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27日 星期四

Ray Bradbury〈火箭人〉補完

"This is Major Tom to Ground Control
I'm stepping through the door
And I'm floating in a most peculiar way
And the stars look very different today

For here
Am I sitting in a tin can
Far above the world
Planet Earth is blue
And there's nothing I can do

Though I'm past one hundred thousand miles
I'm feeling very still
And I think my spaceship knows which way to go
Tell my wife I love her very much she knows"










次晨,老爸匆匆進了屋子,手上拿著一疊票。粉紅色票是到加州的,藍色到墨西哥。

「走吧!」他說,「我們可以買些免洗衣服,髒了就丟掉。這樣吧,我們搭中午的火箭到洛杉磯,轉搭兩點鐘的直升機到聖塔芭芭拉,再乘九點的飛機到恩森納達,在那裡過夜!」

於是我們到了加州,在太平洋岸來回玩了一天半,晚上在馬里布海灘煮燻肉香腸。老爸始終專注聆聽著,唱著歌,或者觀察著周遭一切事物,全心投注在上面,彷彿這世界是高速轉動的離心機,他隨時都可能被甩得遠遠的。

即將離開馬里布的那個下午,媽媽待在旅館樓上的房間。老爸和我躺在沙灘上,曬了好久的太陽。「啊,」他嘆了口氣,「就是這個。」他輕輕閉著眼睛,仰躺著,享受著陽光。「就是這個讓人懷念。」他說。

當然,他的意思是「在火箭船上」的時候。可是他從來不說「火箭」或者提到火箭,或者火箭上沒有的一切東西。在火箭上你不能吹鹹鹹的海風,看不見藍色的天空、金黃的太陽,吃不到媽媽煮的食物。在火箭上你不能和你十四歲的兒子說話。

「仔細聽。」然後他說。

這時候我知道,我們可以真正談心了,像以前那樣,一談就是三、四個小時。我們可以整個下午躺在懶懶的太陽底下,輕鬆自在地談我在學校的事,我有多高,我游泳有多快。

每次聽我說話時老爸總是面帶微笑,輕拍一下我的胸口表示贊同。我們聊著聊著。我們沒談火箭或太空,只談著墨西哥--我們曾經開著輛舊車到那邊去--談著我 們有天中午在溫暖青翠的墨西哥的雨林中捕捉到的蝴蝶,眼睜睜看著千百隻蝴蝶黏在車子散熱器上面,死在那裡,拍振著藍色和艷紅色的翅膀,掙扎著,那麼美麗、 悲傷。我們談著這類事情,迴避著我真正想談的事,而他始終聽著我說話。他只是傾聽著,似乎是想將聽得見的所有聲音一網打盡。他聽著風聲、海水退潮聲,和我 的聲音,聽得那麼入神,專注得彷彿排除了實體面的一切,只留下純粹的聲音。他閉上眼睛聆聽。我見過他用除草機--而不用遙控除草裝置--割草時豎耳傾聽的 樣子。我還看見他站在除草機後面,衝著飛濺而起的綠草屑猛聞猛嗅。

「道格,」大約下午五點,我們收拾毛巾,沿著靠近衝浪區的海灘往回走的時候,他突然說,「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永遠別當火箭人。」

我停下腳步。

「我是說真的,」他說,「因為當你在外太空的時候,你會很想回來,可是當你身在這裡的時候,你又很想回外太空。千萬別去碰,一開始就麻煩了。」

「可是--」

「你不曉得那種滋味。每次我上去那裡,我都會想,要是我再回到地球,我就再也不上去了。可是我還是上去了,而且我想我會不斷上去。」

「我想當火箭人已經想很久了。」我說。

他根本沒聽見。「我真的很想留在這裡,上週六回家以後,我還認真地發誓要留在這裡。」

我記得他在花園裡喃喃詛咒著,說些要去旅行、要做些什麼、要聆聽之類的話,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是努力說服自己,海洋、城鎮、土地和他的家才是真實、有意義的事物。然而我也知道今晚他會在哪裡;他會坐在我們家門廊上,抬頭仰望獵戶座的瓗璨星群。

「答應我,你絕不會像我一樣。」他說。

我猶豫了一會兒。「好。」我說。

他和我握手。「乖孩子。」他說。

那天的晚餐非常美味。媽媽在廚房裡來回奔忙,滿手的肉桂、麵糰,鍋碗瓢盆鏗鏗鏘鏘。一隻油亮的燻烤火雞上了桌,裡面有填料,搭配蔓越莓沾醬、豌豆和南瓜派。

「八月中旬吃火雞?」老爸驚喜地說。

「感恩節你又不在家。」

「說得也是。」

他聞著香味。他打開每個烘焙盤的蓋子,讓香味飄上他那曬黑的臉龐。每道菜他都「哇!」一聲地讚嘆。他環顧著屋內,低頭凝視著雙手。他逐一端詳著牆上的照片,還有椅子、桌子、我和媽媽。他清了清喉嚨。看來他似乎是作了某種決定。「莉莉?」

「什麼事?」媽媽在餐桌那頭應聲。她將餐桌佈置得像個美麗的銀色陷阱,流滿肉汁的陷阱坑,巴望著或許她的丈夫終會掉入其中,乖乖就範,就像古時候掉入瀝青池陷阱奮力掙扎的巨獸。她躲在火雞胸叉骨的牢房後方注視著他,安全無比。她的眼神閃亮。

「莉莉。」老爸說。

說吧,我焦急地想。快說吧,說這次你決定留在家裡,再也不會離開,說啊!

就在這時,一架直升機經過,房間一陣激烈震盪,搖晃的百葉窗簾發出水晶般的聲響。老爸轉頭望著窗子。

夜晚的星空就在那兒,紅色星球--火星正從東方升起。

老爸凝視火星一分鐘之久,然後他茫然地向我伸出手來。「可以把豆子遞給我嗎?」

「抱歉,」母親說,「我去拿麵包。」

她說著衝進廚房。

「可是桌上已經有麵包了。」我說。

老爸沒回應,低頭開始用餐。



那晚我無法入睡。凌晨一點我下了樓,鄰家屋頂上的月光有如冰霜,院子草坪上閃動著露珠,彷彿一片雪地。我穿著睡衣站在門口,夜晚的微風暖暖的,這時我發現 老爸坐在電動鞦韆上,輕輕搖晃。我看見他略偏側面的背影,他正仰望著繁星在夜空中移轉,他的眼睛有如一對灰水晶,雙雙映著月影。

我走出屋外,在他身邊坐下。

我們在鞦韆上擺盪了一陣子。

然後我說:「太空中有多少種死法?」

「千百萬種。」

「舉個例子。」

「例如被隕石擊中,你的火箭船就會開始漏氣,或者被隕石群帶著走。撞擊,液體外洩,爆炸,離心力,加速過度,或不足。熱氣,寒冷,太陽,月球,星群,星球,小行星,熱輻射……」

「他們會把你埋葬嗎?」

「他們永遠找不到你。」

「你會到哪裡去?」

「會到億萬哩遠的地方。飄流的墳墓,他們是這麼稱呼的。你會變成一顆隕石或者小行星,永遠在太空中漫遊。」

我沒吭聲。

「還有,」過了一會兒,他說,「在太空中很快的,死亡。一眨眼就結束了,不會要死不死的。多數時候你根本察覺不到,突然就死了,沒了。」

我們上樓就寢。


清晨。老爸湊近聽著那隻黃色金絲雀在牠的金色籠子裡唱歌。

「我決定了,」他說,「下次我回來,就不再離開了。」

「老爸!」

「等你母親起床以後你就告訴她。」他說。

「你是說真的!」

他嚴肅地點頭。「三個月後見了。」

他沿著街道一路走遠,拎著他那件裝在神秘盒子裡的制服,邊走邊吹口哨,欣賞著高大的路樹,經過無患子樹業時順手摘了幾顆果實,把它們高高拋起然後走進清晨的涼蔭之中。




那天早晨,父親離開好幾小時之後,我向母親問起幾件事。「老爸說,有時候妳的態度好像是沒聽見也沒看見他似的。」我說。

她平靜地向我解釋一切。

「兩年前,當他上太空的時候,我對自己說,『他死了。』或者跟死了差不多。反正我當他已經死了。後來他每年回來三、四次,那已經不是他了,而只是一小段美好的回憶,或者夢境。當回憶中止或者美夢停止的時候,你不會受到太大的打擊。因此多數時候,我總是想著他已經死了--」

「可是有時候--」

「有時候,我會忍不住,我會烤水果派,好像他是活人一樣,接著我又會開始難過。所以囉,最好還是相信他已經死了十年,我再也見不到他了,這樣傷害會小一點。」

「他不是說,下次回來就永遠不走了」」

她緩緩搖頭。「不,他死了,我非常肯定。」

「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我說。

「十年前,」母親說,「我曾經想,要是他在金星上死亡?那麼我們這輩子再也不敢抬頭看金星了。要是他死在火星上?我們就再也不敢看天空中火紅的火星了,我 們會跑進屋子,把門鎮起來。或者,要是他死在木星、土星或海王星上?那麼,當這些星星高掛在天空的日子裡,我們連看都不會想看星星一眼了。」

「大概吧。」我說。


第二天我們接到了信息。

信差把通知函交給我了,我就站在門廊上把它拆開來。太陽逐漸落下。媽媽站在我背後的紗門內,看著我把那封信摺好,放進口袋。

「媽。」我說。

「我什麼都不想知道。」她說。

她沒哭。

結果害他喪命的不是火星,不是金星,不是木星或土星。我們不必每逢木星或土星或火星照亮夜空的時候就想起他。

這次情形很不一樣。

他的太空船落向了太陽。

太陽是那麼巨大、熾熱而無情,而且永遠都在天空中掛著,你逃都逃不掉。

就這樣,在我父親死亡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母親都在白天睡覺,而且死也不肯出門。我們在半夜吃早餐,凌晨三點吃午餐,在昏濛寒冷的清晨六點鐘吃晚餐。我們時常去看營業一整晚的表演,天亮的時候上床睡覺。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即使偶爾會在白天出門散步,也總是選在看不見太陽的下雨天。

Ray Bradbury〈火箭人〉續

邊打著小說,邊懷念起幸村誠的《惑星奇航》起來,太空航行有一種獨特的氛圍,那些自以為太空船就是要塞堡壘的傢伙是模仿不來的,然而這樣的故事我讀得很少,硬派科幻書終究是男子氣概了些。












我下樓,看見父親坐在早餐桌前,嚼著吐司。「睡得好嗎,道格?」他說,彷彿這三個月來他根本不曾離開,一直都在家裡。

「還好。」我說。

「吃吐司?」

他按下開關,早餐桌便替我烤好四片金黃焦脆的吐司。

我記得那天下午,父親在花園裡挖土,挖個不停,那樣子就像動物在掘洞。他那雙修長黑褐的手臂迅速揮動,播種、壓土、固根、修剪枝葉,那張黝黑的臉龐始終貼 著土壤,眼睛也一直專注於手中的工作,不曾抬起來看天空一眼,或者看我一眼,甚至母親,除非我們和他一起跪下來,讓泥土溼透我們的工作服膝蓋,將雙手插進 黑色的土壤裡,不理會明亮、詭異的天空。這時候他才會左右看看母親和我,朝我們溫柔地眨眨眼,然後繼續彎著腰,低下頭,把天空甩在背後。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門廊的電動鞦韆上,邊晃蕩邊聽它唱歌。那是夏天,有月光,我們喝著檸檬汁,兩手握著冰涼的玻璃杯,父親讀著立體影像報紙。那是一種戴在 頭上的特殊帽子裝置,你只要連續眨三次眼,它那位在放大鏡底下的顯微畫面就會自動翻頁。老爸抽著菸,邊對我敘述一九九七年當他還是個孩子時候的生活。過了 會兒,他說,一如以往那樣說:「你為什麼不去外面踢空罐頭玩呢,道格?」

我沒說什麼。媽卻說話了:「他有的,只是那幾天你不在家。」

老爸望著我,然後,終於抬起頭望著天空。每當他凝望著星空的時候,母親總是轉頭看著他。他回家的第一天和第一個晚上,他總是不太抬頭看天空的。我想著他拚 命挖土種花,臉幾乎埋進泥土裡的模樣。到了第二天,他抬頭看星星的時間就多一點了。母親並不害怕白天的天空,她比較想關閉的是晚上的星空。有時候我幾乎可 以看見她的手伸向她腦中的開關,只是始終沒能找到罷了。到了第三天,我們會像這樣到屋外門廊上坐著,一直到該就寢為止。這時,我會聽見媽媽呼喚他進屋子, 幾乎就像她跑到街上叫我回家那麼大聲。然後我會聽見老爸邊嘆氣邊將電眼門鎖打開。次日,吃早餐的時候,我便會發現他自己給吐司抹奶油,腳邊放著那只小黑盒 子,母親則睡得很晚。

「下回見了,道格。」他會說,然後和我握手。

「大概三個月以後?」

「對。」

然後他會沿著街道走過去,沒有搭直升機、金龜車或者巴士,而是走路,臂膀下夾著他的小制服盒子;他已經不覺得做一名火箭人是件值得炫耀的事了。

大概過了一小時,母親才會下樓來吃早餐,一片白吐司。

可是今晚是第一個晚上,他返家的第一晚,他照例沒有抬頭看星空。

「我們去參觀電視嘉年華吧。」我說。

「好啊。」老爸說。

母親對我微笑。

於是我們匆匆進城去搭直升機,帶老爸從上千種展覽品上空飛過,讓他和我們一起把臉和頭壓得低低的,不必看任何地方。在我們時而被那些有趣的畫面逗得大笑, 時而由於嚴肅的事物而變得表情嚴肅的同時,我一邊想著,我父親到過土星、海王星和冥王星,但他從來不曾帶禮物回來給我。其他小孩的父親到太空去的話,都會 帶些卡利斯托衛星的礦石、黑色隕石塊或者藍砂回來。但我只能靠自己收集,和別的孩子交易換得滿滿一房間的火星岩石、水星砂,父親連問都沒問過一聲。

我只記得,父親偶爾會帶東西回來給母親。他曾經在院子裡種了幾株火星向日葵。但是他出門一個月之後,那些向日葵長得奇大無比,有一天母親便跑出去,把它們剪得一朵不剩。

我們停在某個三度空間展覽品前面的時候,我脫口而出問老爸一個問題,也是我最愛問的:「上太空是什麼感覺?」

母親向我投來害怕的眼神,但已經太遲了。

老爸坐在那裡足足半分鐘,努力搜尋答案,然後他聳聳肩。

「是一生難逢的美好際遇。」然後他又矛盾地說,「噢,那根本不算什麼,例行公事,你不會喜歡的。」他說著,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可是你老是回去。」

「習慣啊。」

「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還沒決定呢,我得好好考慮。」

他總是花很多時間考慮。那時候火箭駕駛員相當稀少,他可以慢慢挑選,高興時才工作。他回家之後的第三個晚上,你可以看見他在許多星球當中挑三揀四的。

「走吧,」母親說,「咱們回家去。」

我們回到家,時間還早。我要求老爸穿上那件制服。我不該要求的--因為母親會不高興--但我就是忍不住。儘管他總是拒絕,我就是不放棄。我從來沒看過他穿制服。最後他說:「唉,好吧。」

我們在客廳等著,他則搭了風管上樓去。母親木然望著我,彷彿被自己的兒子出賣了的表情。我別過頭去。「對不起。」我說。

「你一點都沒幫上忙,」她說,「根本沒有。」

不久,風管裡傳出一絲聲響。

「來啦!」老爸柔聲說。

我們看著身穿制服的他。

光滑的黑色布料,搭配銀鈕釦,銀邊一路鑲到黑長靴的腳跟。它的袖子、褲管和腰身彷彿是從黝暗的星雲裁剪下來的,散佈著許多幽淡晶亮的小星子。這衣服就跟手套輕裹著纖細修長的手那般合身,而且有股涼冽空氣混合了金屬和太空的氣味。火焰和時間的氣味。

父親站在客廳中央,有點不自然地微笑著。

「轉身。」母親說。

她眼神淡漠地望著他。

他不在家的時候,她從來不提他,她總是只談天氣、我的脖子不乾淨,得拿條毛巾來擦擦之類的事,或者說她晚上沒睡好。有一次她抱怨說夜晚的天光太亮了。

「可是這星期又看不見月光。」我說。

「有星光啊!」她說。

我到店裡去幫她買了幾組顏色較深、較綠的百葉窗簾。夜晚,躺在床上,我聽見她把簾子一路拉到窗戶最底部的聲音,窸窸窣窣了好一陣子。

有一次我想給院子除草。

「不要,」媽媽站在門口說,「把除草機放到一邊去。」

雜草一口氣長了三個月,一次都沒割過。老爸回來以後才割的。

她也不肯讓我做任何家事,像是修理早餐製造機或者閱讀機之類的。她把這些雜務全部存起來,像是準備聖誕節禮物似的。然後我會看見老爸敲敲打打的,而且總是笑笑的工作,母親則是在一旁看著他,一臉滿足。

就是這樣。當他出門的時候,她總是不提他的事。至於老爸,他從來不曾在幾百哩以外試著和家裡連繫。有一次他說:「要是我打電話給你們,我會很想回家,這樣我會不開心。」

老爸曾經對我說:「有時候,你母親待我的態度就好像我不在家一樣--好像我是隱形人。」

我看過這種情形。她會看著他的後方,或者越過他的肩膀,或者看著他的下巴或雙手,但就是不看他的眼睛。當她非得看他的眼睛時,眼裡也總是蒙著一層薄霧,類似動物想睡的那種表情。她會得體地回答「是」,然後微笑,但總是晚個半秒鐘。

「對她來說我根本不存在。」老爸說。

可是有時候她會對他很好,他對她也是,這時候他們會牽著手在社區裡散步,或者一起去騎馬,媽媽的頭髮像女孩子那樣隨風飄揚,然後她會切斷廚房裡所有自動裝 置的電源,親手為他烤美麗的蛋糕、派和餅乾,深情望著他,發自內心地露出微笑。在這種她很在意他的日子快結束的時候,她會哭個不停。而老爸會無奈地站在那 裡,拚命環顧著屋內,想找出答案似的,但終究找不到。

Ray Bradbury〈火箭人〉

我喜歡布萊伯利各式各樣和火箭有關的故事。當時只有遊目族出的兩本短篇精選,事過境遷之後,皇冠買下全集版權,很有要一口氣出完的氣勢,讓人失望透頂(只 有我失望)的《華氏451度》,小品文《火星紀事》,令人懷舊的《圖案人》,再次以驚悚風格見長的《十月國度》……《當邪惡來敲門》出版了,《溫柔的謀 殺》立刻也要出版了……以驚悚幻想風格見長的布萊伯利,我心愛的火箭故事到底在那裡?







    火箭人(收於《圖案人》)

那群電子螢火蟲在母親深黑的頭頂上盤旋,照亮她的視線。她站在臥房門口,望著從門外寂靜走廊經過的我。「這次你會幫我留下他吧?」她說。

「會的。」我說。

「拜託。」那些螢火蟲將許多游動的光點投射在她臉上。「這次絕不能再讓他離開了。」

「好的,」我在那裡站了片刻,才說,「可是老實說,不會有用的。」

她轉身回臥房,而那群依著電路活動的螢火蟲繼續跟在她後面,有如鬆散的星座,指引她在黑暗中行走。我似乎聽見她說:「不管怎麼樣,我們總得試試。」

另外一群螢火蟲則尾隨我回我的臥房。當我身體的重量切斷床舖的某條電路,那些螢火蟲便瞬間消失了。午夜,我和母親分別在隔著大片黑暗的兩間臥房內等著入睡。我的床開始搖晃,對我唱歌。我按下開關,歌聲和晃動立刻停止。我不想睡覺,我一點都沒有睡意。

這個晚上和以往的千百個夜晚並沒有不同,我們常常在夜裡醒著,感覺涼爽的空氣逐漸變熱,感覺風中的火燄,或者看見牆壁突然發出耀眼的色彩,這時候我們就知 道,他的火箭船又到我們家了--他的火箭,那猛烈的震盪常讓院子裡的橡樹搖擺不停。然後她的聲音就會從房對房無線電對講機傳出。

「你感覺到了嗎?」

我總會回答說:「是他沒錯。」

是我父親的太空船,經過我們的城鎮,一個從不曾出現太空火箭的小鎮。然後我們會清醒地躺在那兒兩小時,不斷想著,「現在老爸應該已經到了春田巿,現在他應 該又上路了,現在他一定正在簽署文件,現在他大概上了直升機,現在他正在渡河、越過山區,現在他的直升機大概正降落在我們綠鎮的小機場……」想著想著,夜 晚已經過了大半,母親和我就這樣各自在冰冷的床上,聽著外面的動靜。「現在他一定正走過貝爾街,他一向都走路……從來不搭計程車……現在他應該正經過公 園,然後轉過橡樹林的轉角,現在……」

我從睡枕上抬起頭來。他從街道那頭走過來,愈來愈近了,步伐矯健、輕快。現在已經轉進我們家,上了門前台階。當我們聽見樓下的大門自動打開,輕輕說了聲歡迎,然後關上,我們兩人會同時在黑暗中露出微笑,母親和我。

三個小時過後,我轉動他們房間的銅門鈕,屏住呼吸,在廣闊如星際太空的黑暗當中勉強站穩,把手伸向我雙親睡床底下那只小黑盒子。我拿著它,悄悄跑回我的房間,心想,他不會告訴我的,他根本不想告訴我。

從打開的小盒子跳出他的黑色制服,像朵黑色的星雲,遠遠的,星星這裡那裡閃爍,在布料上。我用溫暖的雙手捏著那深黑色的材質,聞著上面的火星,是鐵的味 道;金星,綠色常春藤的味道;還有水星,是硫磺和火焰的氣味;我還能聞到星星的乳白色氛圍和冷硬的氣味。我把那件制服放進我九年級那年在勞作課做的一個離 心機裡,讓它開始轉動。不久,不種細緻的粉末流進蒸餾瓶中。我把它拿到顯微鏡下,然後,趁著我的雙親正熟睡,趁著我們的屋子一片沉寂--所有自動家電、伺 服員和掃除機器人都在電子休眠狀態--我盡情欣賞著耀眼的流星塵、彗星尾巴,以及遙遠的木星上那閃亮有如宇宙星辰的土壤,透過顯微鏡筒被吸入那個億萬哩距 離以外的世界。

到了黎明,由於被星際之旅弄得疲累了,一方面也害怕被發現,我將放著制服的小盒子偷偷放回雙親的臥房。

然後我入睡,一直到停在樓下院子裡的乾洗車喇叭聲把我吵醒。他們把那件黑色制服拿了出去。所幸我看過了,我心想。因為那件制服一小時以後就會洗好,它的過去和遊歷也將會部被洗掉。

我再度入睡,睡衣口袋裡放著那只裝有魔幻粉末的小玻璃瓶。(未完)

2007年12月24日 星期一

洋洋

有點懶洋洋的,頭的側邊微微地痛。前幾天坐在五樓的教室裡打瞌睡,抬起頭來忽然看見天空裡一棟圓柱形的建築物,屋頂下有一圈窗戶,窗玻璃反映著青天的顏色,又藍又綠的,日暮的陽光從西方直打過來,從圓切面上垂直反射,照進我的眼睛裡來。

我看了一陣那光芒,唏哩呼嚕又打起盹來。意識恢復一些時,又打開書本趕著進度,台上同學報告著,太陽仍在西側,但那道刺眼的光芒終究是漸漸地暗了下來,因此,天空的顏色也漸漸地變了,要藍不藍,要綠不綠的,走出教室時已經是大概夜色那樣黑。

於是我轉頭看了看舜文帶來的講義。啊,原來小說課已經只剩下最後一次上課了嗎?忽然只覺時光撲簌撲簌掉了兩根羽毛便沒了。雨氣讓兩隻腳有點冷,但倒也無 妨,走回宿舍剝了顆橘子,阿心忽然敲了視窗,我心頭一涼,向他問好。他說了些近狀,說春夏最近也在忙,忙什麼?忙學生的事,申請供養學金。你去忙吧,會再 見面。再見再見。視窗失去了聲息,然後就把它關掉。坐著靜靜地品嚐一下山重水覆,總還是要有起身出門的時候,難免如此。

2007年12月16日 星期日

聖王說:東方有明星昇起

來不及吃飯,直奔協會,在約定的時間前到達了,年底的聖誕節總是這類團體最忙碌的時間,雖然幹部們皆做原住民打扮,場地內的氛圍卻是聖誕的。卓大哥似乎擔 綱了主持人的位子,匆忙中把我託付給他妹妹,美玲姊吩咐我和另一名叫瑋琳的志工一組,到地下室去管理兒童們。

大概是遠道而來參加協會活動的父母們的孩子吧,當起保母。大概都是小學生,立刻,往日讀過的美式青少年故事立刻在腦中閃過,那幾個漂亮的女孩子大概就是掌 控全局的人了吧。這真是一眼就能明白。有一些小孩子要上台表演,他們一拿出戲服,我立刻心領神會,是三聖王看見明星昇起,往東方朝拜,迎接馬槽裡的嬰兒, 主耶穌降臨平安之日。小時候在若瑟國小我們也都這樣排練的,如此那座國小也不是那個名字了,只是美崙山腳下海風依舊,公園裡,龍與鳳的石雕各據一方,木棉 花在夏秋之際漸漸飄落。

頑皮好動的孩子們都到公園去玩了,後台這裡我們實在落得輕鬆,孩子們盯著電視機看,舞台那裡傳來歌聲,他們都跟著唱,咿啞咿啞的,實在聽不精細,桌子上飄來的麵包香很誘人,想起在泰北竹簷下的時光。

在泰北那些日子,文藻的朋友們向我們提醒:「一定要想辦法立刻而確實地記住孩子們的名字,並且用名字一一呼喚他們。這是信任的開始,也對記憶的牢固有所幫 助。」書欣擅長此道,拿全新的粉筆讓孩子們畫畫,在夜晚的燈光中一一默念那些名字。而我,終究是不太記得幾個名字的,幾乎都不記得。對此有點後悔。春夏不 知道考試準備得怎麼樣了呢?阿心又拿到身份了嗎?沒有互通聲訊大概也一個多月了,他們是否在心中悄悄的明白,我就像往年那些在盛夏時來到的人們一樣,又悄 悄地返入秋冬之中了呢?對著自行假想的沉默,想要辯駁些什麼……不過就這樣吧。就這樣,祝福的話語必然是要說出的,但不如就這樣吧。

平安夜合唱,好熟悉的曲調。表演完的孩子們回來之後,瑋琳說要放電影,「哈利波特!」那個漂亮的女孩子說,喂喂,那是魔法與巫術的故事耶!瑋琳試著想要解 釋:「那和我們的信仰不同……」另一個志工媽媽搶過話頭:「哈利波特太長了你們看不完,我們看小胖的故事,好不好!」酷斃了,我要學起來。

混亂中也有看見黃家的小鬼頭們,黃家的孩子一個個都生得很好看。淑娟是紅顏禍水的美,淑敏是楚楚可憐行騙天下的美,志煊小子超可愛我的媽,孟平是帥氣的大 哥哥,弟妹都聽從他的,這小子長大後我們看著辦吧,必定也是個狠角色。後來我問了那個演瑪利亞的漂亮女孩子的名字,她說她叫恩惠,我們系上也有個韓國人叫 恩惠。感覺是受洗的父母會取的名字,生命的到來乃是主的恩惠。

三點多藉故先行離開,經過頂呱呱一時有點懷念,點了一個套餐。頂呱呱的地瓜薯條一如往昔不討我喜歡,吃了餐包之後就飽了,怎麼回事。炸雞啃不完,當窗看著 街景,風景來來去去,總是會想起各式各樣的回憶,回憶東一拐西一拐,老是沒有個明顯線索,什麼時候開始不喜歡細數過往了呢?大概是掰手指數日子一天一天過 去之後……這類事是很難說得清的。轉東過西,轉災為福,轉危為安。還有很多,光碟一直在轉很吵。

吃不完,後來也就沒吃了,隨意走回了學校。雖然藉故從協會那裡抽身早退,不過卓大哥叫我來,也算是一番信任,對此我感到十分欣慰。

2007年12月14日 星期五

第五件

我坐在太極池畔,可能發生的未來又漸漸地堆疊起來了,每一條即將行走的道路都如絲如縷,從此時此刻的當下綿延出去,但是不僅僅是以眼睛凝視而已,不僅僅是 這樣。雙腳到底是如何自行邁開步伐的呢?時間像小河一樣,把小舟送得愈來愈遠,愈來愈小……我在這裡,而不是任何別的地方,然而藏在枕頭下的金剪子將會說 出些什麼?歌聲又漸漸地繚繞耳際了:「後來……」

2007年12月6日 星期四

彩虹橋

從暑假七月中也就是那個颱風過後的彩虹起,陸續刪改寫成的一篇散文,真正結尾的時間是11月5日,因為結不了尾。在生活的細瑣中偶爾也會出現晴天霹靂,並且只要站對方向,彩虹往往在雨後被看見。
    一 雨後

連續下了三四天的雨,高中時代的學妹邀我去她家敘話,颱風一走,天空一晴,我把筆電和參考書塞回背袋,離開昏昏欲睡的室內,漫步走向學校。

通往住處的途中,抬頭看見了彩虹橋。


橋完好巨大,搭建在圖書館上方,天空切成裡外、上下的兩邊,我沿大道行走,與我一樣兩手兩腳的人們如島嶼、如慢船,在水灣裡緩緩沉浮,或走遠、走近。覺察天貌的改換,他們陸續從建物中走出,或者放下傘,一刻之間,晴朗的飄著雨絲的開闊的刮風的大道上鴉然無聲,兀自動作著。

我停止了一下下,猶豫方向。行人望天空按下手機快門,啪擦,彩虹底下一片磚紅色的建物,或樹,悄悄地,從那深邃凌亂之中秘密滑出一條小徑,游到我腳邊,裡 頭藏著一隻小小的,翻飛的,來自泰瑞比西亞的妖精信使,畢恭畢敬地問候我說:「跟我回去嗎?」並加上尊貴的稱謂。我開心且驕傲地想起一些風發的往事,含蓄 地打發他走了。小徑搖了搖彩色的尾鯺,往其他方向游去。

漸漸離開。

這是我持續不間斷居住在台北城的第七個年頭,年輕旺盛的雨水在體內已匯聚成靜止的湖,湖旁有洲,洲上有城,城中有國,國中起霧,如煙如幕……然而一座橋形 現在我的眼前,不容分說地佔滿光譜,我呆呆看著虹橋高高彎起的中央漸漸消失隱藏,兩側尾巴懸掛著,打溼暈開,沖淡在晴朗莫測的漠漠蔚藍之中,一切發生在颱 風午後,雨水挾著勁道輕重不一地擊打柏油地與我。再行幾步,道路盡頭左轉,彼時,虹就落到不可見的右邊去了。


    二 邊境

上一次看見彩虹,是約莫十五天前,清邁邊境山區的華人村中,山雨過後的一個傍晚。校長載我們去收訊點打電話回台灣,不料細雨轉濃,被迫在哨亭裡久久等候, 我們傳遞一支手機,家人的聲音從機殼中傳出,同時,爽朗、愉快、精神飽滿的聲音也自我們的胸膛迫不及待地迸發出來,或者有的人熟練地撥出號碼,走到一旁, 靜止在細雨中沉默地等候,直到他們走回來,臉色仍然籠罩著一層神秘,漠然地,彷彿沒什麼事發生似地。

中途只有一班公車經過,我們歇在亭子裡,談話或者默默。山雨綿長持久,趁著勢小,校長載我們回來。一路被雨打溼,跳下卡車灑落一地風寒,只見學校裡孩子們指著後方天際或跳或笑,我們回頭,看見一截彩虹斷腳好端端地,站立在校舍屋頂。

