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25日 星期一

繾綣彌留之際

漸漸地不再喜於周旋,不喜於分享。往往率先檢視他人的用心,然後一一斥拒。例如一首歌的感動或者一本書的心得,我陷溺於分辨所對談者是否真心聆聽,或者只將我的話語引援為錦上添花的工具,或者根本依時處地地殺時間,於是我不再喜談。

你叫我去約大家的時間,我其實很不願意,因為他們在何時何地,積極地在做為什麼,或者被什麼事所牽絆,我實在不想探知(尤其是在這樣萬戶喧騰普天同慶的歲末),正如我亦不需要對我的無所事事做出解釋,也無需分享我的作做作為。是的,近水樓台先得月,我終究面向螢幕的這邊。

可是我在這裡、這樣的地方細細形容這些,表示我終究是在意地,並且悄聲地把它放置在,幾乎要用斥拒態度不去在意的層次上。總是等到夜深人靜,心思才漸漸入 定,在秒針報時此起彼落的時間中緩緩地敲打鍵盤,將我知道的,或者我妄自猜測的,一字字書寫成各類各式的報告書,背對我的地方時常坐著另一個人,我們分割 遊盪在深夜的寢室裡,像兩個在不同年代死去、各自牽掛不同的羈魂。

一邊書寫,一邊分心於左右。緩緩虛耗一整夜的時間,畢竟隨東昇旭日帶來的,是世上大部分人的甦醒與一天的再造,於我,只是沉睡,以及一天的再造。我看見你 細細地分析循環之中的意思,然後堅定地閉上眼睛,閉門造車,我多麼希望我身在你眼簾的內幕,我多麼希望,我多麼希望這些說了再說的言辭可以確實治癒我的內 心,沒有人傷害我,但它滿目瘡痍。

我現在在聆聽一首歌,講一個人的舊愛逝去,新愛繼起,那新愛是國族之愛,是日夜盈繞墳前的彌留之愛。這樣一首歌大概可以感動我,愛情還是沒有萌芽在我的生 命中,並且我漸漸地碰觸到了答案,唉,畢竟在我心中存在的,不是小愛、亦不是大愛,僅是些隨時隨地之愛,幾乎可以感傷或者焦慮取而代之的事物。妳曾細細向 我與眾人申論單身的好處,我想,那幾乎是一個貴族的層次。那表層的糖心,我大概已經慢慢地舔光了,現在要往最核心的心啃去,只要是心臟的部分,無論多苦, 我想每個人大概都能甘之如飴的。

文章寫長之後,收不了勢,我也回不去報告的正業。講此番報告,無非是些非我無常的論題,那申論的語言說,若無常觀僅是讓人平添感觸,終究只是空性的門外 漢;只要身在世間,便會受到貪嗔癡的困縛,究竟涅盤的超脫,第一層終究還是現世的超脫。這些事我申論不來的,我只是空性的門外漢。

2006年12月11日 星期一

沉默

無論內心的想法多麼深刻,都再也無法與他人分享,體認到這一點,十分地讓人沮喪。你真的認為我說的太過絕斷了嗎?在當下,我只是一個旁觀者,我好像阻止我自己說些什麼,但其實我是無話可說的,不管行經何方,都註定身為過客,對你來說,也是這樣。

2006年12月9日 星期六

Wish You Were Here

毓純傳簡訊來:張懸在醉月湖畔唱了Wish You Were Here然後寧靜地笑了笑。我內心的發條忽然也旋了旋,盒子又開始自顧自吟唱。時移事往的我終究是有些許不同了,對於歌詞,已經加註大量的個人詞條,那已 不只是隨行隨吟的一首歌,已是一章命運的誓詞,我給毓純寫信,說:而如今我已有我自己的見解,對於歌詞、旋律、以及吟唱的內心--

(第二段的確是有點亂譯,不過我覺得其實可以把它當成一篇創作或什麼的,例如向pink floyd致敬的詩之類)




所以,所以你認為你可以
將缺憾與美好一分為二
剖析藍天與痛楚的不同?
那麼請你告訴我
當年的草原如何變成今日鐵道?
告訴我為何微笑的脣角只是一層面紗?
告訴我,你相信你善於分辨。

他們已經讓你相信了嗎?
英雄終究只是野地裡的孤魂?
森森樹海終究同歸於燼?
是因為春風於你而言已經凜冽刺骨
所以曾經甘於耽溺的你
竟然讓他們以那些換取這些?
我想問的是──
你已經放棄身為我們的一員
選擇扮演囚籠裡一呼百諾的那人?

