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12日 星期五

我心目中的浪漫主義者

這篇心得,說來好笑,是我在一個半小時內完成的。在此之前,我花了十一個小時,寫了一篇完全不相干的東西,印出來胸有成竹地帶到課堂上,才知道老師要的不過是一頁個人的言志詠懷罷了。

在日記中貼心得,這種毫無意義的舉動,大概也不會有什麼人理我。其實我只是得意於開頭第一段起得不錯,說到大衛菲特烈,和上次〈關於照片〉說的是同一個人,畫我也不妨再貼一張:


原 本,浪漫主義者們登高一呼,試著平反時代的某種偏見──人並不是一具思考的機械,理性不能解決一切的問題,人的內在根源,可以連結到所謂永恆與無限……身 為啟蒙思潮的逆流,浪漫主義比它自己所預期地深刻許多,原本僅限於文學與哲學上的一場運動,十九世紀中葉之後幾乎影響了文化光譜上任何一塊地域。他們曾設 法剝除心靈上的遮蔽物,原只是想認清心靈到底是一面鏡子還是一盞燈,然而潛伏在人類內心深處的,不僅只是一盞光源,靈魂在「無意識」的領域中攪動,矛盾而 衝突,文明與原始相互傾軋,鬆開社會與歷史的綁帶之後,似乎沒有幾個人能夠真正御駕自己。

所謂的「浪漫主義者」,在我的心目中,幾乎直譯成所謂「英雄」。在浪漫主義者的眼中,似乎沒有什麼事是被前定的,以Carlyle的詮釋來說,英雄不是歷 史的載體,英雄直接以自己的思想與行動打造與打破歷史,他們不是環境的產物,他們奉獻於其所相信的永恆目標與終極價值,他們創造他們自己──英雄的價值取 決於他們的自我實現,而非他們的代價與後果,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與否,對英雄而言,根本無關緊要。

老師在課堂上重申三五次不等,呼籲學生不要輕言嘗試於這類追求,一種以自由為前提、排除幸福可能的追求,但我們看到的,歷史人物所留存下來的文化精粹,終 究多於過他們自身的悽慘潦落,心生嚮往是難免的,但我想,對於與英雄性格無緣的凡人而言,緊要關頭大概還是會返身撿起那條在我們心目中不怎麼高尚的綁帶, 捨自由而重幸福,對於人類心靈中存在的萬古長夜,精神所把持的一盞燈光,大概有如大衛菲特烈〈海邊修道士〉畫中,投入蒼涼世界的修道士身影,被虛無感壓倒 性地包圍著。

身為一個曾把中國文學當成第一志願的人,我曾經以為,人能夠經由跟隨一種偉大思想,進而貫徹一生,「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我恐怕曲解了先師 的教誨,上了大學我才發現,阮籍大概不能夠算是中國文化的代表,項羽大概也算不上我們文化中的英雄。現實中的自己遭受一點挫折,便以為全盤皆錯,膽怯而不 能成大,我的意志不是堅定的,而是善於計算的。嚮往浪漫式的英雄。難道真只是羨慕自身所缺乏之物?

無論如何,偶然地修習這門課程,我覺得是收獲良多的,在此之前,「浪漫主義」對我而言,大概指涉幾本書架上陳列的世界名著,一兩個終身潦倒的音樂家,在異 國戰死的詩人……諸如此類等等,而現在至少我知道了,所謂浪漫主義的世界,在此之中,沒有已被決定好的事物,每個人都可以依照自身意志,以行動貫徹自己的 自由──未來並不一定指向進步,一切的事物都是變動不居的,是形成之中的,是正在發生的,有如Herder之比喻:歷史如長鍊,貫穿時空,歷經人類世代, 每一個環節緊緊相扣,成為上帝的史詩,文明不再如盧騷所說,是人類美好本性的逐步喪失,「人性」參與文明的創造,依照自己的獨特性追求形上,在浪漫主義的 世界中,無論我們是否身為英雄,終於必須去決定、抉擇些什麼,真實、或說真理,確實體現在這個世界之中,與變動之流結合,不斷被展開而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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