像孩子,張大雙臂,隨意吼叫出快樂的音符,朋友倉促地從腰袋裡掏出單眼相機,瞇眼歪臉捕捉光影,隨著一連串繁複的專業操作,天上的彩虹是愈來愈稀薄了。

從泰文學校放了學的孩子們陸陸續續集中到中文學校這裡來,男孩子在校舍中央的操場踢足球,投籃,女孩子一叢一叢玩跳繩,老鷹捉小雞,或我們教他們的一二三木頭人,他們跑這裡跑那裡,像群金黃茸毛,四處啄食的雞仔。

「以前是不是有個卡通叫『彩虹仙子』?」有人提起。
「有一隻很漂亮的獨角獸。」依稀有這樣的記憶。
「我記得!我記得!衣櫃打開出現了一道彩虹橋,通往神秘的奇幻世界。」
「那是『納尼亞傳說』吧?」
「嘿咦?是這樣嗎?我記得是彩虹仙子沒錯啊。」
「納尼亞就是魔衣櫥啊。」
「可是衣櫃裡的奇幻世界也有彩虹和獨角獸啊。」

沒人能說清楚。

山上的青年走過來,靠近我們廊前的閒談。

「阿旺,說故事!」
阿旺搖搖頭:「曉不得吶!」
我們笑著學他:曉不得吶。

阿旺坐了一下,陪小朋友牽跳繩去了。

有人敲響校舍的鐘。

我們往各自的教室前進。

山雨仍然持續,轉成夜雨,下了課,我抱著課本走進黑暗,有人跑過來走在我身邊,把傘打開。

夜晚微涼,躺在臥榻上,前廊的燈光穿過竹片透進蚊帳,照我無眠,懷著清朗的思緒、愁、與離情,時間搔起枝葉底下掩藏的蟲類,細瑣聲圍成一圈圈漣漪:雞鳴, 蟲唧,機車聲,不能懂得的說話聲,思緒呱呱噪啼,鬱鬱且喧鬧……與我友好的女孩側臥身畔,夜燈描繪出她的臉廓,鼻息沉沉起伏,一首詩也沉沉起伏,我低低念 著,在胸中,大聲地。

那是回國的前幾天了。因為一些大學生的意志,朋友互相引介成立了志工隊,得到明愛會的支持,一路上領受許多照顧,人們主動地招呼我們、認識我們,在邊境, 也偶遇來自台灣的朋友。第一天晚上,我們坐在懸掛三色旗的旗杆下仰頭凝視星羅雲布,緊緊地靠坐在一起,交換故事。日子密集而急湊地渡過,然後漸漸,我們愈 來愈沉默了。

   於是,我們將不再遊蕩
   在幽暗濃密的夜中央
   儘管此心仍執著於愛戀
   儘管明月皎潔如昨

   只因皮鞘擋不住劍鋒
   靈魂亦磨穿胸膛
   此心務必停歇喘息
   愛需躺下沉睡

   縱使黑夜是愛的獵場
   天光卻緊緊跟隨
   所以,我們將不再遊蕩
   在月色籠罩的地方

走回屋內,禮堂那裡的惜別宴大概還持續著、熱鬧著、喧嘩著,孩子圍在門口觀看,用雲南話或泰語交談他們所看見的。其中一叢孩子圍著我走過來,停在門檻外, 猶豫了一下,也跟進來,他們好奇地看著行李和桌上的瓶罐,但不碰觸,我想起鉛筆,分給他們。這竹屋是校長動員村中青年搭建起來的,隔成兩房,中央為廳,簡 簡單單地,昭顯一番誠意──彼時,在長年的都會生活中,我們早忘失大半的言語,一幫人訥訥地走進房去,放下行李,打開窗與電燈,轉了一圈走出來,除了笨拙 的驚歎之外,不知該說些什麼。

不知該說些什麼。彼此以老師相稱,晚宴上,因為啤酒的關係,大學生的臉頰們通通都紅透了。


    三 旅行

再一次看見彩虹,是車行鹿野,另一次雨中的晴朗了。彎腰垂汗,低頭維持規律的踏踩動作,長長的上坡臨近高點,使力抽車,轉為下滑,我們兩個一前一後快意滑翔,山重水覆,柳暗花明,前方的兩山之間,彩虹拱背相迎。

後方傳來女孩大喊的聲音:「彩虹!照相!」風刮著臉,我放聲大吼:「下坡才不要!」抓緊手把,低首、咬牙、繃著身,一頭撞進遲緩的空氣,雙輪磨擦路面發出 振鳴,風滿帆,快意,整個心頭都是快意,碼錶上的時速逐漸攀升,我覷著它,一邊專注於前路,我想起颱風午後,於熟悉的校園大道,我曾經抱著抑鬱寡歡的心 緒,抬頭望見一座七彩橋……有什麼大不了呢?我們不為它停下。

山道婀娜轉身,虹光消失,下方地勢漸趨平緩,我們衝入跨河的橋,鹿野溪於焉穿渡,平緩,加速度減損消失,扶著車把,不出力踩踏,愜意滑行,像一架滑翼小飛 機。過橋,右轉,驚見彩虹沉默而嚴肅地等候,矗立著,柱根消失在奔流上緣,巨大而近,一柱擎天,我不自覺手按煞車,挺身站起,回首來時路,風雨綿綿降落在 曲折的山道,原來我們剛才一直在接近彩虹嗎?它竟變成這樣大。

夥伴滑近,也停下來了,拿出相機拍照,我看著她,自身全無動作意願,一根手指也不想,她按下快門,拿起水罐,抬起手背拭去汗水與塵汙,我的夥伴直視前方, 久久不語。不久那檯相機裡的照片神秘失蹤,無法讀取,單車環島的記憶於是有一部分將再也不會成為圖像,獨獨留存於言談與重述之中,例如我會說──風雨在 前,陽光散入潮溼而躁動的水氣,反射成一圈虹弧,橋於是形現在我們眼前,紅光在上,漸次轉藍,色與色之間找不出分際,和我一起旅行的女孩子想要停下拍照, 但我不想,然而,前道交由他人開拓,因緣絕非意志所能斷言,所以當我們沿路順行……

夥伴朝我走來,拿走我的空瓶,注入清水,泉對分成兩半。飲水然後拉上口罩,跨上我的白色小馬,走走停停,一路都是這樣前進。

又騎乘了幾公里,小雨轉暴,一瞬間只看見路面濺起白花花水漬,我們在全身淋溼之前閃進田邊屋簷,繞了一圈,四下無人,只一間僅容側身的木棚搭建在田溝上,做為權宜的方便之所,車輛呼囂飛馳,砂石車、水泥車、卡車、客車、休旅車,白花花水漬。

「我們到了那裡啊?」夥伴問我。
我想起剛才經過的路牌:「再四公里到關山。」
她樂觀地反問:「關山然後就池上了對不對?那很順利對不對?」
我說:「嗯啊,不過雨好大。」

坐著,細究瑣事。繞過了島的南端,行程倒數,起點翻轉成終點,座落在地圖前方,夥伴說東海岸於她,是未知、嶄新的旅途,放眼是娉婷且自我的海與山,溫柔寡 言,靜靜地戒備著。於我,山海之景熟悉於胸,彷若身體的延長,精神的末稍,某種相應友好的宇宙,新穎的反而是島嶼西側大片的農田,風情萬種的小鎮,龐大的 工業區……夥伴感歎:「這樣的不同!我們的日記別說第三者了,恐怕連第二者,我之於你,你之於我,彼此都無法互相傳閱……」

「是嗎?誰理那些。」
「喂!不行不行,還是要寫,妳一定要寫哦。」
「會啦。」

詩依然被吟朗著,清朗地。行潦漫漫,成川成湖,旅行的倒數第三天,兩人於落雨鼎沸中分享一管小小的隨身聽,我興致勃勃地解釋歌詞,說我喜歡這個,感傷於那 個,這首歌寫給絕望的人,這首唱給往昔的朋友,這首歌寫給愛人,寫給愛人,這首也是。有些歌早就低迴於我們胸口,此刻令我們雙雙沉默……朋友說:「喂,我 覺得啊,『你都如何回憶我,帶著笑或是很沉默』,讓我想起妳上次說的那個……『我的名字的意義』……」

「『我的名字對你有什麼意義』?」
「對。就是那個。都讓我覺得很無奈,對空氣發問。」
「『一些老舊的過去
 早就在新起的騷擾裡佚失
 在你的靈魂之上,它不會引起
 純潔且柔軟回憶的光照』……」

朋友想起過去的愛,想起熹微天光與漫漶的夕陽。

其實,如今訴說,些許矛盾不安擾動著我的心,語句簡樸如練,彷彿記憶專斷的重述,帶著詮說意味,霸道地,和當下的心緒相糾結,融入情思,冀望,逃避與篡改的可能,潮溼的真相裡輕輕起著毛球。

雨依然垂直落下如懊喪的生命,但暴戾之氣已竭。我們穿上雨衣,「走吧。」一個跨坐征服的動作,風雨在前,在後,在左,在右,我們在──


    四 橋

彩虹頻繁密集地出現,於那些極有可能是一次性的場景,在路口穆然乍現,它總是這樣,彷彿符號,象徵,徽紋,昭昭然在我的人生畫卷上落款,來,走,神秘莫測地留下微笑,以為就這樣了,不期然又乍見水之湄。

這是宇宙與我之間,一對一的對話嗎?我深深思考,某種洪荒時代的許諾,某種暗示,指向不可避讓的未來?可是會能夠有什麼話說?生命有始,時間有終,必須在這樣的信仰之中,我才能夠相信──水將不再泛濫。

然而水氣綿長持久,瀰漫在所有懺情浪漫的時刻。旅行結束,生活開始,我回到校園,回到緩慢的日子,規律地,寡言地,如林中之象。

等待開學,也悄悄等候喧囂的再臨,那些日子中的某一個,我騎著單車,籃子裡裝了午飯,從新生南路側門轉入學校,假日的校園充滿家庭,兒童在道路上,三輪 車,滑板車,被牽的,被抱的,成群跑跳的,樣樣都來,我看見的是一個騎三輪車的,他跨站著,小身體扭啊扭,拖泥帶水地牽動車身,「爸爸!爸爸!」他叫喚石 板路另一側的大人,「爸爸,彩虹,彩虹。」

男人抱著另一個小女孩,大手引領著她的小手,「妳看,妳看,天空那是什麼?」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又是一道。我驚愕、恍惚、不可置信地站著,通往泰瑞比西亞的橋,連接生死,貫穿時間,宣告他界存在的,我的橋!我以為只有被選中的,那些樂山樂水的……彩虹原來是這樣輕易出現的事物嗎?

啊。

我恍惚、驚愕、不可置信地站著,人們朝天空按下快門,情侶擁抱,傘下的人靜靜地抬起頭。時間緩緩累進,劃出一格格的日曆,鐘錶滴答,滴答,粉碎船長剛健的 心。我逐漸變小,了無輕重,重覆且訴說,詩句蕩漾,再怎樣懺情浪漫的久坐,都有站起轉身的時刻……低頭,我衝入了前方。雨挾著太陽的溫存,不存任何分別 地,輕輕地潤溼了我、屋瓦、石板、路邊小孩、父親,彷彿一首無詞歌,我卻有感於內心,低低吟誦:「於是,我們將不再……」一時之間,天地昭朗,脈脈含情。

2007年11月30日 星期五

從MTV看我的脫節

電視這樣的東西,雖然小時候也會看「阿信」、「倚天屠龍記」等連續劇,還有偶然會看到一個叫「保鑣」的連續劇,我每次看到片段都很喜歡說!基本上我被允許 看電視的時間就是黃金八點檔,所以像大家耳熟能詳的那些劉德華、周星馳電影,我幾乎都沒有看過。在綜藝節目方面,除了小時候約略有「五燈獎」、「超級變變 變」、「強棒出擊」之類的依稀印象,實在是貧乏的可以,國中時受到表哥的影響,也蠻常看MTV的,在我腦海中,當時最常聽到的歌就是林曉培的「煩哪」,以 至於偶爾無意識的時候,「煩哪」的歌詞還會在我腦中響起。

「妳是古代人嗎?」有時候會被小孩子這樣質疑,我總是想道:「喂喂,大學生很少在看電視的吧,而且就算有在看,你們在看的東西我們也不一定會感興趣吧!」 但是以電視的領域來說,我的確是一點現代化也沒有,偶而能接上國中生話題像「駭客根源」之類的東西,都是我從網路上得到的,如果更小一點的人和我提起「海 棉寶寶」,我只會想起我小時候很喜歡看「湯姆湯與傑利鼠」。

在女九這裡出入必經過交誼廳,任何時候電視機前都有人在看電視,早上可能有人會看球賽和一些實況影集的重撥,放學之後就是連續劇的滿檔時間,撥放「超級星 光大道」時,更是會有四台電視同頻導的盛況,女生們團坐在沙發上,我覺得那很像是某種原始信仰中「出竅」的集體儀式的現代化行為。啊,總之偶爾經過時我會 停下來看一下,但都不久。

另一個會看到電視的地方,是原沏鮮泡茶櫃台上的大電視機,每次去買茶,都是在撥放MTV。每次的節目都讓我覺得太有趣了,所以都一直看個不停。以前看過早 安少女組的打歌錄影帶,蘇打綠的演唱會轉播,今天看見了W-inds的來台花絮。我的媽呀!我的媽呀!蘇打綠讓我覺得很好,忍不住想抓他們的歌來聽,但早 安少女組那是怎麼回事,大家輪流對鏡頭眨眼,根本比SHE還不如,蔡依琳的舞蹈動作雖然莫名奇妙,但至少拳拳到位,她們是怎麼回事!

想起去年在女一的時候,有一天我偶然在YouTube上看見了Backstreet boys的MV,當時我並不知道Backstreet boys就是小時候紅極一時的「新好男孩」,我只是覺得每首歌聽起來都好耳熟他們應該很紅吧哇哈哈~然後MV中五個人輪流對鏡頭耍帥的動作讓我感到新鮮不 已!(原諒我第一個認真看過的MV是宮崎駿幫恰克與飛鳥作的「On Your Mark」,然後後來因為認識到Enigma才狂抓他們的MV,我一直以為MV就是小電影的形式)我瘋狂地直看他們每首歌的MV,對於五個人一起手插口袋 走向遠方這種「末日鏡頭」覺得真是復古得太炫了!

在此之前,我唯一看過的男孩團體表演就是在韋伯生日音樂會的錄影中,Boy Zone的「No Matter What」,當時對於他們要動不動的舞蹈也是感到新鮮不已,每次看見都打從心底地覺得被娛樂!五個人一起同角度擺動身體,這點子真是酷斃了!

高三時期受到堂姊的污染,開始使用Kaaza,抓了一堆奇怪的搖滾樂手MV和演唱會,還有很多視覺系……想來是很養眼的一年,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像 Pulp那樣有很多奇怪小動作的演唱,或者是像Eminem那樣莫名其妙的東西(說來Eminem在開演前還要先把CD中灌錄好的深情口白先講過一演這件 事我覺得本質上很蠢)

對啦對啦,只是剛才在原沏看見了MTV讓我勾起回憶罷了。但是這樣敘述起來好像只證明了我和流行的脫節,喂喂別這麼說,我還是很喜歡周杰倫的呀!(不過現在好像針對周杰倫是流行取笑模仿但口頭上不崇拜??)



說到這裡插敘一下,上次和管院的朋友一起去逛了一下NOVA,我的媽呀我超久沒有去過NOVA了,一系列iPod產品讓我感覺到自己走進了「進化特區」, 老實說對於只是偶爾聽歌的人來說,iPod這種東西到底能幹嘛,我想在商務上應該是很有其需要的,但是會買iPod給國中生的父母到底在想什麼……況且, 沒事帶著耳塞聽流行歌是一種正常的狀態嗎?噢噢~不過上次去NOVA這樣一逛讓我好想買蘋果電腦,不過我想正式買到一台新電腦至少是三年後的事了,那時候 不知道進化特區都變成什麼樣子了,說不定已經是可以用電腦遙控洗衣機(?)的時代,我們拭目以待吧。

2007年11月27日 星期二

決定的習慣

我好像常常在「決定」很多事,使用決定的方式,藉此與某種猶疑不決的心情一刀兩斷,並且令一己生命之往續,座落於未來的某一個端點,心嚮往之,然後前往。這好像已經是我的一個習慣。

那麼,在記憶可以涵蓋的範圍之外,我曾經決定了那些事呢?那些事我辦到了嗎?有哪一些「決定」是處在進行的狀態中呢?今天晚上,我好像又在思考中決定了些 什麼……多半是訓詁學讓我感到昔日白費了。然而決定要做的事有那麼多,忽然有一個新的干擾因素進入了我的思考:時間與體力,我的吸收力與記憶力會不會隨著 時間而減退呢?那些我決定要實現的事,會不會真的在彼時彼刻決定呢?永遠不得而之,只能想像。唉,我終究是個幸福的人,能夠這樣思考,隨意地想像並且決定 自己的未來是幸福的。

日夜顛倒好幾天了,剛從黑夜中起坐迎向了白晝,渾噩度過一日之後,又要從黑夜中起坐,以睡眠斷絕所謂「今日」的延續了。我的決定就這樣打上了逗點,明朝再以刪節號開頭,而你永遠不會弄清楚,那是一個省略過多繁瑣細節的符號,還是我仍然沉思於是沉默無言的狀態,……

2007年11月25日 星期日

「誰叫妳要付出妳的真心?」

昨天小虎老師講了一個故事,某個到法國留學的台灣人熱烈追求一位法國女性,最後,那名女生的妹妹,一個九歲的女孩,反而喜歡上了這位親切大哥,由於愛情未果,留學結束後,這位男子準備返回台灣,小女孩哭得死去活來,她的媽媽對她說:「誰叫妳要付出妳的真心?」

雖然我覺得小虎老師對我說這個故事的背後動機有點蠢。但他拿這個故事來比喻那些泰北的小朋友,的確是令人感到唏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在飲食男女的世界裡確實是頗有詩意的比喻,但我們天真的熱情如果是這樣的結果,那實在是有違初衷。

我真的是深深地虧欠了那些人。但除了一邊坐著一邊這樣想,點起火光,又還有什麼?這些反省並不是沒有前車之鑑,然而親自行走於道路時,才知其綿長,知其遙遠。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2007年11月23日 星期五

島船(一)

我坐在灰濛濛的海岸。像海岸這樣廣大開放的地方,無論在什麼時候,總是至少有三兩個人存在,最近氣象部發佈了颱風警報,出門前我看過那警報,熱帶氣旋經過 老遠的菲律賓,為此,陰沉沉的雨綿綿地下在整個海上,我看不出這之間有什麼具體的關聯,然而海岸因此遭遇了最少人的盤據,當然我和其他不相干的人還是遊蕩 在這兒趕也趕不走,這也是沒法子的事。

海岸灰濛濛的,無可避免地有點冷,海浪一波一波隆隆的雷聲怒號著,彷彿不幸的家庭裡永無止境的爭吵,當我正在思考更好一點的比喻時,有一對男女走了過來,經過我的身邊,在石礫上頭停留了一下。

我微慍地有些不自在,這麼大塊的一個地方,何必從老遠走過來坐在離我這麼近的地方呢?因為他們的緣故,我不能像剛才一樣,肆無忌憚地在腦中進行自以為是的 發言了,那番發言多多少少是愚蠢的,這點我還算是知道。所以我稍微地清理了腦中愚笨的殘渣,拿出一種比較靈性的、聰明的姿態,寡言地坐在那裡,可有可無地 看著遠方,假裝自己不存在似地。

在遠方一團灰蒼蒼之中,視線不由自主地找尋一條邊界,在凝視的作用下,灰濛濛的天空和灰濛濛的海水之中好像似乎有那麼深淺不一的一道邊界變得愈來愈粗,大 海上有一兩條船浮沉著,近處的浪聲依舊,但我感覺到那吼叫似的浪聲是專門來搔擾我的噪音,在遠處船隻上下起伏的地方,那裡看起來是安靜的。在船的底下必定 藏著很多游動的魚。

我被腦中突生的語句嚇了一跳。在船的底下--好像那是整個上方唯一存在的事物似地,這麼一說,米粒一樣的小船竟然成為了整個海面上的焦點,倘若有一隻手伸 過去,用三指把它捏將起來的話,好像整個海洋就會被提起來似地。莫名其妙。遠方的船隻得意起來,用那我所添加的存在感睥睨起來,好像矮子炫耀自己的神氣 時,會挺著胸踮起腳尖一樣。

我又感到自己的愚蠢了,幸好那對男女已經走遠。我最好也站起來,邁著步伐離開這個地方,很明顯地這裡馬上就會有一場雨。

走上堤防時我忍不住回頭再看了一下,神奇的是,灰蒼蒼的海水上只剩了一艘白船,在那安靜的,感覺沒什麼干擾的遠方,白船遲重地橫渡著。

「你是誰?」我聽到我自己說出這不幸的問句。

2007年11月22日 星期四

遲來的開始也可以如此美好

女九宿舍的門口兩側是單車停車區,我習慣把車停在左側。轉向左側的狹窄水泥道上,懶惰的人常常把車大剌剌地停著,沒有往前挪進停車格,這樣子地擋著路。

女九生活自治委員會的門口有一塊白格,上頭寫著若干公布事項。喜歡發言的人常常在上面寫下意見,例如「走廊上打翻了紅茶黏黏的可以請阿姨拖一下嗎」或是 「誰拿走了我的綠色短褲」,最近寫的是「門口停車區有佷多沒停好擋路的腳踏車,可以警告他們一下嗎」,加註:「可以用車牌上的學生證查明。」

關於門口的那堆車,心情好的時候,我會把他們放進停車格放好;心情不好的時候,就他們一輛一輛踹倒在地上,並且罵聲髒話。今天的心情介於暴怒和快意之間, 所以就排好了大部分,但踹倒了我覺得「你他媽的車最好是可以這樣停」的兩輛,那兩輛車倒在地上,於是就變成徹底把路擋住的兩輛車了。

告別阿心的時候,我曾經決定,從此以後,我要努力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並且同時覺得「我現在所做的事,比我曾經做過的無論什麼事都好得多;我現在將要得到的安息,比我曾經得到過的任何安息都好得多。」

唉不過人真的要超越自己,大概必須像大法師格得那樣,跑到世界的盡頭之外,找到自己的影子之後,戰勝他之類的。今天我去買書,蘇品銓在唐山櫃台,填表時發現我的消息記錄滿了,就得到一張資料夾當作獎品。

回到宿舍之後,我發現那張資料夾是Net and Books的贊助品,上面寫著小詩:

   除了愛情
   沒有事情像閱讀這樣讓我們覺得
   遲來的開始也可以如此美好

我想把他改成:

   除了愛情
   沒有事情像閱讀這樣讓我們覺得
   能夠開始的美好已經深深遲來

2007年11月21日 星期三

再說吧

最近入手了Judith Hermann的《夏之屋,再說吧》(Sommerhaus, später),其中有一個短篇叫〈颶風(某種的別離)〉。小說引起了我一點點的難過,主要是「想像一個如此的生活」的這個遊戲,由譯文拗口隱晦的程度看 來,原文可能有更加多重的涵意,不過我是找不出原文的。克莉斯汀娜和凱特的告別有點讓我想起了當時我和春夏、阿心的告別,特別是對阿心的。

   「颶風從我們旁邊掃過,」諾拉後來寫信告訴克莉絲汀
   娜:「現在,整天出太陽。卡斯帕的應急備用米已經被
   我們給吃光了。凱特想念你,說,不久之後你會再來,
   我告訴他說,是的。」

「妳會再來?」凱特問。克莉斯汀斯毫不猶豫地答覆:「會!」她知道自己說了謊。但那個狀況的特殊性是「毫不猶豫」,也就是打從內心地,說了這個謊言。

有些事一開始就是謊言,有些事漸漸地變成一場謊言,有些其他的事,永遠沒有辦法跳脫「真/謊」的區分方式。但為了什麼我們無可奈何但沒有一絲猶豫地傳達謊言,甚至在自己心中有一種暗自希望它或許可能成真的希望?

不。問題不在這裡。我只是感傷,並且感到悲哀。因為即使情境不完全相似,克莉斯汀娜的不實在的情性--什麼都不做、只是知道著、沒有動作--荒蕪地存在 著,但又對自身的荒蕪懷抱著自憐式的想像。就像身邊的人訴說:此乃我內心最深處的黑暗,無法跨越的黑暗。我總是因為「黑暗」的概括性、模糊性而感到痛恨。 這樣的句子會讓我想到余峰,我還是不能理解,如果友誼無法互相激勵,那友誼之所以存在的必要?無法激勵的友誼怎麼可能產生高尚?而不高尚的事物,即使那可 能稱之為一種情感……也是一種可以被種種原因捨去的某種情感……

但這會不會只是我一廂情願的詮釋?而事實上它只是身為女性/陰性的一種宿命?一種必須經由他人互動,以反射的方式來得到存在感的一種非獨立性?我們給予並 且預設了被接受,或者我們接受並且希望再接受?!然而如果真是這樣,那當無所給予,也無所接受的時候,還有什麼可依憑持續的事物?

但問題不在此,我之所以想到阿心,只是一種聯想式的,非連續性的串連。再說吧。別再提來不來的事了,我之於你,彼時彼刻的存在是一次性的!再也不可能再現 了!它不是一個謊言,但經過詮釋它成為一個謊言了,但它原本可以不是的!所以我們別再說下去了!沒有任何一件事情是可以說到底的!

2007年11月16日 星期五

夢境中奔跑於蒼白的醫院

考完海洋環境概論之後,我回到寢室小睡。原本只打算殺殺時間,結果我做了一個夢。

感覺世界存在於文明的瓦礫之中,城鎮依稀可辨,只是皆殘破不堪。我經過廣場時看見人群聚集,是巡迴表演,內容不外乎是一些特技演出,只是舞台使用的器材很 有趣,幾乎都是一些從廢墟中找出來的機械。旅團大概是三個人,兩男一女,表演的高潮,其中一個男孩把自己縛在大怪手上,怪手高速旋轉,他也隨著離心力高速 旋轉,在空中表演著花招。

然後大概是發生了一個意外,男孩被甩出,飛得老遠。女孩慘叫一聲,衝往男孩可能會落地的地點。

男孩戴著安全鋼盔和全身護具,重重地摔在地上,昏了過去,但似乎沒什麼外傷。然而直衝過去的女孩撞上了往來的汽車,倒在路邊,吐出鮮血。

第三個男孩慘白著臉跑了過去,我也走過去,我們兩個一齊把女孩扛到我家,掉到地上的男孩轉醒之後,雖然步伐不穩,也一步一步跟在我的後面。

我家已經聚集了一些人。我們大家坐在沙發上,女孩其實也醒來了,只是好像受了很重的內傷,隨時都接近死亡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就這樣在客廳,坐在沙發上,看起了他們過去巡迴表演的錄影帶,我和第三個男孩已經成為朋友的樣子,他和我講解影像背後的故事。

似乎有大人叫我出去辦點什麼事,我就出門了,跑到一個像是青年旅社的地方,找某個人,但一直沒找到(該不會是去找行腳醫生吧)。於是我回到家,家中的人潮 已經散去了,旅團的人轉移到餐廳去,女孩平躺在餐桌上,兩個男孩坐在旁邊,女孩的生命正在消失,但那女孩是非常樂觀、到處散布希望的人。她說了一些鼓勵的 話,並且把她生命中最珍貴的回憶一一告訴另外那兩個男孩,要他們一一記得,並且在流浪時不要忘記希望。

後來女孩的話講完了,大家就在那裡靜靜地坐著。雖然氣氛不免有些悲傷,但另有一般安詳的沉靜。

然而,我還是打破安詳地問第三個男孩:「為什麼不帶她去醫院呢?」男孩說:「別開玩笑了,到醫院要付三十元,我們那裡付得起啊。」他拿出一張感覺像資料卡的卡片給我,我翻到背面,底下標注著30,在數字的後面有一個錢幣單位的符號。

我讀了一下那張卡片,大聲地說:「不對啊。30元是成人的標準。我們只需要付七塊錢吧!」此話一說,大家都嚇了一跳。

然後男孩就把女孩背起來,要送她到醫院去。前往醫院的道路非常的複雜,從屋子裡的地窖下去,通到城巿底下像迷宮一樣的空間,那個空間中沒有人,但有很多儀器和管線,中途也經過一些看起來像是臥舖的地方,但都沒有人。

好不容易把女孩送到了醫院,到達醫院的時候,大家都充滿了希望。然而,當我們以為命運盡頭即是死亡時,實在是安詳地等待了太久,女孩的生命已經流逝得太多,男孩們雖然十分自責,但只是抿著嘴脣,不發一語。

掛號處的護士說:「送到215病房。」意示我們過去,不過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這三個數字,沒有人知道在那裡,總覺得醫院的樓層不應該是這樣,護士不耐煩地 再說了一次:「送到2115病房!」然後我們就聽懂了,第三個男孩抱著女孩子一馬當先的跑過去,我拿著一個盒子跟在後面,上了樓,一直尾隨著奔跑中的男孩 子背影,不過在一個類似交誼廳的地方,擦撞到了某個男人,大盒子裡的東西掉了一地。

那個穿西裝的男人用日語和我道歉,我手忙腳亂地收拾地上,直覺地用彆腳的日語回答他。他很開心聽到我的回答,但同時他也知道我並不善於這個語言,所以他用生硬的中文開始和我說話。我停下手邊的匆忙,就這樣在廳中和男人交談起來。

男人的語調有一種懷舊的氣氛,他講了一些感覺類的事情,步調很慢,一邊思考,一邊若有所思地說話著。然後,男人問起我的名字,他說難得遇到一個投緣的人, 他要介紹給我一個工作,聽到這句話,我忽然「啊呀」一聲地驚叫出來,想起女孩子的事,我和他說等等我要趕去病房,然後手忙腳亂地又開始收拾,不知道為什麼 此時地上的東西變得很多,盒子根本蓋不住,我抱著盒子,很困難地在走廊上奔跑,然而雖然記得2115這個數字,但是我並不知道那在醫院裡的什麼地方。

我心中真是急得半死,跑著跑著,我在走廊上遇見了某中一個男孩,遇見他時我就醒了。當時他正要開口告訴我有點女孩子的消息,但還沒開口我便醒了,於是我也 不知道女孩子是死是活,但當我醒來,被正午的陽光嚇得半死,不知今夕何夕時,我想,那個女孩大概是兇多吉少吧,因為在餐桌上的時候,她實在是流了太多的血 了。

大概就是這樣,這並不是一個很有整體性的夢,有著夢境一貫的不連續性,然而,當大家以為死亡的命運已然臨近時,那種泰然處之的態度,讓這整個夢境的基調是令人感到安詳而沉靜的。那個女孩是非常開朗樂觀的人,一醒來之後,我就知道那個女孩是現實中的小吱。

說也奇怪,現實中的小吱並不是那麼地開朗樂觀的人,但是旅行之中的她的確表現出了這一面,而這就成為我的記憶中最深刻的一面了。

2007年11月15日 星期四

夕陽中太空船降落在草原上

今天早上醒來我作了一個夢,不過我不記得了。每次和朋友提到我的夢境時,大概的反應都是:1、為什麼妳作夢都會記得啊。2、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完整的夢呢?妳重新詮釋的吧?3、好羨慕哦,我也想作這樣子的夢。4、妳可以拿妳的夢去寫小說了。之類的種種奇怪反應。

有一次到宜蘭去時,和小惡傳閱了清水玲子的《最高機密》,小惡說她對夢境那段印象很深。我們所記得的夢境,只是夢境世界裡的吉光片羽。事實上,從出生到現在,我所記得的夢境,也不過七、八個罷了,有什麼好值得羨慕的呢?