我是如此竭力希望,
希望你與我同行
誠然,成為我們
也不過是一雙迷失靈魂
耽溺且悠遊,於一槽疆界劃定的水域
春秋往返,甘於這樣的存在
留連置今,我們又真發現了什麼?
那也不過是,相同的脆弱,相同的哀愁
我們在這裡一事無成,終日緬懷於
時移事往的那些,執著於自己的一無所有
我曾經著迷於一種想像,關於一切的不同
如果你與我同行……





So, so you think you can tell heaven from hell, blue skies from pain
Can you tell a green field from a cold steel rail? A smile from a veil.
Do you think you can tell?

And did they get you to trade your heroes for ghosts? Hot ashes for trees?
Hot air for cool breeze? Cold comfort for change?
And did you exchange a walk on part in the war for a lead-role in a cage?

How I wish, How I wish you were here.
We're just two lost souls, swimming in a fish bowl, year after year
Running over the same old ground. What have we found? The same old fears
Wish you were here

2006年12月4日 星期一

美濃三天,大學生與菸

歸來後睡了一覺,關於美濃的印記忘了大半。現在所記下的,是一些以文字格式儲存在腦子裡的資料,至於從橘生家到菸業輔導站,從美濃市區前往鍾理和紀念館、前往龍肚,關於身體的熟悉感,必然來日再歸美濃,方得重溫。

約 定的成行我不是很瞭解,大致上是協進會總幹事仲良大哥通知于倫,說今年是美濃菸業最後一次收成,讓我們有空的話,就過去瞭解瞭解。原本要在十一月的,考慮 到期中考,便移作十二月初的這幾天。十一月十八,前社長張之豪突發奇想,說來拍個紀錄片吧,一些雄偉企圖,影應最烈的是維昭,原本觀望中的士博於是欣然參 加,至於我,與其說是對未來的行動感到興奮,不如說是對於能夠提出這樣點子的之豪,他的急遽躁急的思維模式,感到由衷的佩服。

維昭去圖書館查了許多資料,大家也看了一些過去關於美濃的紀錄片。十一月二十七,星期一,美濃愛鄉協進會的怡婷姊來幫我們做行前說明,此時維昭已和仲良大 哥聯絡過,發覺仲良大哥的態度是無可無不可,並沒有特別鼓勵,由於之豪的點子已經燃起大伙兒的熱情,於是這是象徵性的第一次挫敗。怡婷帶了美濃的地方刊物 「月光山」給我們,用林生祥的專輯「種樹」開始,介紹陳滿祥這個人物給我們認識,又說了關於WTO之下美濃菸業的種種。在這個傾聽與發問的過程中,一部分 人的熱情開始轉移,另一方面來說又顯得困惑。我的感覺是,張之豪的紀錄片之說,將美濃之行標示了清晰的理想目的,然後在行前,每個人各自將美濃行之再做了 一次詮釋與定位,而這次的定位關乎個人,社團內部似乎是沒有整合的,隨後,因為這樣的無整合性,美濃之行其實顯得鬆散而悠閒,反而讓有志之士陷入了焦慮。

週五早上約在法社分部的社辦,我們搭客運前往,下午四點過後抵達橋頭,和橋仔頭文史協會的人們打了聲招呼(暑假勞動營行程:橋頭-美濃-澎湖,社員們的熱 情起點,我沒參加),在當地逛了一下,社員們勾起關於勞動營的回憶,並且和我們訴說,協會的人幫我們叫了前往南沚的計程車,等車的時間,我們在一個平地搭 起的樹屋上與四五個協會的人聊天。最後匆匆離開橋頭。

經過重重轉車到達美濃時已經九點半,下午出發的維昭、房蒲在這裡和我們會合,仲良大哥先和我們做了第一次的晤談,他建議我們先擱置野心,著手認識真正的美 濃。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社區工作者,首先我被仲良大哥溫文儒雅的儀態,條理分明的說話方式震撼到了,再來我驚訝於這樣經驗老到的人物是用如此親近的態度來 與我們相處,並且在這相處中寄寓著一種指導。這三天兩夜的美濃之行當中,仲良大哥在我心目中形成一種典範形象,或多或少我明白了為什麼社員們願意舟車勞頓 地由台北前往美濃,並且以一個台北知識份子的身份,焦慮地想要在美濃留下一些痕跡,為美濃做點什麼。除此之外,仲良大哥大致介紹了稻作的特色以及菸葉扮演 一重要經濟作物的角色性質,「最重要的是,你們要先學習如何在鄉村中辨認方位,並且使用這種空間感來思考。」仲良大哥說,我們決定第二天先租個單車機車什 麼的,分組帶開逛一逛美濃,晚上會合做總的檢討,若要進行人物訪談,仲良大哥最後一天再幫我們安排。可惜的是,仲良大哥和我們晤談當下,張之豪仍然人在台 北與塵俗瑣事對抗著。

