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31日 星期六

夜中有雨

晚雲收拾炎熱的色彩
慢船都歇了,夜色起著風
疲憊的人藏起轆轆的思念
停止言語,停止步行,停止傾聽
紊亂無序的心跳,僅等待
前方的來臨,卻是場慣例的黑夜
抹去陽光洋溢的痕跡,失望地
於時間的刻度上愈跪愈深
跌進各自的房間裡
至於鼾息,至於醒著或睡著的
思念,溫存或如霧的夢境
想必是起源於雨水持久的啜泣
起於百般不捨的呼喊
一聲聲叫醒被遺棄的鬼魂
排隊走入我夢中的宴席
敲響杯盤,叢集道路中央
阻擋我對於一顆缺席心靈的
汲汲找尋(此時
忙碌的手腳之外
夜無盡地醒著
被等待的心靈也醒著
凝視時間的刻度猶豫著
緊捏一張遲來的邀請
信封上,一行潦草的署名
是僅有的歉意)

卻難以轉醒於陌生的房中
難以傾聽,難以撐傘於滴落的水中
僅懷抱一床欲說還休的頓挫
如夢境中沉沉的無力
與蒼白,就此質疑側面的暗示
例如鬼魂是否於隔桌高聲洩露
我刻意迴避的思惟
無力掙脫的難題(例如夢中的飯局)
未知的命運(例如風雨難測的前方)
我失落地垂下目光
想像欲振乏力的心靈仍然醒著
卻驚懼地發現眼前的小碗
盛著一顆帶血的雞子
在湯匙的撥弄下顫抖、發怒
尖聲拒絕我的吞食……

此刻夜已轉醒
漁客的竹伐已經出發
(凝視浪的高度
手掌待發於震動的引撆
擻抖著,安於風雨的命運)
我已坐在床沿
將夢境編成一束髮
詳查所有可能的訊息
卻是全然的空白,關於
任何一個隱微的暗示
我執著地追想
以為自己長於轉譯與解說
卻聽到一陣尚未平息的狗吠
自窗外,自雨的尾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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