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慶明教授的導生宴一樣在活大的文藝復興,我早早就到,於是坐在柯老師的對面,右邊坐的是佩宜,佩宜對面坐的是溱儀。老師侃侃而談時,我的腳無意碰到了溱儀的腳,我不動聲色地縮回,溱儀對著佩宜靦腆地笑了起來,佩宜見狀也笑了。我想天下誤會大抵如此。
昨天看完《替天行盜》時,一時興起,從西門町走回公館,從十點走到十一點四十。(回來之後把所有的書都丟到床尾,用棉被罩住當枕腳墊,因為腳太酸了哈哈。)黃子庭最近以一張張CD的購買當成回憶的起始,開始懷舊起古往今來,他採用我最著迷的回憶形式:細節的推疊。唉那個暑假,對他而言,對我而言,每個人都不 一樣。星期六和大光一起在ADA活動課主講籌會與暑訓經驗,到現在還是一樣,我和大光見了面,還是以partner相待──甚至說,喜歡在他人面前表現出 這種默契──我內心也的確這樣覺得。
那個暑假,他們那群人都會提到什麼呢?校刊、全茶、台中茶會、SCA茶會、幹訓、暑訓?而大光呢?犧牲、青春的愛戀、責任、誤解?而我呢?劇本、水球、街 道、夜晚與建中的牆?每個人的回憶都不一樣呀,我是深深地這樣覺得的,你想要拿社遊的快樂來說服我,我可以指出悲傷的部分;你想要以暑訓那種無力的哀愁來 引誘我,我也可以想起快樂的部分。全都沒有用,沒有提到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事。不要再否認自己是孤單一人了,不要再想像自己在幫助別人了,不要再揮灑色彩, 不要再假扮成別人的靈魂導師……
郭璇昨天看完10th的暑訓一籌,我們坐在南昌街上的摩斯,她忽然問我:「靜慧,妳會不會害怕自己太聰明?」我當下的第一個想法是,去告訴其他的人,例如 沁、例如濁泠,說我太聰明吧,也許會有另一種解答,但總之不會是「聰明」這個詞彙。啊這是多麼悲傷的一種想像。後來郭璇繼續說,我想到那年暑訓之後,蛇蛇 也老愛指責我為什麼總是想太多,但他最後點了陳綺貞的〈太聽明〉給了他自己,這才是一切的真相,無比絕望的結局。
而我那些沒來由的無止盡的怒氣,和每一個人都一樣。走在長長的羅斯福路上,我想,郭璇的問題畢竟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如果只是發洩式的傾訴,那為什麼 還責怪對方的耳朵不夠忠誠?如果每個人都喜歡那些珍貴的孤絕,為什麼我卻喜歡在分別之時陪對方走一小段路?為什麼我喜歡目送?為什麼我喜歡說了再見再掛電 話?郭璇的問題畢竟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對於一些不順心事的超乎想像的記憶與窮究到底;像去年我拜託姿君把導生宴的地點傳給我,她畢竟還是沒有傳給我, 我為此而生氣,卻對假扮出一種得到新詩獎的戒慎惶恐貌,最後還讓自己信以為真;像以前高一時我每次要沁回家之後回個電話給我,她也總是沒回,讓我都要硬著 頭皮打電話去讓沁媽媽接電話,得到她早就到家的答案;像那天我在網咖等語慧的電話,她卻完全忘了自己說過的話獨自回家;像我和書欣說我心情有點差陪我聊個 天吧,她說沒問題然後進了教室,我在矮櫃上坐了十分鐘看著她在教室裡和黃彥慈聊天才明白她剛才只是隨口回答並沒有放在心上;像我明明知道濁泠隨口抱怨只是 習慣,每次卻讓自己面臨自討沒趣的窘境而感到生氣並發誓下次再也不犯同樣的錯卻一犯再犯;像我知道黃子庭不喜歡複雜的語言,我還是喜歡帶著一種憤怒式的報 復心態追問到底;我甚至到現在還記得那像我在教室裡因不順心事而哭泣發洩,黃彥慈以如何的口吻和同學言說;每次游完泳從水中爬起,我都對國中時老師叫我去 參加一百公尺競賽時的自私行徑產生一種超越的快感;我永遠不會後悔我把林頌旻寫的信撕了並丟在他臉上;我也不會後悔我抱著說了也沒差的心態打電話給楊岳; 我也不會後悔隨意對余峰發怒;不會後悔在蛇蛇誠心誠意寫了生日卡之後回給他恐怖的信件;不會後悔在陳建銘衰到谷底的那一天對他落井下石;沒有任何一種傷害 不會被撫平,也沒有任何一種裂痕可以完美填補;人到死都是自私的,到死也都是孤獨一個人的存在,這些事永遠不會改變,每個人都喜歡扮演信守承諾卻慘遭背叛 的角色,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憐中遺忘自己的種種過失,而我那些沒來由的怒氣,和每個人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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