這幾天我們借住在橘生家。我是最早睡的,其他的人似乎都三四點,半夜橘生來和女生們聊天,透露仲良大哥的企圖似乎想讓我們先甘後苦,大家對於什麼是甘、什麼是苦便做了一番想像。

第二天,陽明的學姊一大早和我們會合,大家決定租單車,拿著一份從導遊手冊上影印下來的地方,粗略地決定了方向。出發之前,仲良大哥教我們辨認雙峰山與月 光山,以之為北方指標,一行人便出發。奇怪的是,大家心目中必經的一站都是鍾理和紀念館,因此可以說我們全無分組,一路往東北前進,我其實不喜歡這樣的群 聚行動,但又沒有獨行的本事,只好跟隨著。在某個叉口,看見了客家文物紀念館的標志,我、于倫、罐頭、阿璋、沛憶便繞行南方,簡單來說,可以說是我與四管 煙槍一同進行的過程,也可以說是羊入虎口,行經美濃湖(現更名為中正湖)畔,在那裡我嘗試性地吸入人生第一口煙,可是重點不在這裡,下一段:

客家文物館其實讓我們有點失望,其中陳列的資料是我們出發前已在文物上閱讀的,雖有實物與圖例,但其實略為粗糙,並不符合我們的需求。張之豪到達這裡和我 們會合,於是我們做了稍長的休息,接著便打算前往鍾理和紀念館,和另一行人會合。經過廣興鄰(可能有記錯),沛憶和一位中午在屋簷下吃板條的阿婆問路,阿 婆招呼我們一群人留下來喝杯茶,我們便順勢和阿婆聊了一場,後來阿伯下工回來,也加入我們的談話。

在這場對話中,我深刻地感覺到,張之豪,身為一個理想色彩濃厚的行動主義者,他其實沒有因為任何在現實上的體認而改易行動的初衷,或者可以說是,他的作法 曾經遭受說服而改變,但目的與結論絕對沒有。對他而言,這對鄰長夫妻友善的招呼,更可能是一次訪談的契機,事後,針對我們與年長老人聊天經驗的不足,他發 表了一些說話的技巧,沛憶聽了十分不高興,此待後話。

後來我們也到達了鍾理和紀念館,但在時間上與士博一行人錯開了。兩點半,在巿區的美光板條店集合,與怡婷姊會晤,午餐後回到菸業輔導站,由於體力耗盡,我 很快地陷入了沉睡。仍保有體力的其他人下午去看了水圳,我醒來之後,莫名又到了晚餐時間,橘生開貨卡把我們載到旗山吃夜巿──這種夜市是流動性的,攤販的 組成和前一晚的美濃夜市其實多有重覆,只是旗山的規模更大,還是一樣,行動粗分為張系與藍系,我跟勒張系一行人,而沛憶跟著藍系。仲良哥交待我們買一些下 酒菜,回去以後邊喝酒邊聊。我本來以為來美濃會以勞動為主,沒想到一路吃喝玩樂,其實受盡款待。

九點半回到菸業輔導站,怡婷姊先放了一些幻燈片,給我們看一些煙業採收的記錄,又大致解釋了美濃的河川與水圳的分布,以及美濃水庫的興建預定地,用地圖的方式為我們做實際空間上的連結,發言轉移到仲良大哥身上後,便開始今天的檢討。

如今很難整理我的記憶與感想。我想藍士博的帶領是較有計劃性與目的性的,當然還有無所不在的解說與導覽,因此,藍系一行人的困惑與焦慮並不如我們那麼深, 士博解說了許多沿路場景在鍾理和文學中的場景,他們也在雜貨店進行了一些訪談──然而我還是覺得,微薄的成就感並不足以掩飾行動的無目的性。依照仲良大哥 的說法,他希望我們從行動中記取教訓,自發性地開始反省,他希望我們能放棄那些預設性的行動,去用身心、放空地感受美濃。「為什麼像仲良大哥這樣的人,他 一方面對我們不抱預期,另一方面又願意花那麼多的心力教導我們?」許多人都有這樣的疑惑。我想,仲良大哥其實很瞭解我們只是一群理想過於崇高的大學生,他 並不打算一舉打破我們的理想,但也不打算放任我們自我中心的理想的滋長。

