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28日 星期三

一事無成

不知不覺,今年又要過去了。想想今年年初,籠罩在第十屆文藝營的無力感下。下學期忙於ADA2005,那是最熱情而愉快的一個段落了,然後暑假出國一個月,回國之後就墜入了文學獎深淵。

想 到《最後一次心動》裡,Crack對那女孩說的話:「閉上眼睛……妳是否聽見時間追尋過去的聲音……?」我不知道要如何把此百無聊賴感寫得頭尾明確記述在 這裡供大家觀賞。每個人都是巨大的回憶載體,在自己的場域裡孤苦奮鬥著,終其一生無法與他人相逢。每次慣例性在人際往來中興起小情小愛的執著,最後都只有 在一頓沉默的飯局、電話掛斷剎那的解脫感、走出教室的自由感一次又一次地發現自己的本性,我不善於與人長久相處,不是做不到,而且總是不願意去完成。到了 一個境地總是無所不在的提醒對方:我和你終究沒有任何的關係,我就是這樣的人,你放棄吧,之類的。

上上星期三和姑姑吃飯後,姑姑三言兩語把家族裡大人的青年過去當成酒飽飯足的話題和盤托出,消解了我的諸多疑慮,但也引起我深沉的不滿。我想知道的不過也 是這些點滴小事,為什麼以前總是不提呢?說了我也是一笑置之,但會仔細記得放在心上,為什麼以前總要把年齡當成界限,仔細較量著什麼是我該知道的,什麼是 我不該知道的呢?姑姑說:「妳媽以前總把妳保護得很好,讓妳對世界一無所知。」

姑姑鋪陳的故事中,終究也不過是一種帶有立場的描述,把自己設定為情節推展的關鍵影響角色,在所有的劇情中,總是以用這樣的口吻提及:「當時我覺得……所 以我就和他說……」媽媽講述的模式也何嘗不是,而伯母的說法,更是把敵方妖魔化的一種敘述方式。我想到《竹籔中》,想到那些各說各話的人,終究我們只是耗 費所有的言辭描述記憶中的那座城堡,每個人都是國裡的王,我也不過是從時空中化孕出的一人,一乾二淨,和過去毫無關係。如今不管再和我說什麼,我知道由妳 們陳述出來的,那些我小時的故事,都和我沒有關係了,那些記憶在我的成長過程中,終究無法讓我在困厄處境中,以一種自我詮釋的方式如「我從小就這樣……」 來形成情緒抒解,你們記得小時居於家族中的那個我,而我知道我從最初就僅僅只依賴大地行走,再無其他的依託。

與人相處時,我很喜歡品味那種於天平之上被秤斤論兩的感覺,例如朋友接起一通電話,一邊偷聽,一邊暗自數著秒數,察覺他猶豫的空檔,一邊暗自考量著自己在 別人心中的排序,一邊盤算自己的對應態度。像是在陰森的海涯旁列隊行走,在每個人各自的國度中,我有時是座上客,有時是階下囚,有時是衛士,有時是平民, 我喜歡在別人不看我的時候偷覷著他們,如同在其他的人群之中,我亦可以成為發聲的要角,對那些揚言在意我的人,我習慣細密觀察他們的說法,他們仔細強調他 們是多麼多麼地在意我,大抵都是在發覺我並不特別覺得他們重要的一種焦慮出擊,最後他們都還是會說出「如果妳不……我也不再……」之類的句式,這種破釜沉 舟的問答精神實在很令人莞爾,以卵擊石的天真傻氣,以自身的存在感當成籌碼,試圖用否定對方存在的方式,在幻想中把這兩者的重要性視為平等,每當一個人說 這樣的話,其實都已經帶著放棄的意味了呀!

別人的困厄之情,和自己的困厄之情終究大同小異;自己的意氣風發,和無足輕重,事實上一體兩面,這個世界如此,無論公平,只是在各種情境之中,得到不同的 樂趣罷了。關於自己的願望,還是不言明的好,內心深處有一種翻絞的混亂感,在路上走一走即平復,走一走又興起。而明年年初,我又可以想見,將在文學獎深淵 裡反側不得安眠,事過境遷之後呢?現在實在不能得知。

2005年12月23日 星期五

給苔伊老師的信

沒想到如今我還能集傷春悲秋之大成,寫出如此濫情的一封信。我自己還蠻感動的,敬請大家笑納,另外,信雖然寫完了,不過要不要送出去我還要好好思考一下,反正要送也是下下星期三那天回北一,等到那天再決定吧。



苔伊老師,

上了大學以後,心中一直惦記要給妳寫信。真正水到渠成化成實際行為,是在今年的「小聖誕夜」。下課後回到宿舍,忽然發現電影「如果‧愛」以口碑場的名義在 本週末先行上映,興起之下衝出門去,到了公車上才冷靜下來,感知到空氣中的佳節氣氛,又想起要寫信給您。正巧沒趕上八點的場次,買了下一場的票和信紙,終 於寫下這封信的開頭。

國三時我十分崇拜的公民課老師在課堂上偶有感發,說其實老師們自己也心知肚明,成績優秀的學生畢業後多半一去不返,反而是被訓導處通緝、被老師約談的問題 學生們會時常回母校探望老師。我當時十分不以為然,沒想到畢業之後來台北念高中,從此真沒動過一絲回國中探視的念頭。──我時常懷疑當時老師同學們是否會 記得班上曾有一個後來考上北一女的同學呢?對於自己僅是他人生命中微不足道的過客,我一直心有不甘,因身處在當時環境中所感到的苦悶,幾乎是我對國中時代 的唯一印象。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覺得深富內涵的公民課,不過是枯燥時光中偶爾閃現的生機、鎮日望著窗外發呆耗日時偶有的期待。

上了高中之後,雖然有幸成為老師您的學生,但當時渾渾噩噩的我,顯然不曾花費太多的精力在課業上。升高三暑假看到講義上偶爾加注畫龍點睛的筆記,卻難以自腦中喚起課堂之間的情景,所以惠珠老師告訴我她推薦我幫助製作網頁時,我其實十分高興,覺得受到很大的鼓勵。

大一時很常回學校探望美美老師,每次都懷抱著滿腔言語,打算抒發時光推移中對生命新的又一期體悟,但話語出口之際總會有一股膽怯硬生生制止了我,最後只說 了說同學的近況,或一些刻意揀選而來的,我認為老師會感興趣的話題。另一方面的羞愧是來自於我覺得我在學問的求取上進步得太少,自己腹中的學養是否足以和 師長對話?老實說我全然沒有自信。

很喜歡台大中文系的環境。但在讀書方面遲遲無法步上軌道──愈是了解只有知道才是自信的基石、只有智慧才能安撫成長帶來的焦慮,愈是感覺身處萬古長夜,一無所有亦一無所知。另一方面,時間分配的比例上,總是有一種難以抵擋的潮流,將時間的去向一寸寸推擠到團體事務的那邊。

參與活動的原因之一是不甘寂寞,害怕自己消失在他者的主體記憶中;另外也是想在出社會前瞭解自己的能耐、秤秤自己有多少斤兩,此時此刻我面臨的巨大挑戰便是主辦台大文學獎。

從事和文學有關的行業一直是我對未來的重要假設之一,但接下台大文學獎的總召則十之八九是命運隨興之所至的一個指派。在一連串盲目的摸索之後,等到我對整 件事有了足夠的想法之後,許多當初的決定想再更動早就為時晚矣。這件事漸漸襲捲了我生活的全部,想到未來終究難逃判定榮辱是非成敗的瞬間,我便惴惴不安終 日。有時候由於處境困厄,在自怨自艾的心情之下我會回頭質疑這件任務存在的必要,籌措經費的途中閱讀到眾多基金會的成立宗旨與未來展望,我益發覺得台大文 學獎於文學創作的質地提升缺乏實際的作用,反而有歪曲創作動機的可能性。

在這種焦慮的氛圍之下,我想到自己的改變。似乎所有的價值觀在經過高三之後大致底定,上大學之後雖接觸許多新的人事物,但細想起來,覺得自己不過是在不斷 尋找適合「現在的自己」的事物罷了,那種如一塊海棉吸納水分以使自己飽足的單純感已不復存在,最近咬著牙推動文學獎,對所有事功利計算著,忽然驚覺自己也 已經在跌撞的路途中丟棄了絕大多數的天真自然,無奈地接受了這一點,彷彿受困於巨大的體制之中永難逃離。上了大二之後開始不由自主地妝點自己,在對外貌的 態度都開始改變的同時,我想,昔日單純之中我唯一還持有的,大概就只剩下熱情了吧。我如同涉足深溪,竭力高舉手中火把,生怕任何一次的顛陂,會令自己痛失 所有的光度和熱度!

本來想著要在過節寫信,只想單純表達對老師的關懷與惦記,但到了最後,終究把自己於生活中的不順和盤托出,希望沒有掩蓋我的本意。到了現在我終於明白,對 絕大多數一去不復返的我們,老師你們仍然付出一貫的包容與指導,其中蘊含多麼深厚的仁慈。以往總是在意自己不是他人眼中的唯一,卻忘記自己擁有的平等,念 及此處,雖然我只是老師在教書生涯中所遇見的一人,還是希望能略為表達感謝之情。最後,希望這封信請國文科辦公室代為轉達,能夠及時祝您佳節愉快,並祝您 身體健康、萬事順心!

學生靜慧敬上
九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2005年12月21日 星期三

久憂成疾

與思緒川流中撰寫的文字,真正開始文書軟體定心落座時,終於遁於無形,於是我訥訥不知所言何,又復顧右而言他。自我催眠是我愛好的把戲,沉溺於靈魂與思惟的把戲樂不可支,文字敷衍成篇,難免言有所指,是下下之作。成謎的提綱於此,以下陳述今日繁瑣:

和 映宇久違的新光三越之約終於成行了!我的目標是一頂鴨舌帽,映宇的目標是一雙手套。甫進A11館,我們便開始著眼於配件,逛了一個多小時左右,映宇選了兩 雙手套,我在八月時於金華城Botina遇見的那頂帽子,終究成為一千古之遺憾了,映宇說:「當時好像是我阻止妳買的,真sorry啦。」我說:「啊那 裡,我當時對那頂帽子一見鐘情,可見一見鐘情多半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一會兒又笑說:「那我乾脆存錢以DAKS那頂四千元的為目標好了,這樣我就不會覺 得天下有那頂帽子算得上貴。」

在A8館的冰淇淋店吃了甜點,映宇說要買點甜點發給同學當耶誕祝福,於是我們在地下超商採買,我看到一個叫「食之元氣」的麥片食品,一盒八包入225元, 我和映宇雙雙猶豫(她拿草莓口味,我拿雞肉玉米),映宇終於開口:「我覺得還是──」聲音觸動了我,我把食物丟給購物籃,映宇立刻停口也把手上的東西丟了 下去。

贊曰:購物真是需要壯膽呀!

映宇買的零食們很可觀,我說:「妳媽看到一定會一邊說『妳瘋了──』一邊很高興地看妳買了什麼。」映宇笑倒。然後我們又回到A11,開始衣服之旅。花了最 多時間在a.s.t各買了兩件衣服,本來選購很久決定只買一件毛襯杉,一聽五折又很果決地拿了一件短裙。雖然沒買到帽子,但最後至少在Gozo買了一件褲 子,很是高興,不過要改短,我說:「那我週末再來偷逛信義誠品。」

陪映宇回南昌街以後再繞回公館,在新瑞對前的複合快餐買了晚餐,到雅賊看了這兩週的寶島少年,回宿舍整理講義和清桌面(本寢報名了宿舍整潔比賽),讀了明 天小說課要討論的司文郎(有看沒有懂),在文院工作板上貼了拉贊助所應注意的事項,逛了一下Drama-Ticket寫信給如果愛和燦爛時光的賣家,接著 思考許久,不知不覺電子鐘已跳過整點,當我興起寫日記的念頭時,已經是二十二日的現在了。

文學獎和期末考,一急一緩,一久一短,一大眾一私人,一責任而一態度,兩者皆是我的心頭大患,我不知該所什麼,如果一切有好的結果,那我在半年後將會一笑 置之,如果到最後壞了責任又丟了顏面,那麼便打落牙齒和血吞,不過在這時節我是不想這個的,我只焦慮地想了一些該行而未做的未來事,以慣用的腔調寫了日 記,然後便打算抱著小說上床啃去了。

2005年12月19日 星期一

兩個王子

王子出生的那天,王宮燃起連天的燈火,他是國王的第一個孩子,在殿外排隊等著祝賀的臣子、商賈、預言家都被一一邀請入宴。王子被放在金絲絨與銀綢緞中央,是臣子的祝賀國運昌隆,是商者的一一獻上珍品奇貨,而神秘的預言者,他們有的祝福,有的說出了命運。說出命運的那位包裹在無月之夜般的黑袍,陰影下露出了緊閉的眼睛。他說:「吻過王子都已經得到不幸,懷抱王子的人每一個都得到詛咒,而愛他的人都將被死神帶去,不愛他的人也終將難以倖免。」第一個煞白了臉的人是原本頷首微笑的王后,國王回神之後鐵青了臉色,黑袍巫師旋被帶入地牢,國王雖然意示喜宴繼續,但祝福過王子的人都沉默地一個個離去。

王后跪在窗前的祈禱台上,以絲絹手帕默默擦著眼淚,國王經過門前,開口想說點什麼,吸了一口氣卻前行離去。

兩年後住在蓮花池畔的王妃生下二王子,王后懷抱著兩歲的王子不發一言坐在窗前,國王曾經想試圖對她說些什麼,但在瞭解她再也不會開口言語之後就默默讓母子兩人在深宮裡生活。

二王子誕生的喜宴遲了兩天,國王命王妃抱著二王子悄悄到地牢裡給黑袍巫師預言,黑袍巫師在黑暗中受到很好的禮遇,他僅僅點了點頭,讓王妃抱著王子回到地上,王妃向國王回報了就早計畫好的回覆,國王露出兩年睽違的微笑,他本來已經決定,不管這個兒子得到什麼預言,都要像個父親一樣好好懷抱他,至少能夠毫無芥蒂地懷抱他這件事讓他更感寬慰。

那夜,新的母親與兒子留在同一間房裡,夜裡光影閃動,月光比王后那天煞白的臉還要白,國王嘆了一口憂鬱與寬慰交織的長息,抱著王子的母親像一抹影子從門縫裡閃入,兩人在窗子灌裡的冷風中久久地僵立著,寒鴉啼到第十三聲時王后的眼睛溢出一顆顆豆大的眼淚,她帶著恨意與快意把兩歲大的王子輕柔放到地下,王子正是呀呀學語的年紀,爬呀爬呀拉住國王的長袍邊,國王明顯退縮了一下,但終於,他雙手挾著王子的腋下,將孩子提起來放到了床上,王后哇地哭了起來,愁眉深鎖的國王在心中把自己原諒。

那個國王是以宅心仁厚與優柔寡斷著稱的,接下來的日子,他鎮日處在一種迷離的夢境中,整個王國的人都得了失憶症,不約而同忘記王子出生那天的黑霧。皇家的人雖然記得歷歷清楚,但他們都順著國王的決定。

那個王國沒有雪,一年的日子全都是百花齊放的春天,二王子四歲時王子六歲,擁有湛藍眼睛的王子從無懼色,每當國王把王子高高舉起時,那雙眼睛會擴大成天空一樣大小,沉默地張大著,把國王密密地覆蓋起來,每當他們父子四目相交,國王都感到自己兵敗如山倒,他時常強迫自己與兒子互相久久凝視,最後眼睛總會不由自主地流出眼淚。相較之下,二王子比較膽怯,當國王高高舉起他,他會咿咿啞啞地笑著,有時會也會哇一聲大哭,但每次當國王陷入一個人的沉思,王子默默看著遠方,二王子拉扯父親的褲管,國王總是感到一陣沒來由的厭煩,像是在鏡子裡看到自己日漸蒼老的容顏,像是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空無一物的眼睛。

那時國王接近崩潰邊緣,除了父親無法再扮演其他的角色,他把自己關在後宮,帶著兩個兒子不發一語的玩耍,那天是王子的七歲生日,兩個王子都學會說話但很少和父親交談。陽光從至高處灑將下來,整個水面都閃爍著波光,兩個王子在蓮花池裡面泅游,水是從宮外的河來的,河是從山的那頭流過來的,流行宮殿水流將傾入地底,留入王國地底最深幽的角落,成為日覆一日響在黑袍巫師耳邊的淙淙聲。兩個王子互相潑水,沒來由的發笑,當時他們的關係仍然一樣,哥哥膽大沉默,弟弟總帶著試探而羞怯的眼睛,忽然王子左腳抽痛,膝蓋一屈整個人跪入水中,二王子先是呆了五秒,接著轉頭大叫父親,父親傾身向前,大踏步走到池裡,那池不過是到父親腰間的深度,七歲的王子卻無法站起,父親拉著二王子向後退去,甚至在二王子的臂膀上握出了瘀青,二王子驚恐地哭叫了起來,父親緊緊捂著他的嘴巴。

陽光從至高無上處灑將下來,整個池面都發出了波光,王子在水面掙扎地咳了又咳,不久之後輕盈地浮上了水面,國王抱著已經昏厥的二王子離去,從此再也不准有人踏入蓮花池畔。

當王后看到國王濕淋淋拖著二王子一臉茫然走進來,她第一件事是站起,為丈夫脫下外袍,拭去臉上的水珠,至於二王子,別人的兒子並沒有進入母親的視線,國王的嘴脣掀動一下,又拖著二王子走開了。

王后對白了又黑的窗景祈禱,祈禱上天再賜她一個孩子,為此她帶著憂傷而哀憐的神色對仁慈而總是舉棋不定的國王哭泣著。王宮裡發生的許多不幸事件,將王后和王妃塑造成相像的女性,她們都沉默,且勤於祈禱,對於刺繡與溫順皆很在行,而她們的骨子裡也許更像,只是王妃懂得壓抑毒辣念頭,王后總是隱藏恨意。公主出生那天王后一樣抱著女兒走下漫長而黝黑的階梯,黑袍巫師從鐵欄中伸出枯瘦的雙手,放在公主的額前,對著慘白臉色的母親說:「公主比王宮裡的每一個人都還要孤獨,她的命運和哥哥不一樣,但她們終究是親生的一對兄妹。」王后流下久違的淚水,彷彿重新被希望擁抱,她激動伸出纖纖素手,想要觸碰隱身於黑暗裡的這位長者,黑影後退一步,握著王后的手,恭敬地吻了她的手,重新隱身於黑暗中。王后回到地面,父親坐立難安地等待,王后知道說什麼丈夫都不會相信,但她依然咬著牙說道:「她的命運和死去的那個不一樣,你如果肯愛她,失去的可以再補償回來。」國王帶著微微訝異的心情走近女兒,他飽受磨難的心早已不再接受任何希望,亦不再相信任何新生的命運,他看著女兒,女兒在母親的胸懷裡睡得很熟,父親帶著深厚歉意吻了母親的前額,緩緩踱步走開,那刻王后終於明白,住在這王宮裡的,每一個都是慘白的幽靈。

二王子和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差了六歲,王后在女兒出生那天神秘失蹤,王國的人於是再次失憶,認為公主理當是王妃的女兒,而王妃也總是一手拉一個孩子出場,每次的場面都散溢雍容華貴的氛圍,國王一日一日振作起來,從宰相的手中再次接回了國務。那個國的王是以宅心仁厚著稱的,當他的臉於節慶時再次從宮牆上方出現,有的人不明所以地流下感激的淚水,有的人發自內心地歡呼出聲,國王在眾聲歡喧中微微陷入迷惘,樂隊奏起樂曲,陽光依舊閃爍如常。

二王子十三歲時公主七歲,年長的玉樹臨風,嘴角總是掛著謙和的微笑,他的一舉一動總是斯文地慢,不喜多言,也不喜站在眾人迴轉的中心;而年輕的那位比山崖上的玫瑰還要芬芳,並且同樣帶著豔紅的凶機,她的眼睛比黑寶石還要黑,而肌膚比這個王國從未遭遇過的冰雪還要白,公主長而直的頭髮也是黑的,行走在這個國度裡幾乎像是異邦人,盯著她長大的國王完全不能把她將哥哥聯想在一起。年幼而美麗的公主喜歡孩子氣大笑,旋轉著讓裙襬在空中飛轉,如果父親一把將她高高舉起,她更是要咯咯大笑,國王極其疼惜這位銀鈴般的女孩,但心中壞去的希望卻沒有死灰復燃,他雖然不是親手殺死自己的兒子,但他早就深愛上王子那雙湛蓋如天空的雙眼,國王無法預料自己的結局,但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幸。

王妃喜歡穿著綠色的衣服,坐在陽光下展現母儀天下的高貴,她總是一左一右地帶著孩子出現在公眾場合,但她心中只有兒子,只是命運如同預言,不幸降臨在每一個人身上,她愈是為她的兒子盤算,她的兒子就愈是膽怯不堪一擊,二王子當然知道妹妹的身世,他每次看到妹妹在陽光下狠心恣意開懷大笑,就愈是明白自己在迷戀一場沒有結局的愛意,他在星光斑斕的夜空鐫刻自己的秘密,祈禱甘露或是水泉可以注入妹妹的胸腔裡,他教導妹妹天文和幾何,陽光從裝飾玻璃透進來,把妹妹照成五彩的蝴蝶,二王子無一刻不記得哥哥死去的情景,皇家裡面只有他明白這對親兄妹的命運如同一張空蕩白紙,每個嘗試拿筆塗寫的人都畫壞了自己的顏色,他牢牢記得那天哥哥一腳跪下去之前藏在嬉戲中的暗語:「我和你賭,我溺水,爸爸不會來救我。我賭你會為愛而死,而爸爸要抱著你的骸骨哭泣。」當他看見妹妹鮮紅地在花叢裡綻放,他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哥哥的預言實現而感到寬慰,還是因為命中註定的愛情而感到義無反顧,每一個愛上那雙湛藍眼睛的人都注定心甘情願地擁抱詛咒,每一個預示命運的人都感到無助而無法脫逃,每一個看到黑髮黑眼睛的公主的人,都從心中最深處發出一口最最悲傷的沉醉嘆息。

王妃是皇家裡面最厭惡公主的人,她覺得公主讓她的兒子顯得軟弱,毫無主張,意興闌珊的國王也只有在看到公主時會禮貌性勾起嘴角寒暄,王妃總是暗自希望公主會在刺繡時失手刺破手指血流不止然後死去,或是像哥哥或是像媽媽一樣忽然某一天蒸發消失被人們遺忘,公主低頭喝湯時她希望她噎住並且咳血死去,公主咯咯笑著朝父親飛奔而去時她希望她腳踝一拐額頭狠狠撞上柱角破裂而香消玉殞,公主一動也不動看著山那邊泛起的霧嵐時,她也希望謎樣的劇毒猛地包裹住女孩的心臟,讓那只空無一物的容器抽搐發疼並且死去。王妃的預言從未實現,公主愈長愈大愈美豔,而她數著眼角的皺紋,覺得鏡子裡的和嫁到皇家裡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公主十二歲時二王子十八歲,開始有車隊護送鄰國的公主前到這南方的國,多半為了向二王子頷首微笑,看一看對方的眼睛。二王子奉國王的命令或母親的殷殷期許帶著那些尊貴的遠客踏過山丘上青翠的草葉,或領著纖纖素足涉入川流不息的溪水,那些時分,他永遠都感到心裡面長了一株烏鴉飛繞盤旋嘶啼的枯樹,日覆一日喊著:「渴!渴!」

二王子日漸消瘦,他的目光總飄向遠山,像看到童年時失去的哥哥,又像是看到自己毫無希望的未來,他的嘴角總習慣噙著一抺心甘情願的笑。那時,他國的貴族也開始騎馬前來,帶著黃金與結盟的誠意,踏上國王殿前翡翠打造的階梯,詢問締結姻親的可能,而黑髮的公主,她坐在窗邊,維持一貫的坐姿,那個年紀,她的漆黑的眼睛裡沒有言語,冰雕的白晰臉孔上,也沒有絲毫笑容。

這對皇家的兄妹遠近馳名,他們沉默、彬彬有禮、拒人於千里之外,他們的父母卻顯得鬱鬱寡歡,女兒收去笑容之後,國王不知道該如何與她交談,晚上一家四口坐在長桌上用饍,燭台裡燃著四根長短不一的蠟燭,火燄跳抖,反映在公主的黑眼裡最是明顯易見,國王因為打從心底湧上裡的恐懼,不計後果打破沉默向二王子熱絡攀談,王妃瞇著眼睛觀察,為兒子唯唯諾諾的口吻感到憤怒與無地自容,忽然她發現黑髮黑眼睛的公主目不轉睛盯著她看,她故作輕藐地啜了一口葡萄酒,心裡猛地抽了一下。那天晚上,王妃潛在夜色裡,從門與牆的縫隙滲入公主的房間,公主點起蠟燭等著她來。

