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面試崇她社女青年公共事務獎(YWPA),我從三月起準備徵選,當時一邊衝刺研究生發表會,一邊用英文單字將申請書一格格填滿,製作年表、整理照片。朋友有一天經過,不解地說:「感覺贏面本來就很大,為何還要花那麼多時間?」當時我處於焦慮,隨之暴躁起來,是別人推薦我,當然要把誠意做出來,你怎麼可以覺得我不需要全力以赴,我當時說。
然而過了幾天,東風齊全,再次和朋友提到週六將面試,我改成說:仔細想想,這是一個關於「個人成就」的選拔,不是能力、不是技巧,而是把過去在人生中發生過的直接端出來瞧瞧,能夠參加YWPA的徵選,本身就是我人生的一個里程碑。
上週四接到面試電話,與講座撞期,魚與熊掌不可得兼,更覺得非盡力不可,和伊莉莎姊姊連日準備英文版面試講稿,推想可能遇到的問題,一題一題想通,騎車時口中總是喃喃自語,每天早上醒來練習一遍──面談當天真正說出來的,沒有一句和當時相同,然而幾乎每一個問題,我都事先想過了。
走出面試會場的瞬間,感觸最深的,是想起自己以前的樣子。想起我們當時無所事事於椰林大道。想起我從遠流辦公室下班,一路悵然搭公車回福興街的夏天。想起當時姿年急切地問我:那麼從此妳該為何而活?妳真正的興趣到底是什麼?我嚅囁地回答:我真正的興趣,是和人相處時,去發現他們到底是怎麼樣的人,然後在他們自己知道之前,引導他們去發現這件事。姿年說:這不是一個人生志向。我疲憊地說:但是,每一件事都和這有關,只要活著一天,就會持續一天。
今天,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遇見過這個人,卻清楚地想起當時的場景、聲調、面孔、人事時地物。
感觸最深的,是這個世界充滿風景,沒有任何的存在毫無意義。
之後由信義計劃區一路向西,騎機車到三峽,奔赴書欣的個人音樂會。前幾天研究生朋友問我,參加完YWPA後晚上回不回去圖書館,我驕傲地說:「不,因為我有個朋友,她今天晚上要辦人生第一場個人音樂會,這個朋友,她唱歌非常厲害,做什麼事都天分很高,人又長得美,但是認識這麼久,我從來沒有看過她拼了命就是要做到一件事的樣子,所以我非常非常期待……」
騎車往三峽,竟花一小時多。走進咖啡廳,看見書欣短髮,耳飾閃爍,穿湛藍色高跟鞋,坐在舞台的位置,唱一首我熟悉的歌。
搬了張椅子坐下,我墜入五里雲霧。我想起有一陣子我們都搽指甲油,有一陣子兩三週就上KTV,有一陣子每天練習講英文。有一年秋天,騎機車到桃園,在大溪停下來算命。我們總是失去聯繫好一陣子,有一天講起漫長的電話。從2003年春天算起,至今十年,我記得當時她戴眼鏡。
我想起當年騎單車經過東海岸,妳咬牙騎在前面,又因追不上更前方的人而懊惱,好勝且倔強,我記得妳曾經執著,因為沒做到而不甘心。
舞台結束以後,和伯母打招呼,伯母一時之間認不出我,後來我坐下,說那些我想起的事情,伯母也說,她從以前就知道……
從三峽離開,我忽然百感交集,想到這個月以來的大小事件,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