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處於閱讀之中,然而怡客室內撥放的輕快流行搖滾、隔桌男人高談闊論時的鏗鏘語尾、以及無法填滿的飢餓感與小腿肚的酸痛感,都還是佔據著意識的大半部 分──僅有少部分屬於想像意志的層次,極為堅持地把自己歸類成書的旁觀者,再藉由書中本多繁邦這個角色去窺視輪迴之謎,甚至不是經由理解,只是以想像觸角 的介入,正因為如此,當我翻到最後一頁,眼角餘光左撇看見的留白與左手觸摸到的薄度,都再再告訴我這是本書的最後一頁,於是我極其彌留地放慢了視線速 度……「沒有任何事物也沒有任何回憶的庭園。」閤上書,豐饒之海四部曲:春雪、奔馬、曉寺、天人五衰,在這裡於是就結束了。
小腿肚的酸痛感是來自早上的系遊:「春遊魚路」,六點半便醒了,睡意全無,下床喝了麥芽糖牛奶和一截巧克力(好甜!),上網遊蕩一下,時間差不多便出門去。 步行速率估測錯誤,到達校門口晚了兩分鐘,兩台遊覽車,何寄澎愉悅又略帶焦躁地在人群中指揮,宗聖學長揀了我身邊的位置坐下,去回兩途我們都長幼有序地閒談著。聽說全長四點八公里,步行中我當然無法緇珠計算,重點在於第二階段上擎天崗那段可怕陡壁,本來想要偷聽何寄澎和周鳳五兩位師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閒談,但由於兩位師長專心於吐納之處而遲遲未發一言,我無可奈何,只得加快腳步,試圖早一刻攻頂喘息。
大概是十一點半上擎天崗,在那裡流連到一點,系學會提供報紙,家儀泰然自若地和何師閒聊,我和毓純對家儀的天真自知真是敗服,周師鳳五(只有家儀敢稱他為五哥!)和師母坐在一起,中途周師拿出瑞士刀和蘋果,開始削皮,我們後方的 人不由自主地停止了閒聊,話題有志一同地以蘋果或者相似的事物為核心,何師調侃師母在家想必都不煮飯,連果皮都是先生在削,周師無可無不可地說:「刀子很 利,不好拿。」我、毓純兩人相視,眼睛裡面大概是說「真男人本色」之類等等,我們悄聲討論:「這種話只有在對的時刻與對的氣氛於對的 人說出口,才算是水到匯成呀!」然後各自針對「對的人」三字暗自天馬想像。
張蓓蓓老師在路上撿了一根竹管當拐杖,周師要了過來,用刀子削去支節上旁雜的木鬚,往地上一插,說道:「揭竿起義。」然後開始談論此木的種類與方才土壤的潤度與溼度反映出的季節和土質種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們自然想起,其實五哥只是在閒談呀囧。
回程何師換到B車,因為學生要求老師的歌聲應該平均分享,結果他和家儀很火熱地合唱了伍佰的浪人情歌,在副歌時還大開嗓門PK氣勢,而何師和周師兩人的互 相恭謙抬舉早就是我們樂見其成的事,何師暗示我們要點台語歌給周先生唱,一連點了幾首老師都擺手說不會,最後點了雪中紅,真是!太深情了,又是為之傾倒 (就連老師在爬山時的喘氣我們都說是吁氣成雲了)!後來大家點了最燴炙人口的望春風給兩位名人合唱,雖然各據一方,可是歌詞內容終究太少女春思,所以唱了 一段就無以為繼了,之後的麥克風都交由徐睿良一人分飾兩角去。
回來以後自然是很累,洗了澡以後又在洗滌室一盆盆洗著衣服,被柔安看到還以「生活有條不紊的小哲學家」戲稱。晚上我到政大書城買本書,在羅斯福路上的怡客坐著把天人五衰看完,大概九點多,然而週末與四月對我來說便算是結束了。
寫到這裡時,David Gilmour的On An Island唱到同名主打歌:
Remember that night
White steps in the moonlight
They walked here too
Through empty playground, this ghosts’ town
Children again, on rusty swings getting higher
Sharing a dream, on an island, it felt right
記得那個晚上
月亮裡的純白階梯
他們仍然逡巡彼方
來回於空蕩蕩的操場,於一個鬼住之城
孩子們再一次,以鏽蝕的秋千之翼來回攀高
在島上,他們分享夢境,那些極為精確的感受。
We lay side by side
Between the moon and the tide
Mapping the stars for awhile
我們並列躺下
置身月潮之間
繪製星圖,這樣過了一會兒
Let the night surround you
We're halfway to the stars
Ebb and flow
Let it go
Feel the warmth beside you
讓夜晚包覆你
前往星星之路完成了一半
潮水退而復漲
讓它們這樣吧
感受身邊的溫暖就行了
Remember that night
The warmth and the laughter
Candles burned
Though the church was deserted
At dawn we went down through empty streets to the harbour
Dreamers may leave, but they're here ever after
記得那個晚上
那種溫度與笑聲
燭火燃燒
棄置的教堂一如光明
破曉時我們沿著空街行走,直到港灣
沉迷夢境的人也許離開,但他們是在這裡的,從此以後
Let the night surround you
We're halfway to the stars
Ebb and Flow
Let it go
Feel the warmth beside you
讓夜晚包覆你
前往星星之路完成了一半
潮水退而復漲
讓它們這樣吧
感受身邊的溫暖就行了
直到見識到本多繁邦,我才陸續想到。以我自己的觀點看來,我是將自己的內心劃規成以一般價值觀而言,一無可取之處的程度,所以除非提出值得信服(或偏執) 依據以外,對於給予正面評價的人,我一概以懷疑而論。這樣在某種自吹自擂的基礎上,又並行著自我懷疑與自卑感的我,會將憧憬的對象永遠存封於「憧憬」或是 「崇拜」的層次,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想想其實不希望生活上有什麼改變,只是會在內心不斷想見各種改變的因子,然後或把玩或研究地在心裡玩味著它們。最近掌擊蚊蚋的技巧忽然變得高超,沉默的理由繁多,而內心由於閱讀而得以固步自封,三分鐘以上的行走儘量搭配MP3以迴避思考,明天是星期一,猴子穿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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