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25日 星期日

視而不見

昨天起得晚,我匆匆趕到補習班,轉到便利商店買早餐時,我看見一個穿著袈裟的和尚拿著缽,和他四目相交的時候,我清楚看見籠罩在他身上的,並非殘疾的異 樣。在大學的課堂上偶爾會遇到,穿著不同顏色衣袍的出家人,我不懂那些顏色的意思,但我總是會想,為什麼這些年齡與自己彷彿的人,已經身在另一個體制世界 裡,並不是對天上人間感到詑異,而是年輕如斯,為什麼可以如此深刻決定?

我低垂目光,駝身轉入便利商店,拿了包子和檸檬茶,心裡算了算皮包裡的銅板,付錢時捏了兩個十元在掌心,然後,我掌心握拳,像個賊似地鬼鬼祟祟一路到了教室。為什麼這麼難呢?下課時,那人已經不在了。

時間緩緩的過去,潔白瓷磚的藏汙納垢讓我心生齟齬,我試著使用文字寫下什麼,然而電話不斷、網路訊息不斷、瑣碎的擾煩不斷。當我躺在床上時,自以為下了周 全決心時,我輕巧地在棉被裡翻身,舒緩了背部的酸楚,內心的怒火無法壓抑,為什麼會憤怒呢?沉默而率直的人,軟弱而悲傷的人,我檢視自己,看著自己手上拿 著的好處,兩枚放不下的銅板──對於任何事,我都不是能夠一笑置之的人,無論好的壞的,我都想知道那些內裡的含意,掀開床板看著那一堆老鼠。為什麼這兩個 多月來,我只是保持緘默,看著事情漸漸往對我有利的方向發展,倘若在非死即傷的生存中必有一傷,為什麼不果斷明瞭地拾起刀斧,難道還眼睜睜看著同類無可退 讓地將身首送到自己的刀下?

我躺在床上,將自己包裹成棉被裡酣睡的靈魂。細心檢視潔白之中的髒汙,我終於肯定,對於一切我並不是無能為力、束手無策的,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側觀,我內 藏的本質都併除了軟弱,例如此時此刻,當怒火焚燒我的內心,它就隨之益加硬堅。我們是槍靶上的紅心,是刀俎之上的魚肉,然而在我的眼前,沒有任何無法橫渡 的難關,只有懶惰、懈怠、和視而不見。

但是我們怎麼可以選擇視而不見?兩枚銅板捏在我的掌心,我對財貨毫無留戀,然而邁出步伐走向一個陌生人太難。為什麼當我低垂目光,閃避地走入電梯時,我的內心產生了喪敗背後的僥倖?我檢視自己胸膛裡這顆藏汙納垢的內心,它不能算是太糟,但實在也沒有太好。

後來事情的發展不如我所料。衝動的決定很快地被一些強硬的邏輯擺平,經過一個下午的擺蕩,事情再度回復對我有利的形態。就像那個有關友誼的話題,毓純會 說:「你可以關心他啊!」然而能夠因為這樣虛無的給予而感到滿足而沾沾自喜,只是小人的行徑,我是個小人,但即是小人也有不為之事,我寧願天下事都和我了 無瓜葛,然而就算有什麼牽扯,我亦不會瞎起鬨似地關心或者同情,管你說那盞燭光是多麼地明亮、溫暖,然而被照亮的,有時是藏汙納垢的內心,有時是假像。我 們為什麼非得為了這些撲朔迷離的霧氣流淚?

