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28日 星期三

一事無成

不知不覺,今年又要過去了。想想今年年初,籠罩在第十屆文藝營的無力感下。下學期忙於ADA2005,那是最熱情而愉快的一個段落了,然後暑假出國一個月,回國之後就墜入了文學獎深淵。

想 到《最後一次心動》裡,Crack對那女孩說的話:「閉上眼睛……妳是否聽見時間追尋過去的聲音……?」我不知道要如何把此百無聊賴感寫得頭尾明確記述在 這裡供大家觀賞。每個人都是巨大的回憶載體,在自己的場域裡孤苦奮鬥著,終其一生無法與他人相逢。每次慣例性在人際往來中興起小情小愛的執著,最後都只有 在一頓沉默的飯局、電話掛斷剎那的解脫感、走出教室的自由感一次又一次地發現自己的本性,我不善於與人長久相處,不是做不到,而且總是不願意去完成。到了 一個境地總是無所不在的提醒對方:我和你終究沒有任何的關係,我就是這樣的人,你放棄吧,之類的。

上上星期三和姑姑吃飯後,姑姑三言兩語把家族裡大人的青年過去當成酒飽飯足的話題和盤托出,消解了我的諸多疑慮,但也引起我深沉的不滿。我想知道的不過也 是這些點滴小事,為什麼以前總是不提呢?說了我也是一笑置之,但會仔細記得放在心上,為什麼以前總要把年齡當成界限,仔細較量著什麼是我該知道的,什麼是 我不該知道的呢?姑姑說:「妳媽以前總把妳保護得很好,讓妳對世界一無所知。」

姑姑鋪陳的故事中,終究也不過是一種帶有立場的描述,把自己設定為情節推展的關鍵影響角色,在所有的劇情中,總是以用這樣的口吻提及:「當時我覺得……所 以我就和他說……」媽媽講述的模式也何嘗不是,而伯母的說法,更是把敵方妖魔化的一種敘述方式。我想到《竹籔中》,想到那些各說各話的人,終究我們只是耗 費所有的言辭描述記憶中的那座城堡,每個人都是國裡的王,我也不過是從時空中化孕出的一人,一乾二淨,和過去毫無關係。如今不管再和我說什麼,我知道由妳 們陳述出來的,那些我小時的故事,都和我沒有關係了,那些記憶在我的成長過程中,終究無法讓我在困厄處境中,以一種自我詮釋的方式如「我從小就這樣……」 來形成情緒抒解,你們記得小時居於家族中的那個我,而我知道我從最初就僅僅只依賴大地行走,再無其他的依託。

與人相處時,我很喜歡品味那種於天平之上被秤斤論兩的感覺,例如朋友接起一通電話,一邊偷聽,一邊暗自數著秒數,察覺他猶豫的空檔,一邊暗自考量著自己在 別人心中的排序,一邊盤算自己的對應態度。像是在陰森的海涯旁列隊行走,在每個人各自的國度中,我有時是座上客,有時是階下囚,有時是衛士,有時是平民, 我喜歡在別人不看我的時候偷覷著他們,如同在其他的人群之中,我亦可以成為發聲的要角,對那些揚言在意我的人,我習慣細密觀察他們的說法,他們仔細強調他 們是多麼多麼地在意我,大抵都是在發覺我並不特別覺得他們重要的一種焦慮出擊,最後他們都還是會說出「如果妳不……我也不再……」之類的句式,這種破釜沉 舟的問答精神實在很令人莞爾,以卵擊石的天真傻氣,以自身的存在感當成籌碼,試圖用否定對方存在的方式,在幻想中把這兩者的重要性視為平等,每當一個人說 這樣的話,其實都已經帶著放棄的意味了呀!

別人的困厄之情,和自己的困厄之情終究大同小異;自己的意氣風發,和無足輕重,事實上一體兩面,這個世界如此,無論公平,只是在各種情境之中,得到不同的 樂趣罷了。關於自己的願望,還是不言明的好,內心深處有一種翻絞的混亂感,在路上走一走即平復,走一走又興起。而明年年初,我又可以想見,將在文學獎深淵 裡反側不得安眠,事過境遷之後呢?現在實在不能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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