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前,爸爸叮囑我:鋼琴前陣子剛彈音,回家記得彈一彈。回家以後,我打開電腦,對照excel裡的通訊錄,照例打給王昱翔,家人說他明天要出國,現在不 在家,「哦這樣啊哈哈,其實也沒什麼啦,只是因為記得王昱翔是班長,所以每次回花蓮都先打給他,不用幫我轉告了,謝謝。」盯著通訊錄仔細檢索一番,然後打 給黃嘉銘。和嘉銘兄聊天的氛圍和去年差不多,不過我沒參加到去年的同學會,所以的確難以想像他現在是什麼樣子,後來又打給淑敏,約了明天一起去看【藝妓回 憶錄】,然後打給詹筑雁,本來想邀她一起去,沒想到她要打工,筑雁以前外號叫蟾蜍,是鍾雨珊取的,國中時我很喜歡鍾雨珊,饒富天才、善耍小聰明、帶股辣勁 的活潑,我喜歡這樣的個性(怪人喜歡怪人orz)。
下樓,從櫥櫃裡挖出琴譜,不敢貿然彈琴,先從卡農練起,從no.25練到no.30,先強化一下無名指和小姆指,然後彈琶音,無名指明顯地退化,黑鍵一直彈不準。然後打開巴哈的Inventions,不顧一切開始彈了。升記號的視譜我一向很弱,所以挑著降調的曲子彈,集中精神,Two Partt的部分倒還彈得有模有樣。巴哈的三聲部創意曲是我學琴的極限,在升高中的那年暑假,我停止學琴,老師也和師丈一起出國進修。剛買下深灰色的兩本 莫札特和貝多芬,終究是沒有開始,在我短暫的學琴生涯中,真正用心練習的,竟然就只有巴哈。
音色早已經不純粹了,琴鍵的位置已經在我記憶中消逝,手指記得的事物只剩下鍵盤的觸感,無名指已經完全不是彈琴的手指了,轉指和重音都處理的無比的粗糙, Three Part雖然讓我彈得不亦樂乎,但事實上光是判讀指法和節拍就已經耗費所有精力,旋律被我彈得一塌胡塗。晚上十點半,彈了一個小時,已經精疲力竭了,翻到 三聲部第十四首,最後再彈了一次,這是我所能做得最好的,充滿雜質的音色,運指已經無法達到輕重一致,但在琴音錯致之中,當年牙牙學琴的我,終究陳封在我 一個人的記憶中,國三時的我,絕對無法對聲音的本身有更多情感上的反映,而這也就是我所能知道了。
停止學琴之後,遠離成果發表、兒童競賽,這些種種的壓力,在心靈更為成熟之後,終究還是會為當年坐在黑色三葉鋼琴前的背影所傾倒,只是已經不可能回去了。 那些成熟心靈的流露,只能一路走來不曾停止的人,才有足夠的資格讓那些感觸流露在琴音之中。我相信大多數人之所以放棄,大概都只是為了生活上的一種方便, 如同節約支出那樣合理的取捨,然而今天我回過頭來,以一種想像的姿態,為這種取捨做了另一種詮釋。
閤上琴盒,我想,對於文字,我會一直寫下去吧。這已是我僅存的一扇、被陽光所接納的窗戶。前天回高中,美美老師給我看彥慈的明信片,她說她已經轉了電影 系,我十分高興,當初她申請的系接近新聞媒傳,據她的說法是進可攻退可守,我當時十分不齒,可是看到她已經心志堅定,所剩下的只是精益求精的問題,我彷彿 被鼓勵著,覺得滿心感動,因為夢想在開始實現之前,是如此地容易被放棄。
家中很舒適,每個房間、走廊都隨意掛上名畫(我喜歡戲稱這是中產階段的附庸風雅),只有我的房間還掛著那張笑顏逐開但過於濃妝的藝術照,對於現在我的,要 從家中找出一把剪刀或者急救箱都已經是辦不到的事了,昨天晚上我打開房間裡所有的抽屜和櫥櫃,檢視往昔種種遺留的物質記憶,最遊記、天使禁獵區、幸運女神 的各種周邊產品、撲克牌、西卡紙、絨布酒袋、書籤和郵票,我曾經收集過那些嗎?其實我真的已經不記得了。
看到「The Tale of Phantasia」的電玩光碟,打開電腦,模擬器在某些地方跑得很慢,也無法撥放語音音效,日文當然還是看不懂,不過勉強可以算是片假名大複習。腦力已經花在巴哈身上了,電動才打了三個小時我已昏昏欲睡。
想到前天和許靈均近似破局又偽裝攤牌的談話,我不相信那些話語是在「我認為有坦誠之必要」的前提之下言說的,其實我只是想對自己看不順眼的怯懦心靈加諸一 番痛擊罷了,我難免這樣想著。回想自己的朋友:沁、惡、濁泠、余峰、嗣軒、翰昌等人,就算擁有軟弱和善的表皮,在內心卻都有不可動搖的部分,那是獨自一人 緩緩步行於時間之中才會萌生的一種剛強,這種剛強說穿了也不過是一種自私,或者自尊罷了。
回花蓮前先幫美美買了《斷背山》,她傳簡訊說:「其實我已經看完了,那是今日的悸動,昨天的,是妳的信。」給美美的信是回北一前晚寫的,內容我覺得很週 記,只能說加入我個人一慣的想像迂迴風格(就那個什麼城又什麼國度的),然後最後歸結到我無止盡想念過去種種但是對未來所有不確定的命運也充滿了期待,在 生命的巨大神秘中至今不能瞬目之類的話題。好,我決定不要再用意興闌珊的語調談論自己的內心了,今天日記的菁華在鋼琴的部分結束後就已經耗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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