2007年3月19日 星期一

Ride With The Devil

剪裁、拼貼、格式化……最後從題庫中選出考古題,將上課講義存成三份檔案,然後,切換到Excel裡的進度排程,再標上一欄完成,將數字倒數成十四,一天又過去了。



今 天不需去補習班教課,像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一樣,我笑得合不攏嘴。在宿舍裡看起了【與魔鬼共騎Ride With The Devil】,大概是因為在美國史課後的閒餘,看這樣的片彷彿很貼切吧!──李安曾在訪談或講演錄裡提到:「許多人稱讚我的電影看起來很單純,很簡單,殊 不知道那樣單純、簡單的表現,必須使用大量的技巧與設計才得以呈現……」

我看得好專心好專心。這是我第一次看Tobey Maguire的戲耶,他的笑容有一種好奇異的氣質。無論是Roedel或是Holt,他們都不是為了理念而戰,正如Roedel剪去頭髮後,Holt說 的一樣:「你沒有打仗。」不為了理想、亦不為私利,只是順理成章地待在最感親切的友人身邊。Jack的臨終告白如斯深沉:「我一直以為會是你先死,而我會 幫你收屍……」Roedel回答:「我希望是如此……」Jack苦笑:「我也希望如此……」如此深意。朋友死去的很倉皇,卻像一場陣痛,我們有幸活在沒有 戰爭的年代,隨身配槍、朝不保夕的感覺是什麼呢?在那樣的場域中,論及相知相惜簡直像是一種奢侈,最可信的只有身家關係與立場,除此之外難以捉摸的事物必 須摒棄不論,因為安全堪虞。

然而我們生活的年代,仍然存在有戰爭。只是戰爭在地球的另一端發生,在不知名的小國之間發生,上次和家儀的閒聊中,家儀說:「我想要用自己的能力幫助那些 需要幫助的人,而現在我忽然察覺,我想做的事,可能一輩子不會和他們發生關係,甚至我可能會扮演一個剝削者,我忽然開始彷徨。」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言。然而我的手上,沒有廣廈,只有破碎的記憶彈珠無數。

我很專注地看了一場電影,沒有被Jonathan Rhys Meyers過於妖豔的容貌與過於粗糙的演技分神,然而這場電影中,很可能只擁有友誼的辯證卻不存在有友誼,與魔鬼共騎,魔鬼到底指什麼?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行程表上擱置的事務愈來愈多。今天早上和安庭借了百元鈔衝出教室前往小福時,在榕林道上遇見了鈞昂同學,我說:「你要去上課嗎?」他 說:「不我要回宿舍。」中午在系學會和宗翰、KI、宗聖打了麻將,其實我很弱嘛。晚上買了便當卻和小邱在系學會聊將起來,我站起言名實在必須回宿舍了,小 邱說:「甚歡。」回到宿舍,我呱躁了起來,纏著宛妤講話,午夜之後才乖乖做起講義。甚歡。

還沒有到,我對自己說。最忙碌的季節還沒有到,在黃梅季後、夏日之前。

2007年3月17日 星期六

春城無處不飛花

作者 lunacy20 (High Hopes) 看板 High_Hopes
標題 960317
時間 Sat Mar 17 17:42:56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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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過才幾天前,一陣雨下過之後,空氣清爽了起來。
我騎著腳踏車憑藉習慣轉入普通教室後方。一個身穿制服的保全人員坐在那裡,
就在那裡,我聞到一陣桂花香,和香煙的薰氣巧妙的混合在一起,
然而除了滿城春色杜鵑花,保全大叔的手指上沒有夾著煙蒂,也沒有桂花。
再看了看闈場裡面,除了走動的工作人員、疊放文件的長桌、
椅子和我不記得顏色的地毯(也許根本也就沒有地毯),那裡什麼也沒有。
並不是任何一些細微的小事都會在滿是文字的網路上留下記錄。

時間的銜接常常留下破綻,就像爸爸一邊拿著遙控器一邊說:
1986年我到了紐約…………我按下重撥鍵,開心地大叫
是的,就是這種句法,這就是我要的!