「我知道媽媽是被妳毒死的,妳把她埋在城外的杜松樹下,那裡長了一叢紅玫瑰。」女孩說。

王妃一夜之間灰白了頭髮,閉口不語如同凝固的石像,陽光穿不透雲層整整三天,國王終於明白整個皇家都遭到了詛咒,當陽光再次從窗帷透入皇宮,國王的視線已經只剩下黑暗。二王子該當負起治國的責任,公主陪著悲傷的二王子,沉默的眼睛盯著他,甚至用緊抿的脣輕輕地碰觸了他,當他們秘密交換脣吻,二王子感到每張牆每扇門都同時張開了眼睛,整個世界都知道了秘密,他感到自己已經烙下死神的印。那夜他在惡夢中連連轉醒,以為會因為一陣突發的心悸就此離開人間,但是他的心疼了又疼,眼淚流了又乾,終究白晝來到,翻身轉醒,心裡依舊惦念自己對於妹妹的愛。

二王子反覆在無法實現的夢境中失眠,公主的心空無一物,她十六歲時穿了一襲深藍的長裙,踏著春天走上高起的山丘,從上面和著陽光一覽整個城的樣貌,她看到炊煙與紅瓦白牆,卻無法理解裡面來去的生命。公主在綠草上坐下,很快琉璃色的夕陽襲捲天空,接著星星不明顯地閃爍,深藍的夜從另一邊的山頭將暮色收了回去,直到黑藍的天空上只剩下尖鉤狀的月亮與帶狀的星河,公主還是看了又看,眼睛一眨也不眨。此時二王子在宮中的每一扇門後找尋公主的影子,心中急切的呼喊甚至傳達到山丘這邊公主的耳裡,草的邊緣沁出了夜露,開始有嗡嗡的蟲鳴響起,一兩個提著燈火的孩童嬉鬧而過,公主閉上眼睛,默默回想自己小時被父親高高舉起,在天空上飛翔大笑的模樣,眼角看到二王子點著一燈光亮,從底下的小路急急跑了上來,公主感到這個世界的故事重覆上演又彼此抄襲,讓人傷透了心又無聊透頂,她看到自己捧著空洞的心臟,跪在崖邊的葉下承接每夜水露,她總覺得時間早已經造好了她的墓,睡在某棵杜松樹下,從沒有那個人可以打著燈火就輕易找著。

公主打從心裡對二王子自憐式的愛情感到厭煩,對趾高氣昂的異邦貴族更是不屑一顧,她十六歲時的美貌已是整個南方的傳奇,光是長而直的純粹黑髮就能夠蠱惑人心,愛上她的每個人都誓言至死不渝,每個人都捧著自己最珍惜的寶物,祈求與上天交換黑髮公主一眼的凝視,可是上天,上天收去那些獻禮,答覆以千篇一律的失望嘆息,有人失去了母親的性命,有人失去了養家的錢財,而二王子,他失去青春與自由,只換到妹妹在四年前給予他的那個冰冷的吻與慘淡的笑,二王子有時祈禱妹妹回報他的愛情,有時希望妹妹重新像七歲以前那樣開懷大笑,有時希望妹妹從未出生,有時希望哥哥從未死去,二王子的願望總是孤寂又毫無可能,他開始將心事說給滿臉皺紋的父親,而自知命運的國王總是搖頭不語,對一切都失去興趣。

二王子沿著階梯深入地底,懇求無所不知的黑袍巫師給他一個答案,黑暗是他最懼怕的場景,一路上聽著自己的腳步前進,提心吊膽不知是否有潛藏在深處的怪獸,一口口吞掉難得行經的來人,終於他碰觸到冰冷的鐵柱,聽到黑袍巫師走動時衣襬拖過石板的聲音,二王子迫不及待地發問:「要如何讓毫無希望的愛情出現轉機?要如何挽救頹敗的不幸命運?」黑袍巫師大笑出聲:「我親愛的孩子,你要問的不是別的,正是愛情與命運。世間這兩樣東西,註定難以捉摸也因此珍貴,你如果硬要知道結局,必須用一生僅存的幸福來換取結果,你要知道你妹妹是否會愛上你,就要用所有可能的機會來交換,你因為不幸而急迫發問,可我要告訴你,你只會因為知道更多而更加不幸。」二王子氣憤地大喊:「那有這種不公平的交換,竟然抹殺了所有的可能!若是如此,為什麼世上還是有許多命運的知者,為什麼還是有人立志成為預言的能家?」巫師回答:「比起不幸,不能確定帶給人更多苦惱憂煩。年輕的王子,你終於還要再來的,等到疑慮腐敗你的心靈,等到所有看似存在的可能都再也無法掌握,你終於還是要來的,用所有僅存的微弱希望,換一個毫無寰轉餘地的可能,但是現在你回去吧,回到陽光底下,對星辰祈禱,為著可能改變的未來奮鬥,在夢境中失眠,在晨間感傷,那是你現在所能做的,因為你還懷抱有希望。」

歲月裡充滿時光,公主的第一個記憶是在七歲,那時她還是個父親可以一手提起的娃娃,每天在哥哥的陪伴下渡過,上午學習幾何,晚餐後學習天文,剩下的時間在草地上奔跑,在王宮裡行走,在大而白的絲絨被上翻滾,有人懷抱就笑,跌倒了就哭。那天王妃牽引著她的手,披著夜色行過城門,到達陰暗的竹林一角,王妃拿出配製已久的毒藥,打算讓公主就此飲下,公主盯著那瓶無色無味的液體,抬頭凝望王妃的眼睛,她問:「媽媽,為何妳一點都不愛我?」接著緊閉雙眼,抬頭將藥水一口飲盡,從此公主的心比毒藥還要毒,但她活著,直到皇家的人每一個都死盡。

公主失蹤了三天,國王並未如期感到解脫,反而被難以言喻的悲傷籠罩,三天後公主忽然在晚餐上出現,一張迷茫的臉訴說自己彷彿被死神攫去,行經地獄又回到人間,醒來時看到自己躺在湖邊,「一個金髮的少年送我回來。」她說,國王與王妃交換一眼,他們都被命運縛住,無法脫逃但試圖掙扎。

七歲的公主時常看見哥哥的影子,金髮藍眼的小孩子,正是和她一樣的年齡,他們面對面互相凝視對方,哥哥長得和她一樣高,嘴角噙著一股熟悉的微笑,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吻,她立刻感傷地流下淚來,當她從竹林甦醒,臉上滿是淚痕,她感到自己被風擁抱,有冰冷的雪水灌注到她的胸腔裡。她開始明白自己行走於世間,沒有母親抱著她在窗前為她未來的幸福誠心祈禱,也沒有率性勇敢的兄長護衛在她行將的路前,對她百般寵溺,從此有孤絕紮駐在公主的心中,但她當時只感到一粒遠山的種籽,搭乘一陣春天的風,從最北的北飄蕩而來,落在無垠之土的某一點上,靜靜地長,並且靜靜地吸食。公主反而笑得更加出色,而美麗得更加孤獨了,那時二王子十三歲,開始學習騎馬與弓,開始帶著欣榮的朝氣,像個萬中選一的少年,他希望自己能夠像金髮藍眼的哥哥那樣自在,卻永遠被妹妹的身影牽引著眼睛,他第一次感到毫無希望的愛情罩住無可脫逃的自己,是一個暖風吹息不停的晚秋,他從馬上跌下又努力爬起,師傅在一旁呦喝,但不打算伸出援手,而妹妹在遠處看,遠遠地看,每當泥濘蓋住他的臉,他一把抺去就看見一雙黑眼睛,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終於拉著小馬的繮繩,在圍柵裡順利行繞,師傅露出欣慰的神色,妹妹剩下離去的背影,二王子的心脹痛得發疼,彷彿擲注永恆的生命去愛戀一顆磐石,此後他耗盡時光等了又等,等待那年那日那時的那幅絕美夕照,等到時光遠走,仍然沒有一刻回頭。

公主長大,失去笑容與跳動的心臟,王妃總是避開她的眼睛,國王見到她總是默默無語,二王子看到她總是失去笑容一逕地痴。公主持續行走與睡,在晨照星光之間坐在二王子對面學習,她曾經想要翻出王宮的高牆,在市井之間找一個同年紀的女孩,像傳說裡不會書寫到的那樣,拉址對方的辮子,一起逛市集買花,在晴日的山丘上野餐,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公主的美麗日漸明顯,終於,同年紀的女孩再也不會笑著凝望她的眼睛。

每天晚上的一家聚餐成為最難熬的例行公事,國王坐在長桌的一端,帶著一種消失的憂傷飲啜著,對眼前一切漠不關心,而王妃總是殷切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公主想像長桌的對面坐著一個金髮藍眼的男孩,比她小五歲,但曾經是她的哥哥,她與親哥哥相視用餐,用眼睛交談,在目光跳躍中,哥哥告訴她:「那個繼母,她曾經嘗試在湖邊毒死妳,而她已經成功害死我們的母親,妳曾經和母親飲下同一種毒,但是妳仍然活著。而她傾倒在國王耳中的言語成功地害死了我,因為我們這個血脈的人,每個人都會將自己的不幸旁及他人。」公主轉而看著王妃,那個她曾經以為是母親的人,現在看了只覺得空白,視線觸及,就像瞎了一樣,什麼也看不到,怎麼會曾經在那個人面前跳著舞轉著圈笑著,希冀得到一個擁抱或是其他的?那天王妃在袖子裡藏了銀亮的匕首,悄悄潛入她的房間,她特地點了那根短的蠟燭,在昏黃的光線中等著。後來王妃白了頭髮,而國王瞎了眼睛,她看到二王子被命運的絲線纏住,因不得掙脫而在角落恐懼哭泣,她的心跟著石化,那個綠眼腈的王子,永遠,永遠看她隔著一座海的距離,她俯身向前,把自己冰冷的脣吻上那個她也曾經以為是親生兄長,曾經任性地他背著走,曾經跌倒哭了等他來扶起的人,從此,她一個人就孤獨了。

而他們本來可以悲傷地一直存活下去,直到身邊的每個人都死盡,直到河與海皆相繼枯竭,為什麼童話最後面臨終點,夢境在晨光中甦醒,而該永遠存活的最後終於死去?因為孤獨鑿穿了公主的心臟,悲傷毒死了二王子的靈魂,仇恨一把抹去王妃的存在,愚昧終究葬了國王的光。

那年和每一年都一樣,不一樣的只有年齡和老去的心靈,公主十八歲,她照樣走上山坡,在漫無思緒的沉寂中消耗時間,而二王子執掌國政,每日探視父親與母親兩次,提親的皇族與貴族仍然絡繹不絕,二王子照常不作回應,公主卻抬起頭決定遠嫁北方。「那是個有雪的國度。」當二王子痛苦地詢問時,公主只是輕輕地這樣說。而雪,二王子並不知道那樣的溫度,比寂寞還要冷,真的會讓肌膚發痛,讓胸膛緊縮以至呼吸沉重,二王子不明白,而他不能忍受公主卻對此嚮往。他的日夜祈禱都失敗,忍受靈魂痛楚的努力也成了徒勞無功的庸人自擾,「難道我給你的還不夠嗎?」二王子問,黑髮的公主眨了眨眼,用悠遠的聲音回答他的哥哥,「我還要更多。死去的人終究難以復活││」二王子在這句話迸發的瞬間哭了。

公主決定嫁給北方那個觸目所見都是一片雪地的民族,她妝點自己,並且嘗試各種脂胭的顏色,二王子點起燭火,一步步走下階梯,這次他的心中已經了無恐懼,只剩下一些溫熱的灰燼。黑袍巫師仍然在地牢的一角等待,如同一個忠心耿耿的旁觀者、傾聽者、與預言者,「孩子,你又來了,每次聽到腳步踏在石板上的回聲,我就知道這個國家又籠罩了更大的不幸。」黑袍巫師走近鐵欄,看見二王子了無人氣的臉,那張蠟塑的臉說:「而我帶來同樣的問題,為何我的愛情永遠沒有結果?為何我的命運總是輕易地走到盡頭?」神秘的巫師終於開口:「你最大的不幸是來自毫無希望的愛情,但即使除去這點,你的命運還是不幸,你未曾挽救你的哥哥,也無法令你的母親感到滿意與光榮,你無法妥善冶理國家,如果你的哥哥活著,你將永遠被放在一起和他相比較;如果你的妹妹沒有出生,你一樣要品嚐愛情的苦果;如果你的妹妹不是那麼孤獨,她也許會對你微笑││但她永遠不會愛上你。」王子艱苦地在齒間發問:「難道我的努力不會有絲毫的回報?」巫師大笑:「難道你的回報還不夠嗎?」二王子陷入靜置的沉默,久久說不出話來,黑袍巫師彷彿消失一樣遁入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久久,空間裡落出聲音:「如果哥哥活著的話,我會比現在幸福嗎?」巫師笑了起來:「就算我從未來到這個國家,你仍然會遭遇到別的不幸。」

公主遠嫁的那天,二王子站在城堡最高的一處,看著插紅旗的車隊漸漸遠行,直至視線所不能及處,王妃在坐在窗邊,先是繡花針刺破指頭,一兩滴豔紅的血染上白色的絹帛,忽然有一陣劇烈的疼痛降臨她的心臟,像是被撕裂,被捶打著,後來就沒有人看過王妃了,人們也忘記了她。二王子仍然站在城的高處,眼淚一行行滴下來,沾濕了胸前的衣襟,然後,他先是覺得冷,才發現肩上竟然覆蓋一層白色的霜,一觸碰就化了,吃到嘴裡卻有鹹的味道,那個王國從未面臨過雪,卻在公主遠嫁的那一樣,被白色的冰霜覆蓋,窮困的人家最先凍死,富足的人們及時在家中造出燒柴的爐,而那個國的王,悲傷的二王子,日日在白雪中舞著,笑著,相信這場雪是由於他的妹妹終於回心轉意,把這個國度當成自己的家。

2005年12月11日 星期日

久違的社聚

上週三,家教回來,適逢陳奕宏、徐茂芳考完計程期中考,把我從宿舍裡挖出來,躺在小福前平台聊天,我和茂芳以背包共枕,說些「今天星星真少」之類的絮語。 今天的社聚就是在當時聊定的。本來說要白天去陽明山,晚上去貓空,我還因此私心起名為「天南地北之陽明山社遊」,後來因地緣與天氣因素影響,改定為吃飯聊 天一切續攤隨興。

出席記錄:李靜慧,汪瑋琳,郭璇,許家蓉,林姵君;陳奕宏,徐茂芳,黃百懃,康新詠,金廷恩,黃子庭,王瑞賢,李宏庭,黃文靖,蒲開瑜,蒲奕豪。

今天最值得記錄一事就是每位男士在外型上的突飛猛進了!茂芳和奕宏、子庭是常常見面的毫無感覺,最讓大家印象深刻的是金廷恩的新髮型!連他自己本人也說把 到妹一定帶出席,就只差減重了!百懃穿今年冬天最流行的多層次服裝,搭配一件深褐色西裝絨外套,加上新配的黑框眼鏡,整個人散逸穩重的成熟感,就是 man!王瑞賢的打扮也是具時尚感的居家好男人風;黃文靖高三後大幅消瘦,大學後還留長頭髮,似乎遭逢變故,增加無數滄桑感,大體而言沉默寡言,一開口必 低級又賤胚,這樣的他也是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呀!康新詠本來就是體格精瘦的男子,打扮喜好嬉皮風,今天他總和百懃併肩行走,雖然說本來就是一個穩重的人,上 交大土木以後好像找到自己的目標,整個人的感覺也是不一樣了。

總之今天是怎樣啊,大飽眼福之日嗎?不提這些花痴語了。我們在士林站集合,旋集決定要去吃肥牛燒烤,於是前往捷運中山站。假日消費加成四百零五,大家雖然 覺得貴但沒什麼人抱怨,我們還遇到第十九屆的學長,他們本來也想在肥牛燒烤聚餐,沒想到給我們十六人佔去座位,他們反而要另找分店了,不過能在此巧遇 ADA2002的學長們,總是很高興,覺得英雄所見略同。

吃飯的時候,我由於胃腹不能接受燒烤食品的折磨,所以一直很不舒服(可是又不好意思不吃,真不知道在瞻前顧後個什麼勁),加上預算表在我腦海中如走馬燈盤 旋,內憂外患之下真是食不知味,不過女生這半桌真是今天的肉牛之冠!似乎在證明自己賢惠可供娶嫁似地,每個人竭盡所能地燒烤著,熟了吃,吃了再烤,加上男 士們又是女士優先,每次上菜必先給我們,所以我們往往烤完自己的以後再烤他們的,整個就是迅捷又多量。

具有暴發戶特質的李宏庭是這家店的常客,和服務員抬槓不已,還請他指導柳葉魚與秋刀魚烤法,但最後在秋刀魚的技藝較量上,卻是王瑞賢勝出,我說:「是由於王瑞賢的側臉太帥的緣故,沒辦法,居家好男人的帥氣實在太加分了。」

續攤的結果,採大光的提議到新店之星唱歌。蒲奕豪和王瑞賢回家寫作業,汪瑋琳去上課,許家蓉去找男朋友,黃子庭不喜唱歌,最後十一個人到了揚聲KTV。從 四點多唱到八點整。徐茂芳一到就點了許多自己想聽的歌給大家唱,不出所料最後被罵得半死哈哈,郭璇和大光是號稱什麼歌都愛唱的,麥克風一直在他們兩位手 上,陳奕宏今天在飆高音,黃百懃是林俊傑迷,唱了兩首歌(陳奕宏讚嘆不已──百懃您真是大家心中暗暗崇拜的對象XD),文靖一直在練魔術,康新詠是RnB 天王,音整個不對但就是可以唱得很合聲,由於點歌系統的失誤,我和姵君點的歌幾乎都沒有來,不過最後我還是有趕上一首百年孤寂,哈哈雖然很失望不過我們都 強顏歡笑不掃興也不任性插撥很好!

還是習慣和社團的人出來唱歌。原因其一是我們很傲客,喜歡大開嗓門,如果和其他攤的人出來唱,會被認為是愛強鋒頭;原因其二是相知甚久,誰點的歌一看就知 道;原因其三是大家認識久了,本來就毋須點些靡靡之音故做陶醉狀,或在一人獨唱眾聲喧嘩時暗自尷尬,其實大家都是懂得互相體貼的人呀!

「今日良宴會,歡樂難具陳,彈箏奮逸響,新聲妙入神,令德唱高言,識曲聽其真,齊心同所願,含意俱未申……」只是這樣簡單意涵的曲終人散,還是有很多不捨 的,像是常常見面一年卻聊不上兩三次的百懃,很少見面暑訓時算熟的王瑞賢,當年的小天使金廷恩,暑訓時同是隊輔的黃文靖……這些人,要不是社聚的關係的 話,應該根本就不會見到面吧。和有緣的你們可以保有如此疏離而實在的聯繫,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感動的事情了。

回到公館,我不敢先回宿舍,在KFC待到十一點半,背著古詩十九首,回宿舍後看到茂芳在板上貼了文章,覺得很有意境,又很像是茂芳會有的沉思。心情正好,在MSN上祝王瑞賢課業加油,理清一些手邊瑣事,今天就以茂芳在文章中自省的雋永意味結尾了。

2005年12月2日 星期五

長庚醫學之夜

昨天,小說選討論《李娃傳》到一半,我昏昏沉沉,飢餓莫名,滿腦子都是晚餐,忽然手機震動,楊文綺曰:「醫學之夜妳要不要來?」當下想到說媽的不會真的是 今天吧如果是怎麼可能。後來轉念想想,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雖然當初說會去看也是隨口說說,不過既然行有餘力那就做吧!

衝 回宿舍收了東西,到民權西路搭客運,七點四十到了長庚醫院,等不到校車,想說都來了也不用省這個錢,到門口招了計程車,計程車司機聽說我第一次來桃園,很 是興奮地幫我介紹沿路風景,什麼林百里的廣達公司啦,台灣最大的巨蛋體育場之類的,康韻梅老師說:「每位計程車司機都是哲學家。」所言不假。

一到長庚大學的當下感覺,是覺得和慈濟好像。現在回想真是一點也不像,不過只要看到方方正正的建築和寬闊的車道,就會有一種熟悉的親切感。到活動中心坐定,聽到後面幾個男生在說:「欸你怎麼會來看這個呀?」「啊我是楊文綺的直屬學長呀。」

剛好是中場休息,奔波甫定的喘息讓我有點緊張,嘈雜人聲散播在空間中,可以預料又興起了舞文弄墨的感傷之情:在這樣活動之中的舞台表演,終究只是留在記憶 裡的一瞬,成為團體的共同記憶中,他人永遠無法知解的絕對領域,如果不是親眼觀睹,我是否對妳曾經的熱血投入全然毫無知覺呢?

之類的想法。不過燈暗之後,就只是饒富興味觀賞表演的機車心態。小綺登場時的大紅洋裝真是嚇傻了我,還真的是歌舞劇女主角咧,唱的是鐘樓怪人的 「Belle」的改編版,那齣歌舞劇的改寫真得是很絲絲入扣。後來還看了醫學系自製的新聞剪輯,和只有在男生多的系會出現的低級模式。想起當時和子庭和郭 璇去看政大經濟之夜,也是這樣一系同樂的溫馨感覺,為什麼台大的活動會變成競技式的正式舞台表演呢?

也看到了「助學長」。老是順著小綺的稱呼聽那些學長學姊的,老是忘記所謂大二的學長姊,其實和我同年。助學長感覺是靦腆但擁有善感心靈的體貼男士,啊因為 小綺會害羞所以剩下關於此人此事就略過不提吧。我們寄宿在工業大樓六樓的演講廳後台──總共有一間空教室,一間有投影功能的小教室,一間有鋼琴的休息室, 然後就是演講廳。我們住在最後一間:房間內有兩張沙發,一張茶几,一張鋼琴,只要在十二點前進入該大樓,然後上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渡過一夜。

不幸的是我本來以為會住在小綺的宿舍(同床共枕),所以想說借小綺的衣服裝就好(很想當然爾),並沒有多帶保暖的衣服,所以冷斃了,半夜一直冷醒,最後還 把鞋子穿好,天亮之後睡意全無,坐在鋼琴前念書,並偷偷觀察小綺的睡臉(真可愛)。因為太冷了,還到外面的一間小教室來回快步走動希望可以提高體溫,最後 體溫回升之後立刻就去睡覺,這樣愚蠢的行為重覆了兩個循環。

八點的時候小綺醒來,到浴室洗個臉,在此空檔中我睡著了,再醒來時是八點十一分,我把不知何時回來的小綺弄醒,說我們快走吧。不料小綺出去洗臉時沒鎖門, 在最外面的空教室隱約有位女性的背影!我們急忙從演講廳那邊出去,到走廊時各教室都已經有了上課的聲音,此時也無暇去想我們死人般的睡相是否驚恐到那位看 次賢良的女性,陽光普照的觸照讓我們的靈魂真正從冰冷之中甦醒過來。我和小綺吃了早餐,然後逛了一圈校園,最後很日常地決定要去圖書館看電影。

長庚的圖書館實在太有設計感了!我相信那一定出自名家設計!太誇張了啦,這是公共藝術空間吧,書只是建築物的一部分罷了……。總之最後我們看了【燕尾 蝶】。台版DVD雖然翻譯不錯,不過剪片的程度讓我有點嚇眼,明明就算是黑暗的片子,直接列為輔導級就算了,何必把所有見血見肉的片段都剪掉呢?不過在這 個奇妙的早晨,竟然重溫了這部片,還是加深了我對【燕尾蝶】的獨特情感。

最後,到小綺的宿舍小坐之後,我便要踏上回程了。在小綺送行的途中,我和她提起歌舞劇裡面的鐵匠君,「我覺得他超帥的。」小綺隨口介紹了一番,立刻就送我 一份大禮。在活動中心一樓,遇到醫學週義賣的攤位,小綺和鐵匠君打了招呼,並隨口寒暄幾句,事後她看到我滿臉堆歡,很愉快地調侃說:「看到帥哥很高興 嘛。」近距離看到鐵匠君俊美的臉孔,應該可以列入與福相試片邂逅阿部寬先生同等級的記念事蹟,總之這都是來長庚一趟的收穫,我帶著愉悅的心情,踏上歸途, 一路乘車回到了台北。

2005年11月22日 星期二

與周老師聚餐

回想過往,青春期之濫觴似乎是一股難以名狀的屈辱感,無形中覺察世上許多人待妳,輕視多於肯定,然後妳看向他們的眼神建設了防衛,隨著興起的是一股命為叛 逆的憤怒,面對非我族類所必須採取的強硬措施。爾後是具攻擊性的青春,為尋求自我存在而汲汲奮鬥著,在棋盤上攻城掠地,每一項微不足道的成就都視之救命良 方。青春期的結束,終結感傷而開啟焦慮,已經知道投石問路之法,已經熟悉居下守柔之妙用,可是天地之大,究竟應該何去何從?選擇知識將令人踏實,選擇同伴 將令人安穩自適,天下仍然有許許多多的自由之路可供取捨,我卻在一片迷茫之中進退兩難,尚無法定奪的我,終究是竊居於孤芳自賞這樣的虛榮地位,以自己的想 像澆灌意志,卻無法使其茁壯。

已經明白了去愛那些不愛自己的人是簡單的,可是要如何去愛那些自己不愛的人呢?

