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4月21日 星期五

苦苦熱衷

今天走在路上巧遇純昌多次,不自覺留上心眼,想像此人生來便是縫在街道上隨陽光折射反光的一塊不吸光材質。

昨 天從小惡那裡回來後十一點,累到知覺全無,脫了衣服一爬上床便睡。第二天意外四點半清醒,一整個不知所措,整個宿舍都是眠的,這間的室友沒一個打鼾,舒長 的氣息聲絲絲相黏,間或一些夢裡呢喃。把椅背上的衣服抱起到樓下洗衣間去,從202的走廊走出去時,從窗戶看見計中那條路(桃心花木道?)前的街燈未熄, 難得清閒,細細地放水分袋,上下樓梯時,我想到小惡昨天描述他們租屋的洗衣機,我說:「那是在發明什麼事物都是貢獻的年代所發明的洗衣機呀。」

想起以前和馨儀住一起時,許多生活上的磨擦(和想當然爾的隱忍不發)都說不定源發於曬衣場的狹窄。對於馨儀那樣的許多人來說,宿舍便是宿舍,家便是家,我 諳熟其中乾坤,於是有時候說滑口,在接起電話,媽媽問我還在外面嗎?而我說「還沒回家」時,都引發一種說錯什麼的窘困感覺。這些皮裡陽秋,終究,終究只是 個人的故事罷了,我現在也知道了,像我們這些在小康之家誕生的人,都必然有自己的一套哀愁理論、幸福人生,我們缺乏過量的飢餓與適度的飽足,其他例如風水 輪轉,例如愛恨情仇,都不過是一般風景罷了。

七點把衣服丟回烘衣機便爬回去睡了,一睡便到了十點。身體沉重的異常出奇,我慢慢地挪動著它,把它拉到樓梯口前的飲水機飲了幾口睡,冰水流進肚腹裡,像泉順著石縫滑到山腹裡去,像武陵人誤入水源地,髣髴若有光……

普通教堂前巧遇一群穿著系服的人(我一直遲遲未領呢,不知那裡來的意興闌珊),穿著相同衣服的那些人分別是:毓純、丹羿、立石清和,我想他們可能是 從清儒課那裡來的,毓純說今天中午在學會開書展的人力資源會議,我一時不明究柢,問說:「是黃膺皓和昺崙一起主持的嗎?」毓純說便如板上寫的那般,我說 CLCAMP板前幾天在我的名單裡成了一串問號,毓純說若之前有推文早該加了板友,我一時想不透,說我可能推了,又好像沒有,說著說著益發沮喪。

後來聽說簽到的有二十四人,當時我在閱覽室裡看見的想必更多。最裡面那桌是大四,中間那桌前面坐著大一的洪爺,後段是柔君等人,水槽這邊則都是大二,例如 穿著系服的人和沒穿系服的人,總之我們自己都互相認識,幾個後來進來的大一(文概時坐在我左後側的)沒位子,便抱著飯盒坐在最後方樓梯或窗台。

昺崙提綱,膺皓和佩璇陸續發言,前者言辭愷切,後者精要切到,我不甚在意,坐著坐著只是出神。後來又講到要寄信給慰萱放板友的事,和毓純又說了兩句,講著 講著便起身到電腦那裡給慰萱寄了信。會後我拉著丹羿一起走到工程倫理教室,一路上瘋言胡話,可沒有後來講師的狂亂誇張──他是徹頭徹尾的又狂又妄!可是卻 異常的清晰分明(儘管他口齒不清),減數分裂、醫療複製什麼種種聽得又是一整熱血沸騰(妳嗨個屁)。下課後到文院牽了車,在新生南路區晃了一整,順勢騎到 師大夜市裡一家GOZO的直營店,試遍了所有的款式,進出試衣間讓兩個婦人店員漸形不耐,最後我抱了三件衣服,她們於是笑容可掬地又陪我挑了兩雙鞋。

於夜的時分騎從側門拐進校園,經過新建網球場,在街光裡聽見球與網的相互撞擊聲與呦喝聲時,不知怎地我最近常常想起春遊時夜宿台大的那次──那是高一(民 91)時,春遊前夕──我記得是四月十三還是十四的,以前我老愛背誦成串的日期,以示時間穿越之感,想來都是表演性質,最近便不再苦苦熱衷──和李宏庭、 黃子庭、黃百懃幾人(還有兩三個今天我想不起來的)為了要搶場地,晚上進駐在新體樓下那片空地,今天想來當然是一番傻氣,但在當時,我們對於這種壯烈的行 為不擅自質疑,憑仗血氣方剛做了便是,宏庭還打電話叫我帶漫畫去,我好像沒怎麼理他,他一來我便搶走了他的睡袋,窩在睡袋裡忽然李宏庭和黃子庭前頭後腳布 袋樣抓起,被丟在上方物理館前空地的正中央──經過那條路時,我在意識中臨召的氣氛總是與這一刻近似:遙遠的人聲,昏黃的光,夜霧和台北的暗紫色天,校園 氣氛。

家教時翻著鍾曉陽的《遺恨傳奇》,看到于強那段時我想到的,為何我與社會與大眾如此割裂的解答之一:在這個社會上我失去了引路人,因此社會關懷與我是兩世 界的事,這想法今天才成形,以後有機會或許可以再說上一段,就說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出生以前的事,是等到自己大了以後,才知道世界原來是古往今來貫通一氣, 在她與她的親代之前,歲歲年年的血與骨相互串連……她知道的時候心智已經長成了,是以聽來像一則神話,像她也許更加相信一點的諸神戰爭那樣,她總是嚮往, 但卻無法噓氣成雲,擺落肉身,只能乾乾地等,等到自己脫胎換骨成了另一個人也許也就懂了。

回來之後CLCAMP已經加了我板友,毓純寫信說我沒推文這個笨蛋,我回答說單妳這句話便可以生可以死,士為知己,總是一番熱淚流涕,許多事如此這般,細說從頭難免在拼排之中自創一番新意,我在書展的人力調查表上回了名字,覺得像是和什麼命運畫了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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