然而作夢的感覺總是幸福的。當然夢也常常會是悲傷的,但甦醒之後檢視夢境的感覺就彷彿隔著泉水看透前世今生,令人微醺。

今天忙了一整天,還蹺了班。可以坐下來好好念書時,已經快九點了。明天要考海洋環境概論,念些海浪、洋流什麼的,走馬看花。大概念到沿岸流的時候,我靠著肯德基的窗戶,坐姿不良地分了心。這時候,我忽然想起了早上的夢境。

啊。那是一個有太空船的夢境。在夕陽籠罩的大草原上,我們生活在像廢墟一樣的地方,有一天,一艘巨大的太空船出現在夕陽之中,飄浮在草原的上方。住在廢墟的人可以拍著翅膀飛到太空船的後門裡去,和那裡面的人做朋友。

大概是這樣子的夢境。

2007年11月6日 星期二

纏在身上的人偶線

在台北住了六年,等於離開家六年。交友,又與之斷交,另交新友,讀書、使用電腦,隨意行走,有時候,月光下,覺得自己輕如鴻毛,飄飄何所似,天地一沙鷗。生活愜意,俯拾即是的孤獨感,但又不讓人耽溺。朋友隔著餐桌的距離,神往的世界在白紙黑字裡。

有時候以為這樣的生活可以持續下去了,即使畢業,即使窮困,即使惴惴不安……

學弟問我說:「為什麼感覺妳好像都不用回家呢?」有關家人的一切,都放在我心中的房間裡,此時此刻,月色美好,而我遊蕩自在,是因為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古人云:「百善孝為先。」而女媧在捏我的靈魂時,第一手就已經造錯了……

我希望我的心全無覊絆。和所有的人隔著餐桌的距離,想要見我,就得寫下黑紙白字,我來了也好,去了也罷,浮光掠影的宴會中,沒有人的心靈要顧盼我的影子的現臨……然而家人永遠不會忘記家人,有時候我以為我是一個人了,但我事實上還是有家人。

家是一個,會有一個房間屬於你,而你可以免費住在那裡面的地方;是一個在餐桌上擺了筷子,而你不需要付錢的地方;是一個當年節圍桌,你沒有出現時,會徒留遺憾的地方。怎麼會有人真正打從內心想要全然的孤獨呢?他們本來想要的,一定先是別的事物……

與朋友交,如飲水,淡乎寡味,冷暖自知;與家人居,如宴飲,杯弓蛇影,戰戰兢兢。我常常歡敘在生活的落寞之中,忘記打開心中的那個房間,常常忘記有一通電 話是在等我撥通的,忘記有一些人……當我忘記他們的時候,他們會了解自己被輕忽……忘記了體溫傳遞溫暖、言語製造假象,人與人的覊絆無法藉由這兩者以外的 事物確立……

有時候我會想要全無保留的去信任某一件事物,例如看見道路,就毅然地用雙足行到終點。然而只有在我看見明月溫柔當空,沒有任何差別地照耀著我、與磚、與瓦、與樹的時候,這個宇宙捏造了我的生命,放在這個角落,是有意義的……疏離感讓我幸福,因為我沒有辦法再去信任了。

後門修車

剛才去鴻銘修車。上週五晚,由於想和姊步行一段路的關係,將單車停在頂好的對面;第二天下午步行回該地,發現巨大機車將單車緊緊夾住,無法牽出;晚上拜託維宇載我,及牽出車時,卻發現變速器卡入鍊條,踏板因而無法順利轉動,又步行牽回,停在女九門口。

一連兩天雨,車在門口淋雨,掛心著明天可能要騎車去萬華,今天讀史料讀到一個中段,把車牽到後門的鴻銘車行。環島出發前,餅人和小邱陪我到鴻銘車行,大哥 教我拆前後輪,碼錶和車頭燈也是在那裡買的,回來之後,也在那裡買了十八段變速的校園車用以代步,總之,那家店的大哥、老伯也被歸列入「旅行認識的人 們」。

走近老伯就看見我了,大哥在店門口幫我旋緊左手把上的變速器齒輪,老伯幫我上油、打氣,然後我轉了一圈,決定買杯張董再走。走的時候,忽然黑暗的巷道中閃 起閃光燈,我轉頭一看,一個穿著防水制服的警察對著店門拍照,店內站著另一個警察,似乎請老伯正在填寫些什麼表單,和大哥四目相交--大哥坐在那裡正在處 理另一台車,他剪了頭髮感覺變帥了(此非重點)--然後我就走了。

2007年11月5日 星期一

步行

工作結束之後,試著從永和走路回公館,不小心繞到了中正橋,多走了一公里路。全長應該在四、五公里之間,在同安街停下來吃了大黑松豆花(豆花品質夠了,但 糖水不好),共花了兩個小時。感想是:現代人的身體,和古人比起來,一定和豆花、仙草之類的東西沒兩樣,好一點不過蒟蒻。我走到河濱一處,完全黑暗無人, 說實在有點危險的地方,打算從這邊上橋過河,在這樣的黑暗中,只要出現一個人影,就可以把自己嚇死,全無人影,反而可以確保自己的安全。走到橋墩時,經過 大片停車場,感覺很奇怪,就是車這麼多這件事感覺很奇怪。我想我也漸漸變成一個奇怪的人,一個老是懷抱奇怪想法的非正常人了。不過話說回來,一般人或多或 少會抱有的黑暗,我內心裡其實沒有,我想,光源的種子應該有在我的心中落地生長,照耀出一片長青,但是在皮膚表面,尤其是口鼻之處,有一層吸食光源的黑暗 包圍,以至於光只照亮了我自己,有點像是沙丘世界中為了防止水份散佚的回收服,因為這樣,只要少量的光,我也可以存活,光從來不會散失到空氣中,不會為別 人奪走。說來也奇怪,但我就是這樣的人。

2007年11月4日 星期日

大餐

今天和爸媽、兩個藥廠業務去吃101八十五樓的「隨意鳥地方」。感想:「吃太飽」真是莫大的惡事。

基本上,「蝦」、「明太子」、「蟹」、「鮑」、「鱈」等是我排斥的關鍵字,不過高級餐廳為羅列精緻食材,這類海鮮琳琅滿目。一組套餐有:敬菜、前湯、主菜、小菜、甜點、餐後茶,加上一小塊生日蛋糕!

為什麼要吃到那麼飽呢?真難理解。把前菜和小菜拿掉不是很好嗎?甚至甜點也可以拿掉啊!不然份量全都減半嘛!而且,說實在就是吃了一堆很昂貴的肉啊!這、這、這……我再也不想吃東西了!(大怒)

2007年11月2日 星期五

残酷な神が支配する

前幾天一邊感冒,一邊窩在床上慢慢看萩尾望都的《残酷な神が支配する》,幾年前在奇摩拍賣看見就事不疑遲地訂下來,最近才到了可以將就閱讀日文漫畫的程 度。(現在奇摩拍賣和eBay都沒人拿萩尾望都的日文書出來賣了,想想幾年前搶手得像什麼似地,這些小處真讓人感覺唏噓,自己心中所惦記著的事物,其實隨 著自己一同在時間中蒼老轉化,像打上沙堆的浪。)

大概在1971年萩尾望都發表過一篇短篇《雪の子》,收錄於《比安卡》。故事描述一位少年前往親戚家,由於該親戚家的獨子體弱多病,需要從親族中收養另一 個當成繼承人,少年於是前往,途中在森林裡他看見一位少女,但少女很快地消失了蹤影……他到了親戚家,那裡已經有好幾個其他支族的孩子在了,那些孩子都不 喜歡脾氣古怪的獨子,但為了取得繼承權,他們還是必須和該獨子相處……擁有溫柔的心的少年體諒獨子長久臥病,不久將迎接死亡的心情,那孩子和他說:「我是 在下雪的日子裡,來到這個世界了。那一天黃昏,媽媽難產死了……爸爸很傷心,也跟著自殺了。所以,我喜歡雪,雪對我來說是神聖的死亡使者。為了死亡,雪必 須存在。必須積得厚厚一層……」

「你有沒有想自己死亡的事?」
「沒有,沒想過,我還想活下去。」
「我想在自己最美的時候死去……是啊,大概是清晨。世界因下雪而籠罩著一片嚴冬的死寂……」
「人能夠死得那麼羅曼蒂克嗎?」
「對想活的人來說,是不行的。但是,對我而言,死是最好的解脫,所以能如願的死去。」
「可是,你不想要為了誰而活下去嗎?」
「為了誰嗎?……我誰也不愛。如果要為誰而活,那就得為那個人而死。我的世界……我只為自己而死,任何人都無法進入。」
「但是,你死的話,我會哭哦。」
「我喜歡你,布洛茲。」
「你說謊,你只喜歡自己。就像是變成水仙的那瑟西斯一樣。」

第二天,少年進入房間,看見一位少女。就是他在森林裡遇見的少女。少年問:「你為什麼要喬裝成少女的模樣?」少女回答,十二年前,老爺說,如果是男孩,就收養他。只有醫生、管家、保母、和自己四個人知道真相。

少女低頭對少年微笑。少年說:「不,你騙人,你是裝成少女的樣子!」
少女說:「我毫無不滿……但是,不能再長大了……這是我的命運呀,好戲落幕了,觀眾卻一直被瞞著,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少年沉思著這個秘密,他覺得自己喜歡上艾米魯了,但是,是身為少年的那個艾米魯……第二天他醒來,看見窗外下雪了,大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冰雪,屋子裡已不見艾米魯的蹤影。



次年,也就是1972年,《波族傳奇》系列以短篇的形式開始連載,「少年的愛與死」繼續成為主題,然後1974,《多馬的心臟》(中譯:天使心),多馬為了要把「愛」獻給亞歷克而自殺,他說:「這是我的愛,這是我心臟的聲音,你應該會明白……」

同時,隨著那個年代最熱門的「火星」話題,在歐洲中世紀風情的作品之外,萩尾也開始有少女風格的SF經典問世,例如融入神話元素與懸疑情節的《第十一 人》,描述愛情、復仇、對故鄉的追尋的《赤色之星》,還有橫貫時間與空間的《銀之三角》。(其實他還發展了為數眾多的芭蕾舞主題作品)

1979,《恐るべき子どもたち》,看似寫實,其實完全是超現實作品。一開始,故事描寫一對姊弟互相扶持,住在倫敦的破公寓裡,重病的母親已經接近死 亡……感覺可以發展成一部溫馨之作,但母親死後,這對姊弟的行為變得乖張無理,表現出內心的邪惡,時間跨距很長……難以詳說,總之的確就像書名說的,「令 人恐懼的孩子們」。這是從《雪の子》以降,少年愛與死的唯美表現,漸漸往超現實的,陰暗的內心黑暗發表的轉折期……

1992年,《残酷な神が支配する》發表了。被稱為萩尾望都有史以來最黑暗的作品,描寫十五歲少年被義父虐待,身心遭毀。故事發生在英國,大致可以分為兩 個部分,第一部是少年在極大的精神壓力下,計劃性地殺死了義父,然後他的義兄為了調查生父死亡的真相,連帶地挖掘出義父與少年之間醜惡的關係,義兄不願意 面對事實,於是把少年送為美國波士頓。過了一段時間,和許多父親的故友交談之後,義兄最後終於選擇面對事實,從波士頓把少年找回時,少年已經流落街頭一段 時間,因此第二部是義兄和少年如何走出陰霾的歷程,當然他們也發展出某種頗為扭曲的精神/肉體關係,過程非常複雜,大致上少年內心的糾結點在於愛/暴力, 對他來說已經是不可分的觀念,除了和一些朋友的互動之外,兄長帶著少年進行了三次左右的旅行,其中有一次是自行車之旅……最後其實沒有什麼明顯的結尾,繼 父的影子一直活在兩個人之間,但那黑影漸漸變成了他們自己……

《残酷な神が支配する》一共十集,是劇情緊湊,結構緻密的萩尾望都唯一的長篇。2002,《バルバラ異界》發表(中譯:沈睡的秘境),我個人認為是最高傑 作,以SF作品的超現實形式繼續探索人的內心與潛意識,犯罪心態成為元素而非主題,被隱晦地包含在故事裡,想像力恢宏,故事還是和火星有難解之緣,並且結 局也用萩尾最擅長的時空重組一鼓作氣收尾。

就說到這裡吧,也沒什麼話可以結尾。在台灣真的是很困難取得萩尾望都的作品,大多也沒有譯作,不過我要開始存錢來慢慢航空訂購了,希望不要絕版就是。

2007年10月31日 星期三

森林中的大象

有幾天沒有講話了,覺得很不習慣。週末在男七二樓的交誼廳中,重看《Ghost In The Shell》,看到「獨自生活,不作惡,少欲求--如森林中的大象。」內心還是滿滿感動,電影中的每一個人都代表一種觀念,巴特和素子的生命只剩下腦中的 資訊流,但仍然可以單純相愛。

「生死來去,棚頭傀儡,一線斷時,落落磊磊。」

偶爾戴著一顆溫柔的心,聽到一首溫柔的歌時,還是會難免,有一種想要把溫柔散撥給遠方友人的想法。但是,「遠方友人」這種抽象的說法,像是把柔情反射到天 光裡潛藏的鏡子,讓自己看見自己的眼睛罷了。宇宙與時間無盡,獨獨生命有始有終,正因為死亡被放置在終點,才感受到時間的流動。涉足於溪,漸漸也體會了冰 冷,足間趾垢漸漸被洗去,我們要站起來然後長高,在關掉的視窗後各自珍重,真的,體貼的話語說到不能再說,還是不知道,言語到底有什麼意義……

2007年10月25日 星期四

小灰貓與沉默的白

回來之後,我有些餓了,在師大繞了一圈,買了焗烤雞排,我問阿姨:「現在還有在送飲料嗎?」阿姨說:「那個上星期就結束囉。」沒辦法,在對面的阿二茶舖買 了楓糖寒天奶茶。然後我騎著單車到龍福里公園坐著用餐,在椅子上坐下時,走過來兩隻貓,嬌小的灰色的斑點貓叫了兩聲,我看了牠一下。

那麼小隻的貓,應該不大吧。小灰貓旁邊徘徊一隻大一點的、斷尾的白貓。白貓遠遠地站著,不太接近。我咬下雞排,回想手忙腳亂的今天,淑敏在我旁邊坐著寫習作,看見字句,她便大聲地念出來,我看著她,那是一個填空式的創作練習,空格是:

  我看見(    )。
  然後,我問:(     )?
  他說:(      )。
  啊!(              )!

瘦小的淑敏在空格上填下文字:
  我看見(一隻小貓)。
  然後,我問:(小貓為什麼不見了)?
  他說:(我不知道)。
  啊!(我驚訝的呆了一下子)!

我也驚訝地呆了一下子。然後,我問淑敏:「妳喜歡這個作業嗎?」她用力點頭。

雞排在我嘴中咀嚼,我吐出骨頭,放到塑膠袋裡,小灰貓急促地叫了兩聲,走得更近了。我察覺了牠,咬下了另一塊骨頭,丟到地上,牠立刻跑過來。低頭啃著骨頭,過了幾秒,牠把整塊骨頭咬起,到堅硬的人行道上,避開沙石,在那裡啃食著。白貓已經不見了。

我繼續吃著雞排,一邊看著牠。咬到一塊較大的骨頭,沒把上面的炸麵粉啃乾淨,我把帶肉的骨排丟到鄰近灰貓的地方。小灰貓走進咬了兩下,然後就跑走了。

過了一會兒,灰貓跑回來,站在骨排旁邊,白貓走過來,咬起地上的食物,吃了起來。白貓在啃食時,我又丟下一兩塊小的,小灰貓跳起來,躍過白貓的背脊,走到離我更近的地方,快速吃完地上的殘渣。

然後,我手裡的雞排也所剩無幾。不再有什麼東西丟下,石板上空無一物之後,小灰貓抬起頭,用貓臉上寶石樣大的眼睛盯著我,白貓繞到牠的身邊,用戒備的姿態,沉默地看。

我的左側還有另一張行道椅,小灰貓跳到椅子上理毛,白貓走到椅子上。過了一會兒,小灰貓跳下椅子,打算離去。此時,我把最後一塊,完整的肉塊丟到椅子下, 小灰貓回頭,看著那不是骨頭的東西,嗅著它、看著它,然後,牠低低地叫了一聲。白貓走過來,用爪子翻了翻那塊肉,也嗅著一兩下,疑惑似地,白貓抬起頭,用 貓臉上寶石樣大的眼睛看著小灰貓,牠們之間的目光交流著,白貓低下頭,咬食著那肉塊,並用著爪子,過了一會兒,沒有任何食物了。牠們一前一後地,一隻從椅 子下方穿越,另一隻繞過矮灌木業,隻隻走入公園後方的深處。

我繼續坐在那裡,把楓糖奶茶喝完。空氣中飄著若有似無的雨絲。

2007年10月24日 星期三

七循

我是星期四出生的,歲次丙寅。和我一樣是星期四出生的人有,余峰、書欣,當然其他的我並不是很仔細在留意。星期四出生的註定遠行,由於命中了自己,總覺得浪漫神秘,然而,不過是無稽之談。

星期三總是比較累人,星期二的夜晚沒有例行的責任,容易讓人陷入晚睡的悠閒,星期三早上的課我是一定會醒來去上了,然後,一整個下午也不由自主醒著了…… 周老師現在講到十七世紀東亞海域下的台灣,馬上,鄭家海盜立刻就要在這海域上出場,以前在陳宗仁老師班上上課時,我只是少不更事的大二,許多資料不懂得怎 麼找,期末考也是靠著藍士博的提點過關。後來,艾爾摩沙展開始了,周老師來濁水溪社的讀書會分享,然後吳展良邀請他們夫婦來台大任職,今年吳密察老師休 假,她就成了我的台灣史老師。

不過是世界依著自己的腳步運轉,但總有些令人痛哭流涕的緣份。下午是簡媜的散文課,專心聽也好,出神著發呆也罷,這堂課是很容易打發的,然而簡媜無論相貌 或是語調都像我大舅媽,我會不自主的正襟圍坐,上週她講錢鍾書的〈窗〉,推陳出新,十分精彩,今日又回歸到說書人模式了。

最後兩節地球的奧秘我往往已經專注力耗盡,通常拿這兩堂課來閱讀。只是今天和乃賴沒有約上,沙丘的書沒到我手裡,就拿了備用的《想像的共同體》,看了一篇導讀,沒想到文字精彩引人入勝,課堂上講到地震海嘯,更加波瀾壯瀾,我忍不住就聆聽了……

卓大哥打算把黃家的小孩都抓來課輔,今天抓來了一窩,給逃了一窩。我看那黃家的大姊(也不過小六)頗有些心理上的毛病,果然不假。這時期的小孩最難斟酌, 他們心中的痛苦不能不平衡,然而發洩了……又恐怕定形成為一生的習性……我們會選擇別過頭去,抱起那心智正常的二妹,和她說別哭別哭,然後什麼都不做嗎? 總之還是先陪著他們吧,最後只有這件事是真的做得到的。

今天林家和黃家兩堆小孩鬥得厲害,爭相載歌載舞瓜分我們的注意力。星期三小孩們的心情總是比較放縱,什麼人是親切的,就算他們的心智無法分辨,直覺總也感 受得到。雨仙小妹纏著我叫我點歌,我想說我何德何能,最後說:「那就唱個背叛吧。」她們果然知道,立刻唱了起來,我聽著,原來這無趣的旋律與無聊的歌詞就 是現在的當紅炸子雞啊,想到開學前九月二日在Bongles的聚餐,李宏庭死不肯唱一曲曹格為姵君的生日錦上添花,陳奕宏一夫當關,唱了一首「小蜜蜂」, 中氣十足地對錄影鏡頭低鳴「嗡嗡嗡……」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彎竹姊妹的眉梢愉快的飛揚起來,殊不知我的神思已經飄向了其他。

2007年10月20日 星期六

和愛情有關的詩歌

少年把憂愁裝在一只罐裡
他的情人輕輕地搖晃那只罐
女孩說,哪,這水聲
難不成是咱故鄉的那條溪流?

唉呀,我的小傻瓜
這是我們的朋友提著牛奶罐
從草坡下走上來
呼喚我們莫忘了野餐的邀約呢
只有妳忘了三月是春來的時刻
無論年齡變成了哪一個數字
春神都要把禮物送給妳
他已經從瀑布上滑下來
溫柔扣問整片大地
鄰人都敞開了門窗
只有我的愛人疲倦地睡在榻上
她忘了春天是多情的季節
我們都應該互相歌唱
然而她沉默地不發一語
小窗緊緊地掩閉
因為啊,我的愛人
她的心充滿秘密

少年把愛情藏在一只罐裡
在情人的耳邊輕輕地晃了晃
唉呀,女孩支起身子
這芬芳,難道你在我們倆的床底下
埋了醰屬於你我的酒?

我的愛,這是我蹲在小溪旁
一一撈起妳掉落在水中的眼淚
三月是春神造訪的時候
他已從草坡上走下來
溫柔地扣響我們共享的門扉
如果今天是妳想找我的日子
就得學學那些殷勤的蜜蜂
將每朵花都打開來瞧瞧
才找得到我在心中留下的信息
因為哪,我的愛人
如今我已經遠去

2007年10月19日 星期五

有關時間的四重唱


是誰的手指撥快了時鐘?
是誰的手指敲響了家門?
我心愛的孩子啊
靜靜躺在母親的臂彎裡吧
莫要離開柔軟的搖籃
風雨已經擋落在屋簷之外
讓我為你唱一首曲安眠……


是誰在湖心投下第一顆石塊?
是誰用利刃刺進同胞的胸腔?
我心愛的孩子啊
勇敢睜開你明亮的大眼
風雨已經吹垮了我們的屋簷
務必聆聽敵人走過的聲音……


是哪一隻手指邪惡地撥快了時鐘
無恥地強佔我們安樂的家園
是哪一隻手指正急促無情地叩門
可恨的死神哪
莫要驚醒我稚弱的幼兒


沒有任何門窗能阻擋無形的叛亂
絕不能倚賴堅固高聳的石牆
遠方的號聲已經吹響了戰爭
兒子啊,站起!
已經不是安睡的時刻


啊!黑暗的石道上響起了腳步
死神!走開!
莫要把我的孩子帶進黑暗

低沉的女音
風雨已經吹垮了我們的屋簷
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抵禦寒冷
穿黑袍的死神站著、坐著
已經等待在屋子的裡面

低沉的男音
遠方的號聲已經吹響了戰爭
是誰說出這最最不幸的預言?
戴面具的死神站著、坐著
光榮的命運被迫少年折夭
少年必須要現在就拿起劍


我兒,打倒他!
勇氣與你同在!


不,回來吧
讓我們緊緊相擁!


啊!
時間,時間,
死神噠噠作響的車輪
意志的劍刃在他的底下摧折
我們的胸腔將遭受靈魂磨穿


時間,時間
你這個偽善的騙子
你教導了我們什麼
又奪去了些什麼
你是背信的商賈
冷血的死神


你是善妒的女人、好戰的勇士
黑暗的鷹犬、邪惡的爪牙
你是暴君、是弄臣
是豺狼、是虎豹
你是手足但已經背叛同胞
你是朋友但卻失去了信用
你是愛人卻投奔他人


你是誰?
你是誰?

低沉的女音
意志的劍柄在他的底下摧折
我們的胸腔將遭受靈魂磨穿


沒有任何方法?

低沉的女音
沒有任何方法。


那麼,
我們的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們的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們的孩子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心愛的孩子啊
此刻你靜靜地躺在我的臂彎
你莫要長大
莫要睜開你的眼睛
讓我把燭火和關愛一齊點亮
把祝福沉默地吻在你的眉心
睡吧,睡吧
我無可取代的孩子
風雨已經擋落在屋簷之外
讓我為你唱一首曲安眠……

2007年10月18日 星期四

有關學校

「嗨申請大學的事怎麼樣了呢?我曾和書欣討論但不知你如何決定。最近童心來了讀西遊記覺得很有趣,但念中文系畢業後找工作還是不容易的。阿心還好嗎好久沒消息了。總之希望你們都好。」

──「每天看書很辛苦哦!不知能不能考上你們台大,哎喲苦死人也!」21:21:32 2007.10.20,從春夏

我是一個學生

直到現在我仍然是一個學生,但我也十八歲,算是法定上的成年人了。雖然沒有投過票,而其他屬於成人領域裡各種禁犯或美其名的經驗,如果能填寫一張履歷,倒 是每一項都能勾選填答。然而我們觸犯的也不過是社會界定出來的規章罷了,離罪惡還有許多距離,之所以這樣規定,實在是讓我們犯法之餘還不至於犯罪,滿足了 叛逆感卻留下人性的潔白,倒也無妨。

因此我是一個孩子,並且是一個學生。在學校的高牆裡,我沒有獨立自主的完全自信。我甚至也不想追求知識,不想志於學,而一生的道業,實在也沒有一以貫之。 我是一個學生,然而一週四天下了課之後,我會被叫做老師。「小雞老師」或是「國文老師」,春夏和阿心,還有泰北認識的朋友們也都叫我老師。師者,傳道、授 業、解惑也。這是韓愈的話。可是我能給孩子們解答的,大概只有數學問題和國文字音,關於人生的謬問,如果孩子未來走上歧途,大概或多或少心中的疑問底下, 都會埋有一兩個答案,只是沒有紅筆能夠幫他們打勾之後寫上分數,高牆中的孩子大概可以亦步亦趨地找到一兩支紅筆,那又如何呢?

騎腳踏車時,看見籃子裡的手機亮起,在路旁停下,扯開口罩,接起卓大哥的電話。卓大哥問我是否一切都好,我說一切順利。他說師大的同學的熱情還不到他的尺標,所以家訪的事,還是先這樣子算了。我說也好。

週一的那群學生裡,有一個瘦小、髮型時髦的男孩。上次他帶了一罐髮膠來,幫他的朋友造型,他的朋友最近長胖了一點。他們幾個都算是眸子裡閃著狡猾光芒,又 因為無知而無害,徒留討人喜歡的聰明樣子的孩子。然而由於缺乏定性且疏於努力,成績倒也不怎麼樣。我曾經為那個男孩子計設簡單的縮寫練習,但凡用筆寫字的 大概都不討他們的歡心,一邊看著他們敷衍交來的作業我一邊想,他們在語文上表現得這麼地差,但我也沒有什麼魄力強逼著他們學習,況且,學習到底會有什麼幫 助呢?

哦當然,我想學習是很有幫助的,至少對我而言,一路順利地在明星學校中打混,我多多少少也體驗了知識的妙處,以及一個被證明能夠活用這妙處的人,在社會上能夠佔盡多少好處。可是來補習的孩子當然是不可能明白這點的,這是學校要教導他們的事,卻不是補習班老師所能置喙。

思考到我身為一個補習班老師所該盡的本份,也就是在重覆的考題中,讓他們熟悉一些選答的技巧。而我又懶得整理試題、製作考卷,因此這些訓練我也是疏忽的, 畢竟「解惑」,比設計問題簡單多了。對於這個行業,我大概還是抱著積滿時數,折算現金的心態。母親以為教書是一種高尚的職業,她想得是太美了。

但是週三、週四、週五叫我老師的那群孩子就不太一樣了。彎竹對於學習是在意的,身為一個大姐,她對這個社會的態度,也是焦慮而認真的。可是若說我們在課後 輔導中到底教授了什麼知識,我想也是沒有的。所能夠做的,只是在按時出現的重覆行為中,表現出一種持之以恆的關心與包容罷了。

阿美族的小個子是那群孩子裡最聰明的一個,一開始看見他我會想起三愛學校裡的何重複,何小子嘴巴甜得嚇死人,深得我與書欣的喜愛。然而時間也久了,何重複在我心中的形象淡了些,現在我看見阿美族小個子,那個人也就只能是姓張的阿美族小個子了。

彎竹姊妹倆說來可惜,實在是不太聰明,週四來的情侶有一天看見小個子算數學以後,直接地比對出了這一點,我有點不是味道,大概是不甘心又不能說什麼的一種 心態。然而真的要用明星學校的尺標來衡量,小個子也不能算是在邏輯數學上得心應手的人物,但那種尺標是拿來幹什麼用的呢?

課業的重要到底重要在那裡?一週四天被人稱為老師,我想必是開始思考了這個問題。孩童時代如果能在課業上左右逢源,那麼孩子所累積的自信當然是一生受用,可是課業本身的價值呢?(那些課本裡的字句實在不能算是什麼知識)……

歪曲著行文風格,用如此怪異的語氣開頭,結果卻說了這些,實在也不是我的本意。可是,當我一邊靠著牆一邊吸菸,一邊用大拇指按著手機鍵盤打著簡訊時,實在 也是明白了:就算把本意蘊藏在胸,字句也難以發自胸腑,我們能說的實在比我們想得還要少,但心中所想的如果都說了,大概也就諸事完蛋。即使如此,往往最後 說出口的,也比理性預設的多出太多,那些非我所想、為我所言的字句到底在囉嗦些什麼?無非就是殺殺時間,送往迎來。

2007年10月12日 星期五

溫柔

昏睡醒來後,抖擻一下精神,和美美赴約。在這裡我要將「老師」兩字取下,因為在朱利安諾今日的對談中,美美某種程度上的,在跳躍的敘述中,分享了重要自我的一小部分,美美和我是朋友了,從今天起。……我唐突地想到:時間是一切奧妙的中心,框限住我們的心靈的,除了性別,還有難以跨距的年齡,……如果在這世界上人們能夠超越性別地去愛,那麼跨過年齡的愛……依然是一種選擇……

由於余峰提到了數字,520、525,我忽然想起那個大難不死的轉捩點。找一找以前的日記,唉呀,那些句子裡深深的節奏。閱讀過去的時候,名字一個個走馬在腦海之中,他終究是一個情意深重以至於我難以忽視的一個人,世間上的人群之中,如果有什麼能夠與愛/被愛的關係相匹敵的,無非就是知己。

春夏的未來,什麼時候會確定下來呢?秋季的天候讓我的心靈如此乾爽,如果這一場認識,讓我學著的是溫柔與珍惜,那麼這便是我人生的課題了……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日常

回程的時候,在路邊看見一隻很小的老鼠,牠從馬路翻上人行道,跑到半塊麵包旁邊,那麵包比牠的身體大點。牠咬著麵包,拖著它往前跑,到行道樹的根底,忽然鑽進石板下去了,我看見麵包往下沉了沉,老鼠似乎拉不動了,麵包就這樣停在那裡。

昨天排新潮排到一半,彎竹忽然打電話來,說她有數學作業不會寫,於是我騎著單車去找她,把同界角、弧度、函式之類的題式寫完,回來時差不多已經十一點。今 天是星期四,星期四活動中心裡的課輔氣氛總是有點消沉,八點左右,卓大哥忽然來了,他帶了四盒飲料給我們。雨仙小妹看見卓大哥,小女孩撒嬌了起來,雨仙就 連撒嬌也帶著霸道氣,這塊個性裡的缺總讓我頭疼。

而我又曾幾何時開始擔心他們?秋高氣爽,沒有比這還舒服的天氣。今天上西遊記,把我負責的題目討論完了,隔了兩年再修康老師的課,終於拿出了一點成長,我 有點感到不枉此番。回來以後,在漫畫店沒看見什麼新書,繞進唐山,安庭和堯婷坐在櫃台。他鄉遇故舊,忽然捨不得走。在書店裡磨到十點打烊,安庭說:「不好 意思,靜慧我們要關門了唷。」在櫃台閒扯時,官哥在忙進忙出,他帶著親切的心情看待我的滯留嗎?他雖然沒和我說話,但他笑著向安庭說了淘氣的話,那是種間 接的親切吧?可以這麼認為吧?