精神飽滿的醒來,已經九點半,放棄第一堂文學史,好整以暇地梳妝整容,在小福買了早餐(我對於以為是巧克力結果是芝麻的麵包仍然耿耿於懷),進入教室在毓純身邊坐下。第二節下課把評論獎的徵文說明拿給何老師修改。

下課,會合馮子純,到活大文藝復興前等周老師。周鳳五老師教我們文字學,第一印象認為他是個不苟言笑,學識淵博的老頭子,上了幾次課以後被課堂前閃現的笑 話和模仿秀所迷惑,而且詳細端視老師的容貌,似乎也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年長(每次都被頭髮的稀疏程度左右判斷力)。總之,對他五體投地拜服的人是馮子純(我 對於這種學識淵博又親切的人早就在一開始就不動聲色的拜服),所以在慘痛的小考之後,老師忽然大發談興,說了一些令人萌生奮發之感的勵志語,下課後馮子純 來唆使我寫信給他請教老師對文學獎的建議。我雖然緊張,但是為了大義,還是在沐浴淨身,以自溺的禱詞自勵之後,乖巧柔順地照做了。老師在一個半小時後回 信,口氣親切無比,說「我們簡餐並交換意見,好嗎?」天啊,這是相貌嚴肅的師長會對不學無術如我說的話嗎?我一時失態,就回信說很感謝老師的親切其實我很 緊張之類,老師竟然又回信說「上了大二,念了一些書,看了一些人,理當有點自信了。」我……我在寫信之前先祈禱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周老師一如想像中親切,可是他對待學生的誠懇態度是我始料未及的。對於一無所知的我們,為什麼師長可以如此平等看待呢?每當弱小的自己被溫柔以待,我總是 會對於「長輩之敦厚」這樣的情懷無限嚮往之。最終,每個人選擇的自我定向終究只是對於童年缺失的一種過度補償,如此渴求長輩關懷的我,會不會也只是在追逐 中逐步累積自己本身的同情呢?

總之周老師給了一些有用的意見。首先,他指出既然已經把文學獎定位為全校性之活動,就應該讓每個人有參與感,尤其是可擔任評審的系上教授,更是可參酌他們 的意見。對於初審教授閱稿量過大的問題,老師提議可以請去年得獎的同學擔任助理,我和學姊認為或許可以找研究生來幫忙,這點週四順便請教洪老師,如果可行 再去問尤學姊。然後對於評論獎老師也給了一些具體的意見,當然他說的名稱過於含糊這點大概為時晚矣,不過請社科院和哲學系的老師擔任評審,並且以社科院為 擴大宣傳之媒介好像可以另闢蹊徑,等宣傳更上軌道一點以後拜託姍瑾幫我打聽好了。

晚上,在家教的時候用代數唬嚨那小鬼,在一旁因為與吳毓純的一時意氣之爭細讀《畫山水序》,回宿舍之後洗了衣服,最後倒還真的把序文念完了。唉,如果我的上進可以換來老天的永久加持,我願意再上進下去沒關係……

2005年11月4日 星期五

以巧遇串連的一天

早上七點起來,扣了許靈均,然後睡死。夢境的情景大致忘了,好像正在進行公務員考試之類的,我是監察委員,考場出了衝突,諸如此類的。九點十四分許靈均的電話來了,該死,我殺出門去,九點二十八分,到達課活組,接著和許靈均共赴包副校長室。
不愧是辯論社出身的,如果是我的話,絕對無法這麼流利的推銷這個活動。不過包副校長也不是省油的燈,坐在我們身旁親切地侃侃而談,提出很多適切的建議,剎時之間,四兩撥千金,我們的生機似乎跌落他處。課活組的偉哥雖然親切,不過對於經費的事也是斬釘截鐵地說一是一。

去上了體育課,後來還是蹺頭了,跑到小福三樓丹尼斯打算吃個早餐再回去上課,沒想到巧遇了沁。兩個多月不見了,我當然是把上課的事拋至九霄雲外,關於贊助的事沁給我許多建設性的建議,而且關於前兩場妳願意陪我一起跑我真得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妳,唉,想想我真是膽識不足呀。

今天是郭璇生日,昨天奕宏哥提醒我說週五聚餐勢在必行。可是事實上我今天真的沒那個心情。為了大家方便,中午約在大一女,最後來了我、奕宏、贊文、茂芳、 仁達等人,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郭璇今天是很失望的,然而當感受到他人這種顯而易見的失落時,難免會咬著牙不去理會,像是賭氣的一種。郭璇說我今天很奇 怪,整個答話都不知所以,我說大概是睡眠不足的關係,十二點半,我想說我該走了,去趕一下額田王的報告,臨行前去和坐在隔壁間的丹羿告別,沒想到談興大 發,把學弟趕走,與丹羿談將起來。

整個就很像酒後互吐真言!詳情略。

三點時丹羿要趕去別的校區上課,我回宿舍拿了課本,沿著蒲葵道往普通教室前進,在原分所前巧遇了徐茂芳,下車步行閒聊,他說他要拿東西給學弟,然後百懃要 和他借機車,我說你來301陪我上課吧,他說再說。三點半我們在普通教室側分道揚鑣,我走進教室,老師沒來,我和秀倩問了一下今天我蹺走的體育課後來如 何,然後老神再再地拿出于晴的《稱霸武林的廚師》來看。過了不久,助教走進來宣佈童老師不能來。教室於焉一哄而散。

我走下樓梯,遇見了徐茂芳,兩人偕同到了計中,我回了怡辰的信,查了額田王和洹北商城的資料,中途回頭看了四五次,茂芳都在看機車相關的文章(中間他還指著一張黃色的車說:「這應該是妳會喜歡的車吧。」我說:「這個車型好,可是我會想要蘋果綠。」)。

四點多,茂芳上樓等百懃的電話,我繼續查資料,把網址抄錄後備忘在留言板上,隨之也上了樓去。他坐在計中門前的木桌椅上讀疑似數學的東西(因知識不足無法 辨識)。我繼續拿出那本《稱霸武林的廚師》,中間此起彼落的巴掌聲中大概死去了六七集蚊蟲,待天色全黑,我閤上書本,回頭說:「欸我們去側門等百懃吧。」 此刻,電話響起,百懃說他不來了。

當下決定要去後門吃飯,在後門繞了一圈走進台大烤場,該店偽裝成考場的樣子,室內明亮,我覺得有點陰氣,很安靜,TVBS的新聞播放聽得很清楚。這頓飯吃了很久,我們默默地看新聞,中途穿插著:「這什麼呀?」「不知道。(聳肩)」的對談。

六點半回到了宿舍,於是整個工作週又結束了。這週的生活荒唐至極,我已經不想再對自己覆述。還有我最近良心發現,覺得戴著笑顏面具的不誠懇自我已成定局,無可非議,想要誠摯和陳建銘先生道個歉,不過此事有待長久計議,等我的誠意累積到足以打動自己。

2005年10月31日 星期一

獻給勤奮的星期一

星期一,猴子去看戲。

昨天中午到圖書館指定參考書區影印了蕭璠的《先秦史》,又是花了四個多小時寫了書摘,想起台灣早期史發了酋邦理論的文章,花了四十分鐘隨意閱讀一下。躺在床上看了一百多頁《大逃殺》,然後就睡了。

如果我這學期有那一科不幸被當的話,一定是詩品或台灣早期史。前者是因為報告寫不出來,後者是因為弱。

今天的台灣早期史看了一系列原住民的相片。其中有一張太魯閣族的男子,蹲踞著,眼神凌厲地看著鏡頭,腰間綁著刀,斜倚著一把溫徹斯特出品的長槍,右手扶著 煙斗。四目相交時,忽然有碰然心動的感覺,剎那間明白了小惡說的:「只對2D的男人有感覺。」(喂喂,不要用高級的口吻引用低級的話)(誰低級呀)

和電影明星們揉合疏離、萎靡的耍帥冷酷不一樣,那男人是黔面的勇士,獵過山豬打過草的那種。陳師說:「看到他手上的槍沒?湯姆克魯斯在《末代武士》中去日本前做的工作,就是為這家公司示範槍枝。日本征服高山民族時遇到的是這種以現代武器作戰的民族。」

另外有一張塞夏族的八個青年(大概十七八歲)出獵的照片,男子們拿著長槍,裸著上身,又是一眼被左手數來第二位電到。

相片帶過泰雅族人的火耕平原、干欄式建築時,我忽然想到。好像在多年之前,曾經發生一次的,和祖母、媽媽、爸爸、某位大姊姊一起到鯉魚潭附近的泰雅族村落客座。

那時阿嬤剛來我們家不到一年,那位大姊姊是阿嬤的看護,泰雅族人,我大概國中吧,申請菲傭的批准下來,臨辭前,大姊姊招待我們去她的村落。鯉魚潭的初冬起著霧,記憶裡的嗡嗡聲是大人的雜談,我吃著玉米餅,阿嬤和大姊姊的祖母閒聊著,那神情,一看就是很開心的。

這一兩個月此番情景忽然揮之不去地出現在白日夢中。我逐漸想到某一種可能性,關於我們家族性的疏離。臨沂街的房子賣掉以後,我總覺得我們是李家的最後一代 了,感情淡薄、好賭、勢利是家族性格,阿嬤的青春時期對日本懷抱著無限憧憬,光復之後,不管講台語還是講國語都顯得生硬。

想到我們是李家的最後一代,忽然興起一種無謂的浪漫,彷彿不管到了那裡都被血緣牽引著,永遠不見面也沒有關係,共同生活的家庭無法象徵任何血脈,心靈的束 縛才是永難逃難的籠牢。愛在此處一點用都沒有。如您所說,整個世界都是漩渦啊。(而您會說,那是一種極端消極的想像,浸淫在毫無意識的字彙交疊中洋洋得意 著。)

上了大二以後,開始逐漸明白方瑜老師當時說的「大二以後就會被洗腦」的感受。來自何師的傳統至美,來自陳師的島國性格,來自種種管道的文化示微焦慮,這些 都是以知識單薄的心靈接觸學問的後果,看到前所未見的理論的當下,除了理解與記憶以外根本無法判斷孰是孰非,然後在文獻的澆灌中一日日被師長的觀點潛移默 化。這些改變都是明顯的。

面對教授們強大的知識背景,我們根本沒有抵抗力。

而我開始明白柯師當時說的,為什麼柏林圍牆倒塌後,那位東德的漢學教授要跳樓自殺了。文化的影響力是如此地深刻而無遠弗屆,控制著所有潛在的意識卻無法被 標誌性的言語說明。你們追求的,是一種貼在靈魂上的標籤呀,這種標籤會被改朝換代整個地徹換,屆時,當由上而下的書寫改成了由左到右,屆時又該怎麼辦呢?

我開始想像我不會離開島。

2005年9月26日 星期一

給我親愛的守護天使

此刻我明白我已是出鞘的刀,將要孤獨遺留在枕上反側,持續砥礪自己無懈可擊的存在。

而 我將選擇不卑不亢的一種姿態,摒除一切劫後餘生的驕矜,與悲天憫人的同情。對於那些從不公平的境遇中站起的人們,將要賦予高度的尊敬,亦步亦趨地學習他們 的剛毅,並且明察秋毫地觀察他們的盲點;而對於那些從小生活在幸福中的天之驕子,也勢必按捺自己過度的優越;而那些在童年就淺嚐不幸的,將要祝福他們,因 為那一劑疫苗,我們或許將擁有剛強的意志,百折不撓的自信,以及無堅不摧的幸福,免除了世上接踵而來的百般挫折。

上善若水,剛強易折,我明知道這點,卻終究選擇了自己的姿態,而自始自終默默付出視線的靈性的您,愛我如同愛著其他人的您,請奉獻您無私的靈魂為我鼓掌, 因我將要接納無所不包的廣大世界,意即所有不測的未來,在知道我被您所厚愛的同時,我明白我的得天獨厚,而我如同以往,要在禱詞的最後承諾我們互相的不離 不棄,直到雙雙解開最初的謎。

2005年9月25日 星期日

牯嶺街小劇場三日記

我隱蔽在舞台上方的黑暗中,底下的定點夜光貼紙發出綠光,像是滿天繁星,忽然我明白到我是一個喜歡後台的人,和舞台、燈火、與掌聲隔著遙遠的距離,卻完全擁有了自己的瞬間。

星 期五下課後,帶著三天份的行李,前往牯嶺街小劇場和台大話劇社的人會合。除了之前看過的花蝴蝶劇組外,看到了許許多多經驗老到的技術人員,大部分是戲劇 系,或是藝術大學的人,一時之間八方雲集,正感覺到世界之小,我看見大我一屆,在北一戲劇社,但與資研社交好的小橘學姊以戲劇系二年級的身份出現幫忙燈光 定位。我自然是和小橘學姊交談不超過十句的,但世上有一種人就是這樣,不論交集如此之少,看過那一眼,風采神韻就牢牢地記住了,外在的樣貌都忘掉,卻還是 記得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餅乾學長的劇叫《亞細亞的花蝴蝶》,是他之前投稿文學獎的小說改編而成的,內容像是一場為紀念死者所設的告別儀式,之前的小說就很有戲劇的感覺,敘事上原 封不動地改編成戲劇,效果比小說文本棒多了!另一組是《39號女學生》,是改編自一法國短劇。那天花了很多時間在調整燈光,我本來以為我擔任音控一職,後 來餅乾才告訴我,我只要在終幕前的某一刻從上方灑下紙片就好了,好聽一點的名目叫做舞台執行。

調完燈光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耗完了,我們十個人:六名演員(一名不來)、我、餅乾、餅乾的妹妹、化妝師分頭搭車前往餅乾家。晚上在餅乾家,宜君學姊幫每個 人試妝,餅乾家比想像中高級許多,家中裝潢充滿日式風格,我大概一點就體力不支了,躺在他們餐廳的(偽)榻榻米上,餅乾來陪我聊天,接著就放我一個睡了。 在閒談那種心緒與心緒緩緩流通的氣氛中,我竟然有一種錯覺,覺得和餅乾當朋友也沒有關係,聽著餅乾訴說自己害怕被丟下的種種軟弱,我的同情心竟然有一時萌 芽,不過我很快就明白到,那是因為體力透支的緣故。

第二天六點半醒來,費盡千辛萬苦把大家挖起來。八點左右到達了牯嶺街小劇場,擔任舞台監製的耀華學長已經排好了一天時程表──大家都說耀華是一個非常兇的 人,我的確也在這幾天中看到他嚴肅的一面,不過我覺得他對我很親切,我想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的緣故──,雖然兩個劇組平分所有的時間,可是花蝴蝶劇組真的被 燈控耗去了太多時間。負責舞台與燈光設計的是威達,他是台藝大劇場設計系的學長,星期五晚上看到他在燈光下流汗,瞇著眼睛仔細估算角度時,有一種他很可靠 的感覺,但這種信賴感在星期六就全滅了。我覺得威達學長和餅乾學長,一個反應慢,一個習慣自言自語不聽別人講話,這兩個人在上方控制台中浪費掉了所有的時 間!最後花蝴蝶劇組是在零彩排的情形下登台的。另外有一件事說來好笑,由於害怕演員吃壞肚子,耀華學長宣佈劇場內只供應麵包,所以在第一天缺乏睡眠與蛋白 質的狀況下,每一個人都是體力透支的狀態,在登台前的技術排練中,我想說上去試灑個紙花吧,於是就請劇場的人幫我開了門,舞台上方是一個窄小的世界,大概 3x1公尺,堆著箱子,地上丟了一堆帆布,角落擱著兩支大旗,大概還有十分鐘才輪到我那刻,我躺在帆布堆上養神──醒來後已經一小時過去了,最慘的是,我 被鎖起來了!雖然從舞台上隨便大喊就可以叫到人,可是下方已經輪到另一個劇組在排練,只好打電話給王雄,請他叫劇場的人來幫我開門,真還是頗丟臉的。得到 自由以後,我就義無反顧地蹺頭去吃東西了。

晚上是首映,而首映很成功。《亞細亞的花蝴蝶》結束後,我們一起到前台去看《39號女學生》,39組的人除了演主角的餅乾妹以外,每個人都有很充足的劇場 經驗,整部戲說起來就是精緻!佈景和燈光也非常有設計感,演教授那人說出大量台詞時行雲流水的流暢度真是令人五體投地,每個人的演技都有極大的發揮,而且 幾乎沒有冷場,言辭上的機巧讓觀眾不停發笑(不愧是法國劇);相對來說,《亞細亞的花蝴蝶》啟用的都是沒有劇場經驗的人,而最吃重的主角說書人的發音不標 準,鼻音太重都是效果上的一大損傷,可是第二天中午場我坐在舞台上方的鐵條上時,我仔細想想:餅乾的戲的確還是能夠感動人的。雖然從一開始看他的小說我就 不喜歡,不喜歡的理由是小說中傳達出一種自溺式的焦慮情緒,由大量情緒的述說和贅詞的重覆表達出神經緊繃的焦慮感,而我喜歡的是大開大閤,去留無意的超脫 精神,我把焦點聚光在精神的層次上,卻疏忽了餅乾表達出的也是人類真性情的一環(說老實話,我崇尚的那種精神才容易流於矯情),事實上,為小說減分的劇本 效果,在舞台上確實了發揮了功效,和《39號女學生》的大方簡明比起來,餅乾的戲在舞台效果上玩盡花樣,音樂、燈光上都適度地傳達出了說書人(其實就是作 者餅乾)的內心世界,對於同性戀(故事是一名同性戀者自殺身亡)的探討雖然過於空洞,但那本來就不是劇的重點,劇的重點是深刻傳達到告別式的氛圍,並且以 瑣碎的記憶營造出強大的哀悼感,人物之間的互動也準確地傳達了疏離,若說真有設計上美中不足的地方,應該是舞台設計太過陽春,與燈光的確還是有改進的空間 吧。

首映時黃嗣軒也來了,餅乾的音樂是他基於興趣和朋友道義上跨刀製作的,雖然是第一次聽到他的音樂作品,但以認識五年的交情來說,的確一聽就有他獨孤路的味 道,就有一股他席地而作點著煙,一邊隨性說道:「幹,這就是人生。」的情調。這是我和黃嗣軒暑假以後第一次見面,我把美國帶回來的年曆送給他,他和我們一 起去摩斯續攤,然後他和最近脫團的王雄談了一下感情泛濫的人的感情觀,他說:「我大概再過兩年就沒有談戀愛的衝動了吧。」我哼了一聲說:「我兩年前就已經 失去談戀愛的衝動了。」王雄怒吼說:「李靜慧你閉嘴,你從頭到尾都是出家人。」我笑著並且在心中為我的扯謊功力暗爽。

國二時就認識黃嗣軒,那時我和他都是自溺(且很弱)的自以為文青,國三時我因為想要清理身邊事而和他絕交,高中時我們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圈,除了一些遙遠的 共同認識者外,平均一年會在路上遇到兩次,沒想到大學的交集倒是變得很豐富(且友善),真是意想不到的事,而且現在我覺得他這個朋友很夠義氣又很好相處, 總之就是他搭著肩和別人說我們是老朋友我會覺得很爽,想想國中時對自己未來的設想,回憶就是這麼虛偽的一回事。

星期六晚上回到餅乾家,大家差不多都累攤了,chozy和馨惠直接去住chozy家,我為了第二天要叫大家起床和留戀榻榻米的緣故,還是住在餅乾家,等浴室的期間和文聰聊了天,有一種合得來的預感。

今天大家都晚起了,七點半才陸續醒來,我和主耶穌先去和兩個女生會合搭計程車去劇場。劇場今天比較鬆散,我們反而是最早到的,而且麵包原則完全粉碎,大家都各自去買早餐。我為了趕明天的中國史課程,躲到二樓的會議廳去念奇異的人類學講義。

然後餅乾叫我去幫忙cue燈光,王雄說那個東西叫「cue點」,就是可以把每一個cue點的燈光都先存到電腦裡,演出時一個點一個點的叫出來即可,和中文 之夜每一景都要連推五個燈的感覺比起來真是方便得多。威達學長今天完全蹺頭了,我在心中懷疑昨晚餅乾是不是氣昏頭而暗中毀謗的疑慮消失,原來他真的這麼不 負責任,燈控變成是另一組的燈控過來支援的,我幫忙餅乾一個個對cue點並且記錄,終於有一種導演助理的感覺,不過我發現餅乾只要兩個人以上同時和他講話 他就會腦中一片空白;如果自己不能馬上掌握狀況並且人人都聽他的話,他會有顯而易見的氣憤情緒;且自我防衛心重,他人的建議會在第一時間直覺反駁(我覺得 他對於自己說了什麼和別人說了什麼都是毫無印象),這點在以後的相處上我決定要小心地提防。

中午這場感覺走得比較流暢,情緒也較為收放自如,不過卡詞的情形變嚴重了。倒是坐在舞台上方的時間,我細細地把這幾天新增的緣份想了一遍:

說書人文聰,日文三,也是今天文學院學生會的一員,公關部好像,總之是餅乾在系上碩果僅存的朋友,與他和餅乾的互動看來文聰先生是個有母性的人,長相和說 話方式都不討喜,但在聊天過後我想我可以和他相處得很好,而且如果真要認真參與文學院的事務的話,也許我們可以一起緩衝餅乾學長過於神經質的情緒。

邱振華,飾流氓男A,外號主耶穌,電機二,話劇社社長。一開始在排練時遇到時對這個人有一種敬而遠之的感覺(因為他的確善於飾演流氓),不過後來發現他其 實很好相處,而且為人剛毅木訥,還有在星期五他醒來之後竟然聽音樂打坐,然後開始做柔軟操以後(他媽媽是瑜珈老師),我就明白我對他突如其來的好感來源 ──這根本就是吉永史鍾愛的男子形象:高脁、鬈髮、身體柔軟!(不過漫畫和現實還是有一段差距,他並沒有那麼地體態輕盈就對了)我覺得認識主耶穌是一件很 值得高興的事。

康傑,飾流氓/六百三的男友/蔣哥,哲學二,應該是餅乾在建中時代的朋友,一開始覺得他是哲學系典型的怪人,星期日在後台因為無聊後小小談了天之後,我還 是覺得他是典型的哲學系怪人,不過比我想像地好相處(應該說是我和他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波長不合,因為我也是怪人),甚至在終場前的最後一次調燈光時,他因 為太無聊,還爬到控制台上和同樣無聊的我小聊了一下天(我和他請教何謂「哲學的證明題」囧),總之是個比想像中和善的人,順帶一提,他的女朋友是我歷史一 分組報告的同學,世界真小,還有,我覺得上大學以後和新認識的人裡面大概有50%的共同話題可以是黃嗣軒,黃嗣軒真無遠弗屆。

王雄飾一個叫做小王的小角色,台詞只有一句「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佰杉死了我還有什麼好活的」等等,王雄的哭腔真的很一流,無止盡的一流,不過王雄學長由於最近脫團,我由於個人的本位立場對他充滿不屑之意,所以這幾天沒什麼交集(而且他一直都在睡覺)。

鮑奕安,主角六百三(陸佰杉),戲劇一,他應該是餅乾的妹妹介紹的,是餅乾妹在成淵高中的同學,為人是有點油嘴滑舌沒錯,聽說之前愛遲到所以部分劇組不是 很喜歡他(不過他很有禮貌啦),可是他上妝之後真是俊美無比(可惜矮了點),裝飾上紫色羽毛後很有Velvet Goldmine裡的主角氣勢,哈哈,學弟雖然你為人似乎有點不誠懇,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可以在戲劇一帆風順,衝吧。

宜君學姊,服裝與化妝設計,我覺得服裝還好(雖然六百三那個羽毛fur是一百分),不過學姊設計的化妝真是太一流了,說書人的妝很有壓迫感,王雄的妝很京 劇,六百三超級妖媚,而且親切的宜君學姊勾起了我的戀姊情結,雖然我和宜君學姊最後一起許諾下次再見,不過我覺得下次再見的機會微乎其微了,認識這些形形 色色的人感覺真好,他們的確傳達出愛戲劇的「我們這一國」的氛圍,這三天彷彿置身另一個時空,可我終究不屬於那裡的,我要回到校園,回到我一個人的瞬間裡 去。