2002年我到了台大。因為X約說:我們去了解一下台大的地形吧。
我們約在校門口,很快地所有人都到了,之後,M坐了計程車來會合。
很巧地那時候是杜鵑花節,滿城春色宮牆柳,沒有做太多停留,
拿了地圖,繞了幾圈,吃了大學生自製的蒟蒻凍,
旋即到對街的麥當勞玩撲克牌。因為有這樣的關鍵記憶,
我可以藉此判斷,我們很可能是六個人。

後來我和B又再去了一次。
手上拿著地圖,緩緩記下擁有空地的系館位置,
當我們繞行一圈之後,腹絞痛開始了,
B半拖半扛地把我弄到地圖上最近的女廁,
那就是後來我上文學史的地方,在夜燈下讀兄弟的地方,
和舜文聊天的地方,最常和系所同學不期而遇的地方。

最近我開始在腦海中繪製一幅地圖,如果你問老師該如何精確形容這樣的舉動
那個因為和年幼女兒生活在一起於是有母親氣息的老師會回答說
因為是地圖,所以和繪畫是不一樣的,你應該要用zeichnen這個動詞而非malen
不過我只想藉此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就算說成我正在素描一份報紙也好
那是母校往北,台北車站以南,重慶南路與西門町的中央區塊
也許再過幾年,我會不自覺地懷抱著一些徹底錯置的記憶
堅定地使用父親那樣的語法,說:2001年我到了台北,
那裡有一條大街,上面滿是餐館與書店,左手邊是星巴克
我與同學們常在那兒殺時間聊天、第二常去的就是往前點巷子裡右邊看到的漢堡王
每到下課的時間,和要前往補習的那些人一齊出發,
而不需補習的我們就滯留在這條街上……
緩緩經營細節的描述以製造出飽和感,避免使用過於直接的語法
讓聽者也彷彿身歷其境,然後。在人間美味和阿桃和大光殺時間的記憶;
在麥當勞聯誼、討論社刊、和子庭吃早餐分發小隊員的記憶,
大抵上就不剩下什麼原貌了。

四點三十六分,我回到寢室。由於繞到會場的關係,身上沾染了一些汗水
在說唱藝術社買的那杯紅茶讓我隱隱腹痛,我從懸浮的記憶中緩緩地拉出一首歌
並且準確地想起容易弄錯的第一句旋律……


█﹉﹊﹉﹊﹉﹊﹉﹊﹉ 〥 ﹉﹊﹉﹊﹉﹊﹉﹊﹉﹊▏
▉ ○日復一日 轉眼明天變昨天 你的笑語 還歷歷眼前 ▇▆▅ ▎
▊ 相聚和等待 總是眨眼就晃過 只有思念是沒有終點 ▄ ▍
▋ <女>我會記著和你跳的第一支舞 <男>我會記住你眼中的淚光 ▌
▌帶著彼此的祝福在天際翱翔 期待再相遇的一天 ▄▄▄▄ ▋
▍<男>我會記著和你跳的最後一支舞 <女> 我會記住你眼中的深情 ▊
▎永遠不會忘記也不輕言放棄 有你在身邊的燦爛年輕 ▄▄▄▄ ▉
▏永遠不會忘記也不輕言放棄 有些事錯過 錯過不能再重新 █
◣ 20010209 by aRiESanGeL ◥


然而其實電腦自動撥放其實是到了史汀先生的the shape of my heart
無關緊要,我把汗溼的襯衫脫下,換上晾在一旁、正好風乾的T恤,
翻過來一看,原來是去年八月最新的一件幹訓營服
我漸漸地覺得兩百元一件記念T恤不是太划算的事,然而聊勝於無、質地剛好
看了一下手上的錶,四點三十六分了,time and tide wait for no one
這時候局勢大致抵定,屋子裡的兩個人沉默地相坐著,
各自在心中盤算著還有什麼是他們能做的。忽然,年輕人開口問道:

「您的一生回顧起來是很長久了吧,先生?」他若有所思地問。
「我已經七十八歲了。」
「你生平始終有益於人,始終堅定不斷地做著事情;始終受人信任,尊敬,重視?」
「我自成年以來,一直在做生意,真的,我可說在少年時代就在做生意了。」
「看啊,你七十八歲了,還佔著怎樣的一個地位啊。
 如果你出缺時,將有多少人為你而難過啊!」
「一個孤獨的老光棍而已,」老人搖了搖頭,「沒有人為我而哀哭。」
「你怎能這麼說呢?她不會為你而哀哭嗎?還有她的孩子不會為你而哀哭嗎?」
「啊,是啊,是啊,謝謝上帝。我說的話有點不對。」
「這確是可以感謝上帝的,不是嗎?」
「當然,當然。」
「假如今夜你可以實實在在地對自己的孤寂的心靈說:
 『我絕沒有得到一個人的愛心和依戀、感激或尊敬;
  絕沒有在任何人的心中佔一溫柔的地位;
  絕沒有做過什麼值得紀念的好事或有益的事!』
 那麼你的七十八歲就將成為七十八個可憎的重負了,是不是?」
「你說的不錯,我想是這樣的。」


