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想起了 2007 年我們去泰北新寨村，每天下午時候，一幫人常在簷下乘涼，有一次書欣拿過同行的吉他，說，她自己試寫了一首歌，然後自彈自唱起來，那真是一個仙女下凡的瞬間。其實，書欣做為一名少女，常常嚮往一些她自己就能做到的事情，覺得如果是由別人來做，就會很是浪漫。雖然滑稽，沒想到有一位如此認真的新郎，真的做了，當然真的就是超級浪漫！
認識書欣這麼久，我數度直擊男孩們一見鍾情的瞬間，彷彿遇見仙女下凡，渴望藏起仙女的羽衣，彷彿不這麼做，這樣一個美好的女孩便會絕塵而去，返回天上宮闕。但書欣最後為自己安了一雙翅膀，這就是她的選擇。
對近幾年才認識書欣的人，大多為她絕佳的舞台魅力折服，認為她是天生的爵士女伶，天才歌手。但那只是因為我們年紀大了，得以在漫長的刻意磨練之後，讓外在技巧與內在狀況呈現一致，和諧地展現在眾人的眼前。在我們較為安逸、較有機會相處的學生年代，我印象中的書欣，雖然音準極好、聲音優美，卻在眾人眼光前極為不自在，我們會讚歎於書欣優美的音質，但並不真的有印象她唱了什麼。
書欣在高二下從三類轉進文組，進入到我們的班級，我們只知道來了一位精通英法的語言天才，膚色白晳，眼睫毛極長。書欣人緣很好，比較困擾的是有點脫線，她隨身攜帶一本有少女風格的日誌，一頁一天的那種，有大小活動就寫進去，過了幾天，再和你說，抱歉抱歉，不小心把兩件事情排在同一天了，我只能去半個小時，再趕下一場。
後來，書欣的工作型態是一場一場地趕，配音、主持、唱歌、翻譯、家教，我常常會想，那個小筆記本到底是如何進化的？
書欣有絕佳的語言能力，曾創立台大多國語言交換社，精通英法德西等語言，能夠捕捉各種細微的口音，精準到來自任何地方的外國人和她對話，都以為她學習語言的地方是在自己的家鄉。那時候我們總以為書欣會成為一個口譯員。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和書欣共同翻譯某個業餘劇本，在共同工作的過程中，震撼於她的記憶力。一般人翻譯會一句一句的釘對，但她是在看完英文之後，直接在新的文件上，將中文內容一氣呵成寫出來，沒有漏失任何一句。當時我到她在三總的舊家追殺進度，現場直擊她的工作方法，當下只覺得，天啊，天啊，她真的是天賦異稟，這個人怎麼可以就這樣隨波逐流？
做為一起長大的同窗，我們一起經歷那段充滿自我存在焦慮、渴望獲得焦點、想要被認同的青春時代。萬般美好的書欣總是會引起女孩的焦慮，書欣的人情世故能力遠低於一般水準，常常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對別人表達不喜歡她的地方，有各種沮喪、委屈與懊惱。
大學畢業之際，書欣在許多可能的方向間猶豫，剛開始說要當舞台劇演員，演了幾場音樂劇，嘗試配音，參加樂團，也嘗試過外商的工作，最扯的是，有一次我們偶然遇到，她分享心裡最想做的三件事，第一是去法國拿藍帶廚藝證書，第二是去某國家學習某專業按摩，第三件荒謬到我完全忘記。
漸漸地，歌唱慢慢被認為最有可能的方向，那時候歌唱比賽節目火紅，我們常常慫恿書欣去參加，似乎有一次她真的參加海選，卻沒有任何的積極準備作為，普普通通地參加，普普通通地落選。我曾以為，也許歌唱這件事，不足以點燃書欣的完全動能，現在回想起來，也許那時候糾結的不是是否以歌唱為職志，而是在於到底要成為什麼樣的人、用什麼樣的方式來生活。
2013 年，為了取得常駐的演唱資格，必須籌辦公開的個人演唱會。在四月的某個夜晚，我騎了很久很久的車，到三峽參加書欣的音樂會，那不是一場令人滿意的演出，當天晚上，我們在電話上聊天，書欣吐露了一些心聲，例如，渴望被認可，希望能夠直率地表達自己，與人共鳴，成為擲地有聲的存在。
之後我從研究所畢業，南下嘉義，捲入職場的紛擾，夏季，收到第二次個人音樂會的消息，匆匆趕回台北，趕到東區 A House，幾個要好的高中同學都來了，我們坐在台下，等待見證多年來的疑惑，書欣極萬般美好於一身、卻從未破繭而出，今天，她到底會如何展現？
等到書欣招呼完畢，真正開始唱歌以後，忘記是聽到了哪一首歌，可能是克莉絲汀的 Beautiful，忍不住激動地流下眼淚，有許多是感動，有一些可能是，那也是我渴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突破。
老實說，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忙於自己的事情，充缺和朋友往來的心力與時空條件，再連絡上書欣已是 2 年後的事情，追不上劇情，乾脆就算了，有一天見面，說交了男友，過一陣子看到臉書訊息說要結婚了，再下一次，說當伴娘吧，三個星期後。
在這麼多破碎、跳躍的相處後，我很高興能夠有如此完整的一天，完完整整地參加一整場婚場，忍不住留到了最後，我甚至產生了這是最後一次見面的幻覺。雖說是幻覺，心情的確如此，書欣進展得那麼快，這幾年每有機會相遇，我都會覺得看見一個全新的人，時間不足夠讓我們交流細節，但是無所謂，歐普拉說：「活著的意義，在於轉變成你一心想成為的那個完整的人。」當這件事發生時，讓我們就喝一聲采，祝福明天比今天更加燦爛。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