最後是餅乾,我明白餅乾已經把我當成他的朋友了。可是啊可是,我只把我自己定位成您「偉大的麾下」,我已經深深感悟像閣下這樣的人,雄心滿腹又善於自我詮 釋,我還是當一個遠觀的人便罷了,和閣下當朋友想必是吃不消的,即使你和我說「我從小害怕被人丟下,我最怕的事就是等到事情都結束之後,妳呀文聰呀就會丟 下我而離去了。」我還是認定情緣之間雙雙拋棄的時刻還是會來臨,對於舞台上方的一切,您還是太習慣了,我只過不上妝的生活。況且,一個人不應該對著朋友頤 指氣使,用「靜慧,給我時間」這種口氣來問我現在幾點,相處的這三天讓我認清我或許無法和餅乾當朋友的可能性,朋友於我,是互相尊重、互相幫助的平等關 係,對於閣下,我當一位易使喚、笑臉迎人的麾下就夠了。

2005年9月18日 星期日

中秋的河濱

據說發起人是郭璇,聯絡到我的人是贊文。下午,四點半,我和小綺在永康街吃完飯(還買了衣服)後,回宿舍拿了柚子,和臨時起意的小黑會合,一起到達古亭捷 運站旁的頂好超商。我本來以為會看到仁達和百懃,沒想到看到的是仁達、茂芳、奕宏。到最後百懃還是選擇了一個人過中秋節,對於百懃的孤癖總是有一種惋惜的 感覺,不過尤其我和百懃並不是特別深交的朋友(但是我認為我們是朋友),所以憤怒的心情是由別人來呈現的。

九 月十七日星期六。到了超商不久後我接到一通重要的電話,所以我走到比較安靜的角落專心講電話。講完電話後他們大概採買完畢了,茂芳去騎車,我們三人坐捷運 到公館,然後步行至水源校區,烤肉的地點是永福橋下,沒想到已經有某團體預先以一百人份的名義佔了場,我們只好往下遊走去約一百公尺,在「台北市野雁保護 區」的立牌下架起了爐子。

人們一直遲遲沒來,一下是誰去接誰的,一下又是少買了什麼誰去買。我們竟然漏掉了打火機和火種,而且仔細一看除了香菇以外所有的東西都是肉,黃子庭說: 「每次和社團的人出來烤肉都很合我的胃口,因為都是肉。」大約都到齊約莫七點,我、郭璇、瑋琳、欣娟、宏庭、奕宏、茂芳、黃文靖、子庭、贊文、小黑、王瑞 賢,仁達因為還有邪教的約會就先走了,宏庭因為不想交錢所以一口肉都沒吃,瑋琳本來沒被通知到,是看到我板上的名單才很錯愕地打電話來質問我們在那裡(哈 哈)。

火異常地難升,好幾次都重新把架子拿起來搧火。大概進行狀況後,圍爐那群人的順時針順序大概是:我、茂芳、奕宏、贊文、子庭、小黑、欣娟。我塗烤肉醬,茂 芳不停搧火,奕宏和他身後的大眾們背靠背心連心聊天(中途我瞄了一眼,奕宏和王瑞賢一組,瑋琳和宏庭一組,媽呀真的給我背靠背是怎樣),贊文負責添加新食 材,子庭和欣娟翻肉,小黑照明。說到「照明」兩個字,大概可以勾勒出一種克難的氛圍,沒錯,在最臨近河與最遠離燈的小小角落烤肉,當我之後到遠處上廁所回 來時,在兩百公尺之遙只看到一點小小的手電筒白光。也正是因為這種幽暗神秘,夾雜有一搭沒一搭,毫無意義的閒聊,當我站起,與火爐拉開些微間距,行步走開 看看頂上的月亮(和遠方那些操汽車重低音喇叭的台客,和遠方那些呼朋引伴又是滑板又是機車的人群),再回頭看看他們十一人,總是有一種時空交錯,回憶之流 在沉默中緩緩流瀉的感覺,我知道回憶終將遺忘,日後所有的覆述都參雜了時間覆加的種種解釋,所以當下我努力將心思放空,以身體去感受氣氛的本身,耳朵將那 些清晰的閒談化為模糊的咒語,我真的真心認為我無法離開建北電資這一群人,想想,在時間上佔據的是我最青春燦爛的高中年華,在人群上佔據的是我十分之九真 誠相待的朋友,在未來的許諾上佔據我的夢想藍圖極為明確的一角,在過去已發生的事物中走出一個如此鮮明的我。而我深知所謂「未來」這項永遠無鮮的事物,終 究還是在我與時間的一次次爭鋒相對中,由冥冥中的一種命運來決定的,所謂的永遠,大抵不過是一種拒絕褪色的當下瞬間吧。終於如此,山裡面有我們幾個人的 城,城裡面有我一個人的國。

活動行至某個終盤,我和奕宏到外圍的石台上聊天,雖然僅是在方才,我才在MSN上和郭璇說:「我相信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最接近的部分僅是一種互相抱有好 感與親切感的狀態。」(她很訝異於我竟然是抱持這種論點的人)但是和奕宏真的很合得來是不爭的事實,大概因為他是我所認識的人裡面,思想與行為最為成熟的 一人吧,深知人事變遷的劇烈,所以懂得用種種手段去維護。雖然這樣說有點奇怪,但我認為那些喜於強調友誼神聖,卻不曾以技巧性的方式加以鞏固/淘選的人, 終究只是善於發言的分子罷了。朋友是由於三生有幸,才終於在今生相交的,若無法清楚地讓對方感覺到「你是我的朋友,和其他不相干的人有多大的不同」,那不 是太蹧蹋這個稱號了嗎?

十點半之後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回家,最後剩下的是我、文靖(機車)、贊文(單車)、郭璇(單車)、茂芳(機車)、郭璇(單車)、子庭(機車)。我們商討了 一下,子庭載郭璇回家,而我騎郭璇的單車回台大。茂芳在人群大致離去之後才開啟胃的大門,我和奕宏、小黑去遠方買個飲料,回來時發現火爐旁的世界竟已經乾 坤扭轉,不過肉終究是太多了,最後還是有一包沒吃完。可是在這類聚會我常常發現,茂芳和贊文都是擅長廚藝的新好男人呢(加分),總覺得幹訓以後有逐步和贊 文變熟的趨勢,這學期的新目標是和盧贊文當好朋友(多餘的宣誓)!

兩點開始我陷入昏睡,回到宿舍洗好澡已經三點,不過由於衣服都是煙味,實在是不想把它和其他較為乾淨的衣物丟在一起,於是在大半夜到洗滌室洗衣服囧,牛仔 褲泡水以後像鉛塊一樣,我用瘦弱(?)的雙臂擰乾它們時一直在想我這是何苦,最後自暴自棄索性再上個網。最後睡眠時已經四點。

2005年9月14日 星期三

北一人社班國文組

我九十度彎身,低著頭向怡辰說:「請和我當筆友。」怡辰一臉驚訝,內心極有可能用德國腔說著「Shame on you.」可是她沒有拒絕,還約定先寫信給我。

怡辰和宜寧是我高中時代默默崇拜的兩人,美美老師商請宜寧找人回校在國文組專題分享自己的閱讀經驗,他找我之後我如臨大敵,不得己用一種重重後路的手法準備渾水摸魚。怡辰是打定主意旁聽不說話,可是我心中暗暗相信她會是超級救火員。

中午我們約在衡陽路怡客咖啡。討論今天的行程,互相套招,還有排序。到達之後發現國文組只有五個人,我和宜寧鬆了一口氣,怡辰眼中閃起「值得一試」的光 芒。猜拳的結果是由我先說,從《雙城記》講起,再提到《孤星血淚》,怡辰幫我補充後者的歷史背景,中途叉開聊到我與虛榮心,再度回到《格雷的畫像》,眼神 之中我們放棄了《百年孤寂》。怡辰是超級救火員,我打定主意要成為她偉大的麾下。

接著怡辰分享自己閱讀的機緣,原來他真的除了作業不寫作。宜寧開講《紅樓夢》,學妹四想要偷偷炫耀卻被不著痕跡地歸類為演藝類,美美老師說:「宜寧是用知 性包裝感性的人。」美美老師難得兩個小時低調不發聲,一定是他們兩個講得太好,我無限受寵若驚。怡辰和宜寧一直是我高中時代默默崇拜的兩人,我們活在不同 的世界,卻意外同班兩年,所以分離之時,我九十度彎身,誠摯行禮並且大聲向怡辰說:「請和我當筆友。」怡辰一臉錯愕最後卻答應我,三天後如果信箱沒有來信 我決定要率先寫信過去。

之後他們回去準備法律迎新,我留在國文辦公室等待美美。聊天過後再一次覺悟自己的煩惱只有自己才可以解決,我的焦慮對他人來說無足輕重。然後我們搭上 236,美美說:「原來靜慧妳真的很虛榮。」我用力點頭說:「我是。」最後在台電大樓匆匆下車,雖然美美老師每次看到我都滔滔不絕,不過我還是覺得我下次 不會被邀請也不會被拒絕。

2005年9月13日 星期二

於車

九月十二,清大開學。在芳碩的宿舍混到中午,把Neil Gaiman的《無有鄉》看完。中午,璇、贊文到了,我和子庭、蛇一路走到校門,等了一會兒,開車而來的茂芳、奕宏也到了。七個人上了同一台車(!),往 麻辣火鍋前進。最後在「鴛鴦大道」落坐,我、子庭、璇一桌,實行二分法,我吃清湯鍋,king和queen吃麻辣鍋,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來;而蛇、 奕宏、茂芳、贊文一桌,好大喜功之大亂鬥,詳情我也不甚清晰,大概就是茂芳喜歡來硬的,陳奕宏喜歡教唆犯罪,另外兩個自以為置身事外其實就是邪惡。

飯 後七個人又塞入小Volvo,開車逛了校園,在清大人社館小坐,又到交大逛了一圈。最後四人遊園完車駕車駛去,我繼續完成未完的新竹之旅。晚上和芳碩前往 人社316,一看是十人討論室,只好轉駕到水土生活中心看漫畫,我不由自主地重看了《銃夢》,在我看到第一部第八集時,子庭來了,和芳碩初段拿了棋盤,當 場就開始下指導棋,而我看到第二部第七集時,映竹也來了,我說「妳等我」,然後就專心看漫畫。

大概快十點,移駕到文齋和映竹繼續聊。和映竹打從一上高二就因為詩朗比賽而熟稔,可以說是在敬班最聊得來的同學,只是因為毫無交集的關係,兩人並沒有特別 的交集。我未曾在映竹當時的種種糾紛中伸出援手,她也未曾在當時我的傷春悲秋中表示任何的同情,以至終於在高三的分離前夕,我說:「總覺得和映竹是在班上 最能互相了解的人。」

映竹的出現勾起高中的種種話題,和芳碩又叨絮到深夜兩點。九月十三,七點和映竹約在小吃部(我們雙雙遲到),我覺得起士蛋餅真的很好吃(不會又是我的味覺 有問題吧)!把聯絡方式留給映竹,請她把科幻網站的網址寄給我。然後和芳碩在教育館311一起上一堂「當代現覺藝術」,在堂上看了《揮灑烈愛》。接著同一 間教堂是龍應台的「批判閱讀」,課堂開始後十分鐘我無限懊悔忘了帶我嶄新的錄音筆來(此時不用買來幹嘛),真的是很棒(又很有挑戰性)的一堂課!對不起龍 教授我會認真看妳的書。

中午穿越清交小徑到達交大浩然圖書館與表姊會合,今天暑假之前因為奇妙的機緣完全沒有和表姊碰到面,都是回外婆家看到她的便利貼留言。表姊請客,我們在浩 然的咖啡廳喝下午茶,雖然空間窄小但是充滿世界名畫,紅茶慕斯真是太好吃了!(可是配粽子吃是為了什麼→味覺遲鈍)和表姊的聊天倏忽即逝我完全不復記憶, 後來二點半獨自探索回到文齋的路,我十分確定自己繞了不可忽視的遠路,一路所見的風景盡是險而高的陡坡、不知名的樹與湖。

費了一番工夫回到人社館501,這堂課叫「基礎寫作」,順帶一提,清大中文大約五十人,男生比例極低,似乎有部分課程採十餘人的小班制,這種小班制體系令我十分羨慕,只是我也不太能想像和XX同學與XX同學在「基礎寫作」課程中互相朗誦自己的作品並且在內心中互別苗頭。

因為是研究生的圓桌討論室,無所遁形的我只好和老師自報姓名來歷,該老師是博士班的學生(但人生閱歷豐富),喜用網路,性格熱情,所以最後我被迫在大家之 後自我介紹和在課堂結束之餘發表砥志礪行、令人精神為之一振的演說(假的)。而何老師還陪著我們一路走到山下(因為順路),最後還相約要在「奇摩知識+」 中互相留言。這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最好是)。

途中我看完了王爾德《人面獅身的女子》,其實我覺得沒有《眾神寵愛的天才》好看。在車上繼續看《記憶七罪》,我這次是吃了秤鉈鐵了心一定要把這本書看完。 天黑之後的車程,意識逐漸被介於出神和睡眠之間的直覺侵佔,我想到關於朋友的話題,並且引據種種現象來證論,那到底是我不把你當朋友,還是我們不是朋友? 至少對我而言,思考的本身帶來的麻醉感已經足夠了。最後有聲音在我腦海中答辯,聲音說:「而對於永遠與種種情誼,我終於還是不相信的,僅僅是喜歡笑著承諾 的感覺罷了。」我歪著頭想了想,最後因為句子的節奏聽起來很漂亮而選擇相信,大抵窮想像力之能所構築出來的未來終究只是自己自作多情的期望,因此我每每在 捷運車門的反射中看見的孤寂與沉默之路,說不定只是腦內啡的副作用。書曰:「由於暗示可能帶來的有害影響,我們更該認清,回憶過去並不僅是在腦海裡啟動或 喚醒沉寂的線索或畫面,而是涉及更為複雜的三方互動:目前的情況、自己預期能記得的事、真正來自過去的記憶。暗示技巧會讓這三項因素的平衡產生變化,使目 前情況變得比過去真正發生的事來得更為重要。」

在小福三樓吃了晚餐,店員換了新制服,店內除了我沒有其他的顧客,一邊發呆一邊吃飯,一下就飽了。走回宿舍時被躍過腳上的青蛙屢屢嚇住,一路趕著步伐回到了宿舍。

2005年9月11日 星期日

新竹記行

自美國回來之後,先是汗如雨下地搬了宿舍,再來無所事事地回花蓮渡假,而後感冒,急接著是好大喜功之東勢林場社遊。九月九日養病,九月十日買了新電腦(Toshiba A200,親愛的雪姬小姐)。

今 天惦記著之前答應芳碩的約定,起來之後先用新電腦快樂地玩了電動,然後中午整裝出發,兩點時在台北捷運誠品和芳碩會合,轉搭三重客運前往新竹。然後車子在 路上壞了,於是另一輛三重客運來接應,渾渾噩噩上了車,忽然有人叫了我名字,原來是謝碩恆,嚇我一跳。坐在最後一排冷氣太強了,中午喝的杏仁茶又很不對 味,於是上車後開始無限腹絞痛,只好用強大的意志力讓自己睡著。

緩緩踱步到芳碩的宿舍,然後睡到五點半(是為了什麼),接著蛇蛇來帶我們逛了校園冰山一角,我真的覺得人社館是一個很詭異的地方,很可惜不能看到裡面,說 實在真的很想進去裡面走走說!(其實明天就可以進去了嘛),我超想進去那個中庭的(只要想到「中庭」兩個字,就會想到《烈愛風雲》裡的噴泉中庭)。最後唯 一有進去的建築物是圖書館,只是因為台大圖書館太豪華,慈濟圖書館又太清幽了,師大圖書館山重水覆感覺蘊藏無限神秘,相形之下清大圖書館顯得比較普通。

接著是凱翔學長、子庭、蛇、昱璇、思穎、林宏偉一起去逛清大夜市,我和芳碩也去了,在一家叫江之戶的地方吃了日式定食,好久沒看到思穎唷(還有昱璇)!真 的好興奮(雖然興奮講在嘴巴上就顯得虛偽)!到水木生活中心的漫畫屋打算找林映竹撲空,最後和林宏偉、昱璇、思穎穿過清交小徑到達交大,……唔其實交大真 的比較漂亮呢,可是沒想到那麼近媽呀嚇到我了。

最後又平安回到了芳碩的宿舍(文齋),渡過了一帆風順的一天。聽說明天又有幾個晚開學的台北人要來,嘖嘖,這是流行嗎?

2005年7月23日 星期六

ADA2005

出發的前晚我慢慢地磨著,凌晨二點四十分睡了,驚醒時是二十日六點十七分,我翻下床接了蛇的電話,花了十分鐘梳洗,衝出門去,到達台北車站六點快四十分。 搭國光號到達「孫理蓮芥菜種會園地」,這是我第三次來,工人們到達山頂的總部,放下行李以後開始進行掃除的工作,總共有三間房間,二樓一間給學弟、一間給 學妹,一樓是總部,用椅子隔開,前面當活動場地,後面是工人睡覺的地方。

掃 除十點半結束,開始排練晚會。這需要回溯到前一天,十九日的音愛劇,事後我回想起,覺得大部分的不愉快卻是我的責任。十九日八點,我出門去印大地關主表, 九點在公館捷運站接到宏庭電話,他拿音愛劇本給我,然後我們順路搭了捷運,我忍不住淡淡地說:「只剩一天超趕的。」宏庭就開始說他的忙碌史,我打斷他, 「我知道你真的很忙也很辛苦,可是給大家添麻煩也是真的呀。」然後後來他好像還講了一些話,總之我沒有再做回應了──有時候我覺得我的不做回應實在是一種 過於殘忍的,笑著帶開話題,的方式,然後到達建中,文書組的蛇和琬婷、子庭等依然已經到了,做道具的事總覺得我幫不上忙,所以和郭璇等人又練了一個早上的 舞(每次都是練舞耗盡體力),一點多因為加拿大簽證的關係,麻煩子庭載我到和平醫院找欣娟的媽媽,帶了午餐回去,到達時已經三點。宏庭到了,開始排戲,這 時候老實我已經把捷運站的對談忘得一乾二淨了,音愛劇帶著劇本排了一次之後,就開始跑其他的節目,七點多我、瑋琳、贊文到西門町去買女舞和男舞的衣服,沒 想到一買就到了十點,十點匆匆回到中正紀念堂站,沒想到那裡也是一事無成地準備散會了。之後上線看到了宏庭的文章,內容我不大記得了,總之是重申他悲慘的 境遇──其實真的蠻悲慘的嚇到我,不過後來我忘了是什麼細節,最後那篇文章還是讓我怒了。

排練晚會很快就過去了,常紘幫我們買了便當,吃午餐時我和郭璇兩個人互吐心聲,抱怨了超多關於宏庭昨晚貼的文章和相關的一切種種。接著學員到達,始業式之 後是黑光辦的大富翁大地,再來是緩衝的經傳時間,晚餐後是晚會。晚會是採日本台的形式,主要有三部戲:電視冠軍、搶救貧窮大作戰、偶像劇White Days等,各砍成很多段,穿插廣告和男舞女舞等小節目。講起來好像很帥氣,不過由於是在不到二十天內的時間生出來的,所以劇本的本身還頗為粗糙,我出場 的部分其實真的很少,就是不斷地在女舞裝→音愛裝之間換裝。最後女舞其實我還是忘了很多動作,希望有用裝可愛完美地補足,然後音愛劇其實我蠻緊張的,因為 台詞尚未建立心理建設讓我覺得念出來很丟臉,所以在外面等時不管李宏庭和我說什麼我幾乎都當他不存在。

學弟妹在大富翁玩得很嗨,晚會時反而沒有那麼熱絡,欣娟後來也說了:「以前你們的戲會感覺一直都在笑,不過這次的戲還是感覺要等笑點出現。」雖然我們把大 部分的人力、財力、精力都投注在晚會上,不過這個晚會似乎成為幹訓中較不起眼的活動,學弟妹的反應稍稍地傷了奕宏哥的心,try雖然大力稱讚我們的創意, 不過他講到晚會時間拉太長了,最後會累,應該要在中間加一些互動性的節目提神。晚會之後公布成發作業:仿照晚會戲劇的電視台性質,作一部短戲,可參考學長 姊的劇本。

後來我有一些蠻長的時間來思考和李宏庭之間的不愉快,其實也算不上是不愉快,應該說是我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的交集。我說的那句話的意義本身當然是沒有錯 的,可是問題在於我到底應不應該把它說出來,我比照社團裡其他人的個性,我覺得其他人都是不會,常紘有表現他的怒與心急,我和郭璇私下抱怨了很多次,但陳 奕宏完全不會表現出來,徐茂芳更甚地還會支持到底。所以說我因為一口不吐不快的心情而說了直率的話,其實是因為自我肚量狹小的關係。與宏庭相處的種種讓我 無限欽佩奕宏和茂芳,他們從來沒有讓我感受到任何覺得麻煩的感覺,總之就是有無限的義氣,所以後來因為我個人太無視宏庭了,在這三天中只要看到徐茂芳就感 到自我愧疚與莫名的歉意,加上茂芳幾乎把總務組的工作全包了,這三天超忙,我和他幾乎是完全沒有講上話。而且我後來深入思索宏庭接下一個晚會和一個大地的 巨大工作量,等於包下我們幹訓行程中八個小時的時段,雖然這八個小時中讓人怒意橫生,可是因為他個人的犧牲讓其他的人顯得很輕鬆也是不啻的事實,這樣一路 思考下來會覺得我才是真正鬧情緒的人……不過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希望我們的人生不會再有更深入的交集了。

第二天上午是宏庭的組抗式三國大地,三國大地跑下來工人顯得比較累,自嗨讓學弟妹稍顯隔閡,總之在大禮堂之後的數次短兵相接又讓我再微怒了一下;下午是我 和大光的RPG,其實我覺得除了文字內容細心撰寫以外,其實這個大地在關主工作量分配與路線設計上也是蠻隨便的,最主要的是,十道高難度謎題奪去了學員的 注意力,最後主線劇情沒有跑完,讓我小尷尬,覺得有點對不起關主們,不過整體來說還算滿意啦,4th的學長們來逛逛時,ericlin說:「連大學的營隊 都很少出現那麼精緻的大地。」這句話讓我超爽的!

