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31日 星期四

抱殘守缺,新年快樂

其實我常常想起四年前,黃在一次飯局上不經意地提到:「你心中的那個房子,似乎已經完全蓋好了。」今天終於回了信給黃,告訴他我多麼慶幸在這一個險酷世界上,他曾經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彷彿,所有的考驗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都因此得到了見證。因為這樣,我所揮別的,我曾經的樣子,都不再那麼地孤單、令人遺憾。


忽然有這樣的感慨,和書欣轉來的信件不無關係。

說也奇怪,雖然完全是別人的事,但我把三封信反反覆覆閱讀了好幾次。裡面有四個說話的人:(A)溫柔自婊的人;(B)理直氣壯認真起來的人;(C)因為覺得被誤會而也跟著理直氣壯起來的人;(D)從頭到尾都覺得甘我屁事所以超級理直氣壯的人。

可以說,每個人心甘情願地起跑,卻都跌錯了火坑。

和書欣小聊之後,我又回味了幾次這幾封信,思量著,要把我的想法告訴她嗎?需要嗎?有必要嗎?畢竟像書欣這樣可愛迷人的女孩,就連特洛依長老們都會和海倫說:「這不是妳的錯。」我當然也作如是想。


每一天,每一刻,在世界外圍發生的事一次又一次地向我證明──若非巨大且堅貞的信任,人類必將無法彼此了解、彼此依靠,無法免除自己的陋習,無法自省自勵、振衰起弊。我們的雙眼總是看不清自己的弱處,要成為一個完善的人,比駱駝穿過針眼還要難。

但我還是很感恩所發生的一切,每一件事當下我以為是悲慘的事,到最後都證明只是一場歷練,天使們安排道路,冷眼看我走過,看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仍然悲慟、仍然感傷,仍然歷歷分明地感受到每一刻人們對我的不在乎,___讓我們跌撞學習,凝聚了足夠的勇氣以面臨考驗,但這考驗對其他的人來說,是可以如此輕易地走過。





新年新希望:抱殘守缺,少思寡欲。

2009年12月28日 星期一

內心無比地平靜

從戶外步行到室內總是引起很多、很多的思緒,尤其當隔著一條街,號誌尚未由紅轉綠。

「綠燈」這個詞可能會讓村上迷想起蓋茲比,但我不是村上迷,所以我是在敲打下這個關鍵詞的同時,才想起這個詞彙所能帶來的影射。

我終究只是個凡人,活在時間裡,對於所不能擁有的,鮮少去談論。每一件事在發生之初,即投下了終將結束的陰影,到最後,絕望壓過了渴望,在絕望中我們漸漸地變得少思寡欲,注視著我所渴慕的事物,想像著它將不會是我的。一次又一次地想著,直到內心無比地平靜。

這會是他們對待我的,某一種溫柔嗎?

每一件閃閃發亮的事,到最後都像一幅畫,一對男女肩並著肩,站在黑暗的樹林中,凝視著碩大而圓的月亮。也許最一開始那些事帶來的都是明亮的溫柔,但到最後最真實的,還是在凝視本身。

2009年12月22日 星期二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

「您說您不能看透別人的心思,」我說,「但是,說不定那天您可看透了我的心。可能因為這樣,所以當您看到我的時候才哭了起來。其實,不管那首歌真正的意義是什麼,在我的腦海裡,當我在跳舞的時候,我有我自己的詮釋。您知道嗎,我想像那首歌唱的是一個女人的故事:別人告訴她,她終身不能生育,但是當她有了小孩,她非常開心,所以她把小孩緊緊抱在懷裡,害怕發生什麼事情拆散了他們,所以她一直唱著:寶貝,寶貝,別讓我走。這不是歌詞本來的涵意,但這是我當時腦海裡的想像。說不定您就是知道了我的心思,所以才會覺得那麼悲傷吧!雖然當時我不覺得悲傷,但是現在回想起來的確教人有點兒鼻酸。」