秋季。燥鬱拔扈的夏季喧囂行過之後,夢想一一折疊收藏,拉開抽屜的時候,難免不小心把溫柔一齊打開,清風掃過肩頭,而留長的頭髮毫不黏膩地飛起時,讓人突 如其來地發現:「秋天了呀。」心情也換了一種天候似地,乾爽了起來。守護天使靜靜地在妳的耳朵邊說:「又過了一天了喲。」然後拍了拍手。

學妹用視窗和我說:明天見面好嗎。我留言說:陪我爬山好嗎。美美老師傳簡訊來說:明天在溫州街好嗎。

好哇,不能再好了。沒有更好。

2007年10月8日 星期一

時久日深

念書分心的時候,轉頭看見右轉牆壁上,連續幾個星期都持續存在的螞蟻行列,他們一直在。秋收冬藏,於是螞蟻就來了,從我丟垃圾的塑膠袋裡,走出一整串的螞 蟻,我想,那袋子裡想必有什麼餅乾的殘渣吧。這一分心就分得遠了,胡亂耽想著以後可能發生的種種,各種可能性交織在一起,成為錯接無章的書冊,都是些快樂 的畫面,有喜亦有悲,可是胡思亂想做什麼呢?啥事都還沒降臨哇。

唉呀呀呀,洗完澡以後把頭髮綁高,脖子後面很清爽。雨停之後的天氣又轉涼了。這個時候念書,很容易就想起遠方的朋友,你們在做什麼呢?在天氣涼爽,小窗獨 坐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在念書分神的時候,思緒一岔,就想起我了呢?在想起我的時候,有沒有什麼快樂的事值得回憶呢?……沉默著,時久日深,在心裡邊的迷 宮,人們各自愈走愈遠,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那也沒關係,又能夠有什麼關係呢?在心中藏著一片敦厚的溫柔的人,終究會有那麼一天,在細數 過往的時候,會發現當年那顆珠玉,已經沖刷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聖邈遠,寶變為石,我就是那小小的一顆。

2007年10月7日 星期日

大夢

在夢中,花蓮的那棟大宅裡似乎住著整個家族的親友,家門對面的田野比現實中深邃冷清,以至於像是山中之屋,貼牆的鄰居還是在的。除了家中的房間,我似乎還有另一個住所,那是在巿中心的高樓之中,家族裡的親戚經營的補習班,一條非常窄的走道,左三右三有六個房間,右邊第一是我寄居的房間,右邊第三是一間陰暗的大主廳,裡面有深色檜木辦公桌,低矮的沙發椅,房間深處有不點燈的神桌;其他都是教室。

我移動在兩個房間之間,由於忙碌和一種疏離的心情,大概還是睡在補習班那裡居多。

這個夢很長,不過後來我記得的並且忘不掉的,是其中一個關鍵時期──年節快到了,我們幾個後生晚輩聚在一起,裝成大人的樣子聊天,那是一家茶店的門口,圃坐在茶几旁,除了在外國念書的大表哥,當兵的三表哥,其他的人幾乎都來了,我們一家人的品行很乖巧,大家分享著世風日下的社會中,所有光外陸離的事件,我的眼睛卻不自主一直看著桌上的菸灰缸,一頭黑羊。

在這場夢中,我沒什麼印象母親的出場,反而常常看見大舅媽,可能由於大舅媽是家中操持家務婦女的關係。

我不是補習班老師,我只是借住在同一條走廊上的一個房客,但左邊第二間教室裡有許多面孔是我的國中同學,左邊第三間也有,我並不喜歡看見他們,當然那些國中同學還是知道我住這裡,他們只是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在、什麼時候不在。所以當走廊上充滿學生的聲音時,我躲在小租屋裡假裝自己不在(現在想來,那個租屋的格局很像布魯斯在台南的套房)。

年節之前,大表哥回來了。大表哥是整個晚輩小孩崇敬的對象,我們在茶房聚會。大表哥一邊侃侃而談他的美國生涯,一邊很熟練的點起菸。我看見表姊的臉上出現錯愕和忍耐的神情,四表哥也是,但是四表哥的雙生弟弟,五表哥睜著眼睛,眼睛裡有一種異樣的光,舔了舔乾裂的嘴脣,原來五表哥在心裡面和我一樣,是一頭黑羊。我想,對從來不曾來往的五表哥立刻有了好感。

大表哥是大人了,一反過去,對我們幾個小孩一視同仁地愛顧起來,尤其是亭亭玉立的女孩。

時間又過了一陣子,都是平凡的家庭生活、獨居生活、穿梭在城巿大街小巷的生活。補習班那裡有一個叫文廣的國中同學跑來找我相認,他說:「妳是不是………」然後說了一堆以前的事,我用黃色書包把臉遮住,說沒這個人,然後躲進我的房間。

由於年節將近,家族的團圓高升了一種緊張的情緒感。有一天,在我家那木舖的房子裡,孩子們發生了一場對話,一開始應該只是普通的閒談,轉為回憶,原本是美好回憶的分享,但後來因為人人各有不同的回憶,在相異處產生了討論。我心中的那頭黑羊醒了,牠把我變成一個歇斯底里的人,聽其他的人說,我忽然開始吼叫,發脾氣,摔東西,我說出一些很殘忍的話,然後就昏倒了。

以上這些完全不在我的記憶裡。我醒來時,坐在一輛公車上,後門旁邊的那個單人位置,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在這裡,我站起來,看見後面有一個人,竟然是茂芳。

茂芳和我說了上面那段,當他和我說起時,我在回憶中搜索,好像也有這一段記憶,只是最後我和大表哥吼叫了什麼,我壓根兒不知道。茂芳說,我昏厥之後,孩子們嚇得不敢碰我,把大人叫來,而母親(在這場夢中沒有露面過的母親)想起在我所提過的同學之中,茂芳是可信賴的一位(其實在這場夢中他住在我家隔壁),於是她找來茂芳,叫他先帶我離開房子。

聽了這段經歷,我恍惚著神情,在茂芳旁邊坐下。茂芳在夢中穿著藍色格子呢襯衫和深色牛仔褲,和記憶比對,比較像是大一時候的他。茂芳交給我一疊東西,只是我的隨身物品,和一些工作上隨身帶著的文件。我無意識地翻看著那些文件,一邊回想那場中邪的經過,我覺得,我應該是在針對大表哥吼叫的,但檢視自己此刻清明冷靜的內心,並不覺得有什麼積怨想對大表哥說,我們甚至不曾來往,我想著:到底有什麼話能對他說呢?想著所有可能的關聯,然後我想起大表哥大我九歲,他是一個大我九歲的人啊!

想到這裡,和九歲這個數字所可以關聯的一切(那來的一切),我流淚了起來。低著頭,用文件遮住臉,哭得一發不可收拾,這種哭法在現實中是不會發生的,女生的確會這樣哭泣,但那絕不是身邊有其他人在的哭泣方式。茂芳沉默了一下之後,開始說些安慰的話,其中的緣由他是完全不知道的,可以說是我母親欺瞞了他。他說他以後可以照顧我,叫我不要擔心。

這些話是出自他宅心仁厚的本性,然而我是很擔心的,在他說話的時候,我甚至擔心是不是他還沒有講完,公車就要停了,我們就要下車了。我甚至還想起心中的M,我想著,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就依賴了身邊這個人,那我對M的感情要怎麼辦呢?然而遍尋無計,在如此險惡的當下,我找不出任何一件事情可以持續對M的情感。

下車了,茂芳把我送回補習班的那間小屋。我心中明白,我已經被逐出家族了,小屋是他們最後遺留給我的居所,是他們最後所能給予而我亦不會拒絕的仁慈。走道上傳來同學進出的腳步聲,他們聊天、喧嘩,這麼喧囂的世界就處在房間之外,我問茂芳能不能留下來一陣子,他也就答應了。

茂芳離開之後,我進入走廊最後,那間陰暗的主廳。我不敢開燈,只是拉開窗簾,讓城巿的光照進來,我想仔細看看這間房間裡有什麼,包括神桌上所有的偶像與牌位。其實這間房間的格局,在現實中,就是外婆家的主廳,只是在夢中它陰暗許多、神秘許多。

茂芳離開的時候好像已經是第二天了,白天的補習班沒有人,我出門,想著要回家中拿走些必要的東西。坐了好長好長的車,家中的人都在,看見我他們也不說什麼,每個人都知道判決了,他們讓我拉開所有的門,拿走我想帶走的東西,我帶了一個包裹,其實生活所需要的,小屋裡都有了,我帶走的,只是我不想留下在他們身邊的事物。

我甚至遇到了我的大伯,我在同一個房間站了一下,遍尋無計,於是也轉身走了出去。出了屋子,看見鄰居的庭院裡也是年節的氣氛(老實說隔壁是中秋的氣氛),賓客往來在月光下,很是高雅又熱鬧,我看見穿著藍色格子襯衫的人走出門,在這麼多陌生中看見所熟悉的人,我立刻跑過去,跨過兩家之間的溝澗,一邊叫著他的名字。

茂芳聽見我在叫他,就停了下來,我跑到他身邊,喘著氣,笑著正要說話。高起的丘上忽然傳來宏庭叫他的聲音,我回頭看去,那群男生都在,他們沒看見我,宏庭叫:「茂──芳,啊你不是要來和我們烤肉?」(就說這邊是中秋)茂芳回頭看向我,臉上出現很為難的神色。我心想:「完了!完了!他昨天說的那番話,果然只是安慰人罷了。不能當真!」轉身就跑走了。

跑回補習班,思緒還渾渾噩噩,雖然心中很難過,像是被切割下了什麼。但同時也覺得輕鬆,想到和家人,和過去的友朋都斷絕了關係,雖然悲傷,但也有一種悲傷的愉悅。我走出房間,遇到那個叫文廣的國中同學,他不是什麼好東西,在過去也是個滑頭的角色,我看著他,想著:這個人完全不知道我國中畢業之後的生活,這個人完全不了解我,可是啊,他是在這個世界上,知道我還存在著的人裡面,最後的一位了。

夢境的場景轉移到補習班這邊,後來在這幾間教室裡發生了很多單元劇,大舅媽後來也來這邊找過我,我也常常到陰暗主屋裡面去。不過這邊的事我就不記得了,說老實話,本來我醒來時,夢裡的事是一點也不記得的,只是在意識不明刷著牙時,看見鏡子,忽然想了起來,當下的感覺很驚悚,背後一陣涼意。這個夢也是很奇怪的,彷彿把我內心的慾望、恐懼、渴求都勾引了起來,還牽扯一堆現實的殘渣。

我一邊回想這個夢,一邊對自己想:如果這是我的夢,那我便是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軟弱無用的一個人。唉,可是我又那裡能預見夢境會自己說出什麼。由於這個夢太古怪了,令我不太舒服,我削了一個蘋果,想舒緩一下心情,這個時候忽然有好事發生,現實中貨真價實的M用通訊軟體敲我,說「謝謝你昨天的信息」,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高興收到我的信息,可能因為他有實際上的問題要問,所以拿這句話當開場白吧。

總之現在風雨都平息了。我應該也可以真正醒來,來為今天做點什麼。

2007年10月6日 星期六

風大雨大

昨天傳了簡訊說:「風大雨大讓我想起花蓮……」後來想想這種矯情的句子到底是傳給人看做什麼!?一怒之下就傳了。窩在宿舍裡閒閒看書的日子真的是很不錯, 不過這樣的浪漫也只是開學的甜頭,我遲遲不去動工台灣史作業,遲遲不去管世界史的閱讀進度,遲遲不去……我有預感,忙亂的人間煉獄很快就要來了。

昨晚念的書是陳玉慧的《海神家族》,把元會運世的論文拿去還,看見這個就借了,沒想到翻了幾頁之後一口氣就看完,不但故事吸引人,筆力也著實驚人。一輩子我怕是不能說出這樣的故事了,不,也許我甚至沒有說出故事的能力。

隨意看一下Philip K. Dick的書,也說不上他為什麼那麼吸引人,評述也說:「狄克是個從來不能自圓其說的人……」大概就是這樣好吧,充滿矛盾痛苦,一點都不快樂。我總是欣賞 戴奧尼索斯勝過阿波羅的,我的朋友們其實心中也是對前者嚮往居多,只是嘴上不承認,成了雙邊兩頭草。

睡過頭了!中午和小畢見面,本來很想去吃些什麼(最近真是無止盡地想吃些什麼),可是風大雨大,只能留在小福,而今天一直在各種速食店中尋找遮蔽風雨的屋簷,不過我們想坐下,他們比我們更想回家。此事難兩全,沒辦法。

小畢是三個星期前,開學前夕在welcome party認識的加洲人,當時正與維宇初識,新來乍到,就一起去了聯誼,說也好笑,開學後和維宇毫無來往,反而和小畢書信聯絡了起來。可見人與人的聯絡, 有沒有理由還是一個關鍵啊。聊了很久很開心。不過有了余峰的前車之鑑,我小心提醒自己不能只顧著自己講話,結果對方也超健談,作風正派。

風大雨大,傘一直爆開。昨天放了那張照片,其實也是有點想念書欣,書欣老是沒上線,想必是德國那邊忙碌了起來。唉。不過後來我覺得,想對另一個女生撒嬌, 總比想對另一個男生傾訴自我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像這種事,還是一生都不要再犯好。看著這張照片,因為書欣是拍照的人,表情才這樣的引人開心吧,這些內裡 的玄機,書欣是不會知道。

2007年10月5日 星期五

鈣質

讀完書的時候,牛奶盒已經爬滿螞蟻,很快地,紙盒被洗淨、壓扁,投入分類垃圾袋中。我走到前廊取水,走回來的那一小段路上,我忽然感到,此時此刻,真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在身邊,陪我說話哇。為此,點點滴滴傷感了起來。



無意中風聞鈣質攝取上的缺乏會導致憂鬱,之後對於牛奶便留心了起來。在沒有課堂的空檔騎著單車穿梭在或晴或雨的台北巿,每個地域都像是割裂的時空,今天在 萬華時,好容易備妥單槍投影機、筆電、延長線和喇叭,放電影給小孩子看。今天在水源校區時,我一邊思量雨勢是否增大,一邊尋找著我被徵調的單車。今天在大 學口時,我尋找著雙葉書店的位置,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今天在課堂上時,打了一下瞌睡之後,我就開始看書了。

2007年10月2日 星期二

包裹

第三個星期終於來臨了週二,飽足睡眠之後,太陽又晒到我斜躺翻身的位置,我滿意地坐起,下床梳洗,換上好心情的裝扮,去旁聽「台灣客家研究」。很快時間在口沬橫飛中渡過,忽然手機來電,看見是校方撥來的電話,我跑出走廊接起。是外文系辦打來,說有我的包裹。

我如丈二金剛摸不著後腦,到底是書欣寄給我,還是別人寄給書欣的?他說:「是朱……寄來的。」我說:「我明白了。我現在過去領。」

是朱大哥寄來的一整盒快遞包裹,寄件日期是昨天。我在系辦裡借了一把美工刀,拆開,照片、糖果、以草編成的繩結,還有一包薰香。

回到教室繼續把課渡過,但我的心情已經雀躍起來。朱大哥是在泰北第三日,在唐窩育群學校巧遇的人,朱大哥留了我們的名字,他說他沒有電子信箱,感覺居無定 所,過了幾日,他和唐窩的老師一起下到新寨,看我們教學。那天我們教了龍的傳人這首歌,因為複雜的意識型態作祟,在台灣同胞面前教唱這首歌,心中真是有說 不出的彆扭感。不知道團隊的朋友們,高唱「永永遠遠是中國人」這類話語時,心中是不是有類似的心情?

不過言辭終究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們的心,與真實的作為。

有幸是親身收取朱大哥包裹的人。收到遠方的人的包裹,旅行的意義大於志工的意義,短暫的緣份沒有太多的理由接續,這就是禮輕情意重,我要放在心上,並且學習效法。

2007年9月26日 星期三

德先生

看完新聞後心情變得很沉重,第一次聽到翁山蘇姬的名字,是一年前在聲韻課上的開場白,一名越南來的學生很簡短地說明:翁山蘇姬是民主運動的領導。如今想 來,是因為太難訴說,因而含蓄簡短。隨著台灣的政治在民粹中愈走愈遠,我似乎已經開始漸漸忘記,在世界上許許多多的其他地方,任何一種自由甚至於言論,都 伴隨以血的代價。

在老舊的年代,沙門以各種苦行來磨難肉身,以期許自己的心志不受肉身牽連,進而能夠在苦難的現世中不受動搖,因此維持人的尊嚴。如今我活在痛覺與飢餓皆不 存在的現代,是因為這樣,堅強、自信、做自己想做的事、勇敢說出內心的想法,這些簡單的行動毋須經過修煉,即能達成。每次看完顛沛的電影小說,我都暗自想 到:能夠衣食無憂、自由自在真是太好了,可是,朝不保夕、身不由己,那又到底會是怎麼樣的心情?

幾乎是到了最近我才漸漸明白,在路上我們的視線往往只看見那些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外籍人士,或者一些西文流利、神采風揚,深諳異國經驗的高調角色。然而 潛浮在校園裡,更多與我們面貌接近,說著流利華語的外籍學生,因為過於相似,往往我們並未辨認出他們的不同。只是為了來到與我們同在的地方,他們必須橫渡 重重困難,只是來到與我們同在的地方,對他們而言已經接近了自由與安寧。兩年前,那名越南學生曾和我在餐廳巧遇,她在我身邊坐下,那是一個在打工地方遇見 我們,總是會自掏腰包請我們一盤小菜,這樣的人,當時為何不讓出我的座位給她呢?只是現在這樣的追懷往事也沒什麼用了,我畢竟未曾遭痛覺與飢餓磨損心志, 因此想做什麼,就該當直率地去做。

2007年9月24日 星期一

千里嬋娟

把寫好的卡片交給康康。卡片是大家決定要以教師節的名義,一口氣寄給在泰北認識的所有朋友,和三所學校的全體師生,昨天沛憶離開之後,在煙霧瀰漫的 ODEAN我寫了一個下午、一個晚上,繼續又依憑同樣的名義,寫了一封冗長的信件給美美,我不懂為何用文字書寫時,我的口吻總是接近單向的傾訴,不管對著 什麼傾訴,我的口吻永遠是令人難以回覆的那種。

一整天都陷入通訊上的互相錯失,和康康好不容易面對面時,是接近晚上十點,在新生南路的側門。我停下單車時,康康的機車正轉上人行道,討論些卡片的事之後,在街旁站著,我們閒談了一下。轉身道別時候,康康語帶輕鬆的勸說:「還是重考一次托福啦!」

騎著單車回程的路上,這句話輕輕地被我納入心中。其中的誠意是多麼的令人珍惜,甚至毋須回答,雲淡風輕地就這樣了無關係。來自素昧平生的人,一句不被期待實現的建言,它的表達方式是多麼地好。而我發自內心的感謝之情也無從表達,只能留給自己。

返身道別時清冷的孤獨感,讓我開始聆聽到周遭的聲音,側門的新舞台傳出歌聲與喧嘩,是年輕男女在中秋前夕前的晚宴,蒲葵道與垂葉榕道的十字路口,兩對家庭 爽朗道別:「中秋節快樂!」在卡片上寫下近十句「教師節快樂」之後,我內心仍然存留著對佳節的一種敬意,在這些特別的日子,人們互通聲信,用爽朗明白的語 言互相祝福,竟然是一件這麼名正言順的事情。

回到宿舍以後,我走入屬於自己的角落,揀選一番用詞,發出短訊給春夏:「中秋放了兩天連假,宿舍裡很多人都返家團圓,校園裡到處是過節的氣氛,哈你們的習 俗應該也差不多吧!中秋節快樂!」然後我在暗巷中又坐了一下,同一隻貓走過。走進草叢時,我看見一隻蛤蟆,蹲下來,本來想再對他唱一次第一支舞,然而我聽 見自己的歌聲:「跟夏天才告別……」是順子的dear friend,我親愛的朋友們,今天你們和家人一起渡過嗎?在我所不知道的時候,你們一起共渡佳節、歷經每一寸時光嗎?昨天沛憶問我:為什麼總是不斷地想 斷裂、結束些什麼。此時此刻,我想是因為回憶已然千字萬言的關係。

坐下,檢視一番線上名單,看見幸璇的暱稱是「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想起許久前曾用此格言權充網誌標題,啞然失笑,於是和她打了招呼。兩年沒聯絡,很 快我們決定要在電話中聽聽彼此的聲音。接通之後,兩個人的聲音都意外地熱絡,大四是生命焦慮如此相似接近的一年,關於這些主題,也許再遙遠的人都能夠互相 攀談吧。

可笑的是,我才剛在口頭上對幸璇抒發:「最近我開始覺得,時差是一種令我安心的距離……」回到座位以後,手機震動,竟然就是春夏回傳的簡訊:「唐窩泰文學 校今晚有舉辦中秋晚會,有學生舞蹈節目表演,有球賽,非常熱鬧。一樣的祝妳中秋節快樂。春夏!」讓我笑出來的是他的署名落款。前陣子偶發簡訊給陳鈞昂,我 總是設想他未曾存入我的號碼,在每封簡訊末尾附上「從靜慧」三字,生怕他不知道我是誰。雖然春夏大概只是禮節使然,想起彆扭多情的自己,安於時差的距離, 我還是輕輕地笑了出聲。

子庭、茂芳、小惡、語慧、鈞昂、春夏、書欣……甚至毓純、餅人,以及其他我了無記憶的人們,我在心中檢視這些名字,這些都是在生命歷程中,我一廂情願發送 簡訊的對象,獨自座落在人群之中,疾走過孤月星辰,總是有些感情無論如何都想傳送而不被回答,化成含蓄的言語,說天涼好個秋。當我一一舉列這些名字時,事 實再清楚不過了,我是如此思念著、喜愛著他們,有一些名字已經過去了,有一些名字正發生在此時此刻。

寫到這裡,想起了和我共渡生命的小吱,然而時機未到,已經是落筆歇息的時刻。

春夢

今天又做了一個夢。醒來以後,回想這漫長的靈魂出走,怎麼想都覺得這個夢,就是所謂春夢。即使如此,這個夢在我的腦中形成,還是加上了過度的包裝,雖然很蠢,可是我一定要講--




簡 單來說,在夢中我的職業感覺有點像特務(神鬼認證後遺症),這個夢的開始我落腳在一個五星級飯店,忽然看見大學時代的一對學弟妹情侶,由於身份的關係,第 一時間我隱藏起自己,不過到了晚上,我在巨大的雙人床上醒來,迷迷濛濛地走出去,忽然看見學弟若有所思地躲在柱後,彷彿是在等我出現,他開口問我說:「學 姊……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問怎麼了,他大概說的是女方十分抗拒發生關係之類的,我十分驚扼地說:「你們之前去……玩時難道沒有嗎?」他搖搖頭,然後 像一抹影子一樣消失在黑暗中。

我一邊思索在大學時代對這對情侶所有的耳聞,一邊開門回到房間,忽然發現房間裡有三個人,三個人的裝扮像是某少數民族。我嚇了一跳。其中一男一女衣不蔽體 的躺在我的床上,第三個影薄的男子像是在監視,或者在把風。我一動也不敢動,還記得身上穿的就是那些黃色外套,我整個裝扮就像我這幾天出門的邋褟沒什麼兩 樣。躺在床上的那名北方男子應該是老大,我記得他有一個叫葉X的名字,第二個字是仄聲,他叫我不可驚動任何人,他們自會離去。

那女人就是個花瓶角色,在葉X發言的途中,她一直騷首弄肢之類的,總之我大氣不敢喘一聲的表示服從之後,這對男女就進入前戲。以下是春夢真正的內容,其實是真槍實彈但意外又充滿劇情的內容,我本來想詳寫的,可是行文至此,還是決定消音省略--

以上。他們三名像影子一樣離開房間,從那個夜晚開始,我的人生轉向。之後的十年我一直穿梭在一個感覺像是北京的巨大都巿,尋找該名葉姓男子。感覺那個時代 有一種戰期東北中國秘密抗日的氛圍,而葉X就是該地域武裝抗日的地下組織的一員。所以我的生活就是不斷地藏身在都巿最底層的陰暗社會中,把自己化身成陰影 的一員,蒐集葉X的每一個假名,一路尾隨移動中的組織。

過了好幾年,關於反抗的一些都弭平告終。在我意外得知的情報中,發現他已經開始了使用真名的生活。我在二手巿場般的巿集,看到葉X坐在木器玉石的後方,紮 著頭巾如一個莽夫一樣在炎日中揮汗,好像是我們講了什麼,又好像是我看見他和身邊的人講了什麼。其實我中途有醒來一下下,所以葉X的臉孔產生若干變形,和 我當初在房間中看見他有許多不同,在夢中可以解釋成是年歲的關係。

我好像就在這裡醒來了。這真的只是春夢,重要部分我全部消音掉了。話說回來,一開場的學生情侶到底在幹嘛,而且我們談及的事都是現實中的八卦,怎麼可能在這場肉身沉淪的夢境中只有他們兩個人維持著清白之身……神秘。

2007年9月22日 星期六

黑暗的左手

The Left Hand of Darkness, written by Ursula K. Le Guin

    光是黑暗的左手,
    黑暗是光的右手。
    雙身合一,生命與死亡,
    並肩躺臥,如情慾勃發的愛侶,
    如緊握的雙手,
    如同終點與道路。

昨晚我遇見維昭,她和我提起一些地海系列中精妙絕倫的女性主義論述,我僅領略她的話語層次的涵意,關於書冊內容已然不復記憶而無法追索。今天,酒精經過一 夜的蒸騰,在腦中僵化成一塊宿醉的磚,清醒時已過午後,窗外的雨聲,溼而涼的天氣阻礙遲緩的身體判明時間,醒來之後把隔夜的涼麵吞嚥下肚,然後閒居在宿舍 裡,繼續把下半部的小說看完。

奇怪的是,當維昭提起恬娜走出古墓的一無所有時,我意料發現我未曾鮮明意識過自己以「女性」的自我意識,與這樣的未知抗衡。但當然渴望平凡、歸宿這種焦慮 感也在我內心發生、隱沒,又再發生。「女性」是自我中不可切割的一部分,但未曾成為我的自我定位,但當然也許我性格中熱烈追逐的某些事物,可能正是來自於 隱性自我定位的反抗焦慮也說不定。

閱讀到真力‧艾與席倫‧哈絲橫渡大冰原時,我幾乎想翻出斯文赫定的遊記了。




伊 東杜拉斯蓋了一棟房子,收納他那些死去同胞的屍身,他就住在那棟房子裡,等著最後一人回到故鄉。每一天這些屍體的其中一具會說話,問其餘的屍體:「他是否 發熱?他是否發熱?」其餘的屍體會以冰凍的舌頭回答:「還沒哪,還沒哪。」接著,有一回伊東杜拉斯入睡時,進入了卡瑪期,在夢中翻覆燥動、大聲說話。他醒 來時,那些屍身齊聲喊道:「他終於發熱了,他終於發熱了!」就在此時,逃生的最後一個人類子嗣聽到屍身們這麼說,就潛回屍身們留駐的屋內,在那兒與伊東杜 拉斯交合。這兩人交配時,從伊東杜拉斯的血肉、從他的子宮,一族族的人類後代於焉出生。至於那個最年輕的同胞、那個擔任雄性育種者的人,後代人類沒有記住 他的名字。

他們所生育的子嗣當中,每個人的身後都附帶一塊黑暗。只要是在白晝,無論走到何處,這方黑暗總是亦步亦隨。於是伊東杜拉斯這樣問道:「為何黑暗尾隨在我的 孩子們身後?」他愛侶這麼說:「因為他們出生於肉身之屋,於是死亡追隨於他們足跡之下。他們處於時間之中。在太初洪荒,唯有太陽與冰永存,沒有陰影。直到 最後,吾人全都死亡之時,太陽會吞噬自身,陰影吞噬光。到那時,除了冰與黑暗永續,別無其它。」

第十七章〈一則奧爾戈創生神話〉,頁274-275

2007年9月20日 星期四

未竟的話語

血氣方剛時,我最喜歡的書頁裡的話語──「而你永遠永遠也不會懂,甚至沒有一封禮貌性的慰問國書。而我再也不能,像個帝王般優雅地接近你,讓你感染我的國 度,天真的心和純樸踏實的民風……等到這顆星球的考古學,發達到足以體會所有逝去的喜怒哀樂,會有勤勉的學者在殘垣斷壁之間發現,深埋在京城華麗的宮殿 下,風化殆盡一千種,未境的情書。」

這幾天我在腦中編織著字句,想像著要怎麼傳送一封七十字以內的簡短話語。出於意料,視窗那頭先捎來了主動的叩問,一些冗長含蓄的話語,在迷離被斷章剪裁的脈絡之中,我問道:「那不然你支持些什麼呢?」

那不然你支持些什麼呢?
他說:「支持妳去申請出國,交換學生的夢想。」
然後又說:「有志者,事一定成。」

對於他而言,把話語轉換成文字,在鍵盤上敲擊,在螢幕上顯示。這樣的行動就近於國書了,禮節周到而含蓄。而像我這樣,習於在命運中隨波逐流的人,夢想總像 是墜落在原點的一粒星光,詩人陳克華那種浪漫懺情的詩句,我是假想不來的……(要有一座絕對座標恆以愛為原點。時空為兩軸。而我們同坐落一點……)

一隻貓繞道走開了,在巷道以外發出了一點聲響。一開始我沒有辨認出來。……像我這樣的人,所有的可能性都往四維八度前進,一側是努 力,一側是放棄,雖然欲望無窮無盡,但每一處座標都可以安身立命。(怎麼了。你不是說過永遠/和平領導諸天體/愛將駕馭群星嗎?/回答我。)閃爍的願望像 是北極星辰、天狼英仙,又像是一萬光年以外,遠古時代遺留的飄蕩光束,我堅持,只是沉默不告訴你,這就是我的想法,不會有所變易的想法,而這樣的任性執 守,你是依然不會支持。

2007年9月13日 星期四

少年聽雨

再怎樣懺情浪漫的久坐,皆有站起轉身的時刻。今夜無風無雨,只靜靜地在心中默讀著鍾曉陽的一篇短小說,今天去圖書館,最後還是借了鍾理和的集子。每日在日 落夜昇之後,終究有無以迴避,只能橫渡的小橋,在這樣的片刻之間,舉步維艱、跨走在緻密濃郁的時空之流,綿延無盡的時間啊,你怎麼是這樣的或急或緩、或輕 或重,教人一點兒也摸不清。而少年聽雨再也不會這樣的百無聊賴了,人與物的面容在我們的周遭轉旋,腦中卻清明毫不暈眩,這時候就該是甦醒時分。看了看日 曆,日子是一天天愈來愈少了。

2007年9月11日 星期二

轉身快門

推著車一邊走向捷運站,我一邊回想身邊這個女生的名字……維昭?不對,維昭是另一個,……想不起來。她接起手機,我和她揮了揮手,她用眼神和嘴角道別,走 進明亮寬敞的公館三號,我看見小美人魚的臉,忽地拿出了相機,電源打開,鏡頭伸出,我大喊:「沛憶!」沛憶轉頭,快門按下。她笑著跳了跳腳,我跨上車,離 去。

一片冰心在玉壺

我們的心曾經那麼地易於彰顯……

從華芳補習班出來,我拿了講義,吳老師和我說之後留三個小時給國三班,國二班交給哲佑。我一邊玩味著這樣的安排背後有沒有深意,一邊走進電梯。當不知道皮 裡陽秋時,最好的作法是不去細想。有一通來電,我回CALL,是個叫台北教育家的玩意兒?啥小?騎著單車本來想從中正橋回到古亭,一轉念往板橋的方向騎 去。

上了華中大橋,想到包包裡有昨晚放進去的相機,停下來拍了橋景和夕日(這相機是抓不住什麼夕日的)。橋真的很有趣。下橋,想像了一下方位,稍稍右轉,忽然 到了華中青年公園,我啞然失笑,這不是上回我從萬華活動中心折回,困在環河高速公路下鬼打牆,最後像仙境一樣忽然出現的公園嗎?如今看來就是很一般的公 園。

停下來拍了兒童遊樂設施,這樣閑坐著,當然就想到了小吱。單車旅行分成前半和後半,前半是我一個人的,後半是我們兩個人 的。今天又像是前半了。想到我笑說:「妳真是台灣牛精神!」小吱大聲地自嘲:「對,我真的一步一腳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車籃裡放著傘和國文講義。坐了 一會兒,起身前進。

這裡是台北,不過街景自有一股陳舊之氣。我想到升高二暑假,和奕宏、百懃等人去通化夜巿買水球那時,一整晚撞見武林高人無數,我們在喧囂中叫喚著對街走去 的百懃,忽然地一聲暴喝:「黃百懃!」百懃停下回頭,和我們一樣錯愕,賣香腸的老伯說:「是找黃百懃是吧!」我們愕然點頭,他揮揮手打發我們離去,彷彿小 事一樁。

我笑了起來。年少風發的往事,在行經天下時,回憶總是伴隨著淺淺的心痛,玩味著這種心痛的感受。所有的道路都相連在一起,沿著指標行走,竟然可以前往與出 發點毫不相似的地方,而如今的風景也不能再讓我熟悉了,但回首來時路,當眼角酸麻幾欲落淚時,為什麼還是有想大笑出聲的衝動呢?

