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裡一棟小而零亂的屋子,他老想著,要到那地方去。
莎拉說,她早感到他是有使命的。卻哪裡有什麼呢?不過是逆行在時光的巷衖中,不願往未來走去罷了。那時莎拉仍在等他,「我眼中只有你」的餘音恐怕還蕩漾著,克里斯多夫卻已鑽過一個又一個的牆上小洞,腰裡插著槍,心急如焚,卻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我驀然感到不可思議,剛才得到的這條線索,若是早一天出現,就會成為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不過此時此刻,我在腦子裡隨意想想,卻覺得這東西已經像是湮沒在逝去的歲月裡,如果我不願想起就可以將它忘記。」(頁258)
遺失的物品要去哪裡找回來呢?把令人傷心的語彙逆轉,便說天使的臉孔背向未來吧,他是有使命的。孔老頭這條線索是想多了,東爐下一棟前線裡的房子,記憶開了玩笑。克里斯多夫,是你自己用那方式問他的。我卻想起小女孩的抱枕,那柔軟的枕仍然是她生命裡的全部,打開空無一人的房間,再打開下一個空無一人的房間,再更下一個房間裡,想必藏有我欲尋回的失物吧,而謎底,一切的存在,關於腳下這條漫長追尋的意義,都可以獲得解答,在下一個房間裡。
卻是一個玩笑,那人是秋良。To mo da chi。他老是對秋良失約,沒想到我這麼想念秋良,那時秋良已經出賣遙遠的祖國,卻在攙扶下一步步踏上回頭路,誰的眼裡沒有一抹恐懼呢?但卻有一些時候,湧動的黑雲忽然一下子都向後退開,明月大大地躺在那裡,說他老早就在那裡,誰的眼裡沒有一抹恐懼呢?你錯了你,在小小唱片行裡的短暫時刻,乃是所有註定逝去的歲月中,令人最最難忘的一刻瞬間,人生裡最重要的東西只有一樣,湧動的黑雲一下全都散得乾乾淨淨。
秋良,秋良。你知道嗎?有些人,那些找尋房間的孤兒,他們非得要一個解釋,禁得起放大鏡檢驗的真相更好──很多真相都禁不起凝視的,還得要更勇敢才行──我雖然沒看過那本書,但聽說來的故事卻讓我想起便心寒,她和我說,床板一揭開,底下全是老鼠。我常想到那樣的錯置,全是老鼠,那樣的時候人們都感受到什麼?我想沒有人憎恨的對象是這一床老鼠吧,卻曾以為不是。相像的例子可以一舉再舉……和秋良分開之後的事,我全忘了,水往低處流,故事總是要說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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