晚上的夜教因為營地的蜂巢破裂而取消,反而成為我覺得最棒的部分,晚餐後一部分的工人先回到總部,在裡面聽搖滾樂打牌,悠閒地消磨了一段時間,另一批以奕 宏、黑光為首的工人留在餐廳講鬼故事,聽說學員們超融入的,後來讓他們兩個兩個從餐廳走到山頂的總部,算是小型夜教;接著是教歌時間,我們唱了一些康輔歌 如橘情、繫,教了金廷恩作曲的思念、追憶、風痕、感動,金廷恩寫的《思念》算得上是建北電資第七屆獨特的屆歌,總之我覺得教自己作的歌這點超帥氣,點蠟燭 的氣氛很好(貓學長在替我們開窗戶說一聲「這樣比較安全」之後就一聲不響地回去了),陳奕宏順勢叫學弟妹上台講感言,讓我覺得很可惜的一點是我私心看重的 李治揚學弟被父母徵招回台北補習,第一次看到李治揚是黑光在北一茶會上指給我看,他對學長姊很冷淡,但對同屆的人較為熱情,就像是團體裡比較智慧型的人 物,總覺得他有一股leadership的「氣」是不容小覷的,反正是我的胡思亂想啦。而且他被叫回去補習,但補習完十一點還殺回來這點讓我超感動的。

晚上我為了想要提醒張登皓問李治揚什麼時候回來,上樓先順便去學妹的房間看看,發生了蜈蚣事件:一隻蜈蚣(後來覺得應該是馬鹿)爬過余襯芙的腳上,然後快 速鑽入牆縫,我在欄杆上叫徐茂芳找幾個學長處理一下,卻不見人影,於是和張登皓問了李治揚回來的時間,就下樓看看,沒想到茂芳定格在通往廁所的小路上,用 手電筒照著洗手台上的牆,回頭和我說:「有大蟲。」那是一隻大概十五公分長的巨大馬鹿,睡死在牆上一動也不動,不久後幾乎所有的男生都集中在這條路上,半 苦惱半湊熱鬧,中途有學妹經過要去女廁,我們詭異的群聚行徑讓她們覺得超好奇的,後來是子庭等人三管齊下大噴殺蟲劑,再由猛壯的茂芳一棍打死,「大蟲事 件」才算是告一段落。最後是因為開熱水器的關係,一直跳電,所以茂芳囑咐我和欣娟守在女浴前,以便隨時照應,我和欣娟於是愉快地聊天,聊得內容90%是對 宏庭的種種抱怨,經過此晚,我對茂芳的歉疚感又更深了……

洗好澡後,百懃大人決定把學員集中在一間,女生睡上舖,男生睡下舖,工人直接在房間裡守夜,這裡隨時可以因應任何與蟲有關的事件,我為了湊熱鬧和奕宏哥一 起上去看看,結果兩組小隊很熱絡地在討論明天成發的劇本,玩了兩局拿破崙之後,我和蛇對家、黑光和奕宏對家,我們開始玩橋牌,一開始很正常,就是帶著疲憊 的身體與不甘睡眠的精神那種玩樂,後來在一個名為「創世紀」的笑點之後,我們四個人,加上陸續加入的欣娟和郭璇瘋成一團,進入嗑藥狀態,黑光和奕宏連叫兩 輸五線把我和蛇蛇秒殺,最後黑光和璇拿著撲克牌一邊顫抖一邊笑一邊自以為在打麻牌,滾來滾去、叫囂、扭打、說混帳話,最後陳奕宏得出結論:「幹,什麼時候 大家都嗑藥了。」我們決定冷靜一下,「大家閉上眼睛,想像……想像海洋!那是一個有點霧茫的天氣,海是藍的,遠方有……」此時,房門打開,一身黑衣的茂芳 和宏庭進門,把黑光抬了出去,超像勒戒所派來的特務,後來黑光一臉迷濛地走進來:「啊不是海洋嗎?是發生什麼事?」原來是百懃的本意是讓工人上來,學員可 以安心睡覺,結束樓上嗨成一片,樓下寧靜地進入睡眠,茂芳和宏庭留在樓下,不時聽到樓上傳來扭打、叫囂、翻滾的聲音,心有不甘,決定衝上來隨身把一個人丟 出去以示威,不過後來開始有學弟妹進入睡眠,我們不敢再吵,茂芳叫我們先睡,我和欣娟因為樓下沒位子了,和學妹一起睡在上舖,閉上眼睛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 了。

七點被子庭叫醒,下樓吃了早餐,工人練了一下早操,早操是瑋琳和贊文負責,舞是瑋琳編的,用的是《青蘋果樂園》這首歌,舞步被我、奕宏等人跳起來又賤又 台,總之一整個嗨。大家一起唱副歌感覺很好,我覺得是這三天裡最嗨的moment。接著是兩個小隊成發,成發內容不記了,總之以學術組為主要陣容的小隊走 精緻劇情風,而以公關組為主的小隊不停地用熱血來補足所有的粗糙,哈哈,當小隊表演完時,李宏庭走到台上,怎麼看都像是要講評的感覺,工人們開始熱烈的鼓 掌,掌聲大概持續了兩分鐘吧,一直拍手,完全沒人講話,李宏庭超不安的,完全不知道我們要幹嘛,接下來我們開始拍桌子大喊:「李宏庭!李宏庭!李宏 庭……」百懃和子庭還很有默契地把前門關上,李宏庭只好硬著頭皮開始講評,其實就是鼓勵性的稱讚和搞笑啦,然後我們和他耗了很久,最後百懃看時間差不多 了,逕自上台,和常紘、子庭三個人一人一句,講了奇怪的話,總之結尾是百懃拿出一個橡皮筋,說:「幹訓劃上了完美的句點。」很有百懃的冷點,因為太嗨了所 以不讓百懃下台,他們三個人只好又討論一下,然後百懃拿出了一截蚊香:「這是一個逗點,現在學弟妹們,我們把這個逗點傳給你們。」然後江珮瑜和張登皓上去 領那個「逗點」。

接著是回家的時刻,女生們、黑光和學弟妹先坐一車走,男生留下來收東西。大概下午一點半我們在好樂迪會合,學弟妹來了五男三女,唱歌唱到五點,把歡樂吧吃 光了好幾次,我因為體力不支,中間睡著了好幾次,最後還大冒險讓黃志傑學弟到隔壁去借威利卡,五點半我們離開好樂迪,我、子庭、贊文、蛇、郭璇去玫瑰買 CD,接著去西門町買背包,我因為想找上次買背包的那家店,在西門町繞了很久,讓大家背著三天份的行李陪我,心中有一點愧疚,我說我有點不好意思,子庭 說:「有什麼不好意思啦!」蛇說:「厚都認識那麼久了,老朋友了耶。」郭璇用奇怪的表情笑著,贊文不耐地扭來扭去,幸好最後有找到那家店,在五分鐘之內我 和贊文都瞬間買了東西,然後去吃個冰。
在吃冰的空檔中我又回想了一下那個「認識那麼久」的評語,第二天的下午大地,我在跟小隊的空檔,坐在餐廳和仁達短暫的聊了天,仁達提到了寒訓過後,在二二 八公園,五小組聚時發生的那件事,連我自己都忘記了,沒想到他會記得,仁達說:「這一定是因為小時候的陰影的關係。」我匆匆以跟小隊的藉口離開,仁達那樣 說不能算沒錯,人生中所有的事物都是累加的,可是如果把自己因為選擇而導致的結果歸咎於是更早之前的註定,我覺得這是一種逃避的想法。只是把這幾件事聯想 在一起,還是得到了「我的確很見外」的結論,所以看到茂芳沾著一身石灰粉站起,蛇蛇演完音愛劇走出來,擁抱了茂芳一下,我會轉過身去,認為他人的友情沒有 我置喙的餘地。所以後來幹訓結束,我想到自己的預定選課單,其實說真的,我個人認定的朋友圈,就只有米嵐靼司和建北電資這兩群人,在剛交社的時候,我以為 我對於資研,可以永遠,但上了大學,立刻就知道那是辦不到的,於是幹訓結束,最後因應了當年蛇蛇在ADA2002後說的:「我想帶到建北電資第十屆。」至 少我希望,我們可以像第四屆老人那樣,每次有活動,都還是幾個人前來,看了看,走個兩圈,然後離開。

如果能夠成功在身軀裡面滋養出僅僅一個人佔有的草原,那也好得多,到最後只能用一種自視高貴的姿態,獨居在自己的王座上。我和子庭先陪郭璇坐到大坪林站, 我在車上傳了簡訊,然後回頭坐回公館,上樓拿了子庭的CD還他,途中他說:「這次的活動畢竟還是太粗糙了。」又說「大家感覺變了好多,不過還是有很多事情 沒有變。」再也不會了,語慧隻身前來,帶著自己的小書,我在千里之遙的戰場裡,仍然只思考自己的榮與敗,那段蓄積長達二年半,化悲憤為力量的泉源終於乾 涸,從此我決定即使行過千山,走過萬水,獨自回頭遙望思念,也再也不選擇一絲懊悔。

雖然子庭這樣說,我還是覺得我們敢於選擇一種全新的幹訓形式,為了學弟妹的凝聚力,願意在大學生涯中,回頭為高中的美好回憶付出,這件事的本身就已經令人感動。那晚我和映宇說:「沒想到大家畢業之後還能一起那麼嗨地辦活動。」那是養在我心中,關於矛盾的命題。

最後記錄一下:
4th:lluck、oneguest、ericlin、 neval、hacks……(第二天RPG)
5th:try
6th:維新、貓(第二天RPG到晚上)、兔子(第二天RPG)
7th:映宇、語慧、琬婷、家蓉、瑋琳、郭璇、新詠、茂芳、子庭、常紘、贊文、蛇、信儒、黑光、大光、奕宏、百懃、金廷恩、仁達
8th:小黑、欣娟、xyz(結業式)
10th:江珮瑜、張嚴心、張耘禎、余襯芙、沈昀、林瑋詩、張登皓、黃志傑、王佑銓、李治揚、嚴家興、楊東昇
NPC:黑光的女友、家蓉的男友(第二天教歌晚會)

2005年7月17日 星期日

海棠颱風

飆了一整天趕大地人物表,PhotoShop跑太慢的時候就趁閒看一下竹宮惠子的《天馬的血族》,下午三點,所有的相片剪裁完畢,我一按存檔鍵就當機了, 該死用PhotoShop常常忘記存檔(不像Word大概五秒就會存一次),本來想要弄完再去吃飯的,只好先去買飯。於是我不慍不火地走到鹿鳴堂的7- 11買糧食,離大一女二十公尺之遙,一部箱型車開過,我閃到路旁腳踏車陣裡,前座的女人好像要下車了,忍著飢餓的我很怒地再往右靠了靠──忽然聽到「嘩啦 嘩啦」的聲音,那是大風吹起、雨滴打在樹梢的聲音,我側身閃過開到一半的車門,往宿舍奔去。

回 到宿舍後,狼吞下一個便當、兩個年輪蛋糕、和一罐比菲多。重新開始:把二十張照片叫出來,點選磁性套索工具,柔邊20像素,尺寸A3,解析度300,開始 剪下貼上;二十張照片剪裁完畢後,逐一複製圖層,半徑3像素高斯模糊,疊加效果,圖層合併;然後打上關主名稱,金梅超黑體,白色十八號字,加上描邊特效; 最後貼上關主人物介紹,金梅細黑體,黑色六號字;最後調整距離,大功告成。此時八點四十。

把檔案燒在光碟裡。連上交通局網站:海棠轉為強烈颱風,位於花蓮外海,往西北移動,預計將有兩天豪雨……忽然有一種悲憤的感覺湧上來。把MSN暱稱改成「去去颱風走」,和奕宏大哥啦咧一下,十指交握祈禱幹訓成功,提著一袋漫畫出門去了。

我不但習慣在遇到挫折時祈禱,對於無可奈何的事還喜歡發願。今天本來是建北電資第十屆紀念運動會,因為颱風登陸,昨天晚上緊急在ptt各屆屆板上通知眾學 長們,運動會預計延到7/24或7/31,不管是那一天我都不能去,可惜歸可惜,但我仍然為運動會的另一目的──回溯學長姊通訊錄付出時間心血,成果並不 會因為我不能當場躬逢其盛而消失。

但是幹訓,我們的目的是激起學弟妹的團結心,讓他們自覺說一個社團是一個共同體,我相信我和我的伙伴們都有讓人嗨讓人感動的本事,所以我們一定要帶著他們 到那座與世隔絕的小山,在那裡耗盡體力。幹訓取消,暑訓一起練舞、討論大地、排戲、做道具、場勘……的感動都不會消失,但我們的目的就無法達成了。

昨晚十一點,百懃決定取消運動會時,我在自己的板上講說:「如果我今晚把所有進度都飆完的話,颱風就會俐落過境天氣放晴。」昨晚我手畫了營地地圖相照傳給蛇蛇,把二十份關主注意事項逐一貼在板上,三點睡覺。「今晚」的承諾沒有達成。

今天十一點醒來,搞了一天的人物表,九點出門。地上都是水,我墊起腳尖穿過女一舍旁的小路,腫脹在心裡面是不停重覆的那一句話:「幹訓順利幹訓順利幹訓順 利幹訓順利幹訓順利──」許願的行為鞏固了自己的信念,我穿過椰林大道,來到正門。因為颱風的關係,影印店和服飾店都關了,九點的公館只剩風聲狂吼,我走 進羅斯福路上的皇冠出租店,還了漫畫,離開,經過捷運站回到宿舍。

昨天我們在社辦做道具,贊文回台中了,來的文書組是蛇蛇和琬婷。有的時候還是會,當大家在一起時,滿足某些條件,忽然就會墜入心中眷養的廣大沙漠,自我的 孤獨的存在籠罩整個心神,覆蓋所有的一切。那些時候,我通常都可以毫不遲疑地道別,走過長長的街道,回到我一個人住的地方。

昨天最強烈的感受是孤獨,像暑訓那時候一樣。我雖然是傻到會把「我們」這個詞彚天天掛在嘴上的人,但有時候我仍然覺得,真正加入一個團體之後,與自我周旋 的一個人的生活技能才會逐步提升。有些人和我沒有共同的喜好,但是有共同的朋友,加入同一個社團,手機裡面存有他的號碼但是從沒打過;有些人和我意外地 合,常常一起看電影吃飯出去玩,深入談話的時機很少,卻因為時間的長度而互相瞭解了脾氣;有些人從一出場我就是很在意,幾乎是帶有感情的喜愛著,在意的結 果是在MSN無話可談,大夥兒見了面拉著其他的人聊天,恣意大聲地笑著,以為會傳達到對方的耳朵裡去,時間一久就忘了,繼續忙自己的事,管自己的死黨。

可是腳步開始變得輕盈,懂得什麼叫相信,感情有了真正的重量,知道什麼叫言語的虛假,最後碰觸到時間。

墊著腳轉過女一舍時我忽然又想到了堯,國一時當班際直笛比賽的負責人,我是指揮,海寧是伴奏,那時候我還不敢在眾人面前用丹田大吼,還不敢指名道姓地指正 對方的錯誤,卻有一種捨我其誰的自我膨脹,練習起來場面亂七八糟,有一次在操場旁練習,灰熊老師也來看了。印象最深的是陳宇青跑去和灰熊嬌滴滴地抱怨,看 到幾個同學不耐煩的神色,搞得自己心情很糟,堯跑過來說了一句:「我覺得妳指揮得很好。」

當時朋友畢竟還是太少了,太容易感到孤立無援。可是現在不會了,我刻意維持每個人若即若離的關係,那種輕鬆的關係我不要,我要等別人來主動付出,或是等待 有價值讓我主動付出的對象。有人支持的感覺很好,但一個人站起來的能力更重要,看清事物脈絡的智慧也更形重要。現在我也會刻意拍著那些遇到挫折的人的肩, 帶著笑容說著:「我覺得你做得很好。」可是我自己已經不想再面臨那種難堪的鼓勵了。

贊文在我那篇文章後推文:「我覺得會開天窗,所以我希望颱風不要過境。」每次我們都愛拖進度,讓文書組很辛苦,不過我倒是寧願開天窗也希望幹訓要成行。說 了那麼多,只是不斷地在對自己的信念說明種種事物的重要性,回家洗澡以後上了線,MSN上的名單幾乎全加了颱風快走幹訓成功的字樣。才不會這樣就放棄,要 前進的人從來不坐以待斃,我會用幹訓勢在必行的態度盡責盯完所有我應該負責的部分,海棠小姐你激起我的好勝心了,我賭幹訓成功。

2005年7月13日 星期三

這一兩天幹訓籌備

百懃是一個很有義氣的人,這是我在很後來才逐漸感受到的一件事。

坐在大光的機車後座,在往營地的路上,看著前面的百懃和常紘,我忽然想到這件事。去年暑假選總召時,事前就知道一部分的人要支持百懃,當時暗自覺得百懃很不像是活動的style,不過也沒有反對的理由,反正幹訓是大家的,不管怎樣都是同心協力一起辦出來。

而 今天我在回憶中檢視幹訓的路程,又再往回回溯以前辦過的種種活動,以前是執密、現在是總召,真的,是主辦人的風格在帶領著我們走的。當百懃說「如果颱風 登陸撞期,幹訓就取消;如果颱風已過境,但19號場勘覺得營地不安全,幹訓一樣取消」時,我超級佩服他,如果是我,絕對沒有那麼大的勇氣。

我 當然和百懃是一點都不熟的。高二時對於點點站長們「自我鞏固」的行為感到很憤怒,所以刻意把自己放逐於核心感情之外(最好是有貫徹始終),只有一次心情 跌到谷底時,莫名和百懃在靠邊站上丟水球,聊我和淳雅不合的種種尷尬。後來印象很深,是北一舞會時,宏庭因為兔子的關係心情不好,百懃很生氣的那次,當時 他在站上急切地丟我水球問發生了什麼事,後來又說「我們總務組的人……」

就是這樣。

今 天因為睡過頭所以遲到了,大光叫我自己打電話過去和百懃報備。十點十七分到了光復北路,四個人兩檯車騎往萬里的營地,單程騎了一個半小時,到達時已經累 死了,百懃用攝影機把路線拍起來,我和大光把大地的關卡點都拍了照,沒有特地在看什麼,又騎了一個半小時的車回去。回到台北時,四個人都累得說不出話來 了,百懃載常紘回內湖,大光把我載到北一,就散了。

我走到明德樓二樓,打開教室的門,北一交接茶會進行到一半,黑光 也在裡面,我問他:「情形怎麼樣?」他搖搖頭:「有點糟。」我累得說不出話來,靜靜地坐 下,台上正在交接,是有點冷,主持人是張嚴心,但撐場的大多是沈昀,黑光說:「今年的茶會看下來,幾乎每一場都會出現場上沒人的冷場狀態。」不過資研這屆 的手工超強的,以「愛麗絲夢遊仙境」為主題的場佈華麗,名片設計也別出心裁。黑光大力稱讚,後來他載我回台大時,也是一路稱讚之前拜託北一社長辦事時,是 多麼負責等等的,我說:「學弟把你的胃口養小了,那麼容易感動。」

回到宿舍是下午四點,我洗了澡,坐著喘息了一 下,發簡訊給余襯芙、張嚴心,說聲茶會辛苦,然後下樓到捷運站,郭璇、家蓉已經到了,家蓉留下來等瑋琳,我和 郭璇到水源市場挑女舞的衣服,後來我們四個人討論到六點還是沒有結果,只好先回到大一女練舞,今天把第二支女舞的所有動作都教完了(接下來只剩下前奏要 橋)。累斃,八點半進大一女餐廳吃飯,我吃完先回宿舍再洗一次澡,九點打電話給李宏庭,陳奕宏叫我搭284到盧贊文家。

我下樓等了三分鐘沒有公車來,直接揮手招了計程車。

像 是一股情緒充塞在心與肺的中間,一開始覺得是感動,其實是心痛。為什麼願意如此呢?我一點都不想去盧贊文家和李宏庭討論音愛劇,我甚至希望大家不要再提 音愛劇了,專心弄好別的活動,只剩五天不要再出一個劇給自己自找麻煩──前幾天士博在MSN上丟水球講了一些濁水溪社的事,又丟了一句「你現在意思是怎 樣?」我也沒有問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建北電資在我心目中有毫無疑問的優先排序,這就是一切。

前天是活動一驗, 我們在工業綜合大樓前驗活動,剛好芳碩也來了,於是結束後就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在順園大家圍著一張圓桌,一邊吃飯一邊聊天,我和大光偶爾 講一句大地,郭璇吃得很撐,陳奕宏一直開我玩笑,黑光的大滷麵怎麼吃都不會變少,贊文要點八寶粥點成八寶飯。這些事都讓我有著暢快的驕傲,彷彿炫耀著某一 種感情,其他人再怎麼樣也不會瞭解、也不會想要瞭解的一種感情。

黑光、茂芳、奕宏、宏庭都在贊文家,宏庭和奕宏在 討論他的三國大地,茂芳和黑光在編男舞動作,贊文在講電話──大光對郭璇很崇拜陳奕宏這回事好像一直不太 平衡,可是事實上陳奕宏也是我的偶像呀!陳奕宏絕對不會允許活動期間發生吵架或是其他不愉快的事件,他說「活動期間絕對不允許翻舊帳這種沒有意義的行 為」,我覺得很多時候大家自然而然覺得,只要有某人在氣氛就會很好,可是事實上那種「氣氛好」是某人努力的成果,當宏庭和我說:「靜慧,我不想要一齣只有 愛情的劇,像日劇和韓劇,你知道他們有什麼差別嗎?韓劇的主題就只有愛情,但是日劇往往有其他的東西!我想要的是一部日劇,而不是一部韓劇,你懂嗎?」因 為心中謹記對奕宏老大的諾言,所以我沒有當場發火,最後參照日本偶像劇的梗概討論出一部反正就是發生在醫院的一間病房,新進病人和舊病人的戀愛故事,然後 有醫生的陰謀參雜在其中的那種。不過到最後我們還是沒有完全奕宏老大的交待,寫到第二幕時,我已經不支倒地,在贊文家書房的沙發上睡著了。

早 上五點我微微睜開眼睛,全身都是酸痛的感覺,宏庭一臉很煩的樣子在地上滾來滾去,我問:「茂芳呢?」他說:「妳睡著以後他也出去睡著了。我們寫完第二幕 就想不出來了。」我下一秒就睡著了,下一刻醒來已經八點,茂芳在修贊文的電腦,宏庭和贊文在外面看電視,宏庭說劇本他回家再寫,反正我們約了晚上排戲,晚 上有多少就排多少吧。

九點贊文要出門上課了,順路載我回台大。我檢視起忙碌的這一兩天,總覺得雖然我不是做得最少的人,但我也沒有把所有我應該做的事都好好地負責到底。

2005年6月28日 星期二

時間,彷彿不存在一樣

「米嵐靼司五年的歷史」,濁泠在日記中輕描淡寫地說道。


去年的三人行我命名曰「Assemble」,今年的「Assemble2」在事前的籌畫上十分隨性,因為正值沁的熱戀期、我的孤僻期、濁泠的考後悠哉期、小惡的和平常一樣,所以關於車票和行程什麼,都是有人就說了算。

想當時我特地拜託媽媽在冰箱裡藏一個提拉米蘇,心中的場景是在圍坐的氣氛下,一邊說著「慶祝……」之類的話語,不過在媽媽想也沒想地說:「女兒呀別忘了妳 的秘密武器!」的同時,我就完全放棄了這種過於浪漫的想法了。畢竟所謂「溫馨」,對於米嵐靼司來說,是一種過於牽強的氣氛。

第一天晚上一起看小惡帶來的《雲之彼端,約定的地方》,雖然對它的平行世界理論有很大的意見,不過青春小品和那些以畫面的抽換來代替回憶的流動的畫面真是 太棒了。小惡事後說她覺得那段分鏡太多了,可是我反而是很喜歡呢──故意讓浩紀和佐由理在不同的時空、同一種氛圍下說出一模一樣的話,而當拓也以一種「我 也完全能夠體會」的狀態下說出相同的話語時,浩紀那種幾乎被擊敗的心情──我對這類的事超著迷的。(雖然刻意而顯得矯柔造作,不過畫面和音樂配得好就可以 讓人感動呀!這就是電影!)

第二天的主題就叫做「時間,彷彿不存在一樣」。在海灘上時從左至右的順序是沁、箏、惡、泠,由於《末世男女》的劇情發展至高潮,所以對於外界的一切只是抱 持著張開耳朵的隨便態度。海和每次來的時候都一樣,潮聲被推擠似地湧來,前進、後退、前進、後退,軍用飛機橫越天際,自己的存在擴大成絕對,礫灘上隨坐隨 臥,都像是一種永遠不能重來,但每次來了又沒有絲毫改變的姿態。

在往東華大學的路上,車子裡撥放著蔡振南的〈母親的名,叫台灣〉。濁泠和小惡大談起合唱團的過往,「啊,只要是合唱團都會唱到那首歌呀!」、「對呀我們合 唱團是用八部混聲唱的──」、「是哦!我們幾乎都是女生呢,只有伴奏是一個小男孩……」、「說到伴奏……」。對話像是回憶之流一樣傾洩著,我看著窗外隔著 固定距離種植的行道樹一棟棟後退,回頭瞄了一眼沁,她也是同樣浸淫於、滔滔不絕的氛圍裡。

「啊妳考完以後很是日夜顛倒嘛!」
「我告訴妳!我和濁泠──變成了『網友』!」

完全是一樣的位置,我們坐在理學院旁的湖邊階梯。我急著想要知道小說的結局,沁由於搭早上六點的車(和昨天一整天的約會)倒頭睡著,小惡和濁泠持續營造滔 滔不絕的話語。看到Jimmy解決掉Crake和Oryx時我大驚,看到Crakers創造出偶像崇拜的藝術時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也是令人著迷──我愛斃 具有未來意義的sci-fi了,為什麼Lisa總覺得那些東西很低級呢(哭)。

小說閤上之後,離當下的氣氛還是有著距離,於是我站起來走動一下。海寧來了。只停留了五分鐘,匆匆照了相就走了,真是忙碌的Colleger。看到濁泠略 帶害羞地要求合照,還準備了見面禮,我才想到,啊,這是濁泠和海寧第一次見面呢。我們穿越藤蔓小徑,走到明清格局的文學院,在頂樓的欄杆上坐著吹風,此時 滔滔不絕的話語流洩至「腔調」這個話題上,我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有,聲音一直存在著,距離不斷拉遠,從左側往下看去,會看到大學生們三三兩兩穿越中庭 ──像是從那裡傳來的話語一樣。

來接我們的是大伯──媽媽打電話告訴我這個消息時我很是高興,大伯是個帥老頭,算是家族裡我最心甘情願介紹給朋友的親戚,大伯也因為年輕女孩子的來訪而很 是高興(我看得出來),基於老饕個性:請客即是好客,帶我們到縣政府附近一家「冀家小館──長城下的風味」吃了合菜,在飯桌上嘴炮了很多有的沒的哲理,事 後濁泠說:「妳和沁那種看起來超級專注的發呆模式真是難以做到呀。」

因為我無論如何忽然都很想看《東京天使保鑣》的結局,我們叫了計程車到市區去──大伯一個人慢慢品嚐他的金門58高梁,我的媽呀他一天一瓶高梁的習慣又進 化了,幾個月前還只是普通小瓶高梁的說,喂喂你住在佛堂耶──來到「古書店」就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漫畫店才是不管在那個縣市都像自己家一樣的空間呀!花蓮 最大的漫畫店叫做「古書店」,最大的書店叫做「瓊林」,當我和小惡討論到東部沒有Burger King也沒有摩斯,像Star Bucks和西雅圖也是前幾年的事情時,住在國際都市的濁泠有著難以掩飾的驚訝呢。

回到家後,持續,四個人各自盤据房間的一角,梳粧台上放著從樓下拿上來的櫻桃、果汁、提拉米蘇,我看的是萩尾望都的《死神之吻》,小惡重溫富堅的「心想框 與對話框相反」,濁泠除了和她一起傳閱《靈異E接觸》之外,還看了藤原薰的《吸血少女》。藤原薰的畫面處理有一種令人陶醉的不存在感,人物的視線投射往無 限遠,有一種在空間之中顯得蒼白的感覺,為什麼「瞬間」這樣的感覺可以如此駕輕就熟地出現在畫面中呢?

