面,當達令太太進來時,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而彼得潘再也不會從窗戶裡飛進來,再也不會帶領妳從右邊第二條路直飛到天亮。我們試著把失去的事物解釋為糖果、酒渦、和麻花辮,但我們真正遺憾的是關於彼得潘, 儘管共同經歷的時光是那麼長,但任何人都無法清晰記憶。

2007年1月12日 星期五

我心目中的浪漫主義者

這篇心得,說來好笑,是我在一個半小時內完成的。在此之前,我花了十一個小時,寫了一篇完全不相干的東西,印出來胸有成竹地帶到課堂上,才知道老師要的不過是一頁個人的言志詠懷罷了。

在日記中貼心得,這種毫無意義的舉動,大概也不會有什麼人理我。其實我只是得意於開頭第一段起得不錯,說到大衛菲特烈,和上次〈關於照片〉說的是同一個人,畫我也不妨再貼一張:


原 本,浪漫主義者們登高一呼,試著平反時代的某種偏見──人並不是一具思考的機械,理性不能解決一切的問題,人的內在根源,可以連結到所謂永恆與無限……身 為啟蒙思潮的逆流,浪漫主義比它自己所預期地深刻許多,原本僅限於文學與哲學上的一場運動,十九世紀中葉之後幾乎影響了文化光譜上任何一塊地域。他們曾設 法剝除心靈上的遮蔽物,原只是想認清心靈到底是一面鏡子還是一盞燈,然而潛伏在人類內心深處的,不僅只是一盞光源,靈魂在「無意識」的領域中攪動,矛盾而 衝突,文明與原始相互傾軋,鬆開社會與歷史的綁帶之後,似乎沒有幾個人能夠真正御駕自己。

所謂的「浪漫主義者」,在我的心目中,幾乎直譯成所謂「英雄」。在浪漫主義者的眼中,似乎沒有什麼事是被前定的,以Carlyle的詮釋來說,英雄不是歷 史的載體,英雄直接以自己的思想與行動打造與打破歷史,他們不是環境的產物,他們奉獻於其所相信的永恆目標與終極價值,他們創造他們自己──英雄的價值取 決於他們的自我實現,而非他們的代價與後果,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與否,對英雄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老師在課堂上重申三五次不等,呼籲學生不要輕言嘗試於這類追求,一種以自由為前提、排除幸福可能的追求,但我們看到的,歷史人物所留存下來的文化精粹,終 究多於過他們自身的悽慘潦落,心生嚮往是難免的,但我想,對於與英雄性格無緣的凡人而言,緊要關頭大概還是會返身撿起那條在我們心目中不怎麼高尚的綁帶, 捨自由而重幸福,對於人類心靈中存在的萬古長夜,精神所把持的一盞燈光,大概有如大衛菲特烈〈海邊修道士〉畫中,投入蒼涼世界的修道士身影,被虛無感壓倒 性地包圍著。

身為一個曾把中國文學當成第一志願的人,我曾經以為,人能夠經由跟隨一種偉大思想,進而貫徹一生,「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我恐怕曲解了先師 的教誨,上了大學我才發現,阮籍大概不能夠算是中國文化的代表,項羽大概也算不上我們文化中的英雄。現實中的自己遭受一點挫折,便以為全盤皆錯,膽怯而不 能成大,我的意志不是堅定的,而是善於計算的。嚮往浪漫式的英雄。難道真只是羨慕自身所缺乏之物?

無論如何,偶然地修習這門課程,我覺得是收獲良多的,在此之前,「浪漫主義」對我而言,大概指涉幾本書架上陳列的世界名著,一兩個終身潦倒的音樂家,在異 國戰死的詩人……諸如此類等等,而現在至少我知道了,所謂浪漫主義的世界,在此之中,沒有已被決定好的事物,每個人都可以依照自身意志,以行動貫徹自己的 自由──未來並不一定指向進步,一切的事物都是變動不居的,是形成之中的,是正在發生的,有如Herder之比喻:歷史如長鍊,貫穿時空,歷經人類世代, 每一個環節緊緊相扣,成為上帝的史詩,文明不再如盧騷所說,是人類美好本性的逐步喪失,「人性」參與文明的創造,依照自己的獨特性追求形上,在浪漫主義的 世界中,無論我們是否身為英雄,終於必須去決定、抉擇些什麼,真實、或說真理,確實體現在這個世界之中,與變動之流結合,不斷被展開而顯現。

2007年1月2日 星期二

新年

新年,總好像要說些什麼。
例如。新年快樂。


今天不去上課,跑去挪威森林坐著,在角落翻以撒柏林的書。店裡在放四季。大三劇是余峰發明的故事,小堇和明子。沒讀什麼書。以撒柏林說:「邏輯尷尬,終究不會引起道德上的不適。」無法自圓其說的理性,無法大行其道的犧牲情結,無法建立的安那其帝國,無法負責的自由放任……

新年,我傳簡訊給徐茂方:「新年快樂。」而他回簡訊說:「新年快樂!」2002到2003的瞬間還有人記得嗎?沒有任何日記可以證明,我們從中正紀念堂返身,黃子庭說:「要在跨年之前回到社辦。」一邊跑著跑,徐茂芳抱著電線桿,在路邊,時刻表變成下一個年度。

我還是沒看過煙火,沒看過時代廣場上的圓球爆炸──啊有的,在燦爛時光裡馬迪歐的電視轉播──年節交替之際,人聲鼎沸之中,總是產生了太多的睡意。遙遠,傳來商業之塔的一百零八年夜鐘,伴隨著歡呼聲,寢室裡,我和張丹羿默默相背,她抽著鼻子,我流著眼淚。不久,丹羿的朋友打電話來,而李屏瑤也帶著海尼根來了,側坐在腳踏車後方,屏瑤載我到師大夜巿去,我們猜測著滷味輪替的順序,吃著可麗餅交換互不相涉的人名,然後就是劇本的改寫,然後就是補眠。

漸漸,我們把時間交付到陌生人手裡,卻再也不敢與可信的友人交談。沒有任何的日記可以證明,那天我們回到社辦,郭璇、欣瑜、美凱……一些我現在忘記名字的人也都在,然後,出其不意地,我和小明一行人一起走,新年結束。我們永遠無法忽視年節交替的深沉意涵,正如我們無法忘記家人、愛人、和失去聯絡的朋友,在重要的時候,我們閉關自守。人類的行為絕非根源理性,我們扼殺自己的信天翁,不是因為快樂,不是因為選擇,而是因為希望在眼前閃爍,希望在眼前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