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19日 星期三

七月流火

有時候我會想到那首詩,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殘暑佔據天際橫掠的絃索,綠葉尚未黃脆,只是一層一層蒙上塵埃的皺摺。

我匆匆回到房間,好幾次感覺紅燈在眼神變得模糊不可辨視,左手卻又穩穩地壓住了煞車,我匆匆回到房間,大聲朗讀牆上的日文單字,走到廚房想要燒水,卻發現壼還是溫熱的,好幾次,我想到我將什麼也不做。我大聲念出牆上的單字,站在窗邊看行道樹,我想到我什麼也不做。

精準地抄寫單字,用紅筆在紙張上劃線,翻開書頁閱讀,吃飯洗衣,維持平衡,心裡的影子也有淡淡的時候,連續三四天不說和你有關的一個字,連想也不想,然後,更加確定,我什麼也不做。

偶爾我發現我又在對你說話,重覆那些曾在淺淺的餐桌上脫口的話。每一次,每一次我都無法記憶,喃喃重覆的只是我這方的話語,還是連同記憶唱獨角戲。我在車椅上發暈,想你只是個路人,你當然不真正是個路人,但總之是個陌路人。

想這不是第一次,每一次的路人都讓我在街燈下不知所措,只是患了一種發熱病的習慣,呼吸艱難,思考變成一種濃濁、稠密、噁心且散發著霉味的氣味。

一種發熱病的習慣,我堅定地計算,往往能持續三四天連名字也不曾閃過腦海,至少能有三四天你像不存在的人,除非我忽然想到,你畢竟還活著,兀自度過某一種人生。我不想知道,我在思考裡喧嘩,大聲地念出牆上的日文單字。

有時候我會想到那首詩,如果七月我可以和你一起觀星,也許到了九月我就可以為你披衣。如果時間仍存在,我就會有記憶。如果我有記憶,也許我可以在滔滔細瑣中找出一個弱點,去擊破、去摧毀、去證明你是個與我無關的路人,去想這是沒可能的事,對不相信的事屈服,又回到冷冷的一顆心,過我重覆能過的日子,光澤褪盡,寶變為石。

有時候我發現我喃喃地對你說話,便作主一併思考能有什麼話我可以對你說,但畢竟我是個什麼也不做的人,只是種發熱病的習慣,過我的日子,心裡得有個寄託,日子過不下去了也行,只是換個態度得花時間。

有時候我會想,若宇宙中真能夠有完全的阻絕。我在記憶裡複習一些場景,承認你是一個好人。和善是一種才能,了解是一種能力,與人溫馴相處是種習慣,沒有任何一項優點讓我願意多說一句話,我向我不相信的事屈服。

我想我也終究不做什麼,當然前提是若有我能做的事。前提成立才是種意志下的選擇,否則只是惆悵地順水推舟,惘然且無能。我失去了非得如此才能繼續下去的藉口,地球是水藍色的,這裡沒有需要我的地方。

一方面我希望永遠不再看見你,一方面我希望再用同樣的方式去追尋另一個較有可能的對象。但每一次路人終究是不同的人,儘管熱病再怎麼相似,總之也是獨特、難以釋懷、無法覆蓋也無法取代。我所能夠實現的之中最好的結果,不等同於我心裡一丁點的希望。我還是做那些我當做能做應做的事,但,說明白吧,對於我心裡想的,我什麼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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