「那種只有在海報裡才會出現的動作真是帥斃了!」
「對呀,講到這個,那有人會不約而同的站在樓梯上還往下瞪呀!」
「你說的就是峰倉嘛!」
「哈哈,由貴也是,那些綑綁和跪的畫面都是什麼?」

沁看完吉永史那本《全都因為愛》之後,率先第一個睡了,然後是我。

在意識醒來但身體無法動彈的時間,我看到濁泠在被我歸類於「西方/現代的/與現實無關的」那一局書櫃前徘徊,以一本十秒左右的方式瀏覽著。不斷想到柯慶明 老師買房子來裝書的行徑。水乳交融、心靈相通、不斷吐露著一些創造性共通語的時光已經過去了,「共處」營造出的是另一種模糊的氛圍,含糊以流動的方式存 在,像是被時間觸及,被存在轉頭逝去時甩來的尾巴甩到,那氛圍,與綿延不絕的話語聲音,累積成回憶,直接觸及回憶本質的回憶。事實就是這樣呀,在不斷往前 的同時,卻在代表過去的回憶中留下一個個駐腳,「解構的習慣會把一切都毀滅掉。」啊當時,為什麼喜歡用問句和驚嘆句當成語題的開頭呢?

火車上,我把小說的結尾再看了一次,沁和濁泠坐在一起──看到有座的票很自然而然就遞給他們了,幸好後來和小惡也不廢吹灰之力地找到了位子──我和小惡並坐著,睡睡醒醒,說要去煤場是認真的,如果開學前不行就開學的第一個週末。

到了台北就各自轉車了。

回到台北之後就是悠閒地趕著國文進度,無法克制還是一直完不知道幾百年的遊戲「時空魔域」,會在開書考中寫完考卷繼續趕作業的笨蛋全世界大概也只有我了 吧,雖然仁慈的柯老說可以考完以後再交,只是我才不想一切可以在交考卷的瞬間一起結束。最後就是把筆記上的精闢感想(我自以為啦)抄到考卷上,再把考卷上 的臨場抒發移稙到筆記上,真囧。

考完以後找郭璇陪我一起去剪頭髮,Carol還是一樣親切美麗呀!把頭髮燙捲這種窮途末路想必勢在難免了。和郭璇坐在公車上時,之前一個星期熬夜看漫畫的 神采奕奕假象終於被撕破了!兩個人雙雙睡著,在公館到達的那一剎那驚醒下車,為什麼會醒來呢?可見每個人其實都有自己的守護天使吧,我覺得我的守護天使特 別萬能。

回到宿舍後快死掉了,爬到床上打算睡一個小時再說,一躺平正在滾來滾去,電話就響了。是Lisa打來的,半個小時後到達「希臘左巴」(那裡的店員真是, 唔,令人無限懷念俊美與帥氣共存的時光),Lisa老愛開店員的玩笑,逼迫他們和她講英文。後來逛夜市時我和欣娟紛紛進入夢遊狀態。

然後時間到達今天。智齒終於擠到下顎骨了,一整天頭都痛得不得了,幾乎都沒有吃東西,坐280到博安牙醫去,還恍神坐過站,從光華商場走回仁愛路,沒想到 「專門拔智齒的偉大醫師」只有二、六有來,所以必須預約下星期六(我現在固定看的牙醫是我爸高中同學,拔智齒的話要去該牙醫的老師那裡)。天啊,我總不能 不吃不喝到下星期六吧,自暴自棄就去買了麵包,結果因為太乾燥了,沒有配水就吃下去,肚子覺得很痛,像是有石頭堆在裡面一樣。在這種情況下突發其想打電話 給劍龍,說要一起看電影。

我們一起看Gabriel Byrne主演的《浮華新世界》,我一直覺得裡面的George帥斃了,直到一個俯視的畫面我激情難掩地大喊出聲:「啊他有演《絲絨金礦》!」天啊 George戰死的畫面讓我無限感傷其實也只是這樣俊美的角色在這部電影中不會在出現了(沒想到他兒子也同樣俊美,可惜老爸的費洛蒙比較強烈呀)。總之我 覺得很好看呢,對於電影中的缺憾興起一種要用原作填滿的強烈衝動。

結果我後來回家找出從堂姊那裡存來的電影劇照,發現就有一個資料夾叫做「Jonathan Rhys-Meyers pic」是怎樣。

第二片看的是《東京教父》,我們笑翻了。不過真的要比起來的話,我比較喜歡《千年女優》,對於片中一些可能可以感動人的點,我想那類題材對我是無效的。不過畫面上的運鏡真是太強大了,光是看著畫面就有一種被聖誕節擁抱的感覺。

結論:不管在那裡,時間都好像停滯一樣,但我知道它們其實是不斷逝去的。從南昌街一路走回公館,在肯德基小坐,遇見了王雄、馥瑜、翰昌、允中學長,好久沒 見,想要熱絡些什麼,結果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想到要回宿舍,就只好離開。頂著雨回來,一開網頁看到濁泠和小惡都貼了花蓮行的日記,不由自主也是幾千字下 來。

2005年6月13日 星期一

無端的怒氣

柯慶明教授的導生宴一樣在活大的文藝復興,我早早就到,於是坐在柯老師的對面,右邊坐的是佩宜,佩宜對面坐的是溱儀。老師侃侃而談時,我的腳無意碰到了溱儀的腳,我不動聲色地縮回,溱儀對著佩宜靦腆地笑了起來,佩宜見狀也笑了。我想天下誤會大抵如此。

昨天看完《替天行盜》時,一時興起,從西門町走回公館,從十點走到十一點四十。(回來之後把所有的書都丟到床尾,用棉被罩住當枕腳墊,因為腳太酸了哈哈。)

黃子庭最近以一張張CD的購買當成回憶的起始,開始懷舊起古往今來,他採用我最著迷的回憶形式:細節的推疊。唉那個暑假,對他而言,對我而言,每個人都不 一樣。星期六和大光一起在ADA活動課主講籌會與暑訓經驗,到現在還是一樣,我和大光見了面,還是以partner相待──甚至說,喜歡在他人面前表現出 這種默契──我內心也的確這樣覺得。

那個暑假,他們那群人都會提到什麼呢?校刊、全茶、台中茶會、SCA茶會、幹訓、暑訓?而大光呢?犧牲、青春的愛戀、責任、誤解?而我呢?劇本、水球、街 道、夜晚與建中的牆?每個人的回憶都不一樣呀,我是深深地這樣覺得的,你想要拿社遊的快樂來說服我,我可以指出悲傷的部分;你想要以暑訓那種無力的哀愁來 引誘我,我也可以想起快樂的部分。全都沒有用,沒有提到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不要再否認自己是孤單一人了,不要再想像自己在幫助別人了,不要再揮灑色彩, 不要再假扮成別人的靈魂導師……

郭璇昨天看完10th的暑訓一籌,我們坐在南昌街上的摩斯,她忽然問我:「靜慧,妳會不會害怕自己太聰明?」我當下的第一個想法是,去告訴其他的人,例如 沁、例如濁泠,說我太聰明吧,也許會有另一種解答,但總之不會是「聰明」這個詞彙。啊這是多麼悲傷的一種想像。後來郭璇繼續說,我想到那年暑訓之後,蛇蛇 也老愛指責我為什麼總是想太多,但他最後點了陳綺貞的〈太聽明〉給了他自己,這才是一切的真相,無比絕望的結局。

而我那些沒來由的無止盡的怒氣,和每一個人都一樣。走在長長的羅斯福路上,我想,郭璇的問題畢竟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如果只是發洩式的傾訴,那為什麼 還責怪對方的耳朵不夠忠誠?如果每個人都喜歡那些珍貴的孤絕,為什麼我卻喜歡在分別之時陪對方走一小段路?為什麼我喜歡目送?為什麼我喜歡說了再見再掛電 話?郭璇的問題畢竟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對於一些不順心事的超乎想像的記憶與窮究到底;像去年我拜託姿君把導生宴的地點傳給我,她畢竟還是沒有傳給我, 我為此而生氣,卻對假扮出一種得到新詩獎的戒慎惶恐貌,最後還讓自己信以為真;像以前高一時我每次要沁回家之後回個電話給我,她也總是沒回,讓我都要硬著 頭皮打電話去讓沁媽媽接電話,得到她早就到家的答案;像那天我在網咖等語慧的電話,她卻完全忘了自己說過的話獨自回家;像我和書欣說我心情有點差陪我聊個 天吧,她說沒問題然後進了教室,我在矮櫃上坐了十分鐘看著她在教室裡和黃彥慈聊天才明白她剛才只是隨口回答並沒有放在心上;像我明明知道濁泠隨口抱怨只是 習慣,每次卻讓自己面臨自討沒趣的窘境而感到生氣並發誓下次再也不犯同樣的錯卻一犯再犯;像我知道黃子庭不喜歡複雜的語言,我還是喜歡帶著一種憤怒式的報 復心態追問到底;我甚至到現在還記得那像我在教室裡因不順心事而哭泣發洩,黃彥慈以如何的口吻和同學言說;每次游完泳從水中爬起,我都對國中時老師叫我去 參加一百公尺競賽時的自私行徑產生一種超越的快感;我永遠不會後悔我把林頌旻寫的信撕了並丟在他臉上;我也不會後悔我抱著說了也沒差的心態打電話給楊岳; 我也不會後悔隨意對余峰發怒;不會後悔在蛇蛇誠心誠意寫了生日卡之後回給他恐怖的信件;不會後悔在陳建銘衰到谷底的那一天對他落井下石;沒有任何一種傷害 不會被撫平,也沒有任何一種裂痕可以完美填補;人到死都是自私的,到死也都是孤獨一個人的存在,這些事永遠不會改變,每個人都喜歡扮演信守承諾卻慘遭背叛 的角色,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憐中遺忘自己的種種過失,而我那些沒來由的怒氣,和每個人都一樣。

2005年6月3日 星期五

北一畢典,與電資研難以延續的持續

參與畢典之前那些我個人的疲憊就不提了,和Lisa到達畢典現場之後,我訝異於畢聯會真的非常非常的用心,氣氛營造得很好──我後來遇到佩軒(她是去年的 畢聯會),她一直哭個不停,說學妹比去年好得太多──那段短片拍得超好的,有笑有淚!唱歌時也很有感覺,我想對於「曾經」與「別離」這些事的本身有著朦朧 的體悟的那些人都會感動吧!

然 而如同班雅明評普魯斯特的著名言論:「……他所深信的真理是,對於我們生存命定中的戲劇性時刻,我們沒有體驗它的時間。使我們老去的,便是這一點。完全不 是別的原因。我們臉上的皺紋記錄了曾在我們之中表達的偉大激情、惡德、知識──然而我們,這作為主人的我們,我們那時卻是缺席。」關於這點,我無法說得太 多,有些人喜歡在殿堂上詮釋自己的豐功偉業,有些人喜歡帶著一顆永遠不變的心封鎖那些時光,而我,自命為善記憶的人,拒絕去討論對錯和選擇的問題,並且對 於那些我所憎惡的人事,以記憶的方式去平恆我對他們的誤解。如王爾德《格雷的畫像》序文:「沒有任何藝術家想要證明些什麼,即使是可以加以證明的事實也一 樣。……儘管評論家意見分歧,藝術家對自己的看法卻是不變。」

我翻開17th的社員名單,把一些送了反而顯得虛偽的人名刪掉,然後在時間與金錢的分配上,盡力廣及每位學妹,送給思穎橘色收納盒並寫了信,昱璇是裝了便 條的紅領豬鐵盒並寫了信,欣娟是神奇設計的鏡子、筆筒、磁鐵夾三合一不明物,逸琦是信,馬摳是搞笑的信與Play Boy自動筆,婷穎是信,君安是信與自動筆,文歆是自動筆。很莫名的分配,事實上是寫信的時間很短,只能儘其所能地寫,而身上的錢不夠,所以只夠買了三支 自動筆。

我很少在生日送禮(幾乎是完全不會),但對於畢業典禮這樣的場景我非常地重視,並不是說畢典的本身有什麼決定性的象徵,而是我處心積慮的招生並且運用各種 手段對學妹闡揚資研社的價值,不管她們最後得到的有沒有我承諾的那樣多(但每個人都得到自己應得的),我們之間最深的關係大部分而言會隨著「高中」這個階 段的結束而逐漸步入記憶被時間任意詮釋的那個部分,是的,我們可能再也不聯絡了,所以對於那些將被永遠記得的人,我會告別。

後來收到了馬摳和君安的簡訊。馬摳:「哈!沒想到妳會來,也沒想到妳會送我禮物……謝謝妳!這是第二封簡訊囉!上次傳應該是學妹暑訓的事了吧!等我考完有 機會妳要約欣娟她們的時候記得找我喲!^^」君安:「呵呵小靜慧嚇到我了耶!很感動,不小心聯想到簡媜,實在太溫柔了!那可以寫出字的跟已被寫上字的我都 會好好收好,如同對妳的感謝一樣。」哦>”<,我真是太感動了,好想承諾永遠,但讓永遠去證明那些做得到的和做不到的吧。

今天因為英文課的臨時取消,巴著欣娟晃了一整天,還聊了一堆八卦,哦我覺得和欣娟真是聊得來!暑假還要一起出國,希望可以渡過那個「密集相處一個月」的大難關,我會好好表現的,如果到時有什麼心結請解開!

2005年5月29日 星期日

天堂來日

雨忽然打下來,騎著車,全身都濕了。在騎樓裡停了車,對著牆上公告發呆,轉頭走入隔壁的皇冠,在洗手間裡把上衣脫下來擰乾,整了整濕著一束束的頭髮,出來隨手拿了幾本漫畫,一事無成的晚上於焉過去。

今 天約好和小黑去看《Sin City》,14:40的樂聲場,我因為從台大騎腳踏車到師大,再從師大搭235過去西門町,於是遲到了十五分鐘。電影結束之後,在捷運站和子庭會合,子 庭拿CD給小黑,然後郭璇也來了,站著聊了一下,宏庭和茂芳打電話來,說他們在遠處看見我們,之後我們分開,子庭和郭璇去看動畫展,我和小黑胡亂逛了一 下,在一家新開的「咖哩達人」用了晚餐。

胡亂在誠品西門商圈裡走著,想不到要挑什麼禮物給學妹,這個月因為敗了幾次書,手頭實在急得很──想到2003寒訓剛結束,黑光和一票學弟妹們感情正好, 那次黑光生日,學弟妹湊了錢合買一枚戒指送給黑光,而我和昱璇偷溜出去,玩笑性地買了一束紅玫瑰送他。應該是黑光人生中很快樂的一段日子吧,現在想必他在 學弟妹心中的形象已是全新的面貌,但那枚戒指,仍然戴在他的無名指上。

自然,和小黑也聊到了黑光,他說他和楊遠翃常常聊天時講到那些口頭上的遠大,開那些玩笑,訕笑。這也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我想。

但事情與我心中所構築的終究有不一樣的面貌,無論是多麼疏淡的關係,我們都互相猜忌著對方。想要寫些話給即將畢業的學妹們,但是她們都已經高三,在我心中多半還只是高一的形象,要寫些什麼呢?會不會冒犯了對方?

無止盡的渴與些許的累,只有作息愈來愈正常。

活動組昨天上課,由於前一天才知道主題是「茶會」,我想我們每個人──我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的人──都挖空心思去設計這個課程,最後因為人數的懸殊(男2 女5),和溝通上的不協調,我和宏庭之間起了小小的不愉快(我要講的是「辦茶會」他要講「跑茶會」)。本來已經忘記這件事,但他從郭璇那裡得知我的想法以 後,從靠邊寄來了和解的信。

我曾經以為宏庭是社內最不會低頭的人,但他卻率先包容了我的脾氣,我超感動的。雖然說當下我們真的是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又是不發一言的離開,又是打斷別 人發言的,可是最後能收到這樣的信真是太好了,而且會因為同樣看重這些事情而爭吵,這也令我感動不已。那些令人流淚不已的合作時光還能再回來嗎?雖然我感 到這次淡然微笑的成分居多了,而我們也不能像年輕時那樣擁抱,與嬉戲著。

那些老朋友式的對坐無言,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裡頭流逝的其實全是時間呀!

而我最近並不喜於談論別人的事了,因為我覺得我是孤獨的。

2005年5月23日 星期一

選擇性的前景

和玉羚學姊騎著車繞著校園繞了兩圈,玉羚學姊大四,而我大一。小椰林的路燈亮了起來,路邊的行人三三兩兩,有聲音從小福那裡傳來。

這幾天都在想團體的事情。昨晚睡前我想到的是傳承,其實這次參加器材組,我覺得我有被感動到,還興起一種明年就算什麼都不參加好歹也參加個中文之夜器材組吧之類的想法,只是一年還是三百六十五天後的事情,現在中文之夜才過了四天。

我想起有一次在MSN上看到龔建嘉(高一聯誼後熱絡然後慢慢失聯的人,建中及幼社)的暱稱是「努力只是為了把感動傳下去」,那句話雖然俗但是給我很深刻的 印象,我想傳承就是指把感動傳下去吧,昨天一時氣憤在留言板上發洩一些不滿,今天和玉羚學姊聊過之後──也不是說光和她聊,其實我一直就知道──我體悟到 一些事:每當我信誓旦旦說「我選擇不要」之後,過來人往往會點了點頭說也好,「大概是沒有遇到關鍵性的人吧。」老實說我覺得他們說的很對,如果不是充滿對 語慧的怨怒,當時我並不會在社團裡做那麼多,而我全心投入的最大目的也不過是想要證明,「嘿,這就是我豐碩的成果,妳後悔了嗎?」而當我知道她真的後悔以 後我覺得超空虛的,於是開始轉而立定一個「不後悔」的人生目標;另外,上了大學以後,我擅於用一些華麗而偏激的言辭去包裝自己的行為,其實很多事情只是累 了,或是不在意了,玩了一年社團覺得收益良多回益豐碩,可是凌晨兩點悲從中來時還是沒有任何一個聊天對象,和認識四年的朋友就算什麼都談得來,真的要講心 裡話對方還是挑眉做表情說「是哦這樣哦」;有時候寫很長的日記發洩自己的鬱悶,同班同學無意中看見妳的日記,也不過是會挑出與她自己有關的部分,指出妳對 她的種種誤解,並不會認真看待她被指責的本身;同樣的事情重覆一再發生,對於什麼事都累了。

回到傳承,我覺得「把感動傳下去」是很重要的,並不是辦一個營隊自己開心別人也開心就算了,營隊都是幾天就過去的東西,把大家帶一個抽離的時空中(例如桃 園復興鄉),可是回去以後呢?今天和余峰討論,他雖然提出認為大一也可以先主動的有誠意地去和大二熟,當下這句話讓我有一種無法反駁的感覺,可是三秒後隨 之而來有一種深深的怒氣,大家都像是要拿蘿蔔放在前面的驢子,先嚐到甜頭才會趕著往前跑,感情是最至上而最難以後到的東西,身為學長姐,主動和學弟妹熟, 詳看學弟妹的個板,適切的噓寒問暖,再不然至少在路上遇到拍肩問最近怎樣下一個活動怎樣我覺得你很適合什麼組來玩來參加吧最基本也要做到吧。是的,大一也 可以主動和大二熟,但是有責任的人是學長姊,我深深如此認為。雖然我現在已經達到就算人家主動來和我熟我也不屑一顧的惡劣狀態,所以我不會去要求別人,我 也不認為我不參加系學會是值得效法的(因為那是一種沒有責任心的表現),但我覺得系學會長對大一的指責仍然是不公平的。

不過最後我覺得我以一個學妹的身份,在玉羚學姊面前抱怨這些有的沒的很沒禮貌,不過若以把她當成姊姊的態度,這也不過是撒嬌罷了(羞)。只是我覺得很欣慰 的一點就是她十分明白那種「半夜兩點心情差沒有人可以講話」的深深無奈,以及這種深深無奈所會帶來的深深倦怠。我知道任性地說了這種話會有一些人想說什麼 「我永遠都支持你」之類的話(也許沒有,是我自作多情了),可是請摸著自己的良心,我現在要摸著我自己的良心說出「我真的不覺得你會支持我」這樣的話。

真的夠了,在我說我心情差之後說「我也是」,在我疲倦時假裝擁抱我卻只是把重量加到我身上,在我認真的說些什麼時候,被我太過認真的臉色懼怕,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人不管怎麼樣都可以保有快樂,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去拭乾朋友的淚水,去愷切的詢問,去聽。

然後我要整個離開話題談談昨天的景美茶會,我和郭璇帶著周品妤、張嚴心一起去,本來以為大一的老骨灰還去玩有點羞恥,結果……我們遇到了雄中電研小圈圈, 建中資訊的社長高全毅和jc,建中電研高三副社高浩軒,是怎樣。張嚴心其實很有大將之風,現在就是趁一下空窗期把她對資研的心穩定,我覺得班聯就不是威脅 了,至於品妤,雖然我喜歡挑毛病,不過那只是因為我為人刻薄挑剔,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還蠻有熱心的,勉強要講什麼真的很嚴重的不足,就是在成長之 前最好先不要讓她擔任負責人吧。

還有,我驚覺高三今天就已經停課時,真的有無限的難過,想到星期六還信誓旦旦地和學妹說「送舊是一個很簡單的活動,最主要的意義在於讓高一高二高三的人齊 聚一堂……」我真的很難過,我覺得我很對不起8th(雖然說不上來有什麼地方對不起),昨天在想要送什麼畢業禮物給思穎,又覺得對思穎有深深的歉疚,當初 大家選她只是因為她眾望所歸,但我支持她當社長是希望她可以因為擔負的最多而得到最多,可以站在中心讓社團繞著她運轉,可是最後好像真的擔負了很多東西, 唔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反正很多的東西都很難講啦。昨天想東想西睡不著還起來打坐,祈禱高三的人都可以考得好,因為考上理想的大學才是真正的完成呀!我真的 衷心希望參加資研社的大家可以從頭到尾都無怨無悔。

最後這篇日記寫得很激憤。今天和余峰的冗長辯論中,在某段對話中,他把焦點聚焦在我因為害怕失望而不想再參加活動,我覺得很難和他解釋那種「無所期待」的 感覺,像春遊時我很期待有所表現,暑訓時我很期待可以和點點那一群人感情變好,像秋遊時我很期待學弟妹可以滿意這個我們第一次辦給他們的活動,像寒訓時我 期待一切結束的漂亮,把感情完整地傳下去。我也覺得他很難理解那種「可以選擇要也可以選擇不要,但是自己選的就是自己選的」,到最後都還是會回到選擇的本 身是否正確的觀點上,最後我們還很廢地扯到了中庸,我對於那些自以為中庸的人士的怒氣就不用再說了,我認為最好的方法就是經過深思熟膚的選邊站和不選邊 站。

不過話說回來,余峰也是少數在真的想聊天時會認真陪著聊天的人了。

2005年5月21日 星期六

ADA2005活動組第一次課程

常常如此,覺得好像死去,可是又活著,毫無希望,毫無快樂,形單隻影,可是又眾聲喧嘩。每個人挑著眉聽妳言說諸多情緒,心中的壞死增大,可是還是要說!誰 忍得住?對岸那人回過頭去:「是哦,我不知道。」我覺得很灰心,當我已經如此多次伸出雙手,那些零星的破觸還是太過於試探,那些脣與脣的距離還是太過遙 遠。彷彿死去,可是又活著,毫無希望,形單隻影,可是又眾聲喧嘩。


而另一方面的事務,又鮮活開來,彷彿有春泉注入,例如活動組今天的第一次課程。

來的學妹和學弟另有五個,學妹有:江珮瑜(社長)、林瑋詩(學術長)、沈昀(學術)、張嚴心(文書)、周品妤(公關),三點半在建中社辦集合,大概四點前開始,女生帶進社辦,男生留在社聯,8th的黃婷穎也來了。

其實昨天回北一時,除了沈昀以外的四個人都來過了orz,所以我差點不知道要講什麼,幸好早就有預料過這種狀況,準備了一些雖然架構重覆,但是骨肉不同的 話題。先問過她們對春遊的印象,然後照著一年的流程,從春遊→交社→……開始說起,每個活動都把當下的心境轉折講了一番,其實也順便帶到一些軟體的內容 (不過很浮泛而嘴炮,還是要等以後正式上課再仔細講解一番),講到暑訓時我自己感觸蠻多的,不過當下也無法說明白,只能匆匆說過,後來四點後郭璇就來了, 當時我大概講到九月開學吧,講到寒訓時我就停了,再也講不下去──時至寒訓,大多都已經註定,何必再說呢?