大笑出聲。前頭那個強恕高中的女學生朝著對街大笑出聲,像是回應著同學回頭喊聲的什麼道別語。回到寢室,外頭沉去的夕陽在房間裡只留下一點點了,當夜回 來,我們就把燈打開。那個人大概是不會回頭了,但為什麼還是要愛他?帶著誇耀的興味,我和室友A說我騎得甚遠,室友A對少不更事的浪漫怕是提不起勁了,留 下滿室的沉默離去。……唉我們的心,曾經是那麼地容易彰顯。

2007年9月10日 星期一

六樓

康康載我到忠孝新生站,把腳踏車拉出來的時候,看見康康沿著忠孝東路騎回去了。我說,小時候玩耍的公園就是在這兒呢,有一天就圍起來蓋成捷運了,當我從沉思中起身,跨上單車,打算前行時,忽地心念一動,又折進小巷。

小時候居住的那棟高廈,小孩子自己可以走到公園,路的底端有7-11,左邊還是右邊?
折 進臨沂街25巷,拐進臨沂街27巷,一二三四五六七,尋找著六層樓高,對講機在右側的樓房。然而真的在右側嗎?停在16號前方,我總覺得就是在這裡了。抬 頭往上看,曾經那陽台上掛著九宮鳥籠,墊起腳往下看,看見紅色的鐵皮屋頂(想來或是鏽斑滿佈的鐵),往下看的時候,我難免有幾次想過,從這裡掉下去就是 死。隨著逐漸長大,縱使未曾擦身,終究是益加窺視了死,我曾經在默坐時思考此路,然而恐怕是不會了,我想,恐怕不會。

總之,我想就是此處了。站在這裡時,我想起小姑。對我而言,是零的存在的小姑,在她少女時期,終究還是用少女的手,觸碰過孩提的我吧。孩提的記憶彷彿已經 是一個噤聲的謎,在心靈的底層,對在環圍那時代的我的那些人,在內心我懷抱著沉默的抵抗,當想到這種抵抗時,我會毫無根據地想到素昧生平,就這樣硬生生 地,被略去不再被提到的,不存在的小姑。或許就是她,當然更有可能照看著我的是別人,我浪漫蒙昧地想到。小時候的夢想,是背井離鄉,到一個新的地方,人生 重新開始,在台北的生活進入第七年,我終究明白,不用做到這種程度,我們的心還是可以輕易閉閤,不再打開。

騎入新生南路,緩緩靠近校園。今天和明愛會聚餐,張老師對我們很是喜歡,現在講起來我們也有概念了,講了很多邊境的事,張老師也講到了這三年來志工老師對 春夏的影響,這段很是窩心。唉。在忠孝公園小坐時,我想起萩尾望都的漫畫,塔之家或者比安卡,少女時期的吉光片羽,如夢之夢,好像總是隨著夏日結束而結 束,隨著春天雪融而消融,然而有另一種可能性,在金色紫丁香裡面,他在回想初見的那刻時,還是輕輕地、用真摰的口氣說出:妳就是我的水……

2007年9月9日 星期日

Nobody catches you.

我從暗巷裡起身,沿著小路走出去,落葉在腳步下,磨響了些腳步聲。前方那名,黃衣服的男子,的背影聳了一下,在他的背後,我在這裡。然後,他拔腿跑了起來,轉過無障礙扶梯,轉入燈光之下,把自己和在人群裡,進入計中。

我也往往,把路邊的小樹誤認為蹲踞的狗,或者在行經立牌時,眼角看見了站立等候的鬼魂。那人恐怕只看見了暗巷中一個攢動的黑影,其實我是身高一五八,笑容 可掬的女生。然而知人知面不知心,是我的長處也是我的短處。跟在他身後,我進了計中,黃衣男子在下樓梯時,用眼角撇了我一下,然後我喀喀喀踏響階梯步入地 下室時,我們終於四目相對,我向他點頭微笑,就像路道所有四目相交的陌生人一樣,是我的長處也是我的短處。

出了計中,又在老地方坐了一會兒,夜已經深了,一兩個騎單車的人經過,三三兩兩個歸途的情侶或是單人,我在大柳樹旁站了一會兒,然後又站了一會兒。

最後,當所有把戲都玩盡,夜絲毫沒有動靜,時間只推移了五分鐘,沿著行道樹包圍的小徑,我回到宿舍,那老是從門縫裡監看我的人經過交誼廳,我舉起右手和她示意。回到房間,寒暄,打開電腦,視窗訊息擁塞。一一解決推辭之後,放入第三片光碟,開始觀賞神鬼交鋒的結尾。

故事最後進入了正大光明的結尾,證明本事和手段最重要。然而我印象頗深的是最初,由於對淒涼潦倒的父親的崇拜,一個不知天高的少年開始了對龐大政府的復 仇,一個玩世不恭的復仇計畫,一張支票三百元,我換算了一下,約莫十萬台幣,並不是一般人拿不出來的數字。但住在房子裡的人,用戶頭領薪水的人,用鑰匙發 動汽車的人……問題在於怎麼讓自己的行李愈來愈少,而不是讓數字愈來愈多,只要輕裝便衣,仗著年輕,就可以提起背包去旅行。我扯遠了。

總之我們一路走來,足底響起的歌聲,都是他們唱的,片片凋零的心。

2007年9月7日 星期五

愈來愈好

早上八點半醒來,大腿內側和手臂外側的肌肉仍然酸痛著,拉了一下筋,又沉沉賴了半個小時。起身,騎著新買的單車,往捷運站前進。民權西路。開始腸胃痛,和快餐店老闆借了廁所,有點sad,十點半過了五分鐘,遲到了一點,我走進原住民協會。

由 於小虎老師因為托福考試而延後下學期服務時間,卓大哥雖然有千萬個不放心,還是希望把萬華區管理人的責任交給我,雖然一週連到三天對我而言算是蠻大的負 擔,如此一來之前和瑋琳說到的教室也不能去了,不過想想,負擔也是一種嘗試,正如我嘗試許多事發現我無法盡如人意,而其中有許多仍然按步就班的結業告別一 樣。答應了他,從今以後我要成為準時的人。

和快餐店老闆借廁所時,我覺得身上還感受到一點環島的爽朗痕跡,就好像我們停車,拿下安全帽,用手套擦了汗,多半是小吱前進,而我在後方看著她,一邊笑著一邊大聲說:「可以幫我們裝個水嗎?」

昨天和系上同學一起上坪林探營。閏熙載我。其實我對營火晚會毫無興趣,然而對新店-坪林這條路充滿好奇,當時我們騎騎走走停停,現在想用機車再次確認一次。結論:下坡不知道那邊比較陡,騎單車時對於永無止盡這件事很能認份接受,騎機車反而覺得好長。

一搬好宿舍,這兩天發瘋一樣地排新潮。說是「排」,其實也只是聚精會神地近看每一處的文字角落,把錯字一一挑出,雖然有三分之一的稿件學弟妹已經校過了, 可是我仍然挑出錯字連連。很喜歡小惡幫我做的封面,可是餅人卻告訴我家瑜也做好了,當下有點恨得牙癢癢的,你他媽的怎麼不早說?

可是這也無所謂。我希望除了日漸脫皮的手臂和大腿,單車旅行的痕跡還能在我身上殘留更久一點。毫無了解、漠不關心的人會直問:「真的環完了嗎?中途有沒有 偷坐車?」可是重點卻不是那些,地圖在車輪底下緩緩實現,大聲地向交會車友喊聲加油,合照之後留下聯絡信箱,爽朗直率地求助於別人,並且抱著有機會也要幫 助別人的心情。衝破人生的冰河,我很俗地想到了這句話。我們滴著汗沿著路一直一直前進,儘管妳說我以後還會遇到更好的人,可是比起歸宿,或者尋找能夠妥善 放置自己的座位,我更想要如同年輕的現在,自由自在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恣意歡笑或者任性擺臉色,我看見了麥田捕手的前車之鑑,儘管幫助的過程大多是單調無 聊的重覆與瑣碎,而鮮少浪漫主義者夢想的成就感或者犧牲,然而那些都無所謂,感情不是放著不動一事無成還能繼續生長的事物,一邊幫助更多的人,一邊持續保 留著他,總歸一句話,我們的人生要愈來愈好。

2007年9月1日 星期六

DAY 11‧09/01‧五結-礁溪-頭城-坪林-公館

今日總里程=89.86 km
環島總騎乘=810.98 km




每 個人的鬧鈴都準時在五點整響起,好在抱著壯士斷腕的心情,我們的身體和神智也醒了。小惡去敲弟弟的門,弟弟的鬧鐘從四點半就開始響,看來他是真的想跟只是 心有餘而力不足,聽到弟弟含糊的聲音,小惡問:「啊你不是要上去?」弟弟說:「啊?上去那裡?」小惡狂笑回來叫我們不要理他。和小惡合照之後,我們先出 發,不過小惡想請我們吃早餐,所以過了一會兒,她騎著機車追上來,五點半沒有早餐店開,等到六點時,我們已經騎入了田間小路,進入宜蘭巿之後才看到早餐 店,我們坐下。

和小惡打打鬧鬧,還聊了一會兒我們的朋友沁,早餐吃完了,紅茶也喝完了,一瓶防曬乳也快要見底。和小惡揮別後就出發了。沿著台九一直騎一直騎,在礁溪小吱又買了牛舌餅,買了兩罐運動飲料之後,往頭城前進。

北宜這帶有很多車友在騎,而且看裝束也不是環島,是運動強身嗎他們真是帥呆了。進入九彎十八拐,雖然環島之旅即將結束,然而這可是我們的第一趟山路,心情 可是很戰戰兢兢的。九彎十八拐至少有三個彎我們是停下來用牽的,可是經過的車友都不吝惜地給我們鼓勵,而且我們還奇蹟似地看見有同樣的人從對面下來,過了 一陣子又從我們的背後出現呼嘯而過。

因為走走停停的關係,我們進度很慢,只是看見山頭愈來愈近,底下的蘭陽平原愈來愈遠,知道自己的確在緩緩地攀高,最後我們停下來休息的地方,其實離置高點 也很近了,小吱正為民生需求所苦,沒想到再往上騎一段,休息站到了,超級多車友在那裡,非常熱鬧。我們本來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有人喊說:「休息一下,吃個 東西再走啊。」看到剛才那個往返經過我們兩次的人,原來他們是在一個叫單車同學會的論壇上,一群叫「小虎隊」的人,今天的活動是往返北宜,該隊中還有女 生,真是威猛的一群人,一個隊員很熱心的招呼我們,說有看到我們一路牽上來(汗),招呼隊長和我們合照,隊長的車衣很有趣,整個人很拉風。這個山頭的每一 個人都有強壯的小腿肌……(倒)

目送小虎隊呼嘯離去後,和小吱一起分食了一顆蛋和一根香蕉(我們的食量好像愈變愈小,不過一天吃很多餐就對了),補充了水就上路了。一路往下滑滑滑滑真 爽,滑一滑小吱不見了,因為我都沒有按煞車一直靠重力加速,滑到坪林,打電話給小惡,她說她弟醒來之後在吵鬧,我說他可以騎機車上來啊,北宜的機車騎士比 單車騎士還多。應該還是說說啦,都中午了。

打算找地方吃午餐休息,遠遠看到7-11前面又聚買了人潮。有一個人從台北出發,也是環島第一天,他的車友們送他騎過北宜,他要去花蓮和同伴會合,整個就 是和我一樣很對稱的行程,看見我們環島歸來,他爽朗地說:「看著妳們都回來,我信心大增。妳們都環完了我一定也能環完!」他的朋友就吐嘈說:「她們都環完 了你沒環完就不用回來了!」哈哈,合照之後揮手道別,他的朋友和我們說等一下要爬上第二個至高點,叫我們休息一下吃個東西。

找了一家賣茶油麵線的坐下,點了茶油麵線和炒飯,去7-11買了一杯思樂冰,其實東西蠻難吃的。旅程快結束,我和小吱也快回到各自沒什麼交集的生活了,小 吱回顧這十一天來種種,大呼我是個難以捉摸的人,她找不到什麼樣的形容詞能概括我的個性,說了些很怕自己忘掉云云的感歎。我這記憶力好的人還真不知這是什 麼樣淒涼寥落的心情啊,沒這煩惱哈哈。只是總覺得小惡和小吱頗投緣,希望她們以後還有緣見面。

繼續往上爬,受到了許多車友鼓勵之後,第二趟感覺比較好爬了,畢竟九彎十八拐那邊每一個拐都帶來一種無止盡的心理壓力,而且看見上方自己要爬的公路時就會 想說:「好斜!」當然我們現在還是停停走走啦,不過離新店愈近,心情愈是輕鬆,忽然看見地藏王菩薩的佛壇,還佈置成一個供人休息的小花園,很開心就坐下來 了,兩個人坐下也不知道幹嘛,聽起了mp3(喂喂妳們在郊遊吧),忽然有一個黑衣裝束的人經過,我們和他喊加油他沒理我們,大概又過了一分鐘,一個年輕人 和一個老伯經過,我正在想組合真奇怪,年輕人看到我們很果斷地停下來,老伯和我們說年輕人和之前那個黑衣人是環島伙伴,而他是和另一群朋友出來,就是海放 和被海放的組合嘛。遇到年齡相近的環島伙伴,我們很高興,小吱立刻聊天起來,又聊了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到最後我們午餐停了一個半小時,騎不到一個小時後又 在這裡停了兩個小時……

老伯的伙伴到了,其中一個是她的大嫂,哇我們路上遇到80%都上班族,讓我有一種上班族都好健康愛運動的錯覺,真是太棒了我以後也要常常運動!(發願)老 伯們三人組出發後,我們也該走了,那個交大電信也升大四的年輕人一馬當先走了,我們也跟上,結果發現十分鐘內就到達置高點,早知如此剛才就不會那麼懶散地 在佛像停留了,不過也因此認識了新朋友,很好,如有神助。

這個坡超~陡的。想到自己短褲輕裝,實在不能大意,不過想到下一次爬到那麼高的地方再滑下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心一橫就不再按煞車了。直到碼表上的數字 飆過了速限五十,也進入了有紅綠燈的巿郊地段,我才小心翼翼地拉起後煞(其實我更怕煞車時翻車),滑出北宜,看見交大電信和黑衣人站在遠方回首來時路,他 們兩個和我揮手,我停下來,問:「你們停在這裡在幹嘛?」他們說:「我們在感動我們征服了北宜。」好答案!聊了很久才看見小吱滑下來,四個人都是環島最後 一天,有點依依不捨的氣息,他們兩人還要騎到交大才算結束,我們到公館就over了,合照之後他們兩人率先出發,雖然頻頻道別,不過在紅綠燈充滿的這條路 上,我們還是相遇了好幾次,直到復興路看見他們左轉,我和小吱一路數著捷運站回到公館,想起第一天從校門出發,充滿心虛感的自己,與此刻充滿充實感的自 己,環島像是一條漫長的旅行,然而日曆上其實只翻過了十一天的日子,真是不可思議。在舟山路駛進校園,人來人往,也看見了一些學妹同學,大家都說我變得好 黑,先和小吱騎回宿舍,洗個澡。兩人跑到師大夜巿吃飯,師大夜巿人超多,還遇到了在新竹招待我的昱璇學妹,真是有緣,環島後我有一種感覺,就是這一切都是 緣份串連在一起的,我和小吱也是。

吃完飯後,小吱的朋友,也就是在這一路上晚上都打電話來關心我們進度的謝姓友人,今天正是重考上台大機械,參加迎新宿營的第一天,謝同學吃完家聚後也正從 師大夜巿要回到台大,我們就約在台電大樓站見面,一路送小吱去她寄住的地方,然後謝同學進了公館捷運站,我走回女九宿舍。旅行結束,生活開始。

2007年8月31日 星期五

DAY 10‧08/31‧花蓮巿-新城…蘇澳-宜蘭五結

今日總里程=32.90 km




八 點半醒來,今天要坐11:41從新城出發的火車到蘇澳新站。在家裡吃了早餐,帶著媽媽給我們的飯糰,然後就出發了。不過我太弱了,仗著自己是在地人,沒有 看地圖就出發,結果轉錯頭,莫名其妙看到下美崙的郵局,提笑皆非地把明信片寄出去,打電話給媽媽求救,沒想到媽媽懶得解釋,直接開車出來帶我們一趟,很快 地我們接回台9,往新城前進。

大概是在嘉里一帶,小吱說要買土產給教授,就停下來買了曾記麻糬,我們停留了一陣子,使得後來的路程變得很趕。我本來以為新城車站很快就會到,沒想到我當 初在地圖上看見的其實是新城鄉界,中途其實還是經過北埔和景美車站,天啊,雖然台灣這幾天在鬧新聞,不過火車可是不等人的,埋頭苦騎,顧不得說話了。

11:25衝入新城站,火速買了票,辦了託運,貨運辦公室的人們感覺很好,有點脫線的和善這樣,其中一個比較小心翼翼的人打電話去高層詢問腳踏車能不能 送,另一個人就很大聲的說:「怎麼會不能啦,一定可以的啦。」還轉頭和我們說:「那邊檳榔和菸自己拿。」怎麼可能。阿姨在廚房裡煮午餐的樣子,小心的那個 人確定腳踏車沒問題之後,就再打了通電話,可能是給正在進站的火車的通訊:「喂那個……等一下兩台腳踏車和筍湯會送到你們那裡。」我覺得真是一個好歡樂的 辦公室。

一直打電話的那個人,就叫他黃衣伯伯吧,其實黃衣應該是貨運人員的統一制服。黃衣伯伯帶我們把車搬到第二月台,在13車廂處等待,橘色的莒光號入站,後面 拖著藍色的貨車廂,我們的車很快就被搬上,感覺無恙。於是我們進入客運車廂,位子劃在第二車,不過整條車都很空,在11車揀個位置坐下。不知怎麼回事,我 們兩個人一坐下就睡著了。在經過和仁時我醒來一下下,耗盡全身的意志力調了手機鬧鐘,然後又睡著了。

手機鬧鐘把我叫醒,12:40,火車才剛過東澳,看來這班列車也delay了,把媽媽給的飯糰打開,才發現媽媽還在袋子裡塞了水梨和蘋果。小吱也醒了,很不好意思地說唉呀怎麼睡著了妳還好吧,哈哈我是先醒的人,忽然有一種佔到小便宜的感覺(喂喂太惡劣了)。

停車後走到13車,黃衣伯伯正搬下我們的腳踏車,哇,感覺這群很隨興的人和很隨興的登記環節竟然沒出什麼錯,真是令我青眼有加。蘇澳新只是小站,火車很快 開走,黃衣伯伯推著手推車,說要帶我們去搭電梯,我們正在綁行李,他說他先走,叫我們等會兒騎車追過去。哇靠,他的意思是叫我們在月台上騎單車嗎?真是帥 呆了,如果被列車長看到他該不會被免職吧。不過不騎白不騎,一綁好行李我們就騎了。

到了門口,再和伯伯問一下到五結的路怎麼走。伯伯和我講到馬賽的近路,和伯伯道別後,我們就上路了。今天要去小惡家過夜,小惡家住在五結,算是宜蘭的南 部,上了大學以後,幾乎每年暑假都來小惡家玩,有時候是來童玩節,有時候只是單純的去同學家玩殺時間,不過小惡是個脾氣古怪的人,又很怕生,雖然小吱如此 的大方可人,然而我本擔心會有反效果,事先交代了一番。從台2戊接上台7丙,右轉協和路,看大比例尺地圖走,有一種推移很快速的爽快感,小惡說他家在萬善 堂旁邊,我仔細看路邊有沒有萬善堂,結果經過一區民宅,咦對面那個不是有點像小惡爸爸嗎?不過我沒有想太多,繼續尋找萬善堂,後來看了一下門牌發現已經超 過好幾號了,打電話給小惡。原來剛才看到的真的是她爸,笨。回頭往回騎,原來萬善堂是一個在靠右的這角度才會看到的一家小廟,為什麼觀光地圖上會把這種小 廟標出來?

今天的行程是最荒腔走板一點都不環島的一天。傳統藝術中心和親水公園我實在不想再去,所以和小惡討論的結果是我們今天要去唱KTV,KTV!!台北人都不 一定會想唱KTV了我們來宜蘭唱幹嘛,而且還不是唱那種鄉村卡啦OK哦,就是貨真價實去好樂迪唱KTV吃歡樂吧這樣,太誇張了,不過我樂得很。結果我和小 吱的落落大方擊中小惡的心了,害我之前瞎操心,小惡的弟弟因為在幫店裡的忙,沒辦法當我們的司機,所以小惡分兩趟載,她先把我載到好樂迪旁的麥當勞,丟給 我一本九把刀的《異夢》,就回去載小吱了。

……《異夢》這本書到底在寫什麼垃圾,故事大概是一個連續快樂犯Mr.Game和警局角力的一整個很扯的一個故事,還煞有其事地編成雙線交替,雖然完全莫 名其妙不過殺時間很好。小惡帶著小吱到達時我正看到殺人犯的第二場血案,sigh,每天都是新的一天,昨天我也想不到我會這樣。

有趣的是,我們開了包廂之後,小吱決定她不唱歌了,完全是我和小惡在唱,唱KTV的感覺和台北差不多,就是大概意猶未盡加點一個小時的那種時間開始,在紙 醉金迷的氣氛之下,會忽然有一種all alone in the center ring的感覺。不過最後半個小時我們山窮水盡了,不斷重覆點珊瑚海、後來、愛情電影這三首歌,不斷合音,嘖嘖,把這段寫在環島日誌裡忽然覺得有點丟臉。

又是分兩趟回到小惡家,小惡順便載我走了一趟明天接上台9的道路。我和小吱下定決心在這麼多天自我放逐之後,明天一定要有一個健康陽光的happy ending,沒問題,我繼續把異夢看完,小吱則用筆電看小惡的服裝設計作品集,然後之後我們下樓用電視看實踐大學的服裝週決賽作品,小惡弟弟也和我們一 起坐了一下,弟弟是個機車玩家,吵著說明天要一起和我們上北宜,小惡敷衍他一陣,我們就去睡了。

2007年8月30日 星期四

DAY 9‧08/30‧滯留花蓮巿

今日總里程=0 km




十 一點才醒來,家裡大人都出去了,媽媽在桌上留下早餐。我和小吱吃著早餐,腦袋一片放空,還偷偷彈了久違的鋼琴。中午爸媽回來,一起吃了午餐,我身在福中不 知福,不過來過我家的同學都說,我媽廚藝很好。可是這一路走來,想必小吱已經明白,我對食物是多麼地抱著一視同仁的沒神經態度,加上嗅覺不靈敏,好廚藝媽 媽送給我真浪費。

奕宏他們在蘇花搶通的8/22就過了蘇花,不過他們那團人意見分歧,最後只有奕宏和維新上蘇花,其他人決定坐火車。我事後問茂芳:「你怎麼會不上去?你那麼熱血怎麼會不上去?」茂芳說,因為他第二天要趕回台北考試,想說在火車上可以先念點書,真是讓人啼笑皆非的答案。

總之,蘇花後來因為豪雨又斷了一次,所以看來我們兩個和蘇花是無緣了。小吱很傷心難過,因為一路走來都沒爬到山路,我並不十分以為然這樣的執著,環島不就是make a circle嗎?!何必堅執要把汗水滴落在每一寸土地上呢?哈哈會有這樣的想法,我果然是懶惰鬼。

下午又混了一下,我還上網進行第二階段選課,除了王遠義的史學名著以外,所有的課都選到了,大四真好。決定租個電影來看。本來想看一下練習曲,比較有氣 氛,不過我靈光一閃,決定看《想飛的鋼琴少年》,這部片在學期中我已經看過,覺得小吱和媽媽都會喜歡,於是媽媽送爸爸出門上班時,請她順便載我們到百視達 租了片子。

雖然兩個小時中有笑有淚,對小吱來說大概是全心的感動,可是我已經看過了,只是在欣賞鋼琴曲而已。這是環島日誌,讓我們把電影略過不提,下午四點多,傍晚時分,去七星潭吧。

仍然勞煩媽媽載我們去七星潭,明明就是離家超近的地方,今天無風,海浪很小。海邊是一個適合靜靜坐著的地方,坐著坐著,小吱說她比較喜歡墾丁的陽光海岸,可以玩水的地方。我笑了笑沒說什麼,認識小吱,真是緣份一場。

六點媽媽來載我們,到洄瀾客棧吃晚餐。洄瀾客棧最有趣的就是他的桌椅設計,為了展現這樣的創意,不知道陪同學來這裡吃飯吃過幾次了,想到升大一時和奕宏他 們社遊也是來洄瀾客棧過夜,每天漫長的騎乘時光,胡思亂想到了極點後腦袋總是一片放空,有一段好長好長的空白可以慢慢回顧自己的人生,而在空白之中想起的 這些過往的青春光景,感覺淡淡遠遠,了無輕重。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這是我的理想,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沒有務必要見到的人,也沒有非得要說的 話,隨波逐流的人生,首要放下的,就是執著心。

晚上我們走到美崙飯店的販賣部買了明信片,然後坐在路邊聊天,看盈滿的月亮,過了一陣子才走回家,給小吱看我國小國中時代的蠢照片,天啊我覺得每一張都超蠢,可是她都說:「好像妳哦~」今天的氣氛也是到同學家玩。

2007年8月29日 星期三

DAY 8‧08/29‧安通溫泉-瑞穗-光復-壽豐…花蓮巿

今日總里程=79.50 km




醒來時已經九點半,事到如今我們早就已經無所謂了,碰運氣醒來幾點算幾點。不過今天是要回我自己家,可不能太晚到,否則媽媽會擔心。吃了旅館提供的稀飯早餐,把車牽走,出發了。

沿著昨天的公路騎回去,經過樂合,聽從大伯的建議轉193,聽說這樣比較少坡,騎著騎著到瑞穗才想到我們怎麼沒看到北迴歸線,拿出地圖一看,原來台9上的 北迴歸線已經錯過了,可惜可惜。不過公路旅行本來就是這樣,沒有堅持一定如此的作法,也沒有堅持非得要去的地方。中午在瑞穗休息,只是兩個人都不餓,合點 一份抓餅,買些涼飲料和香蕉牛奶。

雖然我也不是常常玩花東的人,但是身為一個花蓮人,對於台9一路上的風情有種發自內心的熟悉感,對小吱來說,她離台中愈來愈遠,而對我而已,最異鄉的西南 角已渡,現在離家則愈來愈近。經過鳳林,快四點時到了光復。想當然而必須要停下來吃冰,我們在這邊玩耍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我打電話給媽媽,請她安排壽豐的 朋友們開車送我們回花蓮,然後再點了一碗冰淇淋,繼續玩耍。小吱一直說這點好熱鬧,有一種喧囂氣氛,我說每天人都那麼多,只是現在有原住民歌手在唱熱鬧的 歌罷了。光復糖廠是我從小年年都來的地方,眼看著它變得愈來愈精雕細琢,週邊設施愈來愈多,花蓮巿何嘗又不是這樣呢?

