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1月6日 星期日

有許多的漁夫

早晨清醒時有些掙扎,隨即也好了。到樓下喝了一杯咖啡,坐在便利商店吃包子,聽廣播裡的流行歌,沒想什麼。走出商店時自我檢查,什麼情緒也沒有了,好端端地日子都還能過,頭腦清醒、心智端正,像條魚,也像森林裡的大象。

穿上雨衣到北新路家教,積極正向、妙語如珠,搭車在台北巿裡轉圈,諸事了結,到忠孝西路上課,接了好幾通電話,一邊思量著分寸,同時,日文敬語的說明竟也都還聽得懂。和同堂的學長談一些話,問一些事,學長說他從來不提,以後也不提。我說好。那一刻,心裡發癢,有話想說。但我想,我們只是血肉之軀,決定是意志做出來的,不可屈服於妄想,摒除感情,儘管感情在心裡那麼強悍。

走出教室已經天黑了,台北巿悶且熱,淅瀝瀝下著雨。前兩天在阿朗壹沒有下雨,我和幾個朋友去的,一路上談話,車行時談話,攀爬時談話,坐著休息時也談話。第一次和志工團以外的人去台東。

和朋友一起時很少思考,思考是獨處時的熱衷。和朋友一起時多半在談話,把思考過的話語一一地說出去,唱作俱佳,能說什麼便說什麼──如果對方能信任的話。騎車的拓榮東一段西一段地訴說,餅人更是發了三小時以上的演說,離開台北這件事使人更能夠分享,我這樣覺得。

列車的最後,可拉下了評語,她說:「我想,是因為妳有愛過『小說』這件事。似乎有真正興趣的人,比較可以超然看待發生在自己周圍的事。」

回台北後低沉了兩天,到今天全過去了。清醒時的心智是這麼明白,能夠寡言,能夠因就著櫥窗喝一杯咖啡而滿足,能相信往返奔走的生活就是全部,能明白做為一個人不該妄自菲薄的道理。但在低沉時,我所明白的原則,我全做不到。渴望談論自己的趾頭或是毛髮,又戒備於他人的批判或是評價;渴望關懷又痛苦於陪伴,在惺惺作態裡焦慮不安,害怕遭否定又偏向虎山行。

低沉時我們的世界環繞著他人而存在,但是,關於我這個人的這些問題,到最後仍舊是我一個人的事。

當負面的情感被時間沖淡,而積極熱切的情緒也遭時間撫平,我在乎的、我喜歡的、我的心靈輕輕探求的,所有的一切,都無法代我決定該過如何樣的生活。靈魂的皺褶根本不存在有被撫平的可能,而這是一件那麼自然的事。

昨天早上,我在餐廳裡讀了《老人與海》,讀著便感動了。

「誰是真正的最偉大的經理呢,魯克還是邁克岡沙列茲?」
「我覺得他們倆不分上下。」
「最好的漁夫是你了。」
「不。我知道有別人比我好的。」
「到那兒去找呢?」孩子說。「有許多的漁夫,也有幾個偉大的,但是只有一個你。」
「謝謝你。我聽你這樣說我真快樂。我希望不會來一條大魚,大到那麼個地步,我對付不了它,那樣就顯得我們是在吹牛了。」
「沒有這樣的魚,只要你仍舊那麼強健,像你說的那樣。」
「我也許不像我自以為的那麼強健,」老人說。「但我知道許多訣竅,而且我有決心。」

後來大魚來了,老人便殺了那魚,最後疲倦地躺在床上,許多人看見十八呎長的魚骨。雖然這段話不是最精彩的,但我喜歡孩子那樣說。有許多的漁夫,也有幾個偉大的,但是只有一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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