讓郭璇講了茶會和活動招生的事情,後來比較趨近閒聊。我們在講話時,江珮瑜、林瑋詩、張嚴心三個人常常聊成一團,不過我露出尷尬的笑容,或是低咳兩聲,把 話再重覆一次,她們就會再把注意力轉回來,周品妤是個比較愛抱怨的學妹,常常有時講到她的「氣點」,她就會激動地轉頭向張嚴心私下交談。

五點以後,我們出去和男生會合,做了每個學長姊的自我介紹,以搞笑和表演為主,明明昨天開會時才講好要走「感性誠懇」路線,結果當陳奕宏、李宏庭show 到一半,我和郭璇交換眼神,立刻開始構思自己的搞笑自介orz。聽說男生好像是一開始就把話講明,「欸學弟老實說我對你們的氣氛蠻不滿意的。」由嚴肅開 始,搞笑收結,唔我完全不敢對學妹把話講得那麼白,所以我們女生算是走諄諄教誨路線吧,我覺得在這點上男女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男生大可先把感情顧好,自 然有很多的時間來共心協力地high,女生的心思現實得多,當課業與社團無法兼顧,並不是大部分的人都會優先思考「空白的人生」的嚴重性,總之我也不知道 該怎麼辦。

自介十分歡樂,不過不知為何,學弟妹發笑後的反應有點low class,像我上台自介時,因為不知道要講什麼,不由自主又耍起氣派,有個學弟舉手問:「那如果對學姊不禮貌怎麼辦?」頓時一片沉寂,我兩手一攤:「你 自己選的呀,我有什麼辦法。」然後是「精闢!精闢!」的讚許聲(其實今天用這兩個字混掉了所有的冷場)。

和周品妤與張嚴心約了明天一起去景美茶會,接著送女生出門,之後我和郭璇一起走回社辦,途中我說:「張嚴心感覺還不錯,可是那個公關就……」郭璇說:「妳 快說吧,我很想聽妳的想法。」我停了兩秒:「我想的和妳一樣。」郭璇:「那真是太糟了。」我們一致認為該公關是一個比較不太會看場合講話,而且抱怨的程度 有點嚴重的學妹。

「雖然其他人感覺還不錯,不過沒什麼真的很熱情的人。」郭璇說。

「嗯,所謂的不錯,也不過是指感覺還算是負責這種程度。」我說,「可是,如果社團無法凝聚感情的話,本來就不可能點燃熱情。」我比較擔心的是,我們講到什 麼活動要做什麼事情,社長常常面有難色,而當我們說什麼事是公關長或是其他長做時,社長又會露出「好險不是我」的表情,如果她不是在自嗨演戲,那還真是大 問題(不過我覺得她有80%是在自嗨演戲)。

唔,張嚴心感覺還不錯,不過好好小姐的形象讓我們講什麼她都說好,不知道她心裡是怎麼想,希望明天去景美茶會可以有多一點了解,其實我覺得郭璇看人的標準 和我還蠻一致的,而且真的在講話時她比我有條理許多。後來,我們在社辦裡面閒適聊天,我和郭璇有一搭沒一搭聊起「感情」。

「其實我們的感情也是後來畢業之後才變得很好吧,反正事情過去以後都忘記了。」郭璇說。

「對呀,像暑訓時──」然後我講了一些暑訓時,我記得的,當時的氣氛。

「我真的都忘記了,好像有印象。」郭璇說。

我停了下來。

回去帶學妹,甚至和她們一起跑茶會,承諾說「要做名片有問題可以找我們」,我覺得這些都不算是熱情,只像是舖排在眼前的一條道路,展開了就一定會走下去的一條路。

2005年5月20日 星期五

中文之夜。方向一致的爭吵

星期四(5/19)是中文之夜。

總 是這樣,過去的僅止是一瞬,而未來的,鋪排在眼前,教人膽戰心驚。先說說那些已逝的事物吧!器材在活大禮堂後面,我們正對著舞台,我是全場都站在同一個位 置的人,在旁邊的,有時候是王雄,有時候是安庭。事前燈音控幾乎沒有完整地跟過綵排,但大家幾乎都沒有出什麼錯(當然還是有出小錯),我覺得很偉大。

非常開心自己選擇了器材組這樣的角色,從星期一開始跟著活動組排戲,看她們感情融洽的笑與鬧,我覺得我無法達到那樣的境界,為了責任,僅僅是一個責任,去 和人熟絡,培養感情(其實她們本來感情就很好)。其實我覺得演戲不難,難的是在不熟的人面前表達情感,所以大部分的時間都是花在感情的培養,而非演技的磨 練,我寧願被罵到第一百次。

其實這次的器材組準備很隨便啦,大部分的事情都是組長王雄去處理的,我們只等到燈音控表出來,星期一才開始排戲。但到了當場,隔著人群和舞台遙遠地彼此信 任著,像是被黑暗裡的人聲緩緩包覆著,十分有安全感。我是事到臨頭就不會緊張的人,有時看到右側的王雄學長整個人專注在燈控盤上,有一種自在的感覺,會蹲 下來喝個水再繼續或什麼的,到了下半場的大三劇《月沉西廂》時,腳已經酸到不行,於是盤腿在地板上,坐著聽戲。

雖然每次都會在事後想著,該怎麼做如何如何下次會更好,但最後一次就是帶有無限悵然與決絕的最後一次。

而看到大家在板上陸陸續續的心得文章,自然,離舞台如此遙遠而自成一地的王雄、我、安庭、盈孜、叔茹幾乎完全沒有被提及,悄悄注意著我們的「缺席」,有一種偉大的感覺在我的心中興起,我真的喜歡這樣,山裡面有我們幾個人的城,城裡面有我一個人的國。

星期五,也就是今天,睡到昏天黑地的一點半,到現代詩堂上以隨便的態度領了考卷。下午到北一去,和四個學妹講了資研社未來一年的流程概況,深深感到奕宏那句「只要有一個聽眾,我就會持續地講下去!」之偉大。

結束之後,到西門町和活動組的人會合,來的人有我、奕宏、宏庭、茂芳、大光、郭璇、欣瑜、瑋琳,八人。討論明天要上什麼,還有未來的幹訓活動組課程,宏庭 今天充滿了激奮之氣,在一個很尷尬的時分,他說:「我們老是說回去上課是為了學弟妹好,我覺得這樣太虛偽了,像我,我完全是因為我現在的生活過得超無聊 的,無聊到我完全不知道要幹嘛,回去上課完全是為了我自己。」

這引起我們一連串的口舌之爭,但在當下我覺得大家雖然言辭不一,理想其實差不多,像我,何嘗不是為了自己。但是所謂的「為了自己」,就是我不要我全心投入 過的社團這樣一聲不響地消失,好像當時它帶給我的價值都不再被肯定,那種「讓我們再合作一次吧」的浪漫豪情已經淡去,只是輪到我們這一屆辦幹訓,幹訓的事 情就一定是我們這一屆在辦。

後來在課程的形式上,究竟是要口對口的講述,還是要設計活動融入課程上,產生了很大的爭議,而且最後因為急切發言,淪為「我的意思是──」這種定義上的爭 執,其實就是大光比較贊同要配合活動才有吸引力,可是我們女生一致認為這樣學妹會覺得是在浪費她們的時間,而李宏庭一直想要表示,講師要有心去辦到最好 (我玩味很久,最後我想他的意思可能是,怕講師在未經思考下就一律採取口頭上的講授,而不去思考其他形式的可行性,所以重點在講師的「用心」,只是我們最 後淪為爭執「適不適合用活動方式教學」,讓他整個急到怒),最後我和宏庭整個嗆了起來,在那裡「我的意思是──」來來去去,奕宏大哥大手一揮:「不要再講 了,兩個人口氣都愈來愈大!」讓我們嘎然而止(我心中湧起對陳奕宏的無限崇拜),進入面面相覷的局面,最後還是徐茂芳耍笨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才得以引出 散會的輕鬆局面。

最後還是夏宇那句詩:「讓我們為這樣的完美再墮落一次吧。」

2005年5月15日 星期日

十九歲人

之後打電話給了茂芳,他在外頭蹓躂,說來找我。於是信步沿著夜街走到了共同教室前的空地,人群叢生於角落,我坐在鹿鳴堂Yamasaki前的木椅上,燈還 亮著,鹿鳴堂門口是機械系的人在排演我猜,後來,一個紅衣黑色短運動褲的女生,在鹿鳴廣場放了音樂開始跳舞,手腕的流轉像是中國舞,跳躍的動作像是芭蕾, 後來隨便找個歸類叫做現代舞。茂芳未到時,我隔著遙遠的草皮看那位夜間喧嘩獨舞的紅衣女子,每位騎車或徒步行經的人都往她的方向看去,燈在某個時刻全都暗 了,我無法再看見她的紅,於是俯在高起的桌上,將就睡了起來。

茂 芳來時,五月十四晚上十一點五十二分。天空下起疏遠的雨,在我的嘮叨之間走到活大的全家便利商店,他買了一個飯糰,我買的是布丁,出來時雨勢轉為千鈞瀑 布,只好坐在靠圖書館側的階梯,不久後我們都濕了,穿過兩公尺的距離到圖書館建物的蔽護下,走到底端坐著,有一搭沒一搭聊,還差點睡著,後來地板出現蟑 螂,才只好順原路回去。

那時候好。高二下時,茂芳也常陪著愛任性的我回泰順街,深秋時一起坐在樓下吃可麗餅,答應要送修印表機卻遲到三小時,在我的房間裡打地舖,一起搭最早班捷運去看魔戒二國賓首映。回想生命中永遠不復的曾經,盡是一些過去的影像,話句成謎,永遠充滿預言性隱喻。

當我掐著心臟對每一個人說,事情如此這般時,我都想到你,但其實並不這麼回事,跨越時空的詮釋大抵如同張愛玲的〈愛〉或顧詰剛的「層累造成說」,永遠和當 下無關,當時我只順著人情打發夜晚,就算你提到擁抱的衝動,也不能引起我任何的猜疑。現在我看到你,每次都說我想你,那些語句是直覺性的撒嬌,因為我說不 出更多的話了。

真正醒來之後已經兩點,從九點開始就陸陸續續接到賀喜的電話,事實上我不記得誰打來過。下床之後洗了熱烘烘的澡,開了電腦寄了信,心裡邊放下一塊大石塊。 有時候僅止是這樣,落淚時不打電話告訴別人就永遠得不到安慰,但也永遠不會打電話告訴別人,因為悲傷只是一陣暖風的長度,一首歌曲的時間,一次夢的大小, 一個枕頭的寬度,翻覆總翻不出那張床,哀愁永遠像長不大的孩子,永遠像醒不來的夢,每個人都懷抱自己的,從不交換,從不讚許別人。

出門時已經三點,搭74路到師大找了姵君,拿〈七○年代懺情錄〉和〈七○年代理想繼續燃燒〉請她還,隨口閒聊,不出那些犬儒式的批評。三點半曹富雅打電話來,於是告別姵君,前往師大路與曹富雅碰頭。

曹富雅是高一下,資研社18th的公關長,靠邊帳號ever,之前因為考前鬱悶的文章發表與我有短暫的對話。我帶著她直覺性前往希臘左巴等其他人,五分鐘 以後欣娟和昱璇也都到了。我把社團一年的活動流程書寫出來,一一詢問著,過程中稍微冷落了昱璇。忽然認真地認為,以前憑著熱血與信念行之有時的社團行政, 其實是大有問題的,不過詳說起來,最後還是一一按著倒退鍵,回到這個原點,覺得持續下去也沒有問題,只是單看能不能適時變革罷了。

說再多也沒用,希望招生搶救活動能夠順利,不然將要迎接我們當初連想都不敢想的結局。

和春妙的餐聚在新天堂義大利麵坊,很是一搭一唱,好笑的是話題難出林嘉立,春妙說她下午和林嘉立去拜拜時,林嘉立推薦她看楊牧的文學自傳三部曲:《山風海 雨》、《方向歸零》、《昔我往矣》,也就是合輯之後稱作的《奇萊前書》,並且林嘉立和她說,之前他的板上,像「蠟人館」那樣肚臍眼的文章該要慢慢減少了, 想要像楊牧那樣,具有超脫的氛圍,廣大的胸襟。

而我想起高三的三月,穿著單薄的制服,坐在重慶南路金石堂冷地板上的日子,當時受到《奇萊前書》的震撼當然是大的,與作者之前橫越一條巨大的文學距離,而 且作者又善於點到為止的隱藏,就連考完中文系申請的筆試,我難掩挫敗感地行回重慶南路,最後還是坐在冰冷地板上和著歇腳亭一頁頁讀著《奇萊前書》並且買 下,才行出心靈裡面巨大的不安和無解。

之前,等待結果揭曉的高三日子,睡前都要看一篇楊牧的散文,但當大喜的結果揭曉,我便沒有再開啟過它了。但當時日記的口吻被影響得厲害,一篇興之所至的日記,都有洗滌心靈的能量,那也是高三的尾聲永遠磨滅的地方吧。

前個月看了一九六○年代前期完成的《葉珊散文集》,終於是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作家即使學識淵博,終究有年少氣盛時節,十年距離不可小覷,亦不可荒廢。今天 和春妙學姊聊天,自然地提到了書寫的事情和獎的事情,沒有那樣的才能去每發必中,也沒有那樣的寬容去制止自己的犬儒口吻,只是批評來自每個人的理想典型, 我手中擅長的才能只有我擁有的那些,我必須負了你們的建議,淬勵我的才能使之富強,與別人不同,就要不改其志,與別人相同,當更該出類拔萃。我也想要掌 聲,可是我要我自己的掌聲,於是心頭壓了沉甸甸的霧,行走中的我,最怕的不是走的難看,走的不漂亮,怕的不過是停下腳步,一一質疑自己的過往腳步。不管犯 多少錯,我也不想停下來,總是要咬牙發下誓言,我才能寬慰在錯誤中幾乎倒地不起的靈魂。

這些星期,不愉快的事件上演的盛,每當以為結束,後續又綿延展開,差點要背起行囊向最北的北走去,好在生日適時來到,欣娟和昱璇一起送我尼克班托克的繪本 《寄給我相同的靈魂》,她趁昱璇離開始拿出禮物給我,我說「不對呀,那應該等昱璇在場時再送才對。」所以等到昱璇回來,欣娟趁我不注意時向昱璇使了眼色, 兩個人昱璇拿禮物,欣娟拿卡片,與歡顏一起送上,而我和欣娟和富雅發著只有我們三個人了解的笑,特別熱烈地向昱璇說了感謝。除此之外,還有姵君的卡片,蛇 的祝福,小黑意外的MSN訊息,屏瑤學姊令我大吃一驚的板上賀文,映宇意外的約定,小文綺言簡意賅的簡訊,春妙學姊的得記蛋糕,嘉立學長的誠品筆記本,黃 子庭的冷淡意會,甚至母親的電話。

想起暑訓之後,兔子學姊每隔一陣時日,就要送我一束紫白的桔梗,我甚至為此特地買了花瓶,把枯萎的花朵一一照下,那種「不變的愛」當然已經結束,學姊最後終於沒有溫暖到我,但她的嘗試拯救的確讓我誠心正意地一一婉拒了。

甚至開心到完全拋下和濁泠的約定與小黑一言為止一起去看《The Sin City》,甚至又拉著春妙的手撒嬌起來,甚至打開Gmail看了回信默默虎兔相逢,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了,再與他人無關,盤算於我內心的道路開展起來,終究是孑然一身的,無從陪伴,亦無從辜負。

十九歲的生日願望,是希望可以和遙遠的人默默聯繫,和貼近的人和平相處。

2005年5月13日 星期五

強制損耗能源

循繞時間週期無可避免的跌躓谷底的時光,堆疊再多的詞藻與搜刮再多的慰問也無法驅逐盤据心神的濃厚黑霧,只能暗自咬牙捏緊血脈等待鬱躁的能源損耗,又一期 明媚大好的季節來到,而那些蒙受不平之冤的友人,大概下場如同書寫珍貴字跡的文章草稿,在兵荒馬亂的掃除中,終於慘遭在忘記那是什麼的情形下,被隨手棄置 於粗糙的紙箱中,終於和廣告傳單淪為一樣的下場。
佔據失眠時光的念頭鮮明而易於辨認,那是連自己都不會錯認的永恆的謎,是的,永恆的謎,三千三萬種猜想的答案中,必然有一種形諸真實。

「那時我可以感覺整個天空都泛起一層漠然的/
 冷笑著的灰霧,雲族無語地避開了我/
 我所到之處,皆已荒旱無雨。」

必然有一種形諸真實。出生,是用死交換來的,還是從虛無中提煉出來的呢?愛,是用時間去累積出來的,還是用命運去揀選出來的呢?而孤獨是一種姿態,還是一 種命運?太多了,在胸口裡面領受的煎熬,誰也不比誰的少,也不比誰的多。我喃喃推薦,千年誦讀的是同一首詩,而聽者,與行者,丟下眼神或是銅板,都用疏離 道出了評價。

尚未公布答案的問題懸置在牆上,眾人的眼神穿梭,沒有勇猛的凡夫奮起提問:「然後呢?」沉默阻絕,成為迴響於世間的唯一一種聲音。

「Encumbered forever by desire and ambition/
 There's a hunger still unsatisfied/
 Though down this road we've been so many times」

熱血的人們在高牆裡跳著舞,每當滿月的盛會,駝車總滿載葡萄酒與水果前來,一張張邀請函更是自空中無所遁形地飛山超海而來。那張請帖,挾帶時空的錯置,無 端到達我的手中,這是不可能的,我檢閱門窗,與各種合法管道,終於對不請自來的訊息萌生難以言喻的好奇,我按照地址穿越宇宙的距離前往,不同的次元壓扭曲 我的本來面目,最後,在過於善良的主人堆砌滿臉笑容開啟房門歡迎宴會,我終於又來到了同一個過於喧嘩的墓穴,同一個地方!

重覆的情節,當我渴時,我發了誓與行經的商隊交換水源,那個賈者是個騙子,因此我用了大量的黃金交易,卻又在酒飽飯足之後,帶著一對月光不照的雙刀,在沙漠林立的帳篷中,一一尋找屬於叛者的頭髗。

太難堪了!雨聲淅淅的夜晚自有一種預言鑲在睡者的身側,悲傷無可比較,無可描述,無可贈送,無可賺取,只能在出售面具的校園裡,當一個販售嘴皮的異類,寂 寞的人都前來,買你們鍍金的身世之謎,買你們嘩眾取寵的行徑,買你們愛過方知情濃的詩句,買寂寞背後的種種原因,讓陽光下的物種理解穴居者的穴居之必要, 是的,我們穴居於地,僅因為那裡沒有雨。我們這樣說,他們都相信。

不要再汲汲比較了,相信我,悲傷的人是媚俗的,沒有誰的人生之謎比另一個人的出生秘辛特別,若你再翻閱書頁裡的那些,想要找出一張血統證明,終將有死者的吊繩出現,沒有紀念,沒有埋葬在時光裡面的少女,沒有年年弔祭的墳塚。

你在驚異之餘,終於明白我的言語毫無隱喻了嗎?是的,我根本沒有提到你,也沒有提到我自己,更沒有提到回憶,或者盛傳的那些季節。失眠者的深冬自然有一種 挑燈的覺醒,由於語言的匱乏,因此失去了陪伴,失去了陪伴,失去了陪伴。我回到往返十年的街頭,繼續看一張牆的迷離與疏異,磚頭間生出了綠草,而眼睛裡又 長了胎痕,今天妳搭著我的肩告訴我妳很開心,迫使我匆匆往無人等待的巷弄赴約前去,等待沒有希望時,只好減縮等待的可能,被遺棄的小情小愛終於漏失了歉 疚,只剩下長沙發上一場濃厚的倦意。

我直視前方,特地趁妳在的時分對著遠方低喃古國的語言,而妳,優秀的考古者,勤勉地掏出筆記本與錄音筆,等待下一句發聲,看妳前來,我高興地笑了,吐露的 又是一連串近代的招呼語,妳愈是急切暗示,我愈是顧右而言他,最後將一些神蹟歸疚於乩童附身式的偶發事件,我身上絕對沒有妳會好奇的任何一種秘密。

不論你關注的是你胸間跳抖的火燄,還是藏於百年莊園裡的神秘過往,「是出發的時候了,這難熬的寒冷時刻/夜緊繫在所有的時刻表上。」你從南國捧來的玫瑰種 籽終於種不下貧瘠,為什麼要回來呢?為什麼?承諾要愛的誓言,鐫刻在海潮居住的沙灘上,我們烙下足印的季節,從來沒有人懷疑土地的忠誠,「在愛之前,沒有 大地/也沒有我們頭頂的蒼穹/所有的只是/張開巨口吞噬一切的絕望的深淵……」我太難過了,你儘管自憐也必須明白,當我們一旦開始專注於自己,就再也沒有 雙臂去割切去溫暖了,妳要明白,於冬日雪地的取暖,終究只是在閒暇時搬演的一些舞台戲碼,那些愉快時分,我自可以全心全意捨棄自我的呢喃囈語去為他人的快 樂而奮鬥著,都是額外的。

「太尊貴了!」我聽見隔壁的理想者又兀自咒著,他們和良善的人都是一黨的,那樣鎮日的奉獻的,在為世界和平的花園播種灑水,而我們穴居的自愛者,以一己的 驕傲否決了陽光之所以為共生必要的通則,我們需要的比他們少,而製造的比他們還多,縱使未經訂貨程序就被擅自創生的那些只能成為水源與氧氣的負擔,但理想 者只用天秤衡量世情。

我從異常清醒的床被裡爬下,轉移至長沙發上蜷縮,終將有長者的祝福,會烙在孩子出生的水裡,終將有長者的祝福,會指出少年應行去的方向,終將有長者的祝 福,會拭去因溫差而沁出邊緣的水霧,終將有手掌著舵,眼睛看著眼睛。那時妳己忘記我的謎題,往北國或更北的北前去,也遺留了我在年輕時送妳的過小的靴,而 我則忘記妳,忘記繾綣時胡言的所有諾言,往最北的北前去,再次遇見妳,大概就是時空迷亂,以至於異常重疊的時分了吧,我想像旅者的儀表板大亂,指針偏向極 左或是極右,螢幕描繪一道道學者無法解讀的曲線,妳脫下白袍,摘下厚重的眼鏡,嚎啕大哭了起來,那時妳已在星球之外,永遠離開島的故事了,那時妳已在記憶 之外,永遠離開雋永的時光了,那時妳已在我不曾前去的地方,永遠離開神秘誕生的谷地了。

2005年5月8日 星期日

睡眠不足的閒談

星期六麥田講堂結束後,我一邊和沁說著電話,一邊從仁愛路往公館走去,電話掛斷時到了和平東路,於是轉進師大夜市,在「紅茶館」坐了一陣。隨意吃飯之後開 始背單字,但因為睡眠不足的關係,最後還是小睡了二十分鐘──我覺得一個人在簡餐店趴著睡覺是很尷尬的事。清醒之後,看錶時間也差不多了,把句型部分看 完,就結帳走了出去。

選 擇較為幽僻的小徑,思索起和沁昨天的對談,沁說:「我覺得阿箏妳一直都蠻缺乏一個可信任的長輩……」這讓我反覆思索許多並且傷感繼之而起。高一時當我交的 繪本引起張素卿的注意,被給予讚許並關切時(繪本明明就是一個夜晚趕工的塗鴉之作),我也有認真想過和張素卿變熟的可能性,但最終因為五樓的遙遠與一忙碌 就昏天黑地的個性,連高二暗自決定要和素卿老師通信的小承諾都無法信守;高三時我寫的課堂散文〈孩子〉引起美美老師的高度關切(那是我目前最滿意的一篇散 文),美美老師書寫了一些當時覺得感人肺腑的評語,也想過要和美美老師相約懇約──即使我早在心中寫好辭藻華麗的講稿,在想像中唱作俱佳的演出,真正開始 思考可行性後,反而漸漸在一次次的觀察中把美美老師定位成一個習於高談但事實上從未記憶他人言語的人,隨著大學返校後的言談其實也一一獲得了證明。這也是 很正常的事,老師記憶學生的方式原本就以班級或年度為單位,一個偶然的小老師、一場偶然遞送的嘔血之作,對一個年資已深的老師而已,大概就是在年年堆積的 秋葉之上,再添增一片枯黃的重量吧。

