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4日 星期六

打噴嚏

十一個人忙了一整夜,終於紛紛拉了坐墊或睡袋倒在地上,原本有稀疏的話語聲,漸漸地也就聽不到了。睡不到一個小時,我因人語聲而醒來,看見軒志他們正要出門,趕搭六點半的客運到台北去。

軒志把鑰匙給我,我迷迷糊糊地拿起外套,到巧拼室去睡覺。大概又睡了六個小時,坐醒於凌亂的室內,想起昨晚和秀華說好的。他們去台北參加青輔會教育服務隊選拔,在嘉義的我會打掃房子。

一、評估狀況;二、吃飽再說;三、採買用品;四、動手實作。回神過來,已經是四個小時後,右手因直接接觸清潔劑而乾燥發癢,我塗上剛剛名佳美贈送的護手霜,發現效果超好。

趕了一點點文稿進度。六點,又是吃飯時間,我坐在便利商店門口吃沙拉,默默出神,不知不覺過了半個小時,楊張建南打電話來,才發現我已經遲到。

警衛連續幾週在遞出鑰匙時完全沉默,對於我的禮貌性問候報以冷淡,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問題。建南和毛毛今天在會議室裡的氣氛也莫名地消沉,我問發生了什麼事,他們說全班英文段考成績太低,班導今天有點發飆。

毛毛說:「其實我有點難過,因為我也考不及格,而且是很不及格的那種不及格。」

我讀了毛毛今天練習的英文作文,一句句校訂之後,和他說:「其實只要動詞全部寫對的話,你這篇文章還蠻不錯的。」

我們對望一眼,有些尷尬,我不假思索地出口:「我是不是每次都這樣講?」

建南在遠方忽然很激動:「我看透妳了!」

之前建南說想寫北區的社會科模擬考題,於是我就找了一本北區模考試題整理。他寫了之後發現超難,我們今天訂正了一整晚,他很疑惑地問:「這些東西你們真的都有教嗎?」我說都有教啊,然後我認真地問他,坊間的學測模考題,和北區的模考題,他真的覺得難度差很多嗎?

建南點頭。「差非常多。」他強調。

我問:「那我們還要繼續寫嗎?還是我們先寫簡單的,之後再來練習難的?」

建南說:「寫北區的吧,我覺得寫那個好有挑戰性哦,我都要寫兩個小時。」

出於對他好戰個性的了解,擔心他會被完美主義牽連,浪費過多的時間纏鬥。我再問他:「寫哪一份你覺得學到比較多?」

建南說:這份啊。我不死心地問:「可是你不是有很多問題看不懂嗎?這樣真得有學到東西嗎?」

他說:「不過還是有很多題看了詳解以後就懂了啊。像妳剛剛在講,我覺得也都可以聯想到很多東西,有時候會發現自己還記得,就感覺不錯。」

我訝異地說:「是哦!我還以為你快睡著了,害我內心有點緊張,想說會不會是我講得太雜亂了。」

他有點無奈地解釋:「沒有,我是在聯想好嗎?」

我實在很高興有這樣的精神喊話出現,但為了實事求是的精神,還是趕快放學生回去睡覺是正經。

我們走過西樓走廊,一一關燈,直到大樓全暗,走進星光守候的開闊處,我聽見有人在後方的黑暗中出聲詢問:「靜慧妳還在我前面嗎?」我聽了就大笑,建南走出來,有點不高興地說:「我是怕我撞到妳好嗎?」

我說好啦好啦你們快回去休息,便走向機車,建南延續某種不甘心的心態反脣相譏:「如果我們沒有幫妳照亮的話,妳大概要在那邊插鑰匙插半個小時吧。」但事實上我已經用食指摸到了鑰匙孔,只是尚未發動機車罷了。

這時候建南打了一個噴嚏,他「欸!」了一聲,語氣有些不自然。和毛毛兩人對望一眼。

我問:「怎麼了。」毛毛說:「別問了,知道了對妳不好。」

建南說:「對啊,明天等妳來了再聊吧。回去騎車小心哦。」

我本來想問,但忽然想起,在鄒族的禁忌裡,出門前有人打噴嚏是不祥之兆,必定要暫停先去做別的事,或著放棄。想通以後反而陷入另一種茫然,右手自己發動了引擎。

建南用他一貫家父長式的腔調說:「慢慢騎哦。」

當我緩緩駛離輔仁時,後面還聽見他們說:「真的要慢慢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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