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過往,青春期之濫觴似乎是一股難以名狀的屈辱感,無形中覺察世上許多人待妳,輕視多於肯定,然後妳看向他們的眼神建設了防衛,隨著興起的是一股命為叛 逆的憤怒,面對非我族類所必須採取的強硬措施。爾後是具攻擊性的青春,為尋求自我存在而汲汲奮鬥著,在棋盤上攻城掠地,每一項微不足道的成就都視之救命良 方。青春期的結束,終結感傷而開啟焦慮,已經知道投石問路之法,已經熟悉居下守柔之妙用,可是天地之大,究竟應該何去何從?選擇知識將令人踏實,選擇同伴 將令人安穩自適,天下仍然有許許多多的自由之路可供取捨,我卻在一片迷茫之中進退兩難,尚無法定奪的我,終究是竊居於孤芳自賞這樣的虛榮地位,以自己的想 像澆灌意志,卻無法使其茁壯。
已經明白了去愛那些不愛自己的人是簡單的,可是要如何去愛那些自己不愛的人呢?精神飽滿的醒來,已經九點半,放棄第一堂文學史,好整以暇地梳妝整容,在小福買了早餐(我對於以為是巧克力結果是芝麻的麵包仍然耿耿於懷),進入教室在毓純身邊坐下。第二節下課把評論獎的徵文說明拿給何老師修改。
下課,會合馮子純,到活大文藝復興前等周老師。周鳳五老師教我們文字學,第一印象認為他是個不苟言笑,學識淵博的老頭子,上了幾次課以後被課堂前閃現的笑 話和模仿秀所迷惑,而且詳細端視老師的容貌,似乎也沒有我想像的那麼年長(每次都被頭髮的稀疏程度左右判斷力)。總之,對他五體投地拜服的人是馮子純(我 對於這種學識淵博又親切的人早就在一開始就不動聲色的拜服),所以在慘痛的小考之後,老師忽然大發談興,說了一些令人萌生奮發之感的勵志語,下課後馮子純 來唆使我寫信給他請教老師對文學獎的建議。我雖然緊張,但是為了大義,還是在沐浴淨身,以自溺的禱詞自勵之後,乖巧柔順地照做了。老師在一個半小時後回 信,口氣親切無比,說「我們簡餐並交換意見,好嗎?」天啊,這是相貌嚴肅的師長會對不學無術如我說的話嗎?我一時失態,就回信說很感謝老師的親切其實我很 緊張之類,老師竟然又回信說「上了大二,念了一些書,看了一些人,理當有點自信了。」我……我在寫信之前先祈禱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周老師一如想像中親切,可是他對待學生的誠懇態度是我始料未及的。對於一無所知的我們,為什麼師長可以如此平等看待呢?每當弱小的自己被溫柔以待,我總是 會對於「長輩之敦厚」這樣的情懷無限嚮往之。最終,每個人選擇的自我定向終究只是對於童年缺失的一種過度補償,如此渴求長輩關懷的我,會不會也只是在追逐 中逐步累積自己本身的同情呢?
總之周老師給了一些有用的意見。首先,他指出既然已經把文學獎定位為全校性之活動,就應該讓每個人有參與感,尤其是可擔任評審的系上教授,更是可參酌他們 的意見。對於初審教授閱稿量過大的問題,老師提議可以請去年得獎的同學擔任助理,我和學姊認為或許可以找研究生來幫忙,這點週四順便請教洪老師,如果可行 再去問尤學姊。然後對於評論獎老師也給了一些具體的意見,當然他說的名稱過於含糊這點大概為時晚矣,不過請社科院和哲學系的老師擔任評審,並且以社科院為 擴大宣傳之媒介好像可以另闢蹊徑,等宣傳更上軌道一點以後拜託姍瑾幫我打聽好了。
晚上,在家教的時候用代數唬嚨那小鬼,在一旁因為與吳毓純的一時意氣之爭細讀《畫山水序》,回宿舍之後洗了衣服,最後倒還真的把序文念完了。唉,如果我的上進可以換來老天的永久加持,我願意再上進下去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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