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4日 星期五

年關

夏天過去了,秋天過去了,冬天在這裡,而春天要來了。我常常感到,早就有那樣一個人存在,而我必須找出他來。這個人,他曾經在過去的時間裡學會了一些事,但那些事並非我需要的,他不一定希望從頭學起,我們是這麼地疲倦,渴望著,用過去來決定餘生。

今天緩緩地過去了,我感到我漸漸地將他送走,這個人在內心深處,必定也曾悄悄思考,也許是在他得到答案之後,也許是在他得到答案之前,他必定曾長久困惑,在他渴望的事物裡面,我的部分是那麼地小,小到我幾乎不忍再去要求什麼,

那天他走了過來,我於是讓他經過。常常我們分別以後,他就回去,往返在兩個世界之間,我想總有一天,他會不再來。

在內心的深處,我希望他是有情的,所以我敘述、揣想、去沉澱那樣一個情境,在那裡,他的所作所為彷彿另有深意,出於一名善於雙關的男子。

站在十字路口的當下,往往擁有最豐厚的能量,足夠凝聚一場追逐,或者等待,將愛情與不確定的未來放在一塊,反正總得向那邊走。

日子總是在等,至少這些時候,我都相信他們是足夠的好,至少在乎,並且試圖理解,揣摩有什麼能夠完成。

那個晚上,他說他走過來了,門卻遲遲不開,我於是站起來、走過去、將門打開,他在那裡,叫我看看他的樣子。然後,到了必須離開的時刻,他露出徨惑的神情,說好像一場夢,我知道他指的是如煙的人生,就拍著肩和他道別。

說是道別,其實是默默驅車前往下一個路口,我想起赫塞在一本書裡寫到:

「你一定不能向你所不相信的願望屈服。我曉得你渴望的是什麼。然而你應該做的是,或者把這些願望一刀兩斷,或者就保有它們,心裡理直氣壯。現在你是徘徊在願望和棄絕願望之間,你是時時在擔憂害怕。這一切一定全都要克服掉,讓我來告訴你一個故事。」

有一個年輕人愛上了一個行星。他站在海邊,伸展雙手,向那個行星祈禱,把所有的心思全都集中到它身上。不過他知道,一顆星星沒有辦法被人擁抱住。他認為他的命運就是去愛一個天體而沒有希望得到什麼結果;由於看破了這一點,他建構起一套純粹的斷念哲學和一分沉默真誠的痛苦,這可以使他的心神好轉,可以使他淨化。有一天夜裡,他又站在海邊高聳的斷崖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顆星星,愛情在心中燃燒。在他的思想到了頂點的時候,他向那個星星跳去,跳進到虛空裡。可是就在他跳的那一剎那間,「不行」再度閃過他的心頭。他摔得支離破碎,橫在海岸上。(頁236-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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