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9日 星期一

死亡見證

因為實在是定不下心,就翻了一本散文集:Thomas Lynch《死亡見證 The Undertaking》,作者是密佛爾德小鎮的葬儀業者,也是詩人,每年埋葬兩百名鄉親,本書大概就是他在這行裡體悟到的死生之意義,在時代下一般人對死亡觀念的變遷,和他對生命的看法。一開始的序文吸引我的是,林區說他們這行叫做undertaker不是underputter,take有種帶領進入什麼的含意,而不僅只是放置在那裡。整本書的文風讓我想到喬治‧史坦納的《勘誤表》,詩意的自傳體散文。

讀到中段有點失去專注力,但最後一篇〈艾迪叔叔有限公司〉提到了傑克‧柯渥奇恩,安樂死裝置的發明者,林區說:「他人協助自殺的人十之八九是送去火葬吧」。而在〈高爾夫墓場〉裡他已經談論過火葬與墓葬、墓場與土地之間的關係,他說:墓場與高爾夫球場有驚人的相似之處。


翻完書之後,和小綺不知怎地在線上聊了起來。我們談到愛這回事。一直有件事我覺得頗奇怪,長大了之後,和小綺之間的話題幾乎圍繞著感情,學生時代我們兩個都認為,我們在人際上有相似的困境,但時間證明了我們對他人的態度南轅北轍,幾乎到了兩個世界的程度。小綺問我說:愛和永遠,妳要選那一個。我說,我選愛吧。她說,我直覺覺得妳會這樣說,而我選永遠。雖然當然不能是這樣分的,但直覺的選擇總是可以看得出一些什麼。

事實上,我懷疑女生長大了以後話題大概就不出感情。總之試著想要調整自己的腳步,為別人和自己加油打氣,有時勸和、有時勸離,追求幸福的同時,難免也希望每個人能得到幸福。記得有一次如琦站在廚房門口,問我新竹之行是否還好,我疲倦地說:這次沒有吵架。如琦說:我衷心希望你們兩個能好好相處。

和如琦認識之初,其實也是剛搬進來的時候,有一次她意外地拉開我的紗門,陳先生還在房間裡,情急之下我用力地把門拉上,訥訥地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是苦笑了一下,被罵了一番。之後走出去問如琦有什麼事,她很驚惶一直和我道歉,我紅著眼眶,說只不過是剛好在吵架。

話題之間於我還是有所關聯。愛與永恆,聽起來幾乎和死亡是同義詞,我們追求可以永恆存在的事物,但所有的事物終有結束的一天。每一次當陳向我要求永遠不要離開他的時候,當下總是感到胸口一陣壓迫,只覺得只有在當下讓時間就此了斷,方能完成承諾。我還是記得那些情感,走在挾著風聲的街道上,心裡懷抱著渴望、焦慮、永遠無法企及的悲哀。深深地,只希望自己能就此消失,不要再這樣存在下去,未來什麼也沒有,即使還有些什麼存在,它也是什麼意義都沒有。那天姿年和我說,她已經開始把和吳的關係當成一段感情,我說:那好,既然是感情那就不求什麼,最後也不過就是什麼也沒有。

事到如今我還是認為,那些糾結、躁鬱、場面火爆、肢體衝突的當下,我也脫不了責任,是我選擇了最能夠把他逼瘋的方式。在步步為營的這一年半中,我有太多太多失誤的行動,懷抱著恐懼、悲傷、和猶疑不定的使命感。一個人一生所能犯下最大的錯誤能夠是什麼?那就是我與你,所有不可能再重新的事物。

對著窗台凝視附中的大王椰子時候,尤其當夜燈點起人車稀疏,我或多或少可以體悟,那些人為什麼會忽然一字不留地消失,這大概便是陳說的「自我了斷」。有時候就是下不了選擇,卻還是想尋找自我。拋下一切的離開,辜負每一個關心我的人,也好過獨獨背棄他。兩個人要同時獲得幸福是不可能的,唯一公平的,只有讓兩個人都不幸。我們總是懷抱太多太多憂傷與脆弱希望由別人來替我們解開,但有什麼辦法呢?我畢竟無法因為親暱的言辭、行為的體貼、示好或者愛,就這樣單純地感到喜悅,我想我仍然處在一個閉鎖的階段裡,只希望能有純粹的關懷而不是別的,而那畢竟也只會是關懷沒有別的,因此還是會感到痛苦。

但我想這樣仍然是不對的,我們應該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才行。與其害怕空無一物的未來,不如習慣一無所有的感受,有什麼渴望或者想得到的事物,還是得主動伸手喊聲才行:「那雖然不是我的,但我難道不能擁有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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