另外,我提出一點,說我認為預設了一個景點為方向的行進路線,最後在單車的限制之下,其實造成了一種時間上的壓迫,我希望我們有機會的話,能夠騎機車粗略地繞行美濃,深入每一個方位。就算是走馬看花,與其在客家文物館裡面這麼做,我寧是在田野與田野之間。

我們回到橘生的住處,之豪和于倫留下來和仲良大哥菸酒懇談,我先去洗澡,洗完之後得知維昭和沛憶也想和仲良大哥進行私人長談。於是我也一同前往。我們到的 時候,從之豪的表情已經可以得知他的心情有多麼的惡劣,只是沛憶並沒有打算因此收手,在深夜的菸業輔導站,他們兩個發生了嚴重的語言衝突,衝突的當下立刻 被仲良大哥截斷,但我認為雙方還是沒有達成溝通(不過我想衝突之後也不會達成)。這個衝突表面上是針對那場談話,沛憶認為誠意是最重要的,並且認為之豪的 問答是帶有預設的引導性,並且其記者般的口吻對阿伯並不很禮貌,張之豪立刻進行情緒化的反駁……仲良大哥截斷了談話,拿出一瓶三十年威士忌招待我們(怎麼 回事),後來發生的我並不是記得很清楚,仲良大哥說,NGO的工作者其實許多人都沒有走入社區的能力,他們連自己的私人人際都經營不善,甚至是帶著一種高 姿態的拯救立場,所謂的社區服務,不過是形成了自我的滿足。

而我想到的是,以濁水溪社的縮影來看,難道不是如此?我的意思是,除了擁有大愛的那些,一般人願意拋棄都市生活回歸社區,難道不是放棄了私人關係的經營, 試圖以大我的成就來掩飾小我的失敗?過於自我中心的行動對社區的確不能帶來幫助,但要著重的應該是:在投身大我的過程中,能不能迴避到自我性格上的缺失, 能不能再次豎立自我認同,並且將自我認同與社區意識結合成一體,就算是經由想像的一種連結,難道不能算是真正的連結?

我原本是很佩服張之豪的,經過這樣的脈絡去檢視我想像中的他,我認為他還是很值得我尊敬。就算他情緒管理的能力是這樣的糟糕,就算他多麼無力去平衡理想與 行動之中的差異,就算他無法失去別人的肯定而自顧自地步向自我實現的道路。我覺得他還是足以成為一個領導者,而像我們這樣庸庸碌碌自以為是的知識分子,還 是需要這樣的人的刺激,才得以反躬自省。士博在星期一的行前晤談後,就立刻把美濃之行定位為一場社遊,但對於沒有做這樣改變的人,美濃之行最後的幻滅,對 他們造成很大的自我衝擊,維昭在深夜前往菸業輔導站,所想對談的,不過也就是這點,「在告訴我你想為美濃做什麼之前,應該要問的,是你可以從美濃學到什 麼。」仲良大哥說,在第三天的座談會之後,我發現張之豪還是汲汲在找尋另一個支力點,應該是說,一直在找尋另一個脈絡來建構他與美濃之間的連結,是的,如 果不建立這樣的連結,我們也不過是一群死觀光客,如果我們一生中造訪美濃的次數也不過這一兩次,那麼無論協進會的人如何款待我們,我們仍然不過是一群死觀 光客。

可是我還是認為社團裡的這群理想份子,擁有許多值得我學習的地方。因為團體的行動,本來就是自我意識的結合再結合,個人行動的分工再分工,我不認為理想過 高的人必然會重重跌落,在一個社團中,只要能在妥協之後形成共識,自然會有人去成為手,成為腳,而且我也覺得我們沒有權力去否定那些理想主義者,發現他們 的缺點,其目的不在於否定,而在於支援,在這一點上,我還是秉持著樂觀。

第三天。只睡兩個小時,早上清醒的過程很煎熬。有了昨天的教訓,今天我們爽快地租了機車,到東南方的龍肚一帶去拜訪陳家的一位農人。到達的時候,陳伯伯正 在芭樂田裡,陳伯伯是一位好客而爽快的人,立刻採了芭樂給我們,教我們怎麼摘菸花和菸筍,接著我們前往陳伯伯的住處,陳伯伯教我們用烘乾的菸葉自行捲菸, 社內的一群菸槍們玩得不亦樂乎,接下來在福德正神的廟稍做停留,大家拜了月老,又前往當地重要的清水祖師廟。

