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1日 星期一

冬陽

量產的時空在陌異之處反而予人熟悉感,在漢堡王速食店閒坐一個下午,忽然,就談起了高中時代的浮光掠影。關於隱晦的微笑與細瑣的人事,比較無心人我往往多 記憶了些,隨口談起時,為了記憶的編織術感到驚奇,話語的重述性主導了視野。然而,難道曾經我便是存活於這樣的視野之中?

如果像個果蠅觀察者那樣地打開瓶罐,透著光,翻著索引比對不同的記錄檔案,大概也會有一番伴隨心悸的心得吧。只是,談起那些熟悉的人名、曾經座落的場域、 舉杯邀月的慶典節日,方生方死的情景似乎也歷歷在目,在某個當口之前,維繫自我的所有份量似乎如此緊懸一線,我曾經以為不能失去的那些吉光片羽大刺刺地盤 據了我的梳妝鏡、流理台、筆記本。我愛那些珠貝碧玉嗎?我不能失去他們嗎?捫心自問,輕輕扣響幾個自以為是的答案。永不重覆的場景給予我們詮釋的可能,捫 心自問,你我會不會只是一個卑劣的機會主義者?而一個卑劣的機會主義者,一生中會不會有那麼幾次情深意重的自白?會不會有那麼一次的機會足以令人按著心臟 發誓「從此我便不再如往昔了」?

閉上雙目,不再細數往日的態度總是輕鬆了一些。這樣一來,那些我假設我曾經愛過在意過佔據過傷害過的人們,他們又是誰呢?在連綿的河道上硬生生地興建閘 門,將流水拆解成一幅幅印象式的靜態畫面,每一刻的份量都增添了不少,然而時光有的長有的短,盤據心頭的也不過就是那些,尚未磨損為卵石的珠貝在縫隙中閃 閃發亮,閉上雙目不去看它,拉高褲管涉水走過,它們的命運也不過就是緩慢的寂滅,變成輕巧如常的一粒石塊。我怎麼可能不曾迷離在珠玉們光彩奪目的樣態之中 呢?然而,大夢初醒,我愛戀的事物的本尊全都是冰冷的石岩,倘若在清醒的神智之中我仍然念舊地決定繼續執著於它們,那麼我將會擁有的便就是這滿山滿谷的灰 白石塊,沒有別的。

所有不能失去、無法失去的財貨就隨身攜帶著吧,再也不要寄託於那些看似安全永恆的場域之中了,流水濺濺,時空與自我都如時改易,互相維持在恆定的狀態畢竟 還是太困難了,能夠的只是相偕蒼老變貌了。其他我所不能掌握的,但願我們彼此遺失在生命的洪流中,把互相誤認為一些模糊的遠景吧,這當口汲汲於追問往日還 能夠有什麼用呢?你永遠無法確知前程是否比後路還要漫長。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