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8日 星期三

時間將過

在台北長相左右的,主要也就是些抑鬱和無所謂的散漫。

一整個下午我坐在咖啡廳,專注地閱讀一些垃圾小說,聊以銷憂,一連幾天都這樣渡過。離開時已是下午五點,第一個念頭是去找點東西吃,剛這麼想,便有無止盡的疲憊襲來。

曾經有許多許多的情緒充塞在我心頭,那情緒是期待、是渴望,是一次又一次的計算與推演,偏不得以必須拿捏分寸的堅持。此刻的疲憊感,大概便是這樣許許多多的情緒往後退去,從沙灘下捲走的沙礫,在無邊無盡消失的感覺吧。

我的五月、我的八月、我的十一月和總是渡不過的十二月。

難免會有被這樣問到的機會:「還喜歡同一個人嗎」、「還在一起嗎」、「還有聯絡嗎」、「還會在意嗎」……我總是訝異於這些人的直截了當(以及那些不善的念頭),也訝異於他們的毫不了解。不過,最難忽略的,是「還……」這樣的句式。

那代表了什麼?「還」這個字好像彷彿有什麼事情曾經持續了好一陣子,而似乎經歷了一道道時間的歷程,然後也許現在仍然存在。時間轉移,卻有什麼歷久彌堅。

事實上是沒有什麼歷久彌堅的,那些不熟悉的人每每使用神秘的口吻,低調的略去主詞的影射,就這樣單刀直入地問說:「還和他聯絡嗎?」他們所想要打聽的人物或者故事,總是已成明日黃花。

而我,也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尷尬對談中,將這些人的名字,謄寫在我再也不想有所交集的清單上。這些不帶善意的對話。

但是我真正的心情。

但是我真正的心情,和五月、八月、總是走不過去的十二月。情緒貿然漲起,又匆忙褪去。渴望總是轉淡為期許,期許又將飄泊成心頭另一些淡淡的在乎。只剩下最深刻的記憶,是在各種猶豫頓足的時刻,硬下心腸冷靜推敲的感覺,深吸一口氣,去推敲每個人的在乎與不,藉此判定最適宜的分寸。

然後便在濃淡適宜的波瀾裡一寸一寸地逸失。

但是我真正的心情。

我真正的心情,邊騎車邊回味人事種種的深深遺憾。將名字一個又一個劃掉的失望感。再也不想要與任何人周旋的落魄。站立於每一個事發當下剖析眾人的往來動機。去回想、去重構、去試圖判別到底誰在乎我的真正的心情,而誰又有所謂理解的能力。

我的生活,只是像一段漫長的尋找,與一次又一次匆忙的逃逸。在走進街道陽光的那一刻,所感到心裡的放棄與無所謂,我知道這是再一次地、從一個渴望裡轉身離開,是的,一開始總是剛毅無比,有許多不畏現實的勇氣,不求回報也不在乎最後剩下什麼,而當我們的期望漸漸明朗成一幅圖像,就可以著手與現實一一比對,將所有考核失敗的蓋上「退回」的圖章,丟進另一個紙箱裡,便這樣所剩無幾了。

請別再用「還……」這樣的句型來試探我了,我的情緒泛濫無涯,陳舊的每日死去而新起的也未曾間斷,總是有些時移事往,總是有些歷久彌堅,我每一天的沮喪和新的希望,因為這樣那樣的情緒問題,和無關緊要的人陳述那些重要的事。

2010年8月8日 星期日

八八一週年

八八風災即將屆滿一年,去年此日,我大概正在與敏隆講堂的錄音檔奮戰不休(當時與此案相關的人,現都已離職,芫品學姊還報名了今年度的原住民文學營──這是我昨天才不經意查到的);電話、家教、存錢、搭車,瘋了一樣的存錢和花錢,蠟燭兩頭燒。

事隔一年,當我開始往返嘉義,八八風災成為我們與巿府溝通最重要的關鍵字,手獵飛行成果發表變成媒體移花接木時的金針,看著那些我原本不甚關心的事,感到自己至今未能理解。志工採訪時大家很常講到八八風災,我很希望能夠追溯那些複雜的衝動和緣由(但不是讓它成為賣點),畢竟說到底,這一天下接了我們在嘉義進出的這一年,直到今天也無暇去想別的事。

此週多事,週四是公開的成果發表會,週五和梅音老師長談後北返,今天昏沉沉醒來,直想放一天假。

於是便拋下未整理的房間(一地的學員手冊、未歸櫃的衣物行李),逛了書局,想看看有無適合輔仁三義的閱讀材料。沒任何發現,倒是瞥見千禧系列第三集出了──《直搗蜂窩的女孩》,可惡新書仍然只有誠品有,想到「假日」只有二十四小時,最終向誠品屈服,結帳了事,帶出場後一直讀到了剛剛。

