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2月7日 星期二

以年為單位的失聯

過去那些相遇的人們,以年為單位開始增長,擴及一輩子的失聯。好多人我都還記得:小學時代,功課最好人又漂亮的雅菱,她借我看《紅色羊齒草的故鄉》;擅常 演講,後來連夜搬家的徐世芸;常來我家打電動的張書桓;以大姊大的頭銜統率男孩子們的黃詩庭;老是帶言情小說到學校來傳閱的吳芷容……

以為只要一通電話,就可以開開心心地聯絡,曾經是我抱持的天真想法。然而,喜歡沒事打電話,那也是高一以前的事了。高中以前,我們畢竟離最初認識的地方還沒有多遠,說出一連串的名字,也不一定會忘記。

前陣子在師大路遇見吳芷容,她說她念淡江中文系,我們寒暄了一兩分鐘,要走之前,我禮貌性的問說:「呃…要交換手機號碼嗎?」她搖搖頭說:「還是不用了。」

每次回花蓮,從美崙開車到市區,常常會經過大六牛肉麵店,我老是想到張書桓。升國中的暑假,他常常帶著PS到我家來玩,他會一邊教我打電動一邊嘮叨:「厚 妳反應很慢耶,成績好連電動都不會打嗎?」之類的。這幾天想打電話給他,然而又會擔心說:如果他早就沒在念書了怎麼辦?這樣不是很尷尬嗎?

後來我決定先打電話給張奕夫。張奕夫、邱瑋婷、和我在小學時曾經要好,高中張奕夫參加中研院的生物專研,剛好和我高一的同學同組,因此又聯絡上。他告訴我 邱瑋婷後來是花蓮女中的前三名,又說其實他後來和邱瑋婷告白了兩次,他以為我知道,然而我甚至不能肯定我是曾經知道而後忘記,還是從來就不知道。「我想念 台大生科唷,雖然花中考上台大的人真的超少,不過我想拼一下說不定還是可以成功的呢。」他這樣說。

打電話到他壽豐的家裡,是他弟弟接的,我忘記他弟弟現在幾歲,我說請找張奕夫,弟弟問我是誰,不確定他們是否記得我,我說:「呃,我是他同學李靜慧。」弟弟叫我等一下,等了蠻長一段時間之後,他給我一個手機號碼,叫我打過去。

一撥號立刻就接起來了,聽到聲音不確定是誰,我問說:「是張奕夫嗎?」對方說:「啊,妳是李靜慧對吧,我是奕夫的爸爸啦!……妳是聽到消息才打來的嗎?」 我說:「沒有,我只是在整理通訊錄,就打過來了。」於是叔叔就告訴我奕夫已經往生的消息,「弟弟剛才不知道要怎麼告訴妳,打電話來問我,我就叫他讓妳打電 話過來,……到現在已經一百多天了,現在就放在……,以前的同學常常都會來看他……我記得妳呀,妳以前還和奕夫一起合作寫武俠小說嘛,有空也可以過來 玩。」

掛了電話之後,我呆了一下,叔叔剛才和我講的事件內容一瞬間就忘記了,先下去告訴媽媽這個消息,然後我試著打電話給邱瑋婷和徐淑賢,都沒有人接。在 google查了張奕夫的名字,查到了嘉義大學在事後的會議記錄:「校長指示『請各系所對各系所舉辦迎新活動的地點』提出檢討」,車禍到被發現之中有二十 分鐘的時間空白,想到這裡,感到一股反胃的悲傷。

我從未認為我的生命會在年輕之時消失,然而我想他也是從來不相信的。所謂的未來,到底是奠基在什麼樣的事物之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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