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這樣的對話常常在深夜發生。起因通常是在躺平後的半小時內,由於保持清醒,思緒進入到胡思亂想。黑暗中有一個熟悉的聲音浮現:「就是現在,趁大家都熟睡時爬上窗台,在『更大的災難』還沒發生之前,我們就停在這裡。」
聲音來時,我通常立刻躺著不動,假裝它不是在和我說話,直到責任感說:「其實應該睡覺了,明天還有事要做,你該不會想找藉口明天不做事吧?」然後我醒來東摸西摸,例如寫個網誌或讀助眠磚頭書、聆聽心靈音樂、整理發票,直到睡著。
先前我看到一則TED──「聆聽恥辱感」。Brené Brown說:恥辱感(shame)和罪疚感(guilty)完全不一樣,前者關於看待自我,後者牽涉行為。罪疚感會說:「我做了一件錯誤的事。」(I made a mistake)恥辱感會說:「我是一個錯誤。」(I AM a mistake)當你準備推開一扇大門時,恥辱感化為小精靈,在你耳邊說道:「你不夠好。你沒有資格相信你會成功。」然後恥辱感開始細數你一生的污點,最後你發現──說話的人就是你自己。
(可笑的是,我第一次在深夜看到這支TED時,雖然覺得講者說得好極了,內心的小精靈仍然嘴硬地說:「她說的症狀妳都有,妳遜斃了,麻煩回青春期重新長大再來好嗎?」)
恰好那時候ED不斷呼籲我們必須習慣主動分享reflection。在練習過程中,我發現在團隊內部做reflection比在課堂上做公開reflection更難,因為近距離面對面的感覺比站在課堂聽眾之前更加尷尬,後者只是演說技巧的問題,前者涉及信任、角色衝突、以及恥辱感。
為了釐清這個困擾,我用幾組關鍵字查到一連串wikiHow,最後發現Brené Brown的演說。當我聽見她提到「I am a mistake」的時候,我聽見了內心的關鍵字。那和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毫無關聯,甚至也和自己是否真正犯了錯無關,那純粹彷彿一個老舊的舞廳停止營業,卻忘記拿下招牌,每次經過轉角,你就以為你一直停留原地。
有一些人特別容易讓你想起在舞廳的日子,那是因為你曾經向他發出過邀請。然而他不在那裡,你也不在那裡,當你遞出邀請卡的時候,沒有人能通過你的指示到達任何地方。這是我充滿衝突的期待──希望能用錯誤的邀請,讓所有人重逢於不存在的場所。
偶爾當我覺得「I am a mistake」的時候,我會想起Brené Brown說:有三件事能讓羞辱感倍增──保密、沉默、批判,唯一的解藥是同理心。由於TED很短,我並不十分明白她指的是什麼,但我一直有個希望,如果我能夠言行透明,讓人一眼看穿,毋需任何曲折,我一直有個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