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0日 星期日

自由之路

當時日光充足,經過公園時我停下來,找了一張長椅,興起了一口氣讀完的念頭。

閱讀經驗中最離奇的觸感總發生在忽然回神時,例如一組人攜家帶眷地經過,他們的口語逸入大腦,或者肌膚感受到了溫度、日光,以及其他的事物。

天色漸黑,我必須調整手持書冊的角度,以適合正對街燈,不帶意識地描向腕錶,時間迫近七點。左手還剩下薄薄的觸感,這些小動作沒有干擾我的大腦繼續封閉在戈壁、雪原、移向印度的道路。

之後我重新跨上車,從巷道中切入羅斯福路時,一度無法辨視方向,直到閃進狹窄的樓梯井,數著階梯抵達四樓時,水泥牆和城巿都瀰漫著一股超現實的氣味。

我試著回想起昨天和兩個星期以來的種種細節,卻都顯得模糊而遙遠。被壓縮的記憶彷彿曾在上一個世紀擴張,我也想到了明天的事。除了點餐以及和便利商店店員的交談,一整天我沒有開口說話,然而話語飛旋在思緒裡──但那不是我自己的思緒,是書中人物的對談,他們的聲音、他們橫跨沙漠時盤旋的疑惑,歷歷清晰地植入我的思考,而我置身溫暖城巿中的身體卻完全與他們的經歷剝離。

閱讀經驗總是如此,除了轆轆運轉的視覺,其餘的感官完全隱沒消失,讓我想不起自己是誰。



第了第六天,女孩跌倒了,她沒有等我上前攙扶她。她從沙上緩慢地爬起來走到我身邊。那天下午,我既是微微驚訝又是惱怒地發現我也忽然跪在地上。我絲毫沒有意識到自身跌倒的行為。前一秒鐘我還在走路,後一秒我已經停住了。跪在地上,我想著……像是一個禱告中的男人。我起身。沒人因為我而放慢腳步,他們可能根本沒注意到我摔倒了。我不時注意到其他人也在跌倒,膝蓋彎曲後,他們跪在原地歷經好幾秒不敢相信的時刻,才理解到他們
已經沒有在移動了。他們又站起身;沒有人落後或退出。這些徵兆表示漸趨嚴重、耗盡精力的疲倦虛弱,但是承認這一切的存在就會讓我們必死無疑,就像是死亡伸索探測的手指,而我們都還沒準備好。(207)

斯拉夫默‧拉維茲《自由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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