年輕人轉過頭去望著爐火,
「我很想問你一下--你的兒童時代代乎已很遙遠嗎?
 你坐在你母親膝上的時候,似乎已是很久以前的事嗎?」
對著這樣柔和的詢問,老人回答:
「在二十年前是這樣的;活到這個時候卻不然了。
 因為其接近終點,在圈子裡旅行的我,也跟出發點愈其接近了。
 那似乎是一種親切的開路和準備工作。
 現在我記起了早已淡忘的關於我的年輕美貌的母親的許多往事--
 而我已經這麼老了!--聯想到了我對於世故人情還沒有如此熟悉
 而我的缺陷也沒有如此根深蒂固的時候的許多往事,我的心是深深地感動了。」

「我懂得你這種感覺的!」卡爾登臉上放著紅光喊道。「因而你變成了更好的人?」
「我希望如此。」勞雷先生答道。

2007年3月11日 星期日

0310

我懷著不能不說的心情,告訴毓純我的想法。毓純很認真、甚至可以說很深入地聽著,然後在我停下來的時候,做了一些回覆。從那些回覆中,我察覺--不、應該 說我認定,無論是怎樣的心情,我認定的,就是這樣的心情無疑了,不以為然的心情,靜待著水落石出的心情、相信雖然有反對的聲音但必然和自己想的一樣的心 情,為什麼人心深處有若窄谷,黑暗、邪惡、深邃,沒有退路呢?
在三月十一日這天。我所能想到的,我還有勇氣打電話過去的朋友,他們都沒有接我的手機,為什麼呢?是因為三月十日已經過去的關係嗎?時間之神劃了一條壁壘分的界線,大地分成了兩邊,裂谷湧出河水,從此就一河兩岸了。

為什麼你們兩個都沒有接我的電話呢?我不想知道更多了。對於一籌莫展的人來說,閃閃發光的舞會、手腕上戴的螢光棒、噴漆和水槽裡面的白菜蟲,這些都還是昨天的事。

這時候你和誰在一起,在做什麼呢?現在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呢?有那些人不可或缺也不可替代呢?再也沒有什麼地方比我們站立的腳下這塊容易流逝了,可是,我還是無法用終結時刻的燦爛光芒,換取任何一秒的延續。

我懷著不能不說的心情,再一次把這些愚蠢的、軟弱的、自以為是的話語再寫成白紙黑字,終有一天這會成為我致命的短處,奧塞利斯會和我說:不行,你這個自私 自利、滿腦子自己的事的傢伙下輩子沒辦法成為一隻信天翁。全部的短處,沒有什麼地方的大地比這裡還容易流洩了,就算是全部的短處、致命的惡,像這樣的地方 還是愈來愈少、愈來愈少,像這樣的地方愈來愈少、愈來愈少。




No'ones gonna take me alive
The time has come to make things right
You and I must fight for our rights
You and I must fight to survive

2007年3月9日 星期五

東走西顧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古艷歌




時刻表分劃成一節節,日曆上寫滿記號。和小惡說:「這時候也只能向前衝了。」是的,為什麼要停滯在這裡,以自己的內心為圓心呢?內心和秦時明月一樣,難免陰晴圓缺,可是時光如流,沒有一片刻的停頓。東奔西跑,在逐漸加快的腳步中,我想像自己可以追上什麼,IBT版上出現了認識的學長的姓名,人們在那裡分享因壓力過大而痛哭的經驗,這時候我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沁。當沁在準備申請時,我沒有給她任何形式的鼓勵,一方面是因為我身陷泥淖、無能他顧,另一方面是因為我一無所知、漠不關心,輪到我了,在不同的磨坊中,推著自己的石磨。

