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長相左右的,主要也就是些抑鬱和無所謂的散漫。
一整個下午我坐在咖啡廳,專注地閱讀一些垃圾小說,聊以銷憂,一連幾天都這樣渡過。離開時已是下午五點,第一個念頭是去找點東西吃,剛這麼想,便有無止盡的疲憊襲來。
曾經有許多許多的情緒充塞在我心頭,那情緒是期待、是渴望,是一次又一次的計算與推演,偏不得以必須拿捏分寸的堅持。此刻的疲憊感,大概便是這樣許許多多的情緒往後退去,從沙灘下捲走的沙礫,在無邊無盡消失的感覺吧。
我的五月、我的八月、我的十一月和總是渡不過的十二月。
難免會有被這樣問到的機會:「還喜歡同一個人嗎」、「還在一起嗎」、「還有聯絡嗎」、「還會在意嗎」……我總是訝異於這些人的直截了當(以及那些不善的念頭),也訝異於他們的毫不了解。不過,最難忽略的,是「還……」這樣的句式。
那代表了什麼?「還」這個字好像彷彿有什麼事情曾經持續了好一陣子,而似乎經歷了一道道時間的歷程,然後也許現在仍然存在。時間轉移,卻有什麼歷久彌堅。
事實上是沒有什麼歷久彌堅的,那些不熟悉的人每每使用神秘的口吻,低調的略去主詞的影射,就這樣單刀直入地問說:「還和他聯絡嗎?」他們所想要打聽的人物或者故事,總是已成明日黃花。
而我,也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尷尬對談中,將這些人的名字,謄寫在我再也不想有所交集的清單上。這些不帶善意的對話。
但是我真正的心情。
但是我真正的心情,和五月、八月、總是走不過去的十二月。情緒貿然漲起,又匆忙褪去。渴望總是轉淡為期許,期許又將飄泊成心頭另一些淡淡的在乎。只剩下最深刻的記憶,是在各種猶豫頓足的時刻,硬下心腸冷靜推敲的感覺,深吸一口氣,去推敲每個人的在乎與不,藉此判定最適宜的分寸。
然後便在濃淡適宜的波瀾裡一寸一寸地逸失。
但是我真正的心情。
我真正的心情,邊騎車邊回味人事種種的深深遺憾。將名字一個又一個劃掉的失望感。再也不想要與任何人周旋的落魄。站立於每一個事發當下剖析眾人的往來動機。去回想、去重構、去試圖判別到底誰在乎我的真正的心情,而誰又有所謂理解的能力。
我的生活,只是像一段漫長的尋找,與一次又一次匆忙的逃逸。在走進街道陽光的那一刻,所感到心裡的放棄與無所謂,我知道這是再一次地、從一個渴望裡轉身離開,是的,一開始總是剛毅無比,有許多不畏現實的勇氣,不求回報也不在乎最後剩下什麼,而當我們的期望漸漸明朗成一幅圖像,就可以著手與現實一一比對,將所有考核失敗的蓋上「退回」的圖章,丟進另一個紙箱裡,便這樣所剩無幾了。
請別再用「還……」這樣的句型來試探我了,我的情緒泛濫無涯,陳舊的每日死去而新起的也未曾間斷,總是有些時移事往,總是有些歷久彌堅,我每一天的沮喪和新的希望,因為這樣那樣的情緒問題,和無關緊要的人陳述那些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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