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背抹掉,維持音聲不變,我說一共講兩遍,第一次聽聽就好用感覺的,第二次試著抄筆記。講完第一次以後,毛毛呼了一口大氣,一個倒栽蔥休息起來。
我說:「啊講太快的話你要說咩。」
毛毛無力地說:「不是快與慢的問題……內容還不是都一樣……」
我搖晃他:「那、那問題在哪裡?」
毛毛用最後的理智擠出三個字:「太豐富(了)。」
我說:「你每次腦死以後擠出來的單字都深得人心耶。」
這學期在餐廳上課,十點半鐘響,併攏桌椅,按下開關,忽然地世界全暗,和學生道別,發現鑰匙還插在車上,便扭開引擎,一摁便亮了,看見毛毛還站在原地,手裡舉一盞小小的燈,嘗試在方才的黑暗中,照一點光。
我想到軒志從臺東回來以後,分享了一些話,陳爸說,有些老師對學生非常好,形成某種付出的需求,這樣的老師只能拖著學生前進,好的老師應該要像燈塔,讓學生主動朝你那邊前進。
燈塔的光芒劃破黑暗,指引迷途的人,對我而言太高尚了,但我的確渴望做一棵無言的花樹,沉默地站立,有往來的腳步踩出一條小徑,乍看之下寂寞而已。
我嚮往那樣的花樹,總是忍耐著不去催趕,我知道他們懷抱逃避的心情,揣測我的態度裡有無僥倖的餘地,這種時候我頂多堅持某種程度的負責,無法率先振衰起敝,但日子一天天過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想那些燈塔、或者花樹,其實是去者不追的,學生的心沒有準備好,做了也只是拖著他跑,但是我的確為了那樣的態度感到受傷,為時間而焦灼,有些煩惱,又疲倦地想,順你們的意思吧。
唉,今天就算了,聽聽美空雲雀的「川の流れのように」(川流不息)
活著,像是在小路上旅行沒有終點
和喜愛的人相偎著,找尋夢想
有時雨降下來,道路因此泥濘不堪
即使如此,晴日總是還來
啊啊,川流靜靜
只想任由它流過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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