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3月11日 星期六

宴會

那是一場我們等了又等的邀約
經由季節輪替,在一去不返的時歲裡
偶爾發生,偶爾寂滅

像個傻子,我也
穿上手工縫製的蕾絲禮服
把鞋子漆成銀的
能戴上的都戴上
在鏡子看見自己
練習重逢笑語
然後
衣服便志得意滿地走了出去



那是一場過於清冷的雲集
誠摯的多半戴錯面具
偽善的卻選穿童裝出席
衣服如魚得水,擺著姿態和
另一位女裝攀談
「還記得嗎?第一次見面時候……」
「我後來戀愛了,現在是第四次……」
「你們後來聯絡嗎?……啊
說人人到。」珍珠胸針抖了一下光輝
亞曼尼從台階走下,像以前
玻璃鞋童話的開場
和衣服寒暄、敘舊、在月光下被照成雪白
像兩件貼身內衣
「海的那邊……」衣服怯怯想問
有嗎?人魚公主?玫瑰夜鶯?神燈傳奇?
「當然,」亞曼尼喝一口酒,笑著贊同她
「那邊是另一個帝國。」

衣服想討論些歷史裡的公案
想提及另一些光裸的話題
然而泉水裡養著金鯉魚
他們的話題旋了又旋,總是三言兩語
亞曼尼隨意拾起一顆螺貝
「妳聽,這是我錄了好久的……」
衣服靠了上去,聽見滿月的海潮
五哩之外、十年之內,每一次都一樣……
珍珠胸針又閃了閃
衣服終於感傷地說
「也不過才這麼些年……」



我們已經學會化妝,卻尚未千錘百鍊
仍然飲酒熬夜,又仍未良心泯滅
一場拘於時序的慶宴
不是因為甜膩的糕點、錯置的明月
而是我們忘了把自己放入禮服西裝
褶進發光的布帛
於是便這樣哀傷地留在鏡子裡
等倦累的衣服們帶著酒氣回家
面面相覷,才繼續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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