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12日 星期日

週日排球場

最後一站往往是仁愛路上的御茗塘,七十元買一袋滷味,站在御茗塘買飲料時,感到心沉沉的,街頭旋律,回神一聽,是邦喬飛的「It's My Life」。下了樓梯往操場走去,看見夕陽紅通通,脫口叫喊「哇嗚哇嗚那個太陽也太大顆了吧!」安耀群挑眉疑惑:「這位小姐,妳還好嗎?」

靡靡之音大抵此類,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

學測考古題順暢完成,建南問能不能早點下課,我說可以,他一溜煙跑出去約人,外面走廊傳來聲音:「幾點?……五點在操場見哦!」

遇見女生,自從湯雯芳借走那本《FBI聯邦調查局檔案》,每次在校園裡照面,也只有一句話好說:「我昨天又看了一點FBI!」

草皮上,小惠迎面走來,她發出怪音招呼,身體扭來扭去,「小美女妳最近都在幹嘛啊?」她說:「在想妳啊。」「那妳剛才在幹什麼啊?」「在想妳啊。」

學生們身手矯健,我和育純看見都起了怯意,摩蹭好一陣子才加入戰局。高高的一球飛來,我往另一邊逃,試圖轉移大家注意:「這一球好高和月亮重疊了呢!」有人笑出聲音。

校長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湯雯芳轉身過來偷笑,校長跳起來接球,武清峰說:「也太飛了吧。」

毛毛力大無窮,發球時赤足點地,腳尖劃圓引起塵土飛揚,運氣良久,拍出一球老遠,慢跑經過的輔仁老師把球丟回場內。換建南發球,老師跑到操場另一側恰好,耀群大喊:「有你真好!」後來一陣子沒再看見老師,發現他在遠處停下來用走的,耀群說:「可能他看到我們又要發球了吧。」

小祐經過時撿了一顆球,順勢當起舉球員,看見他藍衣牛仔褲,我說:「第一次看見小祐穿時裝耶。」耀群說:「咦可是他那件衣服充滿性暗示耶。」「你說啥?」耀群手比胸口:「衣服上寫了『I WANT』啊。」語罷自己尷尬地笑了。小祐不見一陣子,再回來時換上短褲。

一位纖細的年輕女子經過,學生們叫出老師的全名。年輕老師加入戰場,細瘦的右手什麼球都接得到,學生驚呼連連:「怎麼這麼強?」校長補充:「她可是系隊。」一球飛來,老師向毛毛叫道:「你的你的!」卻揮臂接了去,毛毛記仇,接下來不管見什麼飛來都喊「妳的妳的」。

武清峰衝出來救球,建南說:「你幹嘛衝撞我?」語罷一球飛來,建南差點和校長衝撞,湯雯芳又轉過來笑了。毛毛連續將球擊向人力不可接應之地,建南撿了幾球以後賴在上不走,小祐跑去撿,建南卻飛身追了上去,兩人在草地上使出功夫步法,一球射向球門。

耀群和小凡有一搭沒一搭談論交流營事務,我和育純連連撿球,小寶在跑道上幫武杰練田徑,安錦濤在拉筋。天色漸暗,校長先走了,我們瞇眼看球,更暗了一些以後,建南宣佈解散。

走向操場邊緣,湯雯芳回頭說:「今晚又要看FBI 囉。」小凡擺出妳知我知的神情:「我們網上見。」建南說些功課的什麼,他們往宿舍,我和育純向另一邊走。「再見。」有人說,「再見。」有人說。

「It's My Life」竟然重覆播放,我意識到自己表情古怪,店員不曾看我,我卻自慚形穢。分析內心的複雜,心知短期內不再有比今日快意的當下,走向一個團體並且眷戀人群,這些事全都值得珍惜,但沒有一件能長相左右。

提著食物走了幾家客運,人山人海,一時間天地不容,最後在統聯買到車票。沿著林森西路找一處僻靜角落,胃口全無,生怕血液進入肚腹,遲緩心頭記憶,試圖將記憶轉譯成文字,建檔儲存於內心,然而畫面漸次轉淡,最後只剩幾個閃爍的瞬間。隔巷傳來月台廣播聲,夜色黛青,襯托同一彎弦月白得發亮。

遠處有一個人影背光,在角落裡,站了好一會兒才走開。行動的當下我無疑是快樂的,回憶卻不,記憶乃是纏鬥,轉譯成文字的過程中有數以千計的逸失。有一張座位暫時地空了下來,隨時可以走過去坐一坐。一旦念及世態炎涼,剎那間的勇氣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去珍惜、去把握、去追逐那些不真正屬於我的事物,這便是我一生的罩門。

滾石樂團的經典名曲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就算未曾滿足,至少繼續生活,
誰都不能說我們未曾努力過。


Angie, Angie, they can't say we never tr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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