時光如流,沒有一片刻的停頓,偶爾會有些時候,片刻與剎那之間的間隙,因為凝視、神入、或者其他的原因,竟然被扳開、撐大、破裂,川潦汩汩流出,進入海流,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死。時光如流,沒有一片刻的停頓,想著以後的事有什麼用呢?我大三了,身邊的人只有一半在擁抱畢業,有人在宿舍裡養貓,有人使用手機告白,我們曾經使用範疇名詞去劃分疆界,該用什麼來形容我們自己?寢室、教室、中文系?而又有什麼其他人會知道這些獨特的語法,四字成語的偏差使用?

而歲月如稜、風頭如割,我的旺盛精力還是沒有耗盡,在逐漸加快的腳步添加的疲倦之中,還是天天夢見自己在夢裡飛起,對抗某些看不見的鄰居,或者找尋失散的珠貝。專注地看著人群時,我總是在他們之上,撞見一種升騰的美好,例如雲霧,例如日月星辰,蒸蒸日上,升為鵬鳥。

練習只思考現實的事情。站穩自己的腳步,即使孤身一人,也不會被擠壓粉碎,我想到了書欣,即使她的背後有信徒跟隨、左右兩側有競爭者虎視、身畔有戀人,我還是覺得她是孤身一人,僅擁有一個前方。即使皎皎明月再度圓缺,也別忘記此時此刻的心情吧--凝視著他人,知道彼此之間了無瓜葛,即使如此,還是必須迎頭趕上,前進,必須花上比留在原地兩倍的努力,在內心裡我跟隨的並不是他們的背影,要徹底忘記這些懸掛心頭的影子,只能拿起刀劍、拿起我們藏在枕頭底下的金剪子。別讓任何彌留的情感折磨自己的心,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2007年3月2日 星期五

廣廈

「俄頃風定雲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布衾多年冷似鐵,驕兒惡臥踏裡裂。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自經喪亂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開學了。人聲不斷。


星期一,猴子穿新衣。我緩緩走進聲韻教室時,一切已經開始了,人們各就各位,盛況空前,我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吞食早餐,太飽太飽,下了課,人群開始相互傾軋,我看見余峰和餅人都在中心偏後處,一些其他的人也在左右。我到小福提了錢,然後和余峰會合,那是開學的第一天,我的心情難免雀躍,我們行走、迷路、轉移、出發,許多路程是沒意義的,可是我們是大學生、我們口袋裡有錢,到那裡都有東西吃,那天我很快樂。晚上去補習班時,體力和喉嚨都到達極限,在上國二〈我所知道的康橋〉時,我轉身想寫黑板,用盡全力提起右臂,停滯了五秒中,我想那一瞬間我差點放鬆心神突入睡眠狀態,但終究以這樣的站姿難以睡著,這堂課終究順利結束,回到宿舍的我並沒有因為體力透支而立刻入睡,反而因為一杯桂圓紅棗茶的幸福而沾沾自喜了起來。

星期二,猴子肚子餓。中國史如斯漫長,老師的話頭如斯漫延,我不知今夕何年,只能拿出德文課本,在另一個國度追趕自己的進度,下課時間或走進隔壁的文學史教室,那個教室的景況數十年如一日,偌大空間中的人們,喧嘩與沉默犬牙交錯參差的海角。我失眠了,一日復一日,日本史再見到久違的老師,老師等於可以說是沒有上課,我在那裡把德文念完了。然後是德文課。我問我自己,你學德文幹什麼?到底要幹什麼?面臨一種恐懼,我真的能學會嗎?會不會過去就忘了呢?能夠到什麼樣的程度?我真的不是在浪費時間嗎?然而已經開始了就不能結束,正如有些事無法再重新。

