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8日 星期一

關於課輔

小藍姊說大家來分享一些,為什麼會想投入課輔的動機,其實我一直都想整理一下在萬華區的心得,不過不是現在。但我剛才其實也打了很多內容,但不小心手殘按掉了,有點sad

不過總而言之,大概是一些名字叫做黃淑敏、黃志煊、黃淑娟、黃孟平,這些小孩和我的相處過程。這些過程不太是快樂的,而且有很多感傷、暴躁、和分身乏術的悲哀,這些孩子在畸型的環境裡,不快樂卻不知道為什麼。

一年之後,家瑜和我說:「淑娟終究是抓不回來了」

我沒有像師大山服社的同學們做得那麼多,他們能夠訂出規章,叫小孩們自行打掃,建立小圖書區,買便當給小孩吃,一對一帶他們寫作業。而我在那裡的時候,淑敏每天都會哭,志每天都不快樂,我只能去他們家裡把他們帶出來,結束時再把他們一個一個送回去,國二的孟平會幫我一點忙,安妮會來淌渾水,小朋友們彼此競爭得到志工的注意,所以淑敏會觀顏察色之後再哭,婉筑會吃醋。

我和協會報告說:婉筑偶爾會打電話給我,叫我去看她。正雄淡淡的說:她需要一些關心。(當時我把關心聽成了關係)

志煊會爬到屋頂上不下來,或者在路上狂奔,孟賢和志煊同年,一起玩但是對志煊有優越感。淑娟會當場甩志煊巴掌,用各種方向讓淑敏不開心。

但是哥哥孟平很成熟,他是體面帥氣大眼睛的男生,女生們或多或少會聽他的話,連志工老師也是,這個社會就是這麼現實。

小孩子爭奪志工老師的注意是最令人感傷的事,因為你只有一人,他們有九個人,而且終究他們再怎樣的爭奪,我們只會是他們生活裡的過客。看著他們的生活這麼需要課輔志工的陪伴,其實是件感覺悲哀的事情。我最希望她們能學會的,是互助和不被傷害的自信,準確表達,正確說出需求的能力,對錯誤的事情說不的能力。

因為不快樂,而追求被愛、被關懷、被認同的人,終其一生都只會是不快樂的人。人不應該追求認同,那將會失去檢視自我的能力。

小孩子也就罷了,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是連志工老師都盲目追求「人的關係」。沉溺在一種「非我莫屬」的滿足感之中,如果你和孩子的關係中,你的地位不能被他人取代的話,這樣的服務對這個社會的意義,能夠帶給人希望嗎?

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晚上我提早到了,還沒有去開門,就先遇到了志煊在路上遊蕩,我問他吃飯了沒,他說還沒,便帶他去買晚餐。(後來師大山服社爭取到了晚餐經費,五個小孩共吃兩個便當)那天是一個很糟的日子,我抱著三年級的志煊,他坐在我的腿上喝牛奶,我非常非常難過,無法抑止的流淚。

志煊不敢說話,最後才說一聲:「老師我吃完了。」
「那我們去把垃圾丟掉。」


最後他問我還會不會再來,我說明天還會。其實他們不太能理解為什麼一個星期內我們只去三天,週一週二不會,第二天我到的時候,小小的志煊坐在門口的地板上,看到我便大叫說老師你來了,然後跑過來抱住我。

可是我不應該這樣子,我覺得很抱歉。

哦當然他後來就忘記這件事,仍然超頑皮。那個學期末我分身乏術,去的時間明顯變少,而且常常到一半就會被提前叫走,有一天孟平很難以啟齒地,在我離開的時候和我說:「老師你最近來的時間都比較少,學期快結束了,想問你能不能有一天是來久一點的。」

我說好,但這個承諾最後沒有實現。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一年半後我到萬華區去看他們上課。淑娟已經離開了我們,只剩下一些風聲耳語,淑敏和孟平都上國中了,是體保生,參加射箭隊,有一些孩子沒有再來了,婉筑即將高中畢業,家庭正常的小孩,和家庭不正常的小孩距離漸漸地拉開,就只是過了一年多一些。

學校那邊提供的攜手計劃課輔結束以後,淑敏和孟平到活動中心來,看到我在這裡,孟平說:「欸老師我想不起來你是誰耶,但看到你的臉就覺得好熟悉哦。」

淑敏拉著我的手,說:「老師我想不起來你是誰,但看到你就覺得好開心哦。」

她問:「你是以前會送我回家的那個人嗎?」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