我看著夫人說話,但感覺湯米走到了我身邊,也感覺到湯米身上衣服的質料,感覺到他的存在。

夫人接著說:「真是有趣,但是那個時候就像今天一樣,我完全猜不出妳的心思。我之所以哭,完全是為了另外一個理由。那天我看到妳跳舞,我看到的是另外一個故事。我看到一個新的世界很快就要來臨,更加地科學化、更加有效率,是的。針對舊有的疾病將會有更多治療的方法,這是好的。但這同時也是一個嚴厲而殘酷的世界。我看到了一個小女孩緊緊閉上雙眼,雙手擁抱著過去那個友善的世界,一個她內心明白已經不再存在的地方,而她還是緊抓不放,懇求它別放開她的手。那就是我所看到的。那不是真正的妳,也不是妳當時在做的事情,這點我知道。但是當我看到妳,我的心都碎了。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幕。」

2009年12月15日 星期二

說話術

昨天意外地和小平深夜談話,
後半段主題環繞在「愛的缺乏」。

念書中歇,又開始回顧對話的字句,
以及說話中的我自己。

我記得有一次和統元聊天,我不小心分享心裡的話,我說
對我而言,真正熟到心坎裡去,能夠互相信任的對象,
往往在心裡有一個空間是疏離於家庭的。
統元說:哦,那我不是。後來我理解了他所謂的不是。
當然,還是有點遺憾。
也後退了一些距離,還是只能尊重。

和小平也談論到,因為早熟與孤獨之故,
在青春期容易對汲汲於日常的同儕抱著一份優越感。
我常常想著那一份優越感,所謂的青春期那樣的時代。

但是事實上,還是逐漸理解,他們的可愛,
對任何一種情誼的悉心照料,珍惜天真的大事與小事。
率性地談論自己的種種細節,單純的分享、時間營建信任。
我希望自己看起來像那些人,學習那樣的表像與內在的可貴之處。

仔細想想,在那樣的時代中,選擇訴說自己的憂鬱與焦慮時,
因為彆扭的優越之故,難免隱藏著一份誇耀的心態,驕傲於能夠訴說的自己,
驕傲於自己早熟的性情。自以為敏感而不泛濫,其實還是淪入了做作,
並不能算是一種真誠。

我說過,和熱情開創命運的人相較起來,
我熱衷沙盤推演,習於按兵等待,我是時機派。

我希望以後,
不再有半強迫的句型,壓迫的辭令,
過度佔用時間的舖張,過於暴露的詮釋。

我希望,當我再度選擇訴說,
只是因為分享的時機完美來臨,
只是因為對眼前的聽話者抱持著一份相信,
並且真誠地,有被了解的需求和渴望。

有我天真的期待,
並且連失望,也最好是溫柔的。

想想那些善於沉默的人。

2009年12月14日 星期一

BANG BANG

昨天晚上和小惡去看重案對決

騎車經過光復南路的時候
有一輛銀色的車忽然左轉,
小惡狂按喇叭,銀車毫無緩勢
甩尾走人

小惡怒很大地對車尾燈比了中指:幹!!


十秒後
-剛才動作超大。

-我一直在看後照鏡他有沒有追回來。
 …後面那輛車是銀色的嗎?
天啊我整個很俗辣

-你是說,擔心會從車窗中伸出一只黑管,
然後……BANG BANG 嗎?

然後我們一直在玩動不動就「BANG BANG」的遊戲

-啊哈哈哈,等下我們一定要把「BANG BANG」說給家儀聽
…上次說要講給小綺聽的是什麼?

-是「八墓村」等等那個自以為分類是怎麼回事

-因為八墓村要看過吉永史的人才懂啊!

家儀是動作派的所以bang bang!

-每次都要把自己的好笑對話再演給別人看!

-buang buang!

-不是啦,是bang bang!

-banng banng!

-如果是台南人,就會說 ㄅㄧㄤˋ ㄅㄧㄤˋ!