清水廟和社區活動中心是連在一起的。當時有一群人在那裡做義診,看到有把脈,我們很高興就去湊了熱鬧,發現是一群宗教團體辦的,把脈以後,他們帶我們去和 觀世音感謝一下,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想想是民間信仰,以都巿人的觀點來看就算荒謬,也應該有所尊重。我們便順著他的意思走。據他們的說法是依照古禮,男 女分開朝拜,於是我們在外面等,中間看見張之豪衝了出來,我猜可能是他最後還是受不了跪拜的儀式。接著是我們,我們跟著儀式人員的指示,抱握奇異的手勢在 胸前,跟誦著奇異的經文,並且叩拜,在必須朗誦自己姓名時,只有陽明的學姊清晰說出。忽然,我們聽見一聲大喝:「走了!拜什麼拜!」我們回頭,看見士博和 之豪,以及追上來的橘生,我們立刻拉著錯愕的學妹匆匆離開。

出來之後,我們才知道那一聲大喝來自於士博,橘生說:「怎麼那麼地沉不著氣呢?」似乎是男生出來之後,有人去向他們徵求香油錢,並且責備先行離開的張之 豪,以為不尊重,最後士博氣急攻心,衝進來把我們全部都帶走。發生這樣的事,大家自然都很尷尬,好在陳伯伯遇到熟友,一直在清水廟地高談闊論,對我們的所 做所為渾然不覺,我們快速地和清水祖師打聲招呼,陳伯伯非常欣賞于倫(大概是因為于倫學長面相好的關係),還帶他去看先人的牌位,中午陳伯伯又招待我們吃 了板條。又回到菸煙輔導站。

今天有開南的觀光餐飲系的學生來訪,我們一起參加座談會,主講人是怡婷,內容以1992年美濃的反水庫運動為主,講到社區意識形成的脈絡,概略介絡了愛鄉 協進會(原名後生會)的形成起源。之豪在這場會談中又受到一些啟發而振作了精神,這裡略去不提。公賣局停止收購美濃菸業後,美濃打算改以白玉蘿蔔為主要的 經濟作物,下午,仲良大哥讓我們跟開南的學生一起去拔蘿蔔玩一玩(有一塊農會用地專門開放這樣的活動),中途我們接獲消息,說陳滿祥有空,我們便再前往龍 肚,在菸田裡看見正在工作的陳滿祥。

他是菸業改進社的屏東分社長,於是我們都叫他社長,社長為人很爽朗,對我們十分友善,也很親切(草根漢子啊啊啊)。看得出每個人都十分喜歡他,社長也是真 心叫的(濁水溪社改名叫老蕽溪好了XD),社長讓我們脫掉鞋子,到他的菸田裡玩,成熟的煙葉長得十分茂密,還會分泌焦油,我們行進得十分困難,沒走十幾公 尺就決定折返,在水溝裡洗腳,菸槍們和社長請教菸的事情,並且拿出長壽和3G,把菸紙拆開,請社長分析構成的不同。社長看了我們剛才摘的蘿蔔,立刻把蘿蔔 折斷,給我們看老化的纖維,說:「這種老蘿蔔根本就不能吃!」然後丟到水溝裡,如法炮製解決了一袋,so sad。不過社長立刻叫人送兩罐他們自己醃的蘿蔔給我們,太好客了!五點,不得不走時我們都覺得很惋惜,說一放寒假就來看菸田的採成,到時候一定再來拜訪 社長,然後就匆匆離開了美濃。

社長說,他前幾天才和立法院的人交涉再交涉,菸葉的收購一定可以再延續一期,「XXX答應了,這個案子在開會時一定會通過。」社長很樂觀地這樣說,這時候 我其實覺得蠻難過的。和美濃的人相處,知識分子如後生會的人,農田的人如陳伯伯、社長還有我們路上遇到的阿伯,他們給人的感覺都是很草根很親切,社長有很 清楚的堅持與想法,但城巿的政客們,他們會不會被這樣的草根性所蒙蔽,以為他們的訴求缺乏結構性的思考而自以為是?當一個以客家語為母語的人,為了要和你 溝通而使用普通話,你是不是還會高姿態地看不起他們在語詞上的誤用?

三天的美濃之行,我還是並沒有找出我們身在都市,身為學生,到底對美濃會有什麼幫助。我自己看不到這樣的功能性,所以對於仲良大哥對我們的善待,我解讀成 仲良大哥寬以待人的本性,以及他自己行事原則的堅持,與那些消費型的觀光客比起來,我們也不過是文化觀光,受到這樣的款待,實在是於心有愧。希望這樣的愧 疚能成為一種動力。在回程的車上,我看了〈海神號〉和〈麥田捕手的女孩〉,立刻就把美濃的記憶遺忘大半,以之為鑑,以這篇日記為證,所有我無法在字裡行間 表達的遊移想法,希望能持之以恆地在內心凝聚,經過經驗的累積,總有一天能落實到行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