我著實感傷了一會兒,但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濁水溪社社辦。來的人有:張之豪、藍士博、吳允中、林嘉立、小凍。這次氣氛沒有上次熟絡,林嘉立學長一進社辦就隨 手看著書上的社誌,接著凝神看相片,偶爾和允中神秘四目相交,神情若有所思,思考著什麼樣的轉動原子筆,反覆按著彈簧,發出嗄滋嗄滋的聲音。為什麼我會曾 經在文藝營的山嵐氛圍下,覺得這個人是提得起放得下的男子漢呢?第一印象其實是很容易出錯的(不禁想和黃子庭所謂「我都靠第一印象來判斷人」嗆聲),算了 吧,反正心中就算有過想要靠近誰的感情,一瞬之間煙消雲散之後轉身,還不是一乾二淨,留下眼前廣大的世界與曠野。

唔之豪學長十分知識淵博,而且觸類旁通(至少以我大一無知的眼神看來是這樣),而且十分有理想,為人剛直,通常喊出「價值就是要在爭論中激盪才能趨於完 整」口號的人,心中都有無可動搖的堅定價值,相信自己的價值是經得起考驗的,雖然好像難以溝通,但也可以不斷深化心中相信的那股聲音。反正我覺得是有趣的 人,後來士博學長在MSN上告訴我,其實嘉立學長也還蠻期待讀書會的,我想說你這又是何必呢?給人家臉色看很有趣嗎?善於傷春悲秋的男人乍看之下很有吸引 力,看久了反而感到無止盡的厭煩,如果他知道我的判斷說不定還會笑笑說句「人生」聽到伍佰又去他的感傷地歌了起來。反正和學長是學長,學妹是學妹,牢騷歸 牢騷,我們實在沒有相處的困擾。

晚上和余峰意外聊天到凌晨四點多。

第二天十一點和Lisa約在木柵線那裡,天不從人願還是遲到二十分鐘。怎麼說,聊得十分愉快熟絡,但我明白Lisa心中還是對我有深根柢固的錯誤定義,而 她似乎又是個想太多的善良女性,所以從「錯誤定義」引伸出來種種依附在此定義之上的行動讓我覺得十分值得玩味,那是一種有點無奈的一笑置之的滄涼感。

下課之後到西門町和沁、小惡、濁泠碰頭,看了《戰慄時空The Jacket》──講到這裡我忽然想到昨天和吳欣娟去看《遇見莉莉La Petite Lili》,我超喜歡的,畫面唯美到極致不用說,人物的內心戲發揮的淋漓盡致,幾乎光是鏡頭就帶出了人物的內心反應,更不用說加上臉色變化和眼神方向的暗 示了。而且在描述上也十分點到為止,我超愛那段,莉莉和朱里安說她看過劇本,覺得很不錯時,朱里安表情淡漠地搖著頭:「妳看到的是集資的版本,結局後來改 過了。」後來莉莉又強調:「你打算拍出我們故事,卻不讓我當主角?」朱里安又搖搖頭:「結局不一樣了。」直到電影的最後一剎那,才揭露朱里安心目中的結 局。過往發生的事件可以被詮釋而得到自己的生命,但人生必然是要持續走下去,同時獨自摸索那些沒有答案的結局。故事真的是不一樣了,為愛堅守而犧牲前程大 好的人是不存在的。

現在我很想睡,打算去睡了,在此之前,我想有感而發一下,無意中知道在定期收看我的日記的人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多,你們可以選擇無意中拍肩告訴我,也可以默 默繼續偷窺下去,我不會去挖掘你們是誰,所以你們也有隨時放棄收看而沒有人情負擔的權利。雖然我的日記裡好像有很多他人佩服的生活的省思(我覺得敢於置入 大量的人名才是應該要佩服的事情吧),只是忽然有感而發就是「網路日誌」這樣的東西,不定期收看是沒有意義的,最好是可以有朝一日集結成書啦,默默收看事 情的發展長達三個星期然後對他人的人生引起淡淡的同情,但在三十頁之中得知一切來龍去脈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我沒有重點了,我在勉勵具有追星性格的各位(絕對包括不斷推測鯨向海與眾多ID之間的關係的小綺你)──追星一定要持之以恆呀!

2005年2月27日 星期日

學術說明會後敗家之旅

為了這次學術組說明會,之前花了自己都不敢想的手機費通知學妹(妳自己選的),
對談中的預感不是很好,屆時來的人有學弟三學妹十(估算)……
現在高中生猶如生活在鳥籠中一樣,如果他們國中過著上學放學回家的日子,
而高中過著上學放學補習回家的日子,那大學他們要過什麼日子!?


這不是我們要談的重點,讓我們把這個小小主題快速略過。

二點半結束後我、子庭、常紘、映宇到南海路上的西雅圖坐坐準備混到六點,
我點了巧克力莎卡蛋糕,子庭點了巧克力黑森林,映宇和常紘點了巧克力慕斯
後來新詠來找我們,他剛從日本回來,帶了一堆巧克力……

後來不知怎地,大家就討論到買傘的事,
常紘上大學以後變成一個穿西裝的有車guy,他說他也要買一把「有質感的傘」,
於是就請教我的小紅傘在那裡買的。那把$599的傘是我在誠品西門商場買的,
買完一走出店我的$150粉紅傘就羞愧而死(中間的鐵芯掉出來)
然後子庭也插口說新竹風大,要買買「有終身保固的傘」。



(圖一:在店裡面觀察傘的大小與色澤的智障;
 圖二:因為不想被拍到於是用可恥方式把自己藏起來的第二個智障)


一向號稱CD物流中心的黃子庭幫映宇買了
 [《Great Expectations》(中譯:烈愛風雲)的原聲帶,
映宇說:「雖然我覺得那片拍得不好,可是配樂很經典。」
我打開cover就一直讚嘆內頁設計和超有藝術感的劇照。

四點當男生們決定要殺到西門町去買傘的時候,我和映宇也差不多
決定要事不疑遲地去亞藝租片來看了。於是我們兵分兩路,
我和映宇到了南昌街附近的亞藝,發現沒有這部片(一敗),
然後我們走到牯嶺街上的另一家出租店,結果沒開(二敗),
我和映宇稍事討論後,決定以熱情把剛才吃的巧克力們燃燒掉,
所以就走到古亭站附近羅斯福路上的那家亞藝,一問店員他就說有呀有呀,
查了電腦以後發現還是沒有(三敗);
此時我們堅毅的決定要走到師大夜市裡的大熊出租店試試運氣,
同時映宇做了最壞打算打給子庭,
要他順道看一下西門町玫瑰的影音區有沒有賣此片的DVD,
也就是說如果四敗的話我們就要用錢解決內心蠢蠢的騷動了!
(同時得到消息說那兩個人沒有挑到喜歡的傘,所以他們決定改天再去京華城逛逛)

結果有!(三敗一勝

到了映宇家,不巧映宇媽媽在看長日將盡,所以我就拿出新潮小說徵稿,
打算先讀個兩篇。映宇很興奮地拿出《霍爾的移動城堡》原聲帶借我聽,
我說:「光聽原聲帶就覺得超感動的。」(這是個伏筆)



接下來進入電影部分:一開始就是畫面很美可是我沒什麼感覺。
但是當可愛小男孩 Finn 走進怪婆婆 Ms. Nora Dinsmoor 的怪房子時,
我就覺得怪怪的,「水池旁的那幕關鍵」時我直覺想到
小時候東方出版社的一套世界文學名著兒童版,記憶連鎖反應:孤星淚→孤雛淚→苦海孤雛,
沒錯,是狄更斯的《苦海孤雛》好老實說我完全想不起來這本書的劇情,
只記得在最後一幕有一句話:「她的笑容看起來很恬靜。」

中間的上廁所時間,我上網查了一下《苦海孤雛》的劇情,
沒錯就是我想的這部片,天呀是一本除了「恬靜的笑容」我什麼印象都沒有的書,
竟然在一瞬之間想起來了。


電影劇情跳過,

看完之後,映宇回頭和我說:「這次我覺得感覺比前幾次好很多。」
我痴迷地回頭對她說:「我超感動的。然後就決定要買DVD和原聲帶了。」(炸)

已經晚上九點了我走回桌子那裡收東西,看到高級的CD隨身機,
我回頭對映宇說:「雖然現在提起這個覺得很遜(thumbs down),
不過還是麻煩妳等一下把移動城堡的.mp3傳給我吧。


最後我們在客廳裡拍了蠢照片。

(圖:相機放在電視機上自拍的)

2005年2月25日 星期五

文藝營詩朗稿

詩稿來源:席慕蓉《獨幕劇》、王雄《東門行新注》
演出人員:王雄、均儒、嘉立、敬雯、佩蓉、毓純、硯芬、靜慧、大嘴


 男:城門幽幽地關上一片城 夜在外面流浪
 女:城內朱門重鎖 蓬戶虛掩
 男:亂世的謠言從邊界傳來 塵一般地刮傷戍兵的自尊
 女:東邊是生
 男:西邊是老
 女:南邊是病
 男:北邊是死
 合:它們在噤聲中寂然發生

(然而這也是我們僅有的一生 我們從來沒要求流亡與戰爭)

有些記憶成為真理 是因為那堅持的品質
有些經驗成為美 是因為他們的易碎
可是請你告訴我 請你告訴我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的劇本裡
總是讓有些憎恨成為習慣 有些土地成為夢境
這些荒謬又悲涼的情節啊 千年之後還有誰
還有誰會相信?

千年之後有誰還會相信
這一分一秒逐漸遠去的 原是我們可以傾心愛戀的時光
可是 可是成長中的一切課程
卻都只教會了我們 要我們去互相提防
每一次的演出總是有些互相矛盾的台詞
年輕的演員因此怯場 初來的觀眾在錯愕間 既不敢鼓譟 也不敢鼓掌
不知道要怎樣 才能讓編劇者 揭開全部的真相。

 男:今晚,我將披夜而出 佩掛那孱弱的劍
   形跡在靜闃裡 靜到跫音也刻意地躺入了背影
   逡行 向被人闔上的 幸福
 女:我夜起目送你離去 不曾試圖 以無聲的淚行 慰留我影隨於你
   漸次失溫的思念 你也許會感到吃力,因為
   你腰上除了劍 還帶著一顆 易於顫慟的
   心
 男:出了東門,更覺冬寒
   遠方,緲遠帝都的官吏 他們爭論著地圖跟國土的辯証關係
   他們不懂,一塊土地的價值 在於收穫而非故鄉與否
   而黧民,唉,他們 忙於饑饉,忙於牽手以 相忘於明天存在的意義
 女:當你以皺紋和隔宿殘夢 申論歷史時 我總不忍以背影傾聽
   每早,擱置案上的粥糜 逐漸,像日子一樣變淡
   總在你進門前,用手捧回它原有的溫度,
   然後 看你穩坐廳中 我希望
   那是信仰,如果 我們只能活著尋求救贖......

(然而這也是我們唯一的演出 實在經不起任何的試驗與錯誤)

在幕起之初 身為演員的我 嗓音曾經誠摯又快樂
開始向黑暗的台下述說
生命無數次錯不在我 錯不在我 錯不在我的滄桑與阻隔
風 風從每一扇緊閉的窗外吹過 有水聲從後台傳來
燈光轉藍 暗示此刻已經來到 來到灰茫清冷的忘川
台下是誰在輕聲嘆息 難道他是智者 已經預知結局?

燈光閃爍間 所有的腳步突然都變的踉蹌與雜亂
高潮應該就是在前面橫亙著的那一條忘川
遠處波濤彷彿已經逐漸平息
讓我們也互相靠近 互相觸碰
終於 終於緊緊相擁
立誓永遠不要再陷落在過往的泥沼之中。

 男:我曾揮劍成風 任俠四方
   而今,劍鏽人老 如果不是那和歌送來的冬訊 風涼我漏滴的淚
   我還會坐在屋裡,愛妳 忘了一切 忘了 裡面和外面的瘡痍
 女:我一直明白 咫呎的環堵囿不住你 歛在樑下的翅膀
   我確信,你曾不只一次地背著我拭劍
   但世上一定還有比愛情 更偉大也更渺小的東西 存在
   為了希望--那孩子,你會用全部生命去
   護衛、對抗
   如果可以,我也願意當歌換錢,剪髮易金 伏於時代霾翳的河底
   為他撐起,所有橫流所有漩渦 所有可能壓落的風雨 也為了你。
   如果 你不介意
 男:我懷疑 我們能否在傾國的墮落中 相持
   是否沒有了妳,我才會在恍神中 憶起關乎生存的血的鐵律?
   人 頹成了土,土化為泥
   不知何時何物建造的城門 一直矗立
   吞吐萬古如斯的節氣與 哀愁
   我,一介草民,只有 劍和起義 而已
 女:現在,你是禦寒的衣 肩起屋宇的柱 我欲執起你的手,在破屋
   等和暖的日出 喚醒 孩兒一夜的飢哭
   而牽不住你過度補丁的衣袖
   我的聲聲呼喚 又能說些什麼?

(如果能夠就此約定 這整整的一生都不許再有恨)

為什麼依舊有許多陰影在深深的河底 在深深的河底回繞交纏
渴盼中的愛與被愛啊 在多年的隔離之後 竟然萬般艱難
今夜的我站在岸邊 只聽到有人頓足 有人悲泣
河面無限寬廣 那忘川的水流 對我們竟然毫無助益
燈火全滅 布幕在驚呼聲中急急落下
從此流浪者的餘生啊 將要輾轉在怎樣不堪的天涯 怎樣不堪的天涯?

千年之後有誰還會相信
幕落之前 我們曾經怎樣努力想要修改這劇中的命運
身為演員 當然知道 到了最後不外就是死別與生離
可是總不能就這樣 就這樣讓整個故事 都在錯置的時空中
在錯置的時空中匆匆過去?

 男:不,我相信 那些鬱積的民瘼 終會化作憤懣
   一口氣,若非浩然 怎敢力搏時代巨輪?
   那時,請替我吻睡,吻 我親愛的入睡 替我在他床邊耳語
   讓他記得 何謂驕傲與堅強的 敦厚
 女:非走不可的你,請 帶走我所有祝福的一半
   剩下的,我會替你 留給孩子
   且教導他 你托於樂府中 遲來的庭訓

(這也是我們最深的悲哀 整整一生我們辛苦耕植幸福卻無法攀採)

幕落後所有的淚水是不是都必須吞回
下一場的演出再也不會有我們發言的機會
歷史偏離我們的記憶越來越遠
卻從來不見有哪一個編劇者肯向這個世界致歉
若你還能聽見我高亢的歌聲 傳過水面傳遍曠野
請你一定要記得 一定要記得幕落之前
我們彼此狂熱的尋求 曾經怎樣穿越過那些黑暗的夜
即或是明白了沒有任何的現實 沒有 可以接近我們卑微的夢想
沒有一塊土地可以讓我們靜靜憩息 靜靜憩息
靜靜憩息當作是心靈的故鄉。

(這也是我們最深的困惑整整一生都要在自己的家園裡 扮演著永遠的異鄉人)

2005年1月2日 星期日

我從那些地方來

一 山中央

在花崗國中的那些日子,我半瞇雙眼,並不真正對逐步迎來的世界敞開雙臂。以如今六年之遙的目光看去,那段日子懸浮悠遠的長笛音韻,雙簧管咬著牙內歛地對我頷首微笑,薩克斯風從沒有和我建立任何的友誼,我也從未走進鼓聲隆隆塑造的世界裡……那段時光我印象很深:從管樂室缺乏流動性的空氣中走出,第一個會看到在圍欄中參天的鳳凰木,一步步踩過從左側活動中心飄落的黃葉,直行到達學校側門,側門接著一條長長的斜坡,走在坡上回頭,統帥飯店聳立在藍天環抱、車水馬龍中,那是一條永難忘懷的十字路口。

放學之後我時常藉故留在校園內,在斜坡上走著,左轉會到花蓮女中,右轉到中正體育館,穿越球場再一路走下階梯,就會到達我的班級:校園隱隱發痛的左臂,一年五班,我從來不曾看過那些愛惹麻煩的孩子長大,班導是數學老師,在教書前是個銀行業務員,那是他教書的第一年,我從未看過他熟習管教手腕後的神采。所有的細節都發生在轉述與聽說後。寫完作業再回家是我從小學到國一的習慣,在那些獨處的時光中,我幾乎完全擁有了這片校園:操場上飛落的籃球聲,遠處的吶喊,少年追逐的聲音,女孩子的私私竊語,角落裡的情侶,管樂室裡逆來順受的樂聲。從現在看回去,真的明白那片純然年輕的世界已經離我很遙遠了,但我曾經真的一度相信過,相信我將會在那裡埋葬命運,紮根長大,幾年之後無怨無悔地遷移到鄰近的花蓮女中,依山傍水,就像所有的花蓮小孩那樣成長。

要轉學的那天,我照例七點到管樂室練習,安然在教室一隅渡過七堂課,放學後收好書包,抽屜已經清空了,我走出教室,看到日暮的天色,與打完籃球回到教室的男孩子們,咬牙轉身,在管樂室打著黑色打擊板的日子,為了團長和老師的爭執日復一日的煩惱,靜靜聆聽同學的哭訴,在活動中心前的階梯掃著相擁落下的黃葉,和萍水相逢的三年級學姊聊天,每天看到同班女孩想吸引男生的注意,對賣百香椰果的阿姨燦爛道別,穿過群聚抽煙的少女們到達廁所,搬著大鼓到操場上演奏國歌,在國父紀念碑下吃便當,考試永遠只有我一個人拿三位數,那些日子再也不屬於我了。

日後,我回去過幾次,教室很少記得上鎖,一轉門把就開了,夜深後,校園燈暗,只有飲水機在走廊盡頭閃著燈,而意外出現的我,將在籃球場上仰天躺下,頭頂上是大把大把的繁星,身下是童言無忌、百般無聊、一無所知的純真年代。

二 沙漠

學校很蒼白,川堂很少開過燈,教師辦公室在黑暗中嘈雜著,裡面躺著三十幾位老師長年來的心結,直直走進去是國風國中的操場,田徑隊的練習很嚴格,藍色圓形建築物是體育館,內部牆壁是甘蔗板材質,每次直笛隊要表演,都為了場地傷透了腦筋;體育館後是廢棄的空地,不良少年群聚與大批大批學生烤肉的場所。在進入這些之前當機立斷左轉,是園林造景、一年級教室和理化實驗室,後方矗立著二年級教室的南方大樓;右轉,是荷花池、三年級教室和行政辦公室,遠方靜靜佇著美術班專用的北方大樓,在音樂教室的陪伴下,靜靜地渡過他們三年得天獨厚的歲月。

午間,訓導主任會帶著一批精力旺盛的少年,把停放在美術班專用車棚裡的非美術班學生的腳踏車放氣;美術班的學生如果申請到許可,會帶著工具顏料趁這時候彩繪學校重新粉刷的牆壁;直笛隊團員從南方大樓成群結黨,一步步走到北方大樓的音樂教室練習;我會在濕熱的夏天中,於教室裡往右看去,看到導師辦公室裡的數學老師和公民老師──她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校門那條路就叫做國風街,一排早餐店不捨晝夜地開著,我是阿克漫畫便利屋的常客,同是也是不遠處漫畫出租坊的常客,在巷口的科芬特里書城開店後,我時常去幫忙書籍上架,和老闆成為好朋友。科芬特里書城開店前,我總是站在橋下等媽媽開著車來接人,不太記得那兩年的事了,但在這片廣漠裡學到的事物我永難忘懷,例如:如何以聽覺向無垠世界對談,如何靜靜地在顏面上放置視線,看取一顰一笑裡流洩的言語,如何在汗濕的夏天與冷冽的冬天中維持一貫坐姿,如何用四十五度角點燃火柴,聽懂理化老師口吃言語中的睿智……因這片沉默的洗滌,這個世界於我而言,是多麼繁盛,多麼喧嘩而富含生機呀!

國三那年科展打入省賽,團隊落腳在西門町的國軍英雄館,那夜,我坐在總統戲院樓下,看到對街圓環的高樓上鑲著巨大的電視牆。人群在底下川流不息,燈火繁盛,我對這些疏離的光景俯首稱臣,從此,心中有了方向。

我的座位幾乎搬到了圖書館裡的自習區,老師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她沒有指導過數理資優考試,也不知道怎麼辦,我說我懂,我也從來沒被當成資優生的經驗。等待成績公布的那些日子裡,我一次又一次夢到我走進花蓮女中,對著熟悉的一張張臉孔道早安,成績名列前茅,每天早上七點到管樂團,向國中就已經認識的學姊報到,參加補習班老師女兒當社長的辯論社,順從考上台清交學長姊的建議:化學在黃老師那裡補習、物理在陳老師那裡補習、生物到花蓮中學旁聽廖老師的課……從來不相信我對數理的喜好,我想是我強大渴望城市的心靈,終於得到上天的眷顧,祂以光芒的手指輕輕捻起我,讓我離開這個美麗以至於空靈的小鎮。

九十年七月二十八日我把行李丟上卡車,要走了,每日每夜與我睡在一起的房間與窗帷,有海濤聲打過來的山崖,在別的地方出生的人可能會來,但我不回來了。

三 我的城

在北一女的日子很燦爛地流洩而去了,沉到生命最靜的湖底,被釀成最醇的酒。高一時我住在南昌街六人合租的小公寓,早晨睡眼惺忪地穿越愛國西路,入夜後歸來時在同樣的安全島上被車燈扎傷雙眼。

因為社團的關係認識很多建中的同學,時常違反世人的期望,穿著一身制服,披著夜色從建中翻牆而出,我把建中電研社的社辦當成家,用盡方法混入男校,穿過網咖與涼亭間的無障礙坡道,先是透過綠色的鐵門看見人影,走進去,看著每個人做每個人自己的事,總是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高二搬到師大泰順街,那個地方人聲鼎沸,我時常十一點還在巷道中流連,虛無的雲煙繚繞,友朋結黨、情侶依偎,我無聲潛行,但又快速抽身成長,日覆一日地從我窄小的床上醒來,一巴掌按掉喧嘩的鬧鈴,混沌的思緒因為念及了一天的責任,瞬間清明,三兩下梳洗完畢後奪門而出……

要如何以言辭形容我寄託在北一女綠門後的厚重靈魂?我對於北一女學生的瞭解,幾乎等於我對女高中生的全部瞭解!高三那年我們逡巡在夜色隱蔽的城中,看著光復樓一盞盞亮起的燈火,成為操場上奔跑的黑色身影,每當竭力,我抬頭看到新光三越在紫色的天中被光復樓攔腰斬去,看到黑影在窗框裡遊移,樂儀旗在體育館地下室練習,我們形同附城的鬼魅,在鐘聲響起後,被教室驅逐而出,穿越走廊,順手關上一盞盞燃燒殆盡的明燈。

假日到校念書,我將桌椅轉向,佔據一整面窗的景色,身後是樂儀旗操練的紛雜樂音與吆喝聲,身前是凱達格蘭大道停車場舉辦活動的喧嘩,但我被樹群包圍,定坐於教室胸中,成為一顆鼓動跳抖的心臟,並流思緒成血脈,讓百年老城得以鮮活,該如何描繪躺在牆邊矮櫃上假寐的那一份沉著自信?我相信我是被傾聽的,而且是富有靈魂的,把目光放置在操場上練習大隊接力的學生們,我總是相信我看到了青春以外的事物,由於以渺小存在於永恆之中,而不得不興起的,凡人之遺憾。

也曾趁著午間離開擁擠的教室,在至善樓一角、輔導室外日光照射的長廊用餐,看高一的啦啦隊爭執同時團結,或是在至善五樓家政教室外,把視線放置在中正樓前婆娑的樹群,內心思考從未書寫下來的字句,腦中反覆著未曾言說的話語。冬天時逆著冷風,慵懶步行經過總統府門口的衛兵,一路到達重慶南路,在金石堂冰冷的地板上翻閱通俗小說用以消遣,或在瑪莉快客速食店待一整個晚上,九點回到校園,給返家的同學一個微笑,收拾行囊搭上235公車,沿著和平東路回到喧鬧的師大夜市。

不論被愛與不被愛,能夠孤注一擲愛自己的人將是幸福的,我大膽讓靈魂洩出體外,在城市的夜裡流竄,汲取燈紅酒綠,大口大口將逝出的時間飲吞回肚內,山裡面有我們幾個人的城,城裡面有我一個人的國,在這個國度裡,我紮根入地,往天空拔高,我早備好行囊,整裝待發,我知道我是從那裡來的,而我還要往別的地方出發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