壽豐就近了,我和我媽說六點半,心中想著大概七點到,沒到過了鳳林之後完全就是下坡,滑過豐田車廠,還真的六點半就到了。打電話給壽豐的朋友,在火車站等他們來接。

阿姨來了,不過不如我想的是開發財車,阿姨開了一輛箱型車來,不知道車塞不塞得進去,阿姨把第二層座椅收起,真的兩台車都弄進去了,只是小吱的反光旗必須彎折一下。車是小吱和爸爸的教授朋友借的,光是安全帽就比我的車還貴,小吱很擔心那反光旗呢。

不管用什麼姿勢坐車,坐車終究是一件舒服又快速的事。吉安、花蓮,很快就到了美崙山腳、太平洋濱的我家,媽媽打開門,和阿珍阿姨寒暄一番,爸爸還沒換下上 班的西裝,顯然是因為朋友要來,他只好體面一番。看到表姊我才想起她現在寄居我們家的事,天啊,上次回家好像是一月的事了,我懷疑我比上班族還少回家。

我們先去洗澡,媽媽買了液香扁食回來,又給我們吃魚和水果。我relax了。晚上很悠閒,小吱順手拿起吉本芭娜娜的《廚房》,我則隨意翻看清水玲子的漫畫。明天打算要停留花蓮一整天,讓身體休息一下,順便可以去七星潭玩。

2007年8月28日 星期二

DAY 7‧08/28‧台東巿-鹿野-池上-富里-安通溫泉

今日總里程=62.47 km




當 然是完全沒有準時起來,我只記得五點半鬧鐘響了以後,學姊起身,我對她發出一連串夢囈,然後倒頭就睡,之後傳來一個聲響,大概是學姊倒頭就睡的聲音。下一 刻再張開眼,眼鐘指著十一點,我嚇了一跳,把小吱推醒,她也嚇了一跳,哈哈不過逝者往矣,何必追究,既然已經日正當中,不如就再多睡一下。

滾來滾去一會兒之後,我們醒來,打算出去吃個午餐。學姊昨天提到的生魚片很讓我心動(因為東港那七片真是太令人不滿足了),到巿場去花了一百元買了一大盒生魚片,到某家快餐店,兩個人叫了一份,開始大塊朵頤。

雖然決定兩點再出發,不過昨天和大伯通過電話後,決定今天要騎到安通去泡溫泉,補償昨天在知本被誆的份。安通雖然不遠,但我保守估計以我們懶散的走走停 停,這一路上來的平均時速都是10公里,到安通大概就要騎六、七個小時,兩點出發,中間吃晚飯一小時,十點到,感覺好像可以,只是不能拖拖拉拉。我一邊思 考這些一邊抬腳,想減少一些酸痛感,此時小吱從廁所裡大喊:「喂,靜慧你也有流汗吧,要不要我幫妳擦身體?」我整個愣住,滿腦子奇思怪想的學姊噗嗤一聲偷 笑出來,小吱才發現氣氛變得很可笑,這時候再解釋什麼都百口莫辯了,和這麼刻苦耐勞又單純直爽的女生同行,很明顯是我賺到。

和學姊合照之後就出發了。很快地經過鹿野,爬了一段坡,然後很爽地開始下坡,看見左側的山谷出現彩虹斷腳,小吱大喊說:「我要拍照!」我大喊說:「下坡才 不要!」心中想起了聖帕颱風剛過時,在公館看見的巨大完整彩虹,以前更久以前在泰國看見的彩虹斷腳……轉一個彎之後,側面就看不到彩虹了。繼續往前滑,坡 度漸漸平緩,沒想到在更接近的地方,彩虹又出現在我們面前,第二次遇到更顯珍貴,當然就停下來拍照了。

滑過鹿野鄉界,快到關山時,正覺得一路很順,進度很安全,大概可以在池上吃晚餐,八點到安通。沒想到開始下雨,我們就在路邊的無人鐵皮屋的屋簷下休息,忽 然發現旁邊有個公廁,小吱跑進去,回來和我說那公廁超帥的。原來是一個跨在水溝上搭起來的小棚子,排泄物會直接「回歸自然」,流到後方的田野裡。我們決定 避開雨勢的高峰,在小棚裡大概坐了半個小時以上,套上雨衣,在雨中出發了。

雨中騎車格外地累,但沒有台中那次的倉促,只是一逕地冷。在關山時本試圖搭火車到玉里,不過可以託貨的班次已經沒了,我又不是很想冒險拆車,雖然拆得下來可是我覺得我拿不動……還是騎吧。

進入池上時兩人又冷又累,有一對旅行的夫婦停下來問我們要不要搭便車,不過離池上才一公里就作罷。小吱本想找卡車搭便車,只是我很不以為然,認為大家都在 趕路誰理我們又不是在山上,於是作罷。進入池上時間大概是七點多,無心再去分辨什麼悟饕東池,一到火車站選個左右就坐下來叫了便當,送來的便當竟然有點 冷,真是令人傷心。不過無限供應的熱湯的確是讓我們恢復了元氣,坐在便當店裡看新聞吃便當,有一瞬間動搖說要不要騎到富里過夜算了。不過吃飽後信心也恢復 (雖然我沒能把一整個便當吃完),看見外面雨也停了,我打通電話問大伯,他說接下來的路完全是平路,我安下心來,和小吱說大概十一點到安通。於是我們決定 繼續騎,出發時間大概是八點半。

一路上的路都很順,沒什麼困難。果然和大伯說的一樣,不禁暗暗敬佩他這個喜歡用四個輪子征服土地的人,我們沉默地專心地騎,看見安通溫泉的立牌時真是欣喜 若狂,轉進玉長公路,騎了大概一兩公里,看見溫泉旅館一個個出現,我遵照大伯的指示,繼續往前,看見「安通溫泉」四個老字號,才停下來,時間22:30, 進入櫃台,房間一千四,溫泉無限泡。不過他們十一點就收了,我有點擔心,小姐說沒問題的可以再讓我們泡,指示我們把車牽到泡湯區的門口,說晚上門會關起 來,第二天櫃台就會有人,不用擔心。人真好。

回房間放了行李後,立刻帶著換洗衣服跑到泡湯區。這才是真正的溫泉嘛!和小吱進入個人湯屋,洗淨泥污之後就開始享受了。說到溫泉,最念念不忘的還是進大學 前,和奕宏他們到文山溫泉的那次,不過我看我們兩個女生大概也是很弱,坐一下就一直缺氧要爬出去。大概在裡面玩了一個小時,帶著舒爽的身體走了出去,櫃台 的人很親切的和我們道別,雖然他是兇臉,不過人真的超親切。

今天發生一件神秘的事,我的碼表上寫著62.47公里,但是小吱的碼表上寫著119.83公里,可是今天早上從台東出發時是我親手幫小吱歸零的,可能是她 的碼表不防水的問題吧我也不懂。她像跋山涉水回首來時路那樣地強調:「一定有一百啦,我們騎了那麼久。」我篤定的說:「不可能,沒看地圖的人沒資料講 話。」然後被迫接受我們只騎了六十之後,小吱很sad地又說了一次:「我們不是要尋找自我嗎?怎麼愈來愈輕閒。」喂喂為什麼自我一定要用體力尋找啊……

看著其他人都在挑戰愈少錢愈好的環島,不過我們兩個女生根本沒在節省,本來花了半年存了一些錢,結果去泰國拉到志工贊助,後來除了車以外的裝備又全部借 到,預算忽然變多,有點嘆息早知當初可以多花五千塊買好一點的車,不過KHS-A3600也很好。在旅館裡我們很興奮,把昨天在知本吃不下的泡麵打開來 吃,洗了衣服,其實身體也很累了,聊了一下天就沉沉睡著。

2007年8月27日 星期一

DAY 6‧08/27‧水底寮-枋山-獅子頭…知本-台東巿

今日總里程=52.65 km



十點才醒來,醒來之後有一種茫然的感覺,想到外頭正是豔陽高照的時分,就有一種「唉」的感覺。衣服的確是還沒乾,只有放在電風扇前面的那些乾了,用塑膠袋把他們包好,出發。

一路上看見很多汽車旅館,旅館一直綿延到枋山,早知道就騎到枋山再停留,不過也不差這一段,左側開始出現海景,我發現從台中出發開始,幾乎是一路下坡滑到 了南台灣,不過今天要過南迴,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一邊回想前五天的路程,我一邊擔心著今天的行程,小吱對地圖里程一無所知,一心想騎到台東巿,不過在我 看來,大概是必須要拆著兩天的路程,況且開始騎南迴時大概下午,恐怕要在南迴上過夜,可是依小邱和奕宏提供的情報,好像都沒有寄宿點的樣子,一邊悄悄擔 心,一邊看見對面有一家看起來很不錯的民宿,這裡是獅子頭,我說:「在那邊吃午餐吧。」我們騎到對街。

我們先在餐廳繞了一下,感覺像一個觀光小花園,很雅致不過空無一人,走到民宿區,看見一個嚼檳榔的老闆,我問:「可以在這裡用餐嗎?」他說:「可以啊,不 過我還在洗米咧。」和小吱就先坐下來休息。老闆說昨天經過的車隊,六十人有一半都住他這裡,我想大概就是陳奕宏他們遇見,從太麻里一直綿延到南迴的那個車 隊,因為太陽太大的關係,我和小吱兩人沉默地坐著,另一個阿伯走進來,看來是老闆的朋友,兩人用台語聊起來,小吱一直偷笑,不過我聽不太懂。大概是阿伯想 開民宿,來請教老闆的心得,老闆就講起他在網路上登記的經驗等等。

後來阿伯問我們要去那裡,我很保守的說,今天想騎過南迴,大概要到大武或金崙,阿伯笑說很困難哦,這邊一出去就開始爬坡了,老闆說:「妳們可以讓他載 啊。」阿伯說沒問題,他要去台東那邊運貨。沒想到運氣那麼好,我很乾脆地就答應了,不過小吱覺得很可惜就對了哈哈。和兇臉的好心人老闆揮手道別,立刻把車 牽到對街去,阿伯幫我們搬上卡闆,兩個女生坐在前座。能夠坐大卡車我覺得超興奮的,該不會此生就這麼一次吧!比騎腳踏車還嗨,而且這樣我剛才擔心的那些里 程問題就迎刃而解了,運氣真好!

上車之後和阿伯討論一下,決定把我們載到知本,哇,一個台灣腳就這樣繞過去了,還不到兩小時,馬力真是不一樣。一路上和阿伯聊天,發現阿伯並不如我們所想 像的那樣,只是個運匠而已。阿伯一直說他是做「茶魚粉」的,整個台灣很少人在做這個,所以他在上游做這個生意很好,他是東港人,我們就說我們在東港買了 「那個魚」,他說:「不是『那個魚』,是『那~個魚』。」然後就開始介紹說那個魚以前是沒有人在吃的,抓起來以後不久魚肉就會融化,除非馬上炸,立刻煮來 吃……後來又講了毛蟹和一些抓魚的事,經過海岸時指給我們看定置網,阿伯不愧是個討海人。

行車在南迴上的時候我們超級嗨,對埋頭滴汗的每位騎車都熱情加油,不過他們應該覺得莫名其妙吧,砂石車上傳來少女的喊聲,很明顯就是搭便車啊哈哈。

阿伯二十一歲就結婚了(我們兩個也二十一了,春天還不知道在那裡),他的大兒子十九歲就結婚,我們兩個和他第四個兒子差不多年紀,我的媽呀。和阿伯還蠻投 緣的,後來阿伯就和我們講他的發達人生故事,白手起家到現在他有好幾家工廠,前幾天還考慮到海外設廠,花了幾百萬考察之後覺得在海外設廠不好,於是在大鵬 灣那邊買了好幾塊地,決定配合國家的景觀保留計劃,等到十年後國家建設完成後,一舉發展旅館業,只是還沒決定要開民宿還是開汽車旅館。聽到阿伯這樣的計 劃,我真是讚嘆他的熱誠啊。阿伯說:「2020年以後妳們再來大鵬灣,那時候我們還有機會見面,不過妳們可能是帶小孩子來玩了。」我和小吱就很開心的嘴炮 一些「相約大鵬灣」之類的話,阿伯又說:「唉呀妳們現在不懂,以後結婚嫁了人,像現在要跑出來玩,就沒有那麼自由了。」言下之意,似乎叫我們好好珍惜此番 旅行。

下了南迴之後,阿伯竟然還請我們喝金桔檸檬冰砂,太好了吧,我們……我們兩個雖然看起來很年幼,不過其實都二十一歲了呀!中間我們聊到釋迦時阿伯差點又停下來買釋迦,害我們都不敢亂聊了。

很快地到了知本,阿伯的車要進漁廠運貨了,把我們兩個放下來,我們一看到漁廠招牌立刻恍然大悟,原來阿伯剛才說的「茶魚茶魚」,其實是「柴魚」啊!這下我 們什麼都懂了,看見阿伯的卡車上寫著「惠華飼料」,後來我在網路上查詢,這好像就是阿伯的名字,不知道以後去大鵬灣,會不會再看見「惠華民宿」?(我覺得 民宿比汽車旅館好啦!)

這下子下午三點就到了台東,也不知道要幹嘛,打電話問了台東巿的學姊,她大概晚上才回家,我和小吱就決定在知本玩樂一下。在知本,當然就是要泡溫泉囉!我 滿心想尋找像浴堂一樣很陽春的溫泉小店,不過好像沒有,找著找著,不知不覺就被路邊拉客的人說動,決定去旅館休息幾小時。這時候已經可以吃晚餐了,早餐之 後就什麼都沒吃,兩人實在是超級餓,在便利商店買了一堆東西後帶進房間,發現毫無溫泉的跡象,算是被坑了,不過是自己沒想清楚,而且有房間休息真的是頗舒 服,所以也就算了。不過小吱很sad:「又搭便車又開房間,我們的旅程怎麼變這樣啊,我都和同學說我要去尋找自我耶!」我有點啼笑皆非,就引用了蜂蜜幸運 草裡森田的白爛台詞:「自我不是好端端地就在自我裡面嗎?」雖然水不熱,不過我們還是泡了澡,吃便當、喝啤酒,我看已經徹底變成自我放逐之旅了。

混一混八點才離開旅館,對面有在賣溫泉蛋,我沒有吃過溫泉蛋所以很期待,不過弄了兩次,小吱都很sad的說很失敗。無所謂,繼續上路,從58縣道接回台 11,一路上又是烏漆抹黑,只好又開始唱歌給小吱聽,和她講一些mp3裡的浪漫歌詞,雖然在地圖上只是短短的幾公分,然而過了一小時我們才騎到台東巿。加 油站的人和我們說:「經過四個紅綠燈之後左轉,就是復興路。」放眼望去,一路上滿是街燈,但是紅綠燈你到底在那裡~

學姊是我們系上畢業的,來台東念兒童文學研究所,昨天她剛搬進來,今天才整理好,學姊的小租屋在台東監獄旁邊,我們先到達,看著門牌,想說學姊怎麼住在這 種豪宅裡,這時學姊騎著摩托車到了,原來她住在豪宅旁邊搭起的鐵皮屋裡。鐵板屋雖然很悶熱,不過室內非常的雅致整潔,學姊一個人住起來想必十分愜意。晚上 出去再吃了碗米苔目,買了青蛙撞奶,用學姊的電腦上網,小吱的相機記憶卡滿了,先把照片燒出來,所以我們也看了一下照片。整個就很像到同學家玩。

決定要睡覺了,學姊問我們明天要幾點醒來,我和小吱對望一眼,很心虛地說:「鬧鐘會調五點半啦……」但是我們到底有沒有五點半醒來呢?答案有待明日接曉。

2007年8月26日 星期日

DAY 5‧08/26‧台南府城-岡山-左營-高雄巿-東港-水底寮

今日總里程=99.83 km



今天的重點行程是中午到高雄巿和奕宏他們會合,因為台南和高雄不遠,所以我們慢慢摸,大概九點左右才出發。出發前把房間完全恢復原狀,小吱說:「結果從頭到尾Bruce都沒有出現過。」

可能是因為昨天那兩張酸痛貼布的關係,我今天的狀況好多了,九點多打電話給奕宏,沒有人接電話,想他們昨天一夜爆衝,大概睡死了,就先往前騎。經過湖內的 鄉界時,我停下來拍照,繼續往前騎,沒想到昨天遇到的大哥迎面騎來!他說他剛才就看見我們停下來拍照,所以繞過來堵我們。原來他昨天果然是車況出問題,因 為弄了太久,最後沒有騎完,請屏東的朋友來載他,今天一大早從屏東出發,從縣道弄回台1,想說如果我們賴床的話大概會遇到,我們果真賴床了。第二天遇到大 哥,很有他鄉遇故知的感覺,大哥留了名片給我們,說環島回去後要寫信給他,合照之後互相祝福,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前進。

大概十點時經過岡山鎮,又打了一次電話給奕宏,他說他們在巿中心的勞工育樂中心,聽他的聲音,從睡眠狀態中講出這六個字就已經耗費所有精神了,我叫他先慢慢睡,時間還早,加上我們看見路邊有一家原沏茶飲,就很高興地坐下來打算吃個早餐。

不過這帶也沒什麼早餐店,最後吃了7-11的手捲和大豆營養棒,可是葡萄柚綠茶真是太好喝了,又點了一杯芒果多多,我的媽呀,回公館後我再也不會去什麼清心或奉茶了!

依依不捨坐了半個小時才走,今天騎得很順,而且騎內陸一直經過小鎮,橋頭、楠梓、左營……到了左營我又打一次電話過去,他們準備前往火車站和其他人會合, 就約了火車站。看了一下地圖,我們已經轉到台17上,本打算直接在中山三路經過勞工育樂中心,現在似乎要接回台1,開始問人,第一個老爹想要告訴我們最短 路徑,所以講了一條很複雜的路,不過我決定走他那一條。

因為迷路拖延的關係,我的心情又變急躁了。小吱太依賴問路而非地圖這點讓我不能接受,尤其是第二個計程車司機指引我們完全不同的一條路之後,我就超不耐煩了,一路不講話埋頭往前騎。大概快正午時到了博愛路上,一路衝就會到火車站了。

高雄也是個直轄巿,不過可能較晚規劃的關係,道路十分平直寬大,不過到處都在施工怎麼回事。一進入巿區,並騎在喧囂爭道的機車之間,就讓我有一種殺紅了眼的感覺,整個人變得很驃悍,後來據小吱說其實她覺得巿區騎車很令人緊張。

好不容易到了火車站,打電話給贊文,他們說他們在八方雲集,那來的五湖四海啊!原來他們在前站,可惡,爬過陸橋,到了所謂八方時,已經一點半。看見維新、 奕宏站在門口,已經整裝待發。我差點噴淚,真他媽的,結果還是沒吃到飯。上樓看見茂芳和贊文,和他們說要走了,在門口合照一張。小吱以為沉默站在一邊的百 懃是心情不好,很善良地跑去和他聊天,妳錯了啊小吱,百懃是真男人!事後奕宏說:「我覺得百懃對馬尾妹有無限的吸引力……」看看這幾個大男人也是一臉開心 的樣子,把一串冰粽送給他們,茂芳沒地方放,就綁在自己胸的背帶上,真蠢,然後我們就目送他們離開了。

後來我們就順勢進了八方打算吃午餐,小吱去買五十嵐,我坐在店內偷偷難過,真是莫名其妙的女人心。因為這種突如其來的心情,講了一些往事,出發時已經三 點,我們打算夜騎到那裡算那裡。因為小吱最晚可以多延一天,九月二號再回台北,我本來以為我們註定要在南台灣把這備用天數用掉了。

接回台17,進入高雄小港工業區,工業區的景色也是讓我興奮不已,我真是個鄉巴佬,小吱倒是覺得暗深天色中的工廠很陰森。景色好歸好,平直道路怎麼走都有 一種鬼打牆的感覺,中間停下來休息一下,不知道騎了多久才看到林園的路牌。夕陽在我們的身後,在雙園大橋上回頭,林立的工廠像都巿一樣矗立在玫瑰色的晚霞 之中,忍不住拍照了。沿著長長的雙園大橋向前,灰蒼蒼的高屏溪在足底下怒濤洶湧,我的心情平復了,只要能一直這樣前騎的話。

很快的進入東港,聽說奕宏他們昨天本來想吃東港漁產,只是茂芳忽然進入人車一體狀態,以為自己在騎機車,後方人群瘋狂追趕,等到茂芳停下來時,已經出了東 港了。聽到這個故事,我和小吱就決定來吃個東港漁產,騎入巿鎮,詢問遊客服務區的人,他們推薦我們吃張家食堂。我的媽呀那不是國宴地點嗎?門口還有親切的 阿姨幫我們顧車,我們兩個小女生走進去,坐在板桌上,兩個人點了一盤生魚片、一盤炒飯、一盤青菜、貢丸湯、蝦仁……貢丸湯和蝦仁到最後成了肚子的累贅, 唉。不過生魚片真好吃哈哈,可惜兩百四只有七片,看看隔桌的家庭,人家生魚片是放在龍蝦殼裡的!!張家食堂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

走出食堂,阿姨聽說我們要繼續往前騎,很是擔心,我們說到附近的7-11休息一下。回來時阿姨和我們說:「過了水底寮之後,加油站旁邊有一家汽車旅館,大 概八百左右,妳們可以住那邊。」真是好心人!不過此時此刻,我們這對初生之犢,只想著說:「我今天可是要騎到枋山/楓港呢。」小吱比較熱血,她想騎到楓 港,我想可能是因為這一路上小吱從來不過問地圖的關係。

繼續往前,騎在黑暗的鄉間小路裡,中途小吱的媽媽打電話來,為了取信於家庭,我也和阿姨講了一段話。一路上只有砂石車呼嘯經過我們身旁,過了不久又出現了 墓仔埔,迷信的小吱開始害怕了,沒辦法我只好把我的秘密小故事講給她聽讓她分心。講一講我說:「叫我一直在這樣的夜路上騎下去,我辦得到,可是想到要在這 樣的夜路上停下來找住宿點,我想我也是會怕的。」真的!所以我們就當機立斷決定在阿姨提到的汽車旅館過夜。

其實現在時間也不過快十點,只是鄉間小路上一片黑暗。騎到水底寮,看見加油站旁顯著的招牌,彎進小路,是一家很有美容院氣息的汽車旅館,真不知道該說些什 麼。小吱試圖想講價一下,不過很失敗(哈哈),不過守門阿伯讓我們把車停在倉庫裡,覺得氣氛有點陰森,很快地卸下行李,趕快躲進房間。

洗了澡之後才想到脫水機的問題,把衣服晾在出風口下,抱著僥倖的心情希望它明天會乾。繼續躺在床上聊天,小吱又思念了一次往事(夠了沒),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2007年8月25日 星期六

DAY 4‧08/25‧嘉義蓮花粽-新營-台南府城

今日總里程=74.22 km



聊 天聊到太晚,醒來時已經七點(此後甦醒的時間將不斷地後移),天空陰陰的不過已是升溫的時段,所以就慢慢來,下樓吃了阿姨弄的早餐,阿姨送給我們一捆冰粽 帶著吃,我們說:「阿姨我們吃不完啦!」阿姨說:「在路上遇到別人也可以給他們吃。」阿姨真是美麗又慈祥,和嘉立妹妹合照,綁好冰枕,出發。順著下坡滑了 一下之後,小吱忽然大叫:「妳的安全帽呢?!」我的天啊,大疏忽!!!因為不想騎上坡騎回去,我就慢慢走回去拿,沒想到剛才下滑的那一分鐘已經過了三個路 口,我走得可真久啊!

因為昨晚機車繞過好幾圈了,很順利地接回台1,滑出嘉義巿之後,有一輛黃黑相間的公路車快速地超越我們。騎著騎著,忽然發現北緯23.5就在眼前,很開心 地停下來照相。今天的風景幾乎都是大片開闊的田景,雖然全世界都和我說花東比較漂亮,但我覺得這種人煙氣息真是太有新鮮感了。騎著騎著,在奇美醫院前的陸 橋底下,忽然又看見早上超越我們的那台公路車,小吱停下來和他聊天(由於我望塵莫及的熱情和傻大姊個性,問路、聊天、搭訕、甚至買飲料這些事都是小吱負 責),大哥說早上本來就想和我們打招呼,不過超越了,後來他車有點問題,停下來修了很久。

原來是同學找大哥去環島之後,大哥因為緊張大學畢業後就沒有再積極運動,於是同學幫他組了車之後,打算先來試騎一趟,從彰化出發到屏東巿。我們一聽就讚嘆 道如此斯遠的里程,這時候我的左小腳有點抽筋了,就在奇美醫院對面附設的便利超商稍作休息,其實我不太懂為什麼會抽筋,小吱說要多喝運動飲料和吃香蕉,也 對,這一路上都只喝水,於是就買了舒跑。

照個相後一直往前騎。大哥放慢速度陪我們騎(喂喂這樣你到得了屏東嗎),就東聊西扯,不過三個人並騎不是很方便,所以我和小吱交替著位置,不過騎著騎著, 到了林鳳營忽然發現大哥不見了!雖然有點錯愕,不過就像和之前那個大哥因為大雨而分散一下,旅程總是有交錯的緣份,我們想,可能是大哥的車又出問題了吧。

中午本來想騎到善化,不過我成了強弩之末,在距離四公里處沒用的說:「就讓我停在這裡吧。」荒涼的公路上只有一處店舖座落在陸橋入口,一家軍用品社旁邊有一個麵攤,該麵攤還有賣豆花和冰沙,雖然沒有冷氣不過我們就坐在這裡。
兩個人都點了鍋燒麵,我們正覺得麵不怎麼樣,小店忽然一直湧入格格不入的人潮,我們正讚許說這家店可能搶到了好位置。後來有一批人騎單車進來,四男一女, 女的騎機車,可能是當地人,其中三個人騎的車都一模一樣,小吱問說:「你們也在環島嗎?」帶隊那個人搖頭說:「沒有,騎興趣的。」看來不是很想和我們講話 的樣子,不過後來持續偷聽他們講話,好像也是台大化學還地理系的學生。

我和小吱今天決定不聊天,來寫日記,寫著寫著,忽然有大批鍋蓋頭新兵經過,原來這裡大概是新兵訓練所,今天是會客日。坐在我們對面,那位等了快兩個小時的 小姐,終於跑到對街和男朋友相會,原本寂寥冷清的路口變得很熱鬧。我接到奕宏打來的電話,我很開心地說:「嘿,我們大概明天會到楓港,你們明天也在楓港 嗎?」陳奕宏超不屑地說:「我們已經在楓港了。」他們決定要爆衝到高雄去,休息一個上午等贊文坐火車和他們會合,他們的組員人數一直變,和我當初聽到的有 十分差距,我也不懂男人在想什麼,總之約了明天中午高雄見面。這通電話讓我很開心。

休息夠了以後再出發。台南巿其實也在很近的位置了,我把mp3拿給小吱,一路上沒什麼知覺地一口氣騎入台南巿,果然一進巿區街道就變得很複雜,一邊問一邊前進。

在後火車我們遇到一個奇怪的女人,她抓住我們兩個問:「妳們在環島嗎?騎幾天了,我的車也可以環島嗎?」我們很錯愕,尷尬地回答,她又問說:「那生理期可 以騎車嗎?」我說最好不要吧,她露出超失望的樣子。原來這個女人是北師大的研究生,年齡我推估大概二五到三十之間,到台南來玩,在當地買了一輛腳踏車,把 府城區內的書店都逛遍了,然後想思考能不能直接騎這台腳踏車回去。她一直問說為什麼我們行李那麼久,我說我們已經算多的了,她又一直問說那她的書怎麼辦, 我說妳可能要寄回去……總之這個人其實不太聽人講話,可是我怎麼可能拍肩和她說妳就去吧一定可以的,之類這樣的話,我一邊和女人講話一邊偷瞄小吱,想說如 果觀察到她不耐煩我就匆匆結束對話,不過小吱迴避著我的眼神,所以我沒有觀察出她的不耐煩,事後她告訴我她真的是不耐煩了(哈哈),那個女生後來和我們要 了聯絡資料,我們很委婉地只留下了e-mail,她把她的詳細聯絡方式寫給我,叫我一定要和她聯絡。我想我是不會的,sorry啦。

17:21,我們找到了Bruce在台南的住處。Bruce是我七月在泰國山區認識的,從文藻大學去的志工朋友,是很熱情的人,於是我詢問他台南的住處 時,雖然他目前住在高雄,卻很熱心地把租屋的鑰匙寄來!我們把車牽進騎樓時,剛好一個阿婆開門,所以我們就打算跟著她進去,她很兇地說:「車可以牽進來 嗎?」然後大概看我們是生面孔,很緊張地開始盤問我們。這時候就可以看出我和小吱處世態度的不同,我基本上是怕麻煩的人,如果阿婆問我一定只和她講場面 話,反正有需要說那麼多嗎?不過小吱是熱心直率的人,一口氣就把我們在環島旅行,來借宿的事情說出來,如果是我就只會說來找同學。

聽到是借宿阿婆更緊張了,她該不會以為我們是流浪漢吧。開始盤問Bruce的事,我想說我們兩個都不干你的事了,Bruce還干你的事嗎?不過Bruce 提過他住在閣樓(八樓),門口的信箱卻只到七樓,阿婆整個覺得我們是騙子,我們說:「阿婆妳進去吧,我們等一下再用自己的鑰匙開門就好。」於是阿婆就走進 去,可是卻沒把門關上,我們正覺得很奇怪她為什麼不關門,跟著也走了進去,這時候阿婆轉身,像抓賊一樣很氣燄高張地說:「妳們不是要自己開門嗎?」這時候 我真的是有點生氣了,明明就是妳不關門的!不過在前面的人是小吱,所以由她負責和阿婆對話,她們兩個往來的對話實在是到了無限迴圈的地步,我喊道:「我們 先出去,讓阿婆先走吧,不要麻煩她。」不過我的客套太虛偽了,小吱完全沒有會意過來,她有點生氣的說:「啊她現在就是不相信我們所以她不肯走啊。」後來她 就說我們把車牽出去,再用自己的鑰匙開門,然後她站在那邊看,最氣人的是,Bruce寄來了三支鑰匙,我還搞不懂那一支是那一支,搞了很久,又有點急躁, 門一時打不開,阿婆完全覺得我們是騙子,真氣人,不過也好,真的開門進去她說不定會跟著我們到八樓,那不是煩死人了嗎?

總之鑰匙是沒問題的,在中庭停好車以後我們到八樓去,找到了Bruce的神秘住處,一戶中有四間房,Bruce住在最後一間,我在手機中問他說:「這是你 租的房間嗎?」他說:「這是我的。」這公寓的一切真是太神秘了。我們猜測說Bruce該不會是管理員的兒子之類吧,開門後發現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一間 房,而且基調雖然是男性的房間但明顯有女人長期滯留的感覺,小吱說:「Bruce根本不是小孩子嘛。」我說:「他大一啊。」小吱和我解釋起文藻的學制我才 了解她的誤會,最有趣的是這間房間裡所有的書都和賺錢有關,或者是像諸葛亮、劉秀之類的謀略傳記,在留言板上還貼了「一個人的財富是指你對工作的熱情,以 及金錢可以延續幾代」之類的座右銘,我們兩個真的是很傻眼。Bruce畢竟只是我在泰國有一面之緣的朋友,對小吱來說就是個徹底的謎了。

梳洗之後,步行去逛府城夜巿,吃了超好吃的台南擔仔麵,然後是棺材板,其實也沒吃太多東西,到了第三天,兩個呱嘈女生的主講者真的變成我了,我用我慣常的細節鋪述把心直口快的小吱搞到頻臨瘋狂的境界,最後才把平凡無奇的謎題告訴她……我真無聊。

出發前排行程時,我本預計在台南多停一天,可以緩和身體的疲憊,然而小吱加入之後,我察覺到由單人變成雙人的旅程無法才回到當初,所以配合小吱九月一號回台北的底限,強忍著右肩的燒痛,決定一口氣回到台北。

2007年8月24日 星期五

DAY 3‧08/24‧玫睿家-彰化-雲林-斗南-嘉義蓮花粽

今日總里程=99.65 km



五 點鬧鐘響起,但我覺得全身好累,翻個身又多睡了二十分鐘(以後的日子就不是只有這二十分鐘了),小吱先醒來把衣服收進來,我們整理好東西,大概六點才下 樓,玫睿的爸爸媽媽已經把早餐留在桌上,感動無比我們坐下來吃,不久後叔叔阿姨也醒了,我問他們往烏日比較近的路怎麼走,裝了水,整裝出發的時間大概是 6:30,今天要到嘉義,用不精準的蕃薯藤計算時,今天是總里程最長的一天,我心中有點緊張。簡單和小吱講一下怎樣變速,合照後跳上車就出發了。

今天一路上是兩個人,感覺非常的不一樣,接回台1,一路往南。今天的體力不是很好,累積的酸痛開始成為具體無法忽視的阻礙,加上認識小吱之後,發現她是有 去健身房習慣的clubbing少女,借來的玩家級登山車是24段變速,總之讓我心中很有壓力,放到比較重的齒比趕路,搞得自己很累。不過奇怪的是,我買 來的那本《台灣HOT逍遙旅圖》,上面標示的路線比實際路程多了二十公里,也就是我在迎頭趕路的狀態下,忽然發現自己過了溪州大橋,紅色的西螺大橋出現在 左側,雲林縣到了。進度超前,所以騎到了斗南才休息。

斗南巿區找不到什麼適合的店面,最後在一家花蓮扁食店停留(超難吃)。終於坐下來之後,我和小吱才進入真正互相認識的對談,大概是因為身體的超支容易讓人 卸下心防,講著講著,小吱進入了酒後心聲的狀態,往事被一一攤開,還因此流了許多眼淚。中午的時間因為這樣而消耗殆盡,她擦乾眼淚,說沒有第二次了(其實 後來還有),此番之後我們算是熟稔了,出發上路。

因為地圖上的神秘二十公里,下午的行程變得很輕鬆,四點以前過了嘉義縣界,遇到一位騎公路車的大哥,大哥的裝扮超隨興,頭上包了毛巾後套個遮陽帽,坐墊上 用膠布綁了冰枕,一直為屁股痛所苦的小吱立刻請教大哥坐墊的事。大哥去年已經環島過一次,今年打算來個深度之旅,經過每一個城鎮都會繞進去逛,真羨慕,希 望以後自己也可以。不過此番先把環島的circle認證拿到再說。

眼看嘉義巿區就在眼前,忽然下起大雨,大哥停下來拿雨衣,我和小吱繼續往前騎,不過雨勢太大,我們決定停在路邊等風頭過去。大哥經過時和他揮手告別,我和 小吱繼續坐下,落座的地方感覺是一家修理沙發的店,老闆拿了兩張凳子給我們坐,一坐下來就開始全身發冷,本來小吱試圖想要講點笑話打發時間,但是我笑點太 高她的笑話難以牽動我的嘴角,所以我就開始玩海龜湯的遊戲,結果小吱是超迷信的人,「此地無水草」讓她打從骨子裡產生了涼意,太淒涼了,想到了早上從玟睿 家帶出來的麵包,高高興興地吃了起來,吃完了雨也停了,隔壁拿出兩件新的輕便雨衣給我們,一路上一直遇到好心人。

繼續上路,雨停後天很快就黑了,沿著林森東路的上坡一直騎一直騎,找到了右側的嘉義蓮花粽。嘉立學長還在台北,只是知會過他媽媽一聲,去年和餅人他們去阿 里山玩時也借宿這邊,前陣子小邱阿龐環島時也借宿這裡,嘉立媽媽已經搞不清楚誰是誰了,反正兒子的同學來都會熱情招呼。我們先到嘉立的房間整理梳洗,下樓 吃了阿姨準備的晚餐,遇到嘉立的妹妹,然後和阿姨借了一台機車,打算出去尋找可以綁在座位上的冰枕。

騎了四天的腳踏車,忽然覺得機車是個新鮮玩意兒,坐在後座的我樂不可支,我們明明就在巿區一直迷路,但是哈哈機車好快哦多繞幾圈有什麼關係,跑了好幾家藥 粧店都找不到適合尺寸的冰枕,最後跑到家樂福去,一口氣買了冰枕、膠布、水凝露、酸痛貼布……等等,弄一弄已經十點半了,還是意猶未盡地到夜巿吃了冰,和 小吱一直進行高校少女式的對話,沒辦法,兩人還在互相認識,然而我為什麼會有一種被迫接受感情諮詢的錯覺嗎?最好笑的是在比較私人的感情部分,我說:「到 台南再說。」她問為什麼,我回答:「第三天開始才能算朋友。」

小吱很積極地尋找冰枕,但其實我的屁股沒有很大的感覺,反而是肩膀和手腕痛到完全無法忍受的地步,尤其是左肩,一整條筋一直燒到背部,我覺得和長期的坐姿 不良、彈鋼琴的運動傷害脫不了干係。總之,小吱是手勁很大的女生,自告奮勇地幫我按摩,後來這種曖昧不明的關係就一直持續下去,手勁大的女生真好……

2007年8月23日 星期四

DAY 2‧08/23‧交通大學-竹南-後龍-通霄-沙鹿-台中玫睿家

今日總里程=129.6 km



鬧 鐘一響,我和昱璇雙雙醒來,希望可以緩和大腿處的晒傷,和昱璇借了長褲,不過這件長褲感覺是舞蹈用的水褲,很不適合騎車,將就一下。花蓮人和雲林人果然醒 不來,幸好他們料到自己如此,事先把學生證和鑰匙放在我們這裡,進了宿舍牽了車(交大的宿舍好像比較沒有女生往來,風氣真好)。妥善擦好厚厚的防晒乳,載 上小邱提供的防風眼鏡,萬全準備的出發了!

