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28日 星期三

偶有晴日

一整天我都想著,得來寫點什麼,將這學期、指的是課堂上的這學期,做個總結。然而,時光推移,到了夜晚,心情漸次轉移,飄泊於今。

早上,顏杏如的課走到了倒數第二堂。讀田中宏的《在日外國人》其中一章,帝國崩解、人群移動,有主權的獨立也有──喪失,遂噤聲於混淆的歷史,於記憶。在麥克阿瑟草案中,法條字斟句酌地,以語詞結構,將權利保護的對象,限定於國籍的基準。

不知為何這堂課很有感覺,下課前,左側,實芳在講義上寫字:「要不要找老師和大家一起去吃飯?」我抬頭欣喜地說:「我們約了,早就約了!」

下午在新生南路側遇見以凡,我說:「啊實芳今天傳字條給我!」以凡說:「妳整個人都樂了,我們真是小小後援會。」

以高度的理性、以縝密的邏輯、以人類智慧所能設計出最精巧的語彙邏輯,做為機制的一個國家,擁有了做為核心的法律,於是能夠行動,能夠在意識型態裡得到擬人的姿態,被詮釋、被想像。然而,當孫振斗等朝鮮人被爆者欲訴求他們於法律上被排除的權利時,他們爬梳歷史、整理脈絡,在一次又一次的救援中,得到大眾的凝視,最後才是法的裁判。

實芳提到一個訪問兩百五十組法官和律師的計劃,她說,結論是,在台灣,法律的抗爭極難有效,不如街頭。

做為一個歷史學習者,我時常疑惑,歷史記憶該如何形塑於社會?我所私下知道的,總有一天能成為大眾理所當然知道的嗎?而還有什麼將改變、扭轉我對過去認知的資訊,是我從未接觸過的呢?

半個學期以來,討論主題環繞著「面對面的言說空間」,做為研究方法,「面對面接觸」或許是新穎的概念,有助於我們站立於社會邊緣的逆光面,回首凝視撲朔的核心。但做為生活,做為人,這句話實在了無新意。

了無新意,我設想一天試圖整頓的理路,於發散的敘述性文字裡三言兩語,再也提不起我的興致了。

不知道為什麼,經營以上段落的同時,一直想到別的,毫不相干的事。記憶的破片無恥地插入腦海,幾乎都是不成氣候的主題。當我試著想把破片敘述出來的剎那,焦點又轉移到其他的事物之上。

我很希望能說點什麼,例如,人是需要心靈支持的。例如,知識的問題用知識來解決,讓其他的主題歸還生命。

一年將過,今年是這樣冷靜,在匆忙奔走裡遺忘了煙花,仍然有人倒數、有人赴會,有人在逐漸高漲的年節氣氛裡登高一呼,彷彿世界上的人們得相聚在一起,彼此分享、彼此守候,才算佳節。

我很渴望有多一點話可說,然而卻是這樣冷靜。

祝福那些我們得不到的事物,和你們一起共同地,掙扎地活下去。若來年我仍然在乎,便希望我能理清這一切的意義,關於我們為何存在,為何耗損,為何盼望於明日。若來年我仍然在乎。

早晨是個難得的晴日,陽光煦煦地,讓寒冷的記憶淡了一些。我百般不情願地清醒,起了一些懶憊的念頭,然後翻覆起身。我去上課,做知性的討論,與社會性的關懷。我與同桌者對話,和他們吃飯。我在漫畫店裡看書,為煽情的對白掉一兩滴眼淚。我回家冬眠,百般不情願地又去家教,和小女孩調笑,傳遞一點點的詞彙與理解。我在網路上和人說話,聽音響裡的聲音,我在陽台與房間裡走來走去,為了保持一點點書寫時的暖度,最終以禦寒的外衣披掛此身。

年終倒數,慧玲送給我新的筆記本,以及耳環首飾。然而我說不出新起的盼望了,今天,我沒什麼盼望,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一個願望會突然地絢爛。

好吧,我還是說,我希望能有一件事是重要的,我希望能在乎、渴望、嘗試、捕捉,做我所有能以意志驅使的行動,把我自己一日一日地耗損,然後證明未有止盡,能夠持續,如同每一次奮起的最初那樣相信。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