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月底,當六月的薔薇全都恣意盛開的時候,如果有可能,我會通過羅比安排與你在國外某個像布瑞熱這樣的安靜小城見面,……在一切該發生的已發生過之後,我希望我們的會面會是你我之間應該有的那種會面。在過去,你我之間一直有一道很寬的鴻溝,這種鴻溝是存在於創造的藝術和既成的文化之間的,現在你我之間仍有一道更寬的鴻溝,這種鴻溝是悲哀的鴻溝。
至於你給我這封信的回信,你可以任意選擇或長或短,信封上的地址寫上「里丁監獄監獄長收」,在這個信封裡面,你再用另一個沒封口的信封裝上你給我的信。……我是以一種完全自由的態度給你寫信的,我希望你給我寫信時也用同樣的態度。我必須從你那兒知道,你為什麼從不盡量給我寫信,……你知道,你也向別人承認過你曾使我多麼痛苦,以及我是如何知道這種痛苦的。我一月又一月地等著你的信。即使我沒有一直在等,而是把你關在我的門外,你也應該記住:從來沒人能把「愛」關在門外,……在談你自己時,不論說什麼,都不要恐懼;不要寫那些不是你真心想說的話,僅此而已。如果你信中有什麼錯誤的、虛偽的東西,我會立刻就能看出來的。這不是無緣無故的,也不是沒有目的,在我一生對文學的崇拜中,我已把自己變成聲音和音節的守財奴,與邁達斯只喜歡他的金幣一樣。你也要記住,我仍是了解你的。或許我們還仍然不得不再彼此了解。
對你自己來說,我歸根結柢只說一句話:不要害怕過去。如果有人告訴你過去是不可回復的,你不要相信他的話。……萬事萬物的本質也都是我們選擇賦予的,一件東西取決於我們看待它的方式,布萊克說:「在那兒,別人只看到黎明的曙光正在山頂顯現,而我卻看到正在快樂地呼喊著的眾神之子」。當我因受不了嘲笑的壓力而採取了反對你父親的行動時,對世界和我自己來說,我似乎永遠失去了我的未來。我敢說,如果我真的失去了我的未來,那也是早在那件事發生之前就已失去了。在我面前只有過去。我已使自己換一種眼光看那件事,也使整個世界,使上帝換一種眼光看它。我不能靠忘掉它或蔑視它或拒絕承認它才做到這一點,我只有把它作為我生活與性格發展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而完全接受它。我要感謝我所受過的一切痛苦,你可以通過這封充滿了多變之不穩定的情緒、充滿嘲弄和辛辣、希望及實現這些希望的失敗之信,來非常清楚地知道我離真正的靈之性還有多遠。但你不要忘了,我是坐在一個怎樣可怕的學校課桌旁的。儘管我是不完美、不完善的,但你仍然可以從這兒獲得很多東西……
深愛著你的朋友
奧斯卡‧王爾德
《獄中記》,p176-181
《獄中記》,p176-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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