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13日 星期五

航過北冰洋


當時我涉事未深
在無風的水邊靜靜停靠
一枚極小極小的藍花飄落
自指隙,我看見他伸出右臂
直擊浩瀚的北方
夕陽泛紅如昨日的吻
沾濕一朵贈別的情意
他口裡低低誦念女人的名字
其中一個音節與我相似
舌尖抵住齒背,氣流迸出
艾特絲莉亞
洋流磨蹭腹部如西風呼喚
我必須走了
一綹棕髮自左舷脫落
墜入鬱熱的海水


當時我涉事未深
不解水邊如何荒涼
大鬍子船長的喝斥向海
雁鷗盤旋在我鼓裙的時刻
他已抵抗過水手的嘲弄
晒黑臉頰,於艙內憂傷脫水
我自孔隙凝神窺望
但西風緊扼住我的咽喉
旗幟在最高的地方
榮耀亦是選擇,我無能轉向
巍峨的冰山折射陽光於前方
穿越冰洋的水路我將找尋
命運未知,他只能低聲禱告
一個名字在他齒間滑過
有單獨的音節與我相似
艾特絲莉亞,情書尚未抵達
也將不能撫摩焦慮
港口仍然太遠太遠
我們為何而來


他憑空捏造魚鷹的神韻
在信裡,只剩思念真實
艾特絲莉亞我們罹難於波濤
黎明是最險惡的召喚
有人自桅杆躍下
浮冰擠壓我傾斜的兩壁
人魚謳歌於上,引誘他看見妳
一如他人看見他人
冰海冷於妳的雙唇緊抿
羅盤仍在,洋流如縴拖曳
溫柔軟禁我們於氣旋的內牆
他說世上所有的海都互通聲息
輾轉流離於晝夜是同一水體
僅需找尋標誌希望的航道
單一的方向將由北轉南
終至與妳共枕的港灣
艾特絲莉亞,妳說好嗎
時間已經不多
深藍色的小花綻放胸前
如情書未能抵達
墨汁欲言又止


記得我曾說黎明
泛白如烹煮前的洋蔥
天光與妳今日見到的不同
艾特絲莉亞,事實上妳從未
見過,他只剩少少的一點膚色
記憶攜回夢中,妳站在水邊
那裡洋是溫熱的,敷抹斑斕的色料
遙遠且巨大,與冰洋共同水體
在我眼前妳遞上一把小小的藍花
別傻了艾特絲莉亞怎麼可能遺忘?
即使淤血永不消退
齒牙動搖且蒼老於生命
請抬起妳自由的頸項往上
看旗幟飄揚在最高的地方
我們像一枚葉舟
航過極小極小的希望
擱淺於交錯的冰團
艾特絲莉亞
終其一生我們航行於命運
妳又為何等待


冰層束縛太多的思緒
枷鎖一艘年輕的船
艾特絲莉亞,我可以告訴妳
他明顯是累了
凍僵的舌尖抵住齒背
無力吐出我們共有的音節
艾,他僅說。一音之轉也可以
誤以為是我的首字
這是我僅有的發現
至今深切的驕傲

後來我被冰封成一座雕像
流轉於溫度不同的海域
無數的船艘駛過死亡峽道
已沒有未知的水路可供探勘
但如今,我仍記得
曾有一隻魚鷹高踞桅上
睥睨棕髮的情人倚舷眺望
手握一束藍色小花,他試圖
以單向的航程完成追尋
並且滿足妳的等待
涉事甚淺的少女,艾特絲莉亞
我們共有一個音節,以及
彷彿的首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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