中間我也接到了Voyu的信。昨天深夜返回自己房間時,打開信箱,發現那封原住民文學獎的訊息,經過重重轉寄,最終又從繞回信箱裡。雖不解來意,卻觸動了許多情緒,忍不住分享一些感言,包括為什麼喜歡寫作等等……我模仿陳爸的回信的口吻,說:「你們願意嘗試這件事,在我內心引起了不小的澎湃……」然後堅持反問他來訊有何用意。濫情感傷、語無倫次,我無奈地接受了我吐露心聲時慣有的毛病(一副欠了八百萬的樣子)。

抱著書受困於大雨的新生南路上時,我的確隱約想起了這封郵件。回家便查了信箱,意外看見回信。

記得旅行結束,返回台北時,第一件事和沛憶聯繫,我們共同的話題是閱讀台灣,當時沛憶說:「也許他們是更幸福的,至少對自己的族群沒有懷疑……」回想學員手冊裡的拉勞蘭參訪心得,我想頓足猶豫大概還是有的,但不是我們所假設的那種懷疑。

「我們只是從高山上下來求學,一群樸實的原住名小孩,我們的個性原本就是與世無爭,只要能吃飽睡好我們就無所奢求,要能有與別人交流、競爭的機會更是要等到上了大學,看到了人與人之間的那種殘酷現實,但是等到那個時候已經超過了那一段黃金時光,我們已經被淘汰出局了。所以我希望我們能夠多對外參加全國性的比賽,不管有沒有得名,都可以讓我們體會到,現在,我們不一定要多麼的學識淵博,文學造詣必須很深,但我們就是要想辦法和別人不一樣,我們有那個能力,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理念,有自己獨到的眼光,我們現在唯獨缺乏勇氣……」他說。

我想起今天在書店翻閱《山豬‧飛鼠‧撒可努》的那種衝動和卑微,隱約我知道該怎麼從什麼方向著手回覆,但我從來不是能把這類事情想得很深的人,陳爸的引述佔據了我的思維:「外在的力量介入,如果這個力量無法啟動社區的自主力量,那麼便不算是有效……」

衝動與卑微的一天,今天下大雨。

2010年8月2日 星期一

一年來的朋友

最重要的還是朋友陪伴,去年五月重頭開始進入新人際,無心插柳決定點進Travian註冊,第一個認識的是Piscespal,夜晚點村時常常聊天。然後遇見卡米,加入天元,認識了幽玄的人,Rainclover、飄飄、Andency、Th17、幸福、風鳴和少夢,盟聚往返台北新竹,幾乎兩週一次。Rainclover總是會聽我說話。漫長的日子,以出兵、點村盟聚慢慢打發,雖然最後帳號整個丟出去沒在管,慎始不善終,對Rainclover有很多過意不去。

九月書欣單車環島,我向東出發會合,一路上認識了拓榮、統元,延續到十一月的新朋友,然後你們都去當兵了,我和書欣繼續努力生活。認識了統元的鄰兵和他的女友,許多時間都在電話裡打發,或者上小酒館。

年底正式閉關念書,沅芷是最正式的伙伴,skype兩天一次的討論。有什麼不足的,就到唐山買書,安庭永遠都在唐山,反而變成最常見面的大學同學,站在唐山的櫃台可以一整個晚上,雖然畢業了,仍舊在新生南路進進出出。生活只剩下唐山和室友。

研究所放榜,濁水溪社傳出連連捷報,吃飯喝酒,士博學長邀我去史明重生會,雖然我一直都不是這個社的真正核心人員,但有一瞬間好像重回大學生活。因為閱讀台灣的關係,我又交了新朋友,世界真的很小,今天和士博、餅人吃飯聊天,更加確信在這個圈子裡以後還會再見面。

這裡重逢是那裡的別離,因為我們手足有限、時間不多。四到七月往來所見面的,只是夢想之鄒的工作人員和小朋友,世界上有了台北的我和嘉義的我,套句海明威的名言:如果我不是在嘉義,就是在前往嘉義的路上。(如果我不在前往嘉義的路上,那我就是不在那邊。)

在最需要陪伴的時候,雨後春筍般冒出的人群,這裡來那裡去,雖然我們對彼此都了解不多,但總算是共享了大把大把的光陰,最重要的共處時間已經過去,以後要聯絡想必是愈來愈難,記憶也還會更淡,所以在這裡說聲謝謝,我愛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