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8月27日 星期三

故地

然後我拿了鑰匙去打,打開信箱,看見師大學妹從蘭嶼寄來的一張明信片,她說:「始終在確認自己是否能以流浪的精神尋找生命的志業,深信不疑的是我擁有巨大的愛,怎麼好對世界訴說?」我捏著明信片,不知該如何是好,真希望能就此消失,成為泡沫在陽光中破裂。

我知道學妹為什麼寄這張明信片給我,因為陽光曾經輕巧地在我背後留下陰影,於大地上投射了一點痕跡,我曾經一無所有,自在生活,而今我成為一個乏味的人,行過幽谷卻無法低吟詩句,命運的車輪或急或緩,風景一變再變,所有的希望都不可能完好無缺,問題在於如何減輕慾望、撫平焦慮、繼續生活。有知道如此然後訴諸於行動的時候,也有知道如此卻無力於行動的時候。

Why so serious?

還沒有講完的是,那天我和大伯遠眺著清水斷岸,他說起往事,說他在大樓值大夜班,和便利商店的朋友分享過期的三明治,年輕時往返於各個海灘釣魚,列舉峽角與海灣,道路通往海洋,車輪與路面的摩擦,與這其中的技巧……我知道在我的內心深處,對於波希米亞式的崇拜,不是嚮往而是崇拜──如《玻璃城堡》裡面提到的,這些人像是某種災難,帶給身邊的人無數的麻煩與壓力,迫使孩童過早地面對現實,沾沾自喜於某種精神高度上──夢幻泡影,在他的心中也許我就是眾多海洋裡的一張吧,我想。關於自己的無足輕重,這個念頭曾經給我力量,給我前進他方的勇氣,但我如今做不到了,我已是如此乏味。

才過了兩個月,但我總覺得已經離開學校很久、很久了,我想繼續念書,繼續念書,繼續念書,一邊看著家教仲介網我一邊這樣希望。八月中短暫地回到花蓮,感覺家中一切凝止。沙發變了、客廳的天花板變了、房間的擺設變了,我的表姊住在我的房間,姑姑的女兒寄居在三樓,書籍已不在他們自己的位置上,但一切如舊的感覺,來自於抽屜裡凝止永遠不再打開的時光,隨著我與父母相離時光的漸漸增長,留居在花蓮的我的影子愈是縮小,於我的心靈便投射了愈大的空缺。

反而是取道重慶南路時,才能真實感受到時間的存在,曾經快速疾走的街頭,浪擲光陰的連鎖速食店,我曾經穿著制服造訪金石堂,以及別的地方,公園曾經是有象徵意義的舊地。符號標誌內涵,成為封鎖的言語,某些話語不再打開,沒有結局,故地重遊,感到往事再也不復返,我的存在再也不復返。(如同我也曾經在信義路上跳下公車、跳上公車,後來又因為其他的理由,我在信義路上跳上公車、跳下公車。)

想想這七年來的生活,該如何離開學校,然後再回到學校。生平第一次我擁有了無論如何都想要長住久安的地方,我不知道該怎麼失去那些重要的事物,繼續生活,I feel that I cannot overcome it. However, I also feel that I am just imagining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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