滑下交大回到新竹巿。因為自己是花蓮人,又長期住在台北,對於巿區縫隙裡的小城風光特別喜愛,雖然我當時處在有點迷路的狀態,但火車站後面的鐵道風情讓我覺得很浪漫,果然外國的月亮比較圓。找到中華路,接上台1,又開始了第二天的踩踏。

平安無事地渡過第一天,又在交大得到許多祝福鼓勵,行李的穩固大幅減少我的菜鳥心虛,今天的感覺十分踏實,我體悟到一件很簡單的事實:累了停下來休息就 好,體力不是什麼大問題。而且今天的路好騎太多了,雖然起伏不定但路寬車少,過了頭份之後風景變得很好!載過白沙屯之後左側可以看見海,遠遠藍藍的,很有 人煙的感覺,和花東感覺不同。通霄也看見了照片中常常看見的白色大風車,只是抓不太到照相的角度,反正美好感留在心中就好。

因為今天要和小吱見面,怕太晚到達,預定了上午70km的進度,不過60km之後就進入了體力透支期了,頻頻休息,里程數到達時我進入宛裡巿區,因為我不 吃燒臘便當或快餐之類的東西,找了一會兒找到一家涼爽的店面,和書店複合在一起。寫寫日記,也就兩點了,擦了防晒正準備要走,忽然又接到春夏的電話,他講 了一些阿心的事,也講了其他一些重要的事,雖然這通電話很重要,但電話中太難仔細辨認他每個字說什麼了,總之雖然這通電話在我心中引起巨大的波瀾,但旅程 還是要繼續,更沒有回頭路了,因為我想要成為全新的人,把這些令人心煩的瑣碎拋在後頭。上路了。

下午我拿出mp3,雖然是自己選出來聽一秒前奏就知道的爛熟歌曲,但還是感到新鮮有趣,有音樂的路程過得很快,一口氣忽然就到了沙鹿,要轉入台12進台中 巿,我打電話和小吱確認,他也正從彰化出發前來和我會合,我說:「妳應該會先到吧,我手機快沒電了總之火車站見。」然後下起大雨,我一爬上坡就落鍊了,手 忙腳亂中又踩到踏板,結果鍊條滑進渦輪裡怎麼弄也弄不出來,停在某家傢俱行前面,老闆還出來試圖要幫我,結論是把右側踏板拆鬆才拿得出來,不過他那邊沒有 適合的炮管,所以他給了我一件新雨衣,再會啦好心人。牽著車走到前方的三陽機車行,老闆是友善的老伯,拿了一堆道具幫我慢慢敲弄出來。

推了一個小時左右,天差不多黑了,一路上坡騎過去,穿雨衣騎累死,長褲變得又溼又重,最後一整段上坡我都用牽的。坡頂一路滑下,不知道小吱在車站等多久 了,我心急如焚,一不小心轉算彎,彎到接近朝馬的地方,雖然一直問人,但緊張的結果就是一直迷路,有一個老伯解釋很詳細可是他講台語我聽不懂,然後有一個 小姐把民族路說成民權路,大錯誤!!!!真有種快哭出來的感覺。

20:30左右終於看見火車站,我本來以為六點半就會到的,一停下就看見一個女生抓著另一個也騎單車的人很冒失的大聲說:「請問妳是……等等我認錯人 了……」聽到這個聲音,我知道她是我要找的人無疑了。她很尷尬我很狼狽,沒想到她借了一台在我看來是跑車的車子,一聲勁裝,光是安全帽就比我的KHS還要 值錢了。

原來台中的住宿點不是她家,也是她找來的熱心同學,不過要等到十點。於是我們先在肯德基殺時間,彼此認識一下。肯德基的強冷氣讓溼透的我全身發抖,只好坐 到路邊。我們一見如故,小吱的本名有種風姿綽約獨步韶光的感覺,因為奇妙的機緣我們用充滿文藝腔的語言認識了,不過本人是個傻大姊,我們住在他在大專營認 識的朋友玫睿家,在中興大學附近,一家人都很熱心,聽到我們要去環島旅行很是興奮。讓我們住的客房還有按摩床!我很累,洗完澡,洗了衣服,也差不多十二 點,雖然有很多細節想提醒小吱,不過沒講什麼就睡了。

2007年8月22日 星期三

DAY 1‧08/22‧台灣大學-中和-三重-桃園-新竹-交通大學

今日總里程=90.3 km



前一天抱著緊張的心情失眠了,不過5點一到就睡意全無,身體彷彿早就甦醒著等待鬧鈴的響起。寢室內瀰漫著另外兩人的鼻息與翻覆聲響,我的心情有點急躁,匆匆擦了防晒,把車牽到大廳,用紅色塑膠繩把行李綁上,然後就迫不及待地出發了。

天未亮的校園已經有晨起的年長者在慢跑散步,我帶著安全帽,對於菜鳥的自己有點心虛,在7-11匆匆吃了點熱量食品,衝進永福橋,進入永和巿。

雖然我打工的補習班就在中山路上,但下橋之後我卻一時迷失了方向,加上塑膠繩其實沒有綁得很牢靠,背包不是往左歪就是往右歪,不斷被迫停下來調整。在永和 大概繞了快半個小時,經過一處國小好像在辦活動,問了早起的老伯才找出中山路的真正方向,順利騎到板橋,路牌指示十分清楚,然而要進入新莊前實地又和地圖 出現了微小的差距,問路上通學的學生新海橋在那個方向,每個人都搖頭說不知道匆匆走開,還是問上工的大叔比較清楚,花了一點時間找到新海橋,進入新莊,接 上台1線,忐忑的心情終於消失了一半。不過通勤的尖峰時段也到了,一路上都是車,滿滿的都是車!交通壅塞我無所謂,只是對於自己的菜鳥樣感到心虛,中途我 的行李是徹底地鬆脫了,塑膠繩磨到輪子被刮斷,拿出剪刀把繩子剪斷,多綁幾層,比較牢了不過差強人意,後來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調整大概有一百次,每個紅綠 燈都要把行李扶正,這裡就不再贅述了。

進入三重後找個地方吃了早餐,很戰兢地再看了一下地圖,再出發。也不太記得是那裡,中途只有一段路比較遠離塵囂,不過和烏來比起來不算什麼,況且想著未來 預定要挑戰的大坡,此刻當然鬥志十足地翻了過去。沿著台1走路線十分清楚,桃園、中壢、楊梅……心中記憶的路名一個個出現,我的心情也漸漸穩定下來。

大概在湖口前一點的全家稍停,打電話給昱璇,說我大概中午會到,這時候我滿身油汙,雖然很想補擦防晒可是我實在不想在這樣的皮膚上塗抹些什麼。什麼東西也沒買,在全家吹了二十分鐘的冷氣,還借洗了兩次手臉,真厚臉皮,繼續出發。

過了竹北,我發現用蕃薯藤算出的里程很不準(下載papago失敗,結果算得都是省道距離),本來以為66公里會到交大,但看起來還有很遠。進入新竹,整 個烏煙障氣,此時我也不太想管後方左倒右歪的行李,反正事實證明它歪斜著也不會掉,只是我像沒品機車一樣在紅燈時鑽過箱型車旁,大概把他搞得很不爽,綠燈 後他竟然追上來,搖下車窗很惡質地問說:「妳這樣騎比較容易高潮嗎?」我太專注於騎車了,過了十公尺才明白他在說什麼,我的天啊oh my god,我們素昧平生有必要這樣嗎?

進入巿區又迷路了,迷路這件事讓我再也hold不住身體的疲憊,沿著光復路慢慢慢慢地爬入交大,13:20,在大學路口看見昱璇、子庭、Hubert,把 車交給Hubert讓他牽,Hubert已經研究所畢業搬回台北,特地跑到新竹來想找我玩,無奈我太狼狽了只想洗澡休息,雖然很抱歉啊不過也不管了哈哈。

昱璇有個花蓮人同學(和我同一個國中畢業的),說今晚要帶我們去青草湖夜巿,把車寄放在他的寢室,然後到昱璇的宿舍去洗澡休息,我完全晒傷了啦,防晒不 夠,不過主要應該是里程算錯,所以騎乘時間比我估計的久,到達時剛好快兩點,在烈日當頭的時段完全曝晒,哎學一次經驗賣一次乖,全身搞乾淨後立刻坐校車到 校區外的愛買去買彈性鉤繩。奇妙的事忽然發生,在校車上,之前在泰國認識的春夏大哥忽然打電話來,原來今天三愛學校在種樹,搞了一天後他被校長指派下山去 辦事,一時興起打個手機來給我們,只有我接了電話。雖然很高興,不過泰國腔中文在電話中很難辨視,我匆匆告訴他我在單車旅行,電話就掛了。在愛買吃了點東 西,我從泰國回來後就像小鳥一樣的食慾還沒恢復,一碗石鍋拌飯只吃了上面的泡菜和蛋就飽了,一邊在愛買裡走著,一邊回傳了簡訊給春夏還有遠在法國的書欣, 氣氛很慵懶悠閒。
然後到昱璇的實驗室坐一下和那裡的研究生聊個天,我的天啊我整個人像是穿了一件名為晒傷的衣服,不過我本來就黑,只是輕微晒傷紅紅刺刺這樣。還在球場遇到 花蓮人,玩耍了一下。回到女宿稍坐休息,上個逼報平安,和小吱聯絡一下,一沒事就昏昏欲睡,瞇了十分鐘彷彿有五小時那麼久。

七點到了。四女三男會合,四台機車出發。我的媽呀從後門一出去就是黑暗的山路,其實我覺得載我的人技術頗差,不過我不會騎機車也不知道是車的問題還是人的問題,總之不要想太多,人都上車了還能怎樣呢?

在夜巿吃吃喝喝還和昱璇分喝了一大杯生啤酒,交大的同學互動模式和我們繁華巿區的學校很不一樣,很集團行動互通有無,想像中的未央歌有點像這樣子。九點之 後我非常想睡,不過十一點我們才回到學校,中途雲林人繞到屈城氏讓我買了廣源良,弄一弄已經十二點,只剩五小時可以睡了,躺平感覺超好,一閉上眼睛就失去 知覺。

2007年8月21日 星期二

DAY 0‧8.21‧出發前夕

前一天小邱、餅人陪我到學校後門的銘鴻腳踏車行買一些裝備,餅人和我說他腳受傷,確定是不陪我走台北-台中這一段了,對於一個人出發這件事有點措手不及, 不過也沒什麼難以克服的。小邱則帶著有點擔心又有點祝福的心態,和我分享許多經驗談,銘鴻車行的老闆教我如何拆前後輪和換內胎。安全帽、貨架、防風眼鏡和 小邱借,手套和丹羿借,買了短褲和運動涼鞋,然而離開車行後發現忘記買內胎,又發現打氣筒忘在另一個同學那些,抱著僥倖的心情想說算了。

大概從四月份開始構思這場環島旅程,一開始是和曾加入單車社的丹羿請教,建立一些基本概念,然後在單車板上爬文,觀察其他人的討論串,暑假開始一邊念托福 一邊跑步練體力,七月中買了KHS-A3600,沿著捷運線夜騎一趟關渡之後,開始更積極地跑步練體力。接近出發的前兩週,先和學長騎了一趟淡水河濱,覺 得這樣的時速不行,幸好有好心車友帶著我慢慢騎了一趟烏來,對於山坡建立了一點點基本概念,當時我想比烏來更難的坡就下來牽車吧,就當成雙足爬山。

考完托福,一切就進入了看地圖算距離的最終階段,在這個時期我忽然結識了小吱,餅人確定不和我去之後,我打電話問她台中能不能住她家,她說要跟,我毫無經驗,不能對這樣的大事負責,說借到車再說吧。

然後在出發前夕,我把宿舍裡的行李封箱放好,請託未來的室友幫我搬運。小吱打電話來說她借到車和全套裝備,所以過了台中之後的伙伴也確定下來,不過今日忙碌,一時也無法說得太多,帶著巨大的不確定性,憑著聲音的印象做了一場豪賭。見面再說。

2007年8月18日 星期六

第一支舞

我看見畚箕上有一團黑暗,原來是一隻青蛙,我對牠唱起「第一支舞」:「帶著笑容你走向~我,做個邀~請的動-作,我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覺雙腳-在發 抖……」第一次跳這支舞,是身為寒訓二小的學員時,和李宏庭手牽著手跳的;以曲名為關鍵字的下一筆記憶,是暑訓身為工人時,和奕宏/常紘玩笑性的舞蹈;然 後是大三亂入的中文之夜,營火晚會的歌聲中……

那也不是第一支舞了,是我的第三支、第四支舞。

2007年8月17日 星期五

「唉。」

走出戲院時風已停,溼透的落葉一坨一坨地散落在路上,穿著磨平的拖鞋,我踩著風雨舖墊的地毯前進。剛看了【不能說的秘密】,奇怪的是,我像是帶著可笑隔色 眼鏡似的。那樣的故事,那樣的曲調與風情當然是極好的,只是那一種的,主角的追索與悸動,如今看來都像是少年式的愛戀,過多的執著與熱情。事實上是,喜歡 的對象往往不會鍾情於自己,或者苦苦得手的結局往往是輕易失去,少年式的執著固然美好,但已經不像是都會人間的產物,在二○○七年手機網路充斥的現在,這 樣的故事還能夠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嗎?藍色大門與泰瑞比西亞的橋如今已是通往神話的巷道。

颱風風大,走在群樹的歌唱中安全感十足,我把腳伸入土色的積水中清洗砂礫,愈來愈野了,這孩子,在不穿高跟鞋的時候。

唉。無時無刻都想多說點話,可是說了再說,還是只有一個字:「唉。」

2007年8月10日 星期五

心細如髮

奇妙的是,人們透過網路,透過別人的名字找到我。我是被鐵線鉤起的一尾魚,如果可以選擇,我還想當日光穿透雲層,到達人們眼睛之前的第一扇窗玻璃,還想當都會空氣裡懸浮的輕巧塵埃,還想當人們在思念情人時,記憶連帶想起的底層風景……

最近有一個人無可救藥地喜歡上我,每次遇到,他都說想我,可是,可是你真正應該想起的,是穿透雲層,過一百億年方會歇衰的日光,是雨後天晴彩虹底下清新的 空氣,是其他可愛單純的女孩。知人知面不知心,每一寸髮長都是沉沉的重,我也有自己苦苦思念的對象,我一直想問候那些人,想問他們:「我的名字,對你有什 麼意義……」

世界上

不知道為什麼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可是毫無感覺,抱歉啦。我知道我是這樣的人嗎?其實我知道。九十六年八月十日凌晨午夜,世界上我無法告訴別人,而別人亦不會了解的事情又多了一件,真的用具體方式計算的話,是第四件了。雖然其他的事我都還是有告訴別人。

2007年8月4日 星期六

小虎蹲

小虎老師昨天回國了,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他回國前的日誌之後,我忽然覺得可以了解他。之前在國外的時候,雖然他是領隊,但我並不十分尊敬他的個性,以及在 種種情況下的判斷力,因為這樣,為了怕惹麻煩,總是不十分極積參加各種活動。出國之後當然是另一方面講,既然是五人小隊,和睦相處則是最重要的事,加上我 們其他四人是兩雙高中同學,難免他會有點被冷落。

可是,也許是簡單的文字,簡單的個性容易被體會,看著他的日記,其實我也懂了,對於這個,這樣的一個人,他的心情與生命歷程也是一樣的,不斷揮手告別的重 複時光與每一個排遣寂寞的夜晚,有些人會覺得裝滿的酒杯和高聲交談的友情是聊以銷憂,但這樣一個簡單沒有心機(卻有野心)的人,他大概覺得這正是生命的點 綴與真實吧,聚沙成塔。

經過一夜不睡和一次深深的長眠,我的心定下來了,撐著傘在暴雨中被打溼,冰冷的衣服貼上我的背脊,我倒抽一口涼氣,緩緩吸入、緩緩吐出,只要維持穩定的呼吸,天涯海角都可以像這樣,慢慢走去。

2007年8月1日 星期三

Team Work

陸續看見椰晴的人發表日誌讓我情緒穩定了一點,我可以加入的。這邊的角度讓我清楚看見我們的差異,原來你們的心胸這樣風景。雖然昨天晚上仍然失眠,今天也 在九點以前清醒了,肺活量感覺沒有退步,不過腳力大概不夠。原來我這麼需要Team Work,不過現在還是先孤獨地走走看吧,我現在已經不知道托福在幹嘛了,延宕的進度讓我覺得很困擾。

2007年7月29日 星期日

半夜的河

十一點整在操場遇到了張純昌,我一副睡衣打扮,短褲加T恤,而且沒有穿內衣(就說睡衣嘛><),他禮貌性地把手中的寶健遞給我喝了兩口,我說:「不如來教 我騎個車吧。」就到了景美河堤,騎著一台沒有後煞的小五十,很沒有經驗值地晃了一下,還練了直線七秒,整個過程都很歡樂,只是內衣那點讓我真的是有點窘 迫,無論如何十二點離開河堤,怎麼最近盡是深夜運動。

有勇無謀

剛才還不想睡又不想念書,於是就想騎個單車來殺時間,印象中地圖是單程二十五公里,覺得大概不會花太久,十點半出去,兩點前一定回得來。想說順著軌道騎絕 不會迷路,沒看地圖有勇無謀就出發了。結果我每過一條河就迷路一次,經過士林時好想停下來吃個東西,無奈我連錢和手機都沒帶,看到關渡時我再也不懂了,於 是就在關渡折返,看到狗群也無力閃避,結果牠們追了我整整半條街,馬的下次老娘白天去就不相信你們還敢結黨成群。回來洗了澡看了一下地圖,原來根本就不應 該沿著捷運線走嘛,我真是大白痴,還過了三次橋,到底那裡有三座橋啊,……該不會已經往來陰陽一趟了吧!!!!

2007年7月27日 星期五

我們的衣物

你也裸泳在時間長河嗎?
那麼
一切就明白了
我們的衣物永遠無法獲得撿拾
不斷地被洗淨風乾
穿上然後弄髒
永遠無法恰如其分
不是太少,就是太多

2007年7月22日 星期日

天上人間

最長的經歷就是飛機,在嗡嗡聲和疲憊的身體、睡意累積的心靈,這些事物之中,隨著台北的逐漸接近,我還是漸漸地擅自讓某一種可能逐步擴大。在泰北認識的這 些人,熱情好客的熊校長、凡事都很周到體貼的春夏大哥、不善講話但下棋趕盡殺絕的阿興、像媽媽一樣的菊悌老師、風度翩翩的龔老師、我個人認為超帥超可愛的 中三第一排小男生(羞)、很抬舉我們的翟老師、脾氣好人又帥的地頭小霸王阿旺、和很會跳舞的另一個阿旺、嘴巴超甜很會做人的何崇復、小明星臉楊正義、像少 女一樣很友善的師母……新寨印象要怎樣才能深刻留存在心底呢?在我們已經遺失那麼多回憶之後。甚至於這十天以來同生共死的康康和心機(書欣我則不擔心), 在台北這個交通發達、人情澆薄的都會,我們唯一的連繫就只有新寨,而新寨能在我們心中堅持到什麼時候?

後來我再也沒有去過美濃了,我對自己並不十分信任。在機場和春夏揮手道別、十八相送的時候,所有的記憶都真實了一次,而隨著里程的增加,台北的印象還是逐 漸鮮明強烈,現實一一舖排在眼前,托福考試、學校申請、補習班講義、排版教學、新潮剩餘作業,如今在朋友紛紛出國之後,台北的友情已經可以用五指數出,然 而這些接踵而來的塵囂如三千煩惱絲,剪了還長、理了還亂。

一下飛機,新寨就成了過去,在客車裡我們立刻感受到了人情澆薄的台北,好不容易,我和書欣提著行李從桃園機場回到台北,看著夜晚的松山機場,道路四通八達,兩人只好擁抱告別,說明年再見,記得給泰北寫信、記得給我寫信。

日記往後再整理,一在阿嬤家放下行李,我在浴室中洗了熱水澡,把乳液敷上刺痛曬傷的臉,一口口嚥下川貝枇杷膏,翻開行李找出護脣膏,和表姊隨口述敘她問起 的漫畫情節,想到這些末節竟然就是牽絆我的一切,滿心都是不情願。台北的日子也不過是寂寞與快樂各半,坐在深夜的巷道旁,偶爾呼朋引伴追星逐日, 友情失去,時間失去,純真失去。

揮手告別,從此以後雖然天上人間,但心中感到的卻不是離愁,只一些反覆的問答,牽引我們的事物,到底是什麼?此刻的答案雖然在我心中鮮明強烈,但世局變遷總是時移事往,作法千種萬般,隨便走上其中的一條路,走到那裡算那裡好。

2007年7月12日 星期四

BYE-BYE

破曉時出發。

行李打包好以後變成很小很小一件,想到其他人的一人二十公斤分擔,忽然有點慚愧。昨天在心機那邊整理募集的物資時,我忽然很慢半拍的發覺,我們真的是要去 泰國了耶!好沒有真實感,團隊裡的其他人這幾天很努力地跑基金會募集物資,或者討論教案,和明愛會討論行程什麼的,我……我寫了國歌與國旗歌大字報,整理 童話故事當教材,其他的時間還是念自己的托福,搞餐敘什麼的,真是格格不入,一直搞不清楚狀況,機上行李檢查制度,或者國際種種,真是一問三不知,全仰賴 母親和他人的經驗老到。

想想和團隊也還不熟,不過這不要緊,等一下要去孟倫家住,破曉時集體出發,之後是重要時光,須全力以赴。還好有書欣。不管怎麼說,現在也沒時候掛心別的事 了。未來十天要待在泰北新寨地區,於三愛國小服務,團隊分成新寨組和安康組兩隊,我們這邊有健鈞、書欣、康康、心機、我。

本來想在出國前好好打一篇日記以告,無奈這幾天過於忙亂,紅黃相間的陳鈞昂不知道那一天起從麥當勞櫃台消失,新買的馬克亞克讓渡給家儀先看,宛妤今天載了 我兩趟車,饒河夜巿依靠奕宏大哥的指南回到台北,兩趟計程車大失血,茂芳人在國外到底在那裡,毓純溱儀失聯凍結,莫名其妙和餅人在台大希左遇到小哥,清水 玲子的最高機密三出了惦記著卻來不及看,忙裡偷閒的深夜看了羊男和三丁目,作文後寫了冗長的評語,住在親戚這裡與表姊和表姊共用同一個房間,托福到最後還 是能力緩進、進度失敗,台北拜拜,我最喜歡的,忙碌錯亂的城巿,在這裡我只掛心自己,每到假期,愈與家人相處,我對這一點愈是確定。

2007年7月6日 星期五

漫畫的記憶地圖

在白鹿洞發現有日渡早紀的《ぼくの地球を守って》,一時就很興奮地看了,在眾多漫畫店中逡巡舊作已經成為一種快意的消遣。今天經過台電大樓旁的皇冠,發現 已經關門大吉了,有點sad。剛搬來師大時,師大圈裡有兩家店收藏著萩尾望都全套,視為鎮店的非賣品,五六家漫畫店加起來剛好有一套完整的手塚,連七龍珠 也需要奔波閱讀。後來白鹿洞開了,如今只剩下龍泉街中心的皇冠還屹立不搖,我的陣營轉到了公館,然而再也沒有一家店在舊書架上大搖大擺地奉祭著萩尾望都 了。

說到少女漫畫裡直到現在還是一點不褪色十分喜歡的,撇去大師級的萩尾望都不說,大概還剩下田村由美的《BASARA》和《7 SEEDs》,成田美名子的《CIPHER》、《ALEXANDRITE》、《NATURAL》,已完結的羽海野チカ《ハチミツとクローバー》。非常期待 後續發展的有小畑友紀《僕等がいた》、矢澤愛《NANA》、和神尾葉子《キャットストリート》。雖然如此,只要是佐知美梨惠、小花美穗、谷地惠美子新出的 作品還是會滿心期待地拜讀。

其他喜歡的,與其說是少年漫畫,不如說是SF風格,舉凡像三蒲健太郎《ベルセルク》、川原正敏《海皇紀》、木城ゆきと《銃夢》,作品中的世界觀都有耳目一 新的感覺;而充斥陽剛風格的井上雄彥《バガボンド》、沙村広明《無限の住人》我也愛得很。其他寶島會定期撥出的就是定期地看,除了《ONE PIECE》老實說已經不剩什麼感覺了。定期支持的作者大概是浦沢直樹、村上紀香、漆原友紀等人,說起來也不多。

還有無可歸類的吉永史,她/他是神派來撫慰(?)我們心靈的導師(?)……

現在習慣去大學口的錦城,不過那裡的《SLAM DUNK》缺了第二十集簡直莫名其妙。一些我有在看的像小花美穗《Honey Bitter》、一条ゆかり《プライド》全無,讓我有點動搖。總之,列舉出來之後覺得,雖然喜歡的範疇的確不出主流,但老氣橫秋的作品卻不少。原來我的口 味真的是這樣。

2007年7月4日 星期三

Time to fool around

社交結束。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大概是某次CW,在熙熙壤壤的裝扮人群中,第二次、第三次,仍然是某次CW,你是誰?我是誰?紛紛考取的那個年度,午後 的希臘左巴。點了啤酒和汽水,小哥比喝醉的人還健談,第三版菜單,擴建的二樓,不知第幾代的店員,這些林林總總的改變,就例如小綺的長裙和我的耳環,與雙 肩與後背上增添的人事。

新生南路與辛亥路交叉口,沁拿出文件給我,我將疊起的紙張丟入單車前籃,路口轉身,下次再見。小綺在公車站牌奔跑上車,公車駛離,我循著清空的人行道延伸 望去,看見迎面走來的茂芳子庭。狹路相逢總是快意卻略帶不堪,這裡是夜晚的街道旁……我一邊跨下單車一邊往右側看去,黃紅相間,陳鈞昂今晚站在麥當勞櫃 台。

十字路口的轉身離去一樣令人尷尬,但掛上手機、關上MSN視窗卻又那麼簡單,宰制一切的是格式還是距離?一邊點亮火光我一邊慢慢思考,天空上深淺不同的四 架飛機慢慢航行,這是海洋的倒影,是暑假開始、社交結束的第一個夜晚。把梯子斜放在地窖入口,可以走到對方的心中到怎樣的地步?尾椎上繫著好幾條尾巴,流 星劃過天上沒有痕跡,時移事往,四面八方都有路。

閉上眼睛後過了好幾個小時才醒來,用標準時間來計算的一日已經所剩無多,然而醒睡的間隔相差無幾。我穿著外套待在冷死人的速食店,一頁頁讀著OG和小說。 中途出現的傳教士是爽朗大姊,她的人生曾經失敗,得到神的指引才回歸正途,我沉默地看著她,她的話語綿延,也是一頁一頁。而我沉默地看著她,在無可無不可 的笑容裡加油添醋,她最後還是憤怒了,關於態度。「如果妳的人生從此一帆風順未經失敗的話,妳不會記得1997年曾經有個姊姊和妳說過這番話的,然 而……」是2007。不知道為什麼,把別人激怒總是引起我的得意,就像朝井口丟下石塊,然後側耳探聽落水聲。

宿舍還沒連上網路的那夜,我看了徐克的【斷刀客】(1996)。大概不會有誰想看,所以我就說了。以練鋒號頭子的女兒小靈為第一人稱,「江湖」對她而言就 是鐵頭和定安,她想讓兩個男人好好地打一場架,然後她要和贏的那個人在一起。不過她設計的那場架,兩個人都沒來赴約,這兩個人的戰場發生在別的女人身上, 小靈說:「原來這不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戰爭,而且我和他們兩個人的戰爭。」接下來小靈這個人就無足輕重了,感情戲大概也是到此為止,剩餘是復仇的故事。

練鋒號和馬賊的對陣,定安的父親被飛龍打敗,留下一把斷刀,練鋒號遠避塵囂,從此打刀不打架,每年的落刀儀式上,師父總是這樣宣示:「這把刀警示我們做人 一定要安份守己。」然而風聲走漏,定安為報父仇離開師門,小靈騎著馬衝出追他,兩人誤入馬賊陷阱,定安斷臂。小靈和鐵頭為尋找生死未卜的定安而踏上旅途。

定安被荒野中的農家女救起,定安說:「我的身體變成這樣,父仇是不能報了。」怎知被馬賊踏平的殘垣中又找出一本刀法秘笈。定安掘出斷刀,打算再報父仇。仇 恨代代相傳,仇家找上飛龍打算把練鋒號族滅,危急時刻定安出場,解救全局。然後,和鐵頭一起離開。只剩小靈留在人去樓空的練鋒號,然後,人老珠黃。

江湖片。

剛才我想知道歷經期末考和自暴自棄的身體大荼毒之後,體力還剩下多少,就出門去闖了闖(?),結果體力所剩無多,不滿一公里半我就倒在地上把晚上的咖啡吐出來,苦了這塊地,苦了雨後的青蛙,我的身體變成這樣,父仇大概也是不能報了。

……不知道為什麼話鋒一轉就成了搞笑,可見山迴路轉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的意思是,烹羊宰牛且為樂,還是得好好加油才行。

2007年6月25日 星期一

這是我的,這是一個

一個預備醒著的夜
當黑暗在眼前減少,話語在指隙裡
愈說愈多。這是一個相約失眠的夜
語言在指隙中愈走愈遠,黑暗在燈光下

一一打開
可替代的投入紙箱
可使用的褶入抽屜
我的桌上堆滿塵埃與呼吸
每粒沙都有重量
所有的渴望都發生在嘴脣
吮吸指尖,咀嚼然後飢餓
這是我的夜晚,當你醒來
我們就從邊境的遊客開始
一一獵殺

(而這是我的心。從中央開始兼併
當我們相遇,就是一老一少
一男一女了。)

這是我國土上
這是醒的黑夜裡,關上窗板,闔上眼睛
人們在夢境裡翻身,在燈光下嘆息
在頂樓,所有的城都在發熱,而身體縮小
逐漸剝離。站起來,走過來,你看一看
這冰涼的心

(而這是我的城。像雪一樣小
當你站在邊境,就是一前一後
一去一回了。)

2007年6月16日 星期六

天地逆旅

逐漸發生的一禮拜。緩慢地看著因子介入,變化發生,轉變產生,未來開展,在這個過程中,我呼吸前進,總是無法盡如人意,但一天一天更加深入自處,淬鍊自己 嘲諷的能力。前幾天經過夜色時,女孩子們圍坐小圓,交換生活的細語,瑣碎堆疊沙之堡,帶著哀情的彌留與繾綣的倦意,人們漸漸地折返床被棲息的處所,宇宙在 這裡展現他的美好非凡,所有的事情都有改變的可能,我們用油脂與磷粉在黑夜的遮罩上作畫,溫室在遙遠的地面發著光,生命在鐘形罩裡茁長滋生。

經過我前天放的那張椅子,地板上一夜之間冒出好幾個菸頭,有人失戀了嗎?就在昨天夜裡。開放的空間充滿共用的痕跡。今天我在夜巿中發現一個好地方,許多中 年人在那裡以賭牌和菸鞏固交情,然而它窗几明淨,門戶洞開。我在那裡坐了一會兒,至少坐到了把荀子結束的的程度……拍照的時候,天空飛過一架飛機,我抬頭 看它,覺得好安靜好安靜,仰著頭過了一會兒,才發現耳朵底下震動的鳴音。



2007年6月12日 星期二

狼狽不堪

那個會在我出錯時幫我掩飾,在我需要幫助時伸出援手

的神,從某一天開始放了長假,當我靠著牆

在有點反胃的暈眩中看見暗去的天色時,我想

他大概就這樣,再也不回來了

然而有時我又感受到他存在。

2007年6月11日 星期一

無賴

抱歉啦,我想我已經成為一個不討人喜歡、難以相處的人了。你們應該要避開滿口空言、不務實際的人,而我也要把為了取悅他人才努力保有的那些,像外衣一樣地 脫下。我不想要被瞭解,更不想要被評價,但是為什麼對於他人的反問?還是會一再地回答?幹,我們的人生像垃圾一樣珍貴,在內層的裡面沒有任何的美好,這樣 骯髒的嘔吐物竟然絕無僅有、無可取代,我想要再低低詛咒一聲,不要再來煩我了,所有的事物都朝著四面八方邁進,難道這樣的心靈懷抱著的,不是一些好的良善 的嚮往嗎?沒有人邀請你,在所有開誠佈公的季節,人之於人,人之於人!