2009年12月8日 星期二

____

我想這篇文章我不知道該如何下標題。關於妳的存在對我的意義。
關於我的存在對他者的意義。
關於人與人之間互相的存在意義到底有什麼意義。


數年以前,如果有人問我,「最難過的事」。我會明白地說出一個日期,
一個場景,一個準確的事發流程,一些名字,以及這些對我的意義。

時移事往,先是「最」這個字眼失去了強度,
接著所謂「難過」的感覺不復存在,最後記憶了無痕跡。

最在乎的人、最難忘的瞬間、最不想忘掉的回憶、最珍惜的、
最渴望的、最想聽見的、最希望擁有的、最感動的時刻、最不能接受的、
最難過的、最忘不掉的、最愛的。

這些語彙,在類似的過程中,失去了它們的強度,
被撫平、被柔化成相似而模糊的意涵:
我在乎的、我喜歡的、我的心靈輕輕探求的。



關於我們的不被愛,與被愛。

從一開始我便很確定,那不是愛的感覺。
想要並肩齊步的焦慮,渴望被了解,無法遏止的被拋棄的感覺,
反覆推敲出錯的環節,無端地自怨自艾,想要分享,想要被傾聽,
希望能以自己的存在,在他人的時空中,激起一種無可取代的波瀾。

但此刻我靜靜地思考,妳有妳的高尚,我有我的價值,
一種存在的樣態,一個理型,一盞燈火,一個方向,
一個讓人平靜的聲音,一個曾經為我祈禱的人。
當負面的情感被時間沖淡,而積極熱切的情緒也遭時間撫平,
仍然對此感到不解,但已不再因疑惑而想要追問。

一樁曾經發生的事,而這事件推動了我一生的後續,
就像其他刻骨銘心的事件一樣。
具有無可取代的一次性,但並沒有我曾經以為的那麼特殊。

它當然還是具有一些愛的成份,關於相信,關於諒解,
關於靈魂的皺褶被撫平的可能。



現在我當然可以說,就算感受到了妳對我的不掛意,我也不覺得那有什麼了。

對他人的不掛意,其實是那麼自然而然的事,
無所謂否定或者排拒,僅只是專注於自己時空的當下,
凝視著自己的遠方,便可以暫時忘卻所有後方的一切。

暫時忘卻,並不等於漠不關心。
但即便相反,也不算什麼。


有人曾經和我辯論:但是,感情是需要回報的。

我很困惑,為此疑惑了很久很久,直到現在。
關於回報的形式,感受的主觀性,
人的存在,為什麼如此需要他者的認同呢?
我們的心聲就算無法被傾聽,那又有什麼打緊?我的行為便代表了我的心。
但卻仍然渴望、仍然孤獨,在冷冽的風中用某種聲腔說話。




只是在一個時空脈絡中,我讀著課本上的文字,因而聯想了妳,
詢問到了妳的電話,妳接起電話,妳的聲音讓我感到平靜,
我說:最近我有點心靈上的困擾,……哦這樣講有點強烈,
應該說,最近在尋求心靈平靜這件事上,我有些輕微的困惑。
妳說:哦也許我們該約個時間見面,但最近年底的活動太多太忙了…
我說:告訴我我可以參加的,我想要去參加妳們的活動。



我依然困惑,依然悲傷,依然討厭或者喜歡,
但這些情緒的取向,都失去了它們原有的強度。

曾經狂風驟雨般的青春,為了不會影響自己一輩子的事而流淚。
執著於不會在乎一輩子的人,竭力捕捉不會永遠渴望佔有的事物,
渴望被不會持續重要的人所愛,以為永恆的價值就藏在那一瞬間裡,
對任何剎那的逝去感到悲慟不已。

為什麼我們的存在在他人的生命裡是那麼地輕而易舉,
為何所有看似已經消失的事都留下了漣漪?
曾經那麼、那麼、那麼喜歡的人,成了仍然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