星期三,猴子去爬山。有些人沒去檢討會,但我去了,去了能幹嘛?我不知道,可是我不能移開視線,一刻都不能。然後,朋友們去了動物園,他們以什麼名義去的?大三?自己人?我不知道。那個下午過得很緩慢,我以為我可以做很多事,可是時間完全不夠,買了份量過多的午餐,學妹來了,我對她發脾氣。我到底為什麼要對她發脾氣,這是整個不合時宜的時空中,明確是錯誤的一件事。我和學妹在寢室裡做社刊教學時,李屏瑤也成為訪客之一,李屏瑤來我好高興,燃燒最後一點的體力,用那一點小小的火花在她身邊穿梭,像一隻螢火蟲。學妹走了,而李屏瑤住下來,那個晚上我們興奮地睡不著,而當我知道我真的不能入睡時,我開始憂鬱。溱儀在MSN閒聊,她是如此地優雅、合宜、富有母愛,穠纖合度的一隻貓,她告訴我別人的事,疾言嚴色地說:「妳應該要介紹好一點的打工給他!」她很兇,彷彿我佔有了什麼而不願讓出,當時我覺得很憤怒、很委屈,我不知道為什麼內在的反應會這麼強烈,但今天我想想,長期睡眠不足加上生理期前夕,也許內分泌不容分說地盤據了我的心(強辯)。後來我們躺在床上聊著天,毓純和溱儀一搭一唱,「妳應該要認真一點去……的!」她們說,「妳這樣……太沒有誠意了!」她們說,我想,大滅絕來到之時,天空赤紅、大氣湧動,隕石降落在地球,恐龍死去而哺乳類竄逃苟活,不過如此光景。

我睡不著,半夜三點我爬下床寫完德文習題,忽然就想到了廣廈。

星期四,猴子要考試。我睡過頭了,沒簽到第一堂課,毓純帶著笑容說她不去開會了,我遇到純昌,純昌心情不好,可是我也不怎麼快樂,所以我踐踏他。新潮全員大會,餅人還是沒站上那個講壇,相反地他遊走在人群之間,「他們弄評論,那你們弄採訪吧。」說完春秋大業之後,他和我如是說到,「暴君。」我想。是的,我想他是一個暴君,正如同我以世界為軸心,看著時間如老驢推磨,世事逡巡而改易,這個暴君也一樣,他以臂長為半徑、靈魂為圓心,旋轉而起舞,贏得掌聲如雷、江山無限。我不懂我為什麼要站立於這個暴君的身旁,用自己的方式撈自己的好處,然而事情一旦開始便無法結束,在這之中,沒有我情不情願的問題、沒有對與錯的問題,我漸漸知道了所有鋪展在我們腳下供以我們行走的道路都不是一條回頭路,無可閃避、無可退讓,大多數的人可以帶著健全的心態,以時間為資本而賺取暴利,我則熱衷於交替使用各種自相矛盾的形容語態,餓死山中而自以為士。他怎麼可以如此?怎麼可以如此?

德文課再次耗盡我的體力。藍士博告訴我,學妹的心靈負傷,然而社刊仍然沒有著落,我誠摯地向學妹道歉,接手社刊,然後完成他。時間臨近五點。這個城巿裡還有許多還沒睡的人,也許我叫得出他們之中幾個的名字,但是這一切與我何干?我有許多的朋友散居在這個島上,我們彼此知道互相的名字,甚至還有許多回憶,但是這一切與我何干?

星期五,猴子去跳舞。我的開學週結束了,週五沒課。余峰的電話叫醒我,清醒以後的第一個感覺就是疲倦,因為胃痛而難以行走,在校門口和餅人會合,我們去吃蠶居,我本來想問餅人採訪的事的,然而心生狎佞,我決定在他主動提起之前,我自己絕口不提。之後家儀好言告訴我,無端想要流淚,悲傷自溺的心態,以及消極的懶散,這些可能都是荷爾蒙的關係,一月一次,周而復始。我釋懷了,原來不是由於他們,他們與我無關,我們兩不相欠。今天還沒有結束,但今天將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