2007年6月7日 星期四

黃鼠狼

昨夜思緒異常的清晰,牛奶澆灌而成的銀河在我內心匯流成渠,如鐵道般綿延伸長,四更天,燈火一盞盞寂滅,空間中只擴散著雨霧凝結的聲音,我把眼睛閤上,進入睡眠。




夢中開展的,是平淡一般的人生,有許多現實的影子侵入。有一天,我在森林裡練習飛翔時,發現了兩隻小黃鼠狼,他們看起來像松鼠一樣小,情誼忘記是怎麼開展的,那時候我飛得還不好,但他們兩個活得很好,後來我們一起玩耍,在我是小姑娘的時候。

等我長大一點點以後,我離開了陽光傾洩、松果墜落的森林,到雪地裡的學校去,小黃鼠狼變成與我年紀相仿的男孩與女孩,我們一同偕伴前往。那個學校是有茂密 中庭的四角形建築,由於中庭的森林過於茂密,整棟建築內部的光線並不充滿,修女照顧寄宿於學校的我們,小孩的年紀參差不齊,但都一樣稚嫩年幼。我們三個一 樣沉默,並不是非常活潑,我對小女孩的印象非常非常少,醒來之後甚至不記得任何的片段,然而每天深夜,當我在中庭森林裡練習飛行時,所見到的小黃鼠狼都是 同一隻,小男孩捕獵樹蛙蜥蜴,他們相依為命,共有一樣的秘密。

我在學校裡長大一點點,有一天,我飛得夠好了,足以離開雪地中央的學校,前往天空底下的另一個地方。那天晚上,我和年紀相仿的孩子們在飯桌上用餐,修女照 例監督我們的餐前禱與睡前經文,祈禱足夠之後,我在房間裡等到夜適宜地深,在中庭起飛,大約在校牆兩倍高的空中我回頭,看見小黃鼠狼撲上一隻斑斕的大蛤 蟆,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我下降了一些,和他揮手告別,小黃鼠狼往空中一躍,黃紅色澤的蛤蟆逃走,他的掌爪抓住我伸出的手,然而尖利的爪勾住我的手背, 針一樣的刺痛,我直覺地一縮,小黃鼠狼輕巧地掉回土地,降落在一樣的地方。

我飛走了,環遊世界,又長大了一點點。黃鼠狼的時間和我們不一樣,他們長大更多。在夢境的回溯之中,我一直不太清楚我們之間的關係,在森林裡時,我們是晨 光底下一同玩耍的伙伴,以當時的年齡推算,我像是他們的大姐,來到人類的居處之後,我們年齡彷彿,各自獨立。他們一直留在雪地中央的學校,那裡有森林、斑 斕青蛙、和一絲不苟的修女,在時光中,小黃鼠狼長成少女,她奄奄一息,生了終日臥床的重病。有一天,這個消息透過風信抵達我的心裡,我從世界的外緣返身, 往空中唯一的端點飛翔,直直地穿越雲層,很快就降落在校園的前方。

我只長大一點點,頂多只是少年老成的程度,但修女對離家的我給予大人般的尊重,在學校長長的廊道與重重的拱柱中間,她約略描繪了兩隻黃鼠狼共有的那個,無 人能夠介入的世界外殼。修女轉述:男孩為了女孩消逝的生命,一直一直哀愁又憤怒,他們現在已經都不是妳當時離開的樣子了。她說。然後轉動門把,老式傢俱拼 裝成的餐廳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看見三兩個舊時的朋友,以及帶著乖僻表情、年輕而涉世未深,但已足以獨當一面的少年身影,那隻小黃鼠狼,穿著不合時宜的服裝 隨意地坐在桌邊,全然長大,帶著防備的神情觀察著門外的來客。一時之間,我對於長期的離間感到窘迫,於是挑釁似指著他在領口縫著黑色蕾絲的絲綢襯衫說: 「你這是什麼奇怪打扮。」以毫不在意的神情掩飾長期的空白,這是我們久違多年的第一句對話,閃過我心中的回憶是他躍起的姿態,過於銳利的尖爪,以及落地別 離的那一刻。

他說:「妳也不看看妳又是什麼樣子。」我毫無概念,低頭觀察自己,我的服裝與都巿街頭行走的便裝少年沒什麼兩樣,只是因長途跋涉而有所破損,看著自己的褲 腳,我意識到這些都不是重點,只是又一次傷了他的心。在那一刻我十分懊悔,心中充滿難以言喻的哀傷,於是誠懇地抱住他的衣領與肩膀,用軟弱的聲音說道: 「對不起,我錯了。我們去看她吧。」黃鼠狼維持著人類的姿態、人類的臉龐,他別過頭去,眼角沁出淚水,我們維持了擁抱的姿態一下下,然後他轉身打開後方的 門。

房間被一張大床佔滿,我們一走入就到達了床邊,還有一扇窗戶,窗景是孩童奔跑的操場,另一隻小黃鼠狼完全長大,蒼白的尖臉,刷長的睫毛和微捲的長髮,她當 然是十分美麗的公主,看向我的眼睛裡裝滿對重逢的諒解,只是因長久的臥病而疲倦,我在她的床邊坐下,少年走到另一頭坐下。我們互相訴說,但夢境恢復到原有 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滿溢的時間,我們三個在那裡把那些一杓杓舀出,直到時光終結,少女的生命耗盡,我們目不轉瞬,沒有任何一刻離開,我們滿心願意在那裡 坐著直到永遠,只是沒有一個人活得夠長。

然後早晨的雨聲將我帶走,時間是六點,寢室仍然瀰漫安穩的鼻息,光線已然充滿,我將自己再度躺好,回到夢境。夢境從我在床邊坐下的地方再度開始,延續並重覆了一些片段時光,但它們幾乎都禁不起甦醒,如今已經全盤消失。

2007年6月6日 星期三

雨聲

【1 突圍】

今天念了一整天聲韻。每次考前衝刺總是讓我承認聲韻真的很有趣,但而就像社會學一樣,在長長的研究過程之後讀一段小小的結論是有趣的事,然而那些建立在統 計歸納的過程我完全不懂也毫無興趣,這就是身為一個學術研究的消費者的心態嗎囧。然而,這次的聲韻難度是長期缺課者會付出報應的程度,我我…我覺得我欠達 維一個很大的人情orz,而且好像沒有什麼還他人情的機會XD


【2 遊戲】

上次在課輔時,隨手拿起一旁的魔術方塊玩了玩,內心裡總覺得那個遊戲還沒結束,很想了結它。小惡有教過我破解魔術方塊的密訣,不過我差不多也忘了,完成一面很簡單,可是兩面就很難。我猜應該要把立方體當成三組兩面來著手展開才對,不過愈想就愈心癢難騷。

【3 小孩】

在我玩魔術方塊的時候,那個小男孩對於我的轉移注意力感到彆扭氣憤,對眼前社會習題埋怨起來。我想我是難辭其咎地走進了他的心。看見他的眼神,想起他特地 帶毽子來踢給我看的舉動,我忽然了解了為什麼這是一個不能請假的輕鬆工作,對這些無法舉重若輕的以小孩子失約會傷了他們的心,就是這樣。接著我想到了那些 大孩子,他們為什麼持續地參與這間教室直到他們畢業?還有那些成績優異的全科班學生,他們一週五天彌留在他們不需要的地方,是為了什麼?我想答案很簡單, 應該不會過多複雜,時機未到,地圖仍未展開。我想我們各自的心中或多或少都殘留一些小孩子習氣,有些人喜歡那些事物存在,但我覺得失去得好,人們輕巧拿捏 然後傷害他們最愛的人,然而當所傷害的並不是最愛的那些的時候,其實我們是在叫他們走開。青春崇拜,拿來說嘴最好。

【4 空間】

最近和N因為漫畫的事忽然熟絡了起來。我發現,和書本不一樣的事,對於漫畫的喜好者來說,漫畫是一件會匱乏的事,所以當遇到類型中的同好時,並不太常發生 像小說書籍那種炫技航的尷尬。N說:「其實真的喜歡看漫畫的人不多啊,大家都是有在看罷了。」我猜他是一個喜好扮演漫評家的人,而我是快樂的讀者。還有一 件是我在大一時就發現的事:喜歡類型小說是需要同好的,就像其他所有需要持續的事情一樣。

【5 革命】

來做個總結吧,昨天,T的事讓我了解到,大多數時候,或者說所有的時候,朋友內在的革命一直持續進行,但我們無緣知道。

2007年6月3日 星期日

白駒過隙

一時心神懸浮就看了《無間道》,幾乎沒看過梁朝偉演什麼快樂的電影呢(說實在有我也不想看)。

下午臨時去了送舊,意外的是,毓純、愛拉、慰萱、舜文、嬿朱都講了感性話,既然去了,索性就坐著看到了最後,蚌殼受熱打開,許多人都說了真心話,軵魚學姊 真性情,不但在默契大考驗自爆,還在感性時間邊哭邊說:「我不懂為什麼我們要互相傷害?」心裡一空的人們低下頭去,有些故事我知道,但是我們無法知道得那 麼多,像參與其中的人們一樣多。

坐在那裡,寒訓前的時光,忽然地彷彿白駒過隙,曾經在某一個時刻,我的人生歸零,重新開始,在此後發生的一切,彷彿累加的細節,就這樣一直積累到每一個明 天。在網路上掛著掛著,在文院版看見今年的文學獎公佈,得獎名單裡有好多熟悉的名字,院學生會改變了作法,今年低調又順利,那些名字今年沒有再發出任何其 他的聲音,只是投稿、得獎,這樣罷,在想像的國度裡繼續沉默地耕耘,畫面轉了轉,電腦上同步操作著其他,我忽然想起了那一個帳號,那是去年的一個發言者, 和我同屆,很重視程序問題的那個,我轉回畫面想再確認一番,只看見茂芳貼文,說內有閃光,ADA2006開跑,一時之間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傻傻地看。

不曾終止、不曾斷裂,我們看著它們緩慢地發酵變形,就這樣冷卻固定,被放置到凜冽刺骨的第二天。還要說什麼呢?畢業好時節,鵬程萬里。
當我遠颺 不再回頭望
不要問我留戀哪一個山上
今夜的星光塞滿我胸膛
有太多的日子值得一唱再唱

當我遠颺 掌聲不再響
嘆一口胸中氣 泛幾滴淚光
讓凝結的氤氳慢慢醞釀
化為一室的馨香讓我泣不成行

當我遠颺 不再回頭望
或許我將從此遠渡重洋
年少你我也曾如此風光
往往在深夜中醒來笑到天亮

而心已在一方 讓故鄉在他鄉
就讓烈酒燙過我整個心臟
總是不敢久留同一地方
因好景總不常

當我遠颺 我有話要講
浪漫容易頹廢 多情會受傷
看看你們和我越來越像
當愛和慾望交織時 要學會堅強

2007年5月30日 星期三

小巷

騎在巷道裡到了師大去,在不怎麼人聲鼎沸的紅茶館裡吃一客晚餐。在那裡,從隔桌中年人傳來的煙味裡,從隔桌外國人交換著蹩腳中文的聲音裡,我聽見一個聲音,低低地在我耳際重覆:「You so young.」它說。此時此刻,新生活就從這裡開始了。

2007年5月29日 星期二

之夜

本來對於無所事事的自己感到想要逃避,畢竟抱著器材排練的深夜,

曾經是多麼美好的夜晚。

但在眾人群集的場域中,最後還是慶幸起自己的存在。

應該要來的,還好來了,躬逢其盛。所有的聲音都隔著距離。

在懸浮的燈光轉換間,總是看見一種夢想實現的可能。

所有的事都包裹一件糖衣……

其實應該要每年都來看的,就像文藝營,我想起冬日哭泣的寒訓,

我想去看寒訓的結局,此時此刻忽然強烈地希望,

然而那是在冬季,在下一次季節輪轉之後,而且在那裡會遇見往日的朋友,

可是舞台、稚嫩的心情、對於離別的恐懼、燈光中夢想實現的可能,

這些才是我想要重溫的事物。

2007年5月28日 星期一

新生南路深夜

在麥當勞,書欣幫我效對美國史的原稿,當一切結束時,我們兩個都累了。我說:「謝謝。」然後,總覺得情溢乎詞,於是改口說:「好棒哦書欣愛死妳了。」書欣 還沒有回答,我看見一個穿著紅色T恤的身影走出麥當勞,是深夜下班的陳鈞昂。……我們走到路口時,交通規則已經下班了,只剩下一閃一閃的橘色閃光,和書欣 道了再見就走了,書欣真好。

2007年5月25日 星期五

八點整翻身坐起

八點整翻身坐起,一天於焉又開始。當我頂著豔陽踩著單車時,我內心泰半已經忘記了那樣的早晨,李屏瑤穿著小綺送我的黃色T恤翻身坐起的那樣子,毓純懷抱著 神聖心情的延續而步上階梯的那樣子,我記得很少嗎?它們歷歷在目。我小心踩著單車騎在柏油路上,不時壓緊盒蓋,生怕鳥兒一躍而出,若牠一躍而出我又有什麼 辦法?然而這樣子的震落牠大概還是害怕的,牠的腳爪勾起了盒內的衛生紙纖維,一個早晨於焉渡過。


牠 不斷地從樹上飛下回到我的腳邊,經過一連串的僵持與掙扎,我決定將牠帶進二二八公園。這次,我讓牠任意地高倨在單車的籃子鐵條上,牠顫抖又新奇,森林裡面 有好幾種鳥兒的叫聲。騎著單車,我逡巡又逡巡,這就是我們長大的二二八,這就是我們的地盤,老人、中年人、與穿著制服的北一女。星期五,一叢叢的學生圍聚 討論,因為訂製而過於柔軟的布料隨意地紮進裙子裡,皺褶堆在腰間,難以拿捏分寸的黑長裙,學生叢聚在公園的各個角落,沒有人張望四周,因為專注與高傲正是 她們的最佳形象。

鄰近二○○二年夏日我們玩到黑夜不肯罷休的藤架,正是鳥類群聚的場所,就是這裡。小時候母親對看迪士尼卡通的我說著戲言,說我是送子鳥放在家門口的嬰孩, 而所有屋子裡的孩子都是這樣的來源。曾經我以為我與鳥之間有一種內在神秘性的連結,可是大夢初醒,縱使有著翅膀、嘴喙、和黑溜溜的大眼珠,我們仍然只能是 披著羽毛的巨大人類。牠會活得很好嗎?活,到底代表了什麼?

我不太記得其他的事了,二二八公園的一景一物強烈地留存在我的心念之中,地景裡的殘留氣味比語言更能夠描繪與時推移的過往,能與之相比的只有故友對談中間歇性的沉默。再見,朋友,我們雙雙懷舊,再見,朋友,我們形單隻影。

2007年5月23日 星期三

一天的作息被一隻鳥切割是什麼樣的感覺?進入第二個星期,寢室裡的人逐漸習於它的存在,朝夕往返於樓梯間,然而彼此輪替,誰也不知道誰的路途。而我明白 了,我是連一隻鳥的存在都不想和他人分享的自私傢伙,只有家儀的經驗老到能讓我安心,這也許不是鳥的問題而是我的心的問題。看著它羽翼漸豐的感覺很好,可 是這隻鳥終究是孤獨的,被侷限在偽裝成草叢的頂樓成長本身就是一件啼笑皆非的事。

騎 著車去買午餐時遇到了大雨,回到宿舍時,寢室裡又回復一片冰涼。冷氣、生日蛋糕、和上課鐘是我現在最討厭的三樣事物,說說而已,說說罷了。(笑)午餐選的 是龍泉巷道旁的角落義大利麵,上大學之後就沒再光顧了,一時之間很懷念。想當時和沁住在同一個巷子裡,聊著彼此互不相干的高中生活,說其中的快樂與痛苦, 我們自在的很,轉眼間六年過去,米嵐靼司已成為網路縫隙中搖搖欲墜的社群關係,人們還是持續著各自的生活,偶爾聯絡,偶爾傾訴,倚賴的是MSN、手機、 BBS、或者其他。

大雨。我用左手撐傘,頗不平衡地騎著車,在途中我想起早上貼的那篇冗長文章,所謂他人的評價,雨前的空氣如此沉鬱,他人的評價如雨滴般打將下來,弄濕了我 的裙襬,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吾足……那是妳的尺,這是我的尺,既然往復周旋所犯下的都是一樣的錯誤,為何不放下驕傲與執著, 回歸到掛在口頭上的那種,較好的生活?──妳我皆不會以這樣的方式思考,因此我的朋友,拿起妳的尺去度量妳的腳印吧,水往低處流,但我的人生在荒野裡行 走,不一定往文明邁進,我們看向的並不是同一個方向,妳必須孤單行走,不奢求任何的伴陪與跟隨。倘若妳貫徹了這一點,對於已經不能契合妳的理想的我,無需 責備、亦無需憤慨,其實只需要離開就好了。

而我說了荒唐的話語,切割我的作息的並不是鳥,而是過多的行程。緻密沉重,已經開始又未到放棄的階段,在行程間周旋往復,其實我無暇顧及其他,掛心的事能 愈少就愈少,進度愈來愈慢,愈來愈慢。毓純昨天和我提起了她的擔憂,然而其實又那有什麼認認真真的理由?就像有些人吃麵包會剝皮,而有些人不會。

2007年5月21日 星期一

躊躇滿志

楊牧曾寫道:在那個年紀裡想裡尚未擁有純粹的快樂,

所有志得意滿的,幾乎都包含了近乎是驕傲的情緒在內。
然而為何要使用引用的方式呢?我也有我的看法。

然而,人們只想知道,我是如何想他們的,

他們並不真的想知道我的想法。

2007年5月19日 星期六

水源地

從今以後我們該如何學習緘默或開口
在他們看見之後?
我們是否必須離開森林
為了那些不能被共享的秘密?
他們如何能夠言出必行,他們如何能?

為了騙子、樵夫、與城堡主人離開我們的水源地
你一再選擇相信因為沒什麼不可以
然而今後我們該如何選擇緘默或開口?
沒有人想知道我們的水源地
它甘美異常、冷冽又清澈,然而水
水不過就是生命之源

為了彩虹、彈珠、蜘蛛的斷腳離開我們的水源地
我們要如何將愛情獻給森林
為了固守真金不換的回憶?
沒有人想要失去地圖的寶藏
即使它甘美異常、神秘又孤單,反正水
水不過就是生命之源

緘默或者開口,我們反覆決定困擾不已
選項中的每一個我們都討厭
沒有任何明確的方式,可以讓我們
得到彩虹、彈珠,蜘蛛的斷腳
於是我們說了又說然後沉默
或者在緘默的時候傾訴告白

最後我們再一次歌誦水源地的美好
懷著戀慕與感恩的心情
把句點劃在這裡。
再把言語訴說下去

2007年5月12日 星期六

別人

漸漸地,我體會到我自己,對過去的重要朋友的密切聯繫,對自己的無力參與,愈來愈能夠釋懷。

什麼時候忽然察覺到的?可能是陳奕宏順道載我一趟時,茂芳壓車轉彎的背影讓我想到的。別人的生活裡,實在有太多我不想確切知道的事;而我自己的生活裡,也 實在有太多不想讓他人參與的事。更加血氣方剛的前一段日子,我可能選擇的方式也許是:對於自己掛意的人,努力地去尋找他的缺點,直到自己也可以如同對方一 樣,棄之如鄙履方可;可是這樣的話,美好回憶中渺小的自己與偉大的群體,也將被這樣的詮解覆蓋而重置,好在我己無法氣盛如昔。

漸漸地,和重要友人偶爾聚首的細節再也無法詳細堆砌於日記了。我傾心於這樣的轉變。所有的酸甜苦辣、五味雜陳,要因此而愈磨愈碎、更細更小,深藏埋葬在我 心裡最窄最窄的暗巷……不會再有人明白我的心了,如果朋友如銅鏡,可以將一個人的特質清晰反照,那麼,以後將會與我相遇,而成為朋友的那群人,他們看不見 了。

像這樣的話可以一直一直說下去,關於主題從來就不曾有所改變。從來不曾有人了解我的心,即使你們曾經如此接近,直到現在它還是顫抖不已,正常地去相信、去喜愛、去互助於我而言是如此地困難,然而這些讓我感到脆弱害怕的事物,它們的本身就是整場戰局。

What a Troubled Day

I woke up at 10:39, how late it was. Time on a clock made me a little bit sad, nothing done before the noon. Sun flaming in the sky. I decided to ride to the iBT-school in order to get rid of dejection.
I set off along Roosevelt‎ Road, and turned left on 常德街. Something happened there. On the corner of pavement, an old man warned me not to hit the sparrow. So I stopped, staring at it. It is a small one, unable to fly. I picked it up, looking closely at its feathers. The old man told me that “It was bullied by its brother. Bring it away and take care of it.” Then he left. (what a suck!) Now the sparrow was on my hand, and I didn’t know what could I do then. I started calling help. Cominging told me that I had better put it in a park. Wander said that brought it to hospital might be a proper way. Keiaku taught me how to feed it. Surprisingly, Coshower emerged from the MRT station. (what a suck again!) We stayed for a while, and I decided to go into class.

I bought sanitary napkins with a box, putting the small thing in the box, entering the classroom with its hunger crying. Today was the final class for iBT-speaking, but only seven people come. I told everyone about the sparrow, they didn’t speak out anything, so we tolerate the annoying crying through the class. However, I could not concentrate on the class of cause, fortunately time went by quickly.

Back to the pet shop next to 勝利百貨, no sooner had I asked than I understood that the experienced clerk there took me as an insane ignorant stupid nut. I called Keiaku again after I realized this purchase was in vain. She suggested me finding a bird shop instead of a pet shop. I walked around 公館 and could not find one, affected by exhausted body, I lost my mind and decided to go to 士林.

The trip was smooth. What I want to talk about is the blind on the MRT. I saw a old man with spiderman costume on the door opening. I was too tired to reflected it. I just wanted to sit down. I sat down by him. Children surround him looking his dog, and then I noticed it, too. “Why is a DOG on the MRT!?” I cried in my mind. I didn’t notice his blindness until he stood up at Train Station. What an idiot on earth put the spiderman costume on him!

Now the sparrow is fine, but I am extremely worried about when it can fly. Do I do the wrong thing which can’t be undone? What a troubled day, every weekend I deal with nothing. Accomplishing nothing always make me frustrated as the same as the time on a clock. Moreover, it will never end.

2007年5月6日 星期日

入侵

夜晚有一種侵入人心的力量。

最近才知道欣娟的網誌,聽歌時沒法專心念書後來就看了一下網誌,一年的文章量其實也不多,畢竟忙裡偷閒的時間不多,打開資料夾把其他人的網誌也看了看,還 看了靠邊站上學長姊的板,每個人陷溺在自己的困境中,我卻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怠滯不前。我想和奕宏哥說最近喜歡上了新好男孩,想和子庭說泰北志工團的事, 想和茂芳多說點話卻把子句拉得太長,覺得星野之萱的隕月很好看只是也不知道要和誰說,而成田美名子筆下的紐約到底又應該和誰求證?那天站在小福其實我想和 學弟多問些尼爾蓋曼的事,但我覺得以後還有交談的機會。……想想這不也都是小事嗎?滄海桑田說起來只是四個字。

記得讀完奧爾佛士之窗時,我想,要是這個故事結束在主角離開法國那裡有多好,每個人都有一個心靈的故鄉,於我而言,無疑就是這裡……然而敘述往往也是狗尾 續貂。那是間歇性發生的一種心情,在之前或是之後,歡樂極兮哀情多,人生如露。如果可以去單車旅行就好了,有好多的事需要決定,我的人生還可以如此一直一 直持續嗎?那麼還有好多東西必須丟失遺棄。

2007年5月5日 星期六

高分群與空窗期

今天早上到中心去寫了模考。在寫模考的過程中,我發現一件事:雖然現在對口說測驗的掌握度高了很多(除了讓我無言以對的第一題),但以我目前的程度,還是 難以進入所謂的高分群。畢竟托福有點類似菁英份子的競爭場域,而我習慣保守地存在於鐘型曲線的尖鋒偏右,雖然對統計真是一無所知,但我終於感受到組距和絕 對分數這兩檔事的不同之處了,我的私人進度反應在相對分數上真是很緩慢的事。閱讀的錯誤集中在同義字和摘要題,聽力則是集中在幾個經濟學的子題中(在聽力 部分我覺得經濟學比生物、天文等難多了,可能因為重覆的字比較少,在單字全不懂的狀況下反應變超慢),雖然我覺得今天寫到的模考的題目出得有點糟,可是閱 讀理解顯然需要加強許多,還有科學文章的閱讀太慢了嗚嗚。

學期的下半過得有點糟。六份講義沒作,懸著先不理他。我本來真的天真的以為新潮的排版不會是我,我太天真了,怎麼可能,本來是預定五月十日空窗期動工,現在根本也沒有什麼空窗期,因為所有預定在尖鋒期要完成的事都沒做,那到底近期這種尖鋒的感覺是從那裡來的?

有一餐沒一餐地讀著和學弟借的石中劍。他他竟然是讓我感到不耐的單元式敘述!好在跳躍著讀到後半本時在字裡行間看見一些預示文字。即使我活到六十歲,我也 不可能看完所有光是現在我想看的書,今天看著家儀從實踐化完粧一身疲憊的回來,我忽然有一種預感,那就是空窗期在往後的人生中,再也不可能大範圍發生了, 只剩下下水道裡偶爾沒蓋上的陽光。

我有一種想法是其實新潮不去做他餅人大概也拿我沒辦法,可是這件事畢竟在技術上不是什麼難事,終究只是曠日費事讓人心生厭惡罷了。

2007年5月4日 星期五

夏日氛圍

K的課程結束之後,繞到漫畫店不知不覺看了一套《ALAXENDRA》,這次的主角是雷文,成田美名子真是太厲害,雖然對能劇一點興趣也沒有,但等它出完 後我會看的。藝術季已經開幕了,每日行經的校門口也豎立起正式的海報,也許是剛剛才和K道別的關係,故事中描繪的友好親善的美式個人主義風格,我漸漸開始 和K比對起來。

雖然最近進度積累如山,但偶得的空閒我還是以休身養息為主。昨天和家儀約略談了此事,事到如今已經不知再多說什麼好,K說:如果妳把她當很重要的朋友妳早 就和她坐下來談了,而不是無可忍受時再斬草除根。唔,雖然不盡如此,但也不全然不是。在這樣相互的耐力賽中,我總是想知道對方會做到什麼樣的程度、以及我 自己可以忍受到什麼樣的程度。於是,髒汙不可見的,乃逐漸累積在內心的邊角,對任何人都一樣。無論是那一方面來說,我們都不是彼此重要的人,我不知道該怎 麼說,然而這真的就是親疏遠近,沒什麼好難過,也沒什麼好難堪,只是不可能再和對方相處,無論背後的理由是什麼,答案就只有不可能這三個字。

雷文是這樣想的:如果是自己一個人的話,自由自在,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但西瓦不一樣,他不會因此而逃避。更重要的是,我們的人生沒有觀眾,一切的意 義,只在於走過與曾經。其實一旦選擇逃開不去面對之後,心中頓時輕鬆許多,不管想到什麼,如果翻譯成英文,都會附加上過去式的語態,是因為這樣嗎?是因為 這樣的。就在一個轉念差池間。

2007年4月24日 星期二

緩慢的日子

一去一回的兩道總是充滿了風景,
沒有任何的存在是毫無意義。

[作者] dirty ( ) [看板] ambivalence
[標題] 960424
[時間] Tue Apr 24 01:39:17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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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麼想寫日記的時候,竟然和網路上的其他都隔絕。

還是漸漸地累積了一點,當國一生問我說:老師的感冒好了嗎?
從捷運站裡走出來很疲倦的時候,總會想去奉茶看看小哥的笑臉迎人。
小惡的電話漸漸不打來了,但我們愈來愈熟。

追不回來的進度,我漸漸地清空著日曆上的排程,
又到了可以寫信給美美的日子,
我要告訴她,我在一個不需要實力認證的地方當老師,
那裡的課程分成兩半,一半很刺激,一半很有趣,
但兩邊都是虛無,面對著這樣的空間說著話,
四面八方都傳來了回音。

然後,我們繼續在彩色的頁面上各說各話,
我很想拍拍他的肩膀,說彼此的人生都加油吧。
當我在心中這樣默念時,那裡也悄悄地傳來了回音。

還有,其他的話想說。但是,
生活被抱怨和齬齟溢滿,
我害怕這些美麗的心情將和酸腐陳敗的語氣混淆,


我……


要把熱血的、執著的、青春的心情
像外衣一樣,一件一件地脫掉;
在這個出塞的谷口,我忽然溢滿了難分難捨的心情,
但是已經模糊不清了。

就像在北一女的那些日子,在最黑暗的轉角左轉,
旋過身來,光復樓每一盞燈都亮著,
新光三越在紫色的天空中像一座巨塔。
彼時,內心總是一陣抽痛,
脹滿著的一無所有的心情,屬於自己的巨大存在。

而我要把那些外衣一件一件地脫掉,只剩下這樣的存在,
你知道嗎?在日光下一層一層地蛻皮風乾,
像從夢境中漸次醒來,世界的聲響在早晨逐漸凝聚於耳際。

我會醒來,走出棉被,翻身下床。
就像在至善樓緩緩步行,陽光輕輕地照射下來,
……說也奇怪,記憶中幾乎都是飽和度高、適合拍照的晴天,
可是雨天我也很喜歡的。
因為那時我們悶在房間裡,不斷不斷地,
在網路上滴滴答答的交談,

那種渴望被麻繩綑綁打包,
與在筆直的道跑上等速步行兩相參雜的心情,
為什麼會在這裡呢?我靜靜地思考起這樣的存在,
停修中國史之後,終於漸漸面對起毫無意義的這個問題,
我習慣一個人靜靜地解決這樣的問題,
於是坐在那兒靜靜地沉想著,
忽然,下起了一陣雨,豆大的雨水擊打在我的身上,
可是我的前方,後方的地方,都不見反射激起的水花,
我向前走去,發現沒有下雨這回事,
或許是一陣突來的風一口氣吹落樹上積累的水珠,
我……

靜靜地回覆著信箱中的郵件,站在講台上,
我用右手拿粉筆,用左手拿講義,
開始有人寫信給我了,從新的方向吹來的郵件,
爸爸說,清邁的話,妳就去吧。

總有一天。帶著飽脹的心情,
就像醒來已經二十二歲的某一天,
了解自己身處在這個世界上,無足輕重,一點份量都沒有,
連這樣還能夠輕鬆地起床刷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才是真正的成熟,七天一次的星期一。

用左手拿傘,用右手掌控龍頭,在大雨中騎車的那天,
我體會到一件事:大隱於巿,原來這麼地簡單。

一去一回的兩道總是充滿了風景,
沒有任何的存在是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