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vet Goldmine】裡面有一句台詞,是Mandy對Brain說:「I lost my girlhood, true. But it was for you.」我常常在想,Mandy說的girlhood到底是指什麼呢?什麼是她原本沒有而後來添增的,什麼又是她原本擁有而後來失去的?
毓 純曾在她的板上說:「那些無法回頭的人事,我對自己的無所謂感到傷心,我是多麼懶惰於全面性的維持。永遠都只抓住片面的角落,我無意於重新撿拾也不後悔, 可是我還是很愛那些。也許你會說既然捨不得那就回來吧,但我彷彿已經過了那個共同喧鬧的年紀,並不是怕疏離,不是怕再也回不去。可是刻舟求劍的理論貫徹到 最後還是不得已的錯失。……其實還是不喜歡用漠視的方法讓自己安於選擇。」在我們的探討中,總是會震懾於毓純的剛強與無情,甚至是在那通達觀裡若有似無的殘忍。然而這段讓人不能忽視的話語,並不只是一段隨興之所至的抒發而已,或 者像余峰說的:「你總會覺得,人生之路愈走近末尾,就愈看清了什麼似的。不過問題是──你所看清的什麼,究竟是什麼呢?」毓純說的體悟,當然是極精確的體 悟,可是讓我驚訝的,是她真的說了出來。
事情的結果和當初設想的終究不同,所帶來的除了無奈以外,還包括對於自我行為的洞徹與瞭解。我曾經以為我是會汲汲於全面性維持的人,直到現在我還是堅信不 移那些回憶絕對無可取代。然而,對回憶的保存與翻修,對當下的維持與經營,終究是截然不同、取向不同的兩回事,經過遙遠的距離窺視那些尚未閤上豹管的人, 就算凝視到他們對往事的訴說,我也無法不排除悲觀的想法:認為他們的追溯言詞之中,全然不帶有對於「我」這樣一個實體存在,任何特定的懷念意涵。
而我又為什麼要去計較這些?為什麼要熱衷於判斷「分道揚鑣」的分水嶺?為什麼要自我陶醉地引用「是的,Never More」?而我也不過如此,像五月那樣微不足道的事件,就讓我的希望片甲不留,像負重的駱駝被一根稻草擊垮,我很想對著什麼引述那句:「I lost my girlhood, true. But it was for you.」可是同樣地,我追溯性的詞語之中,其實也不成立對任何特定實體的指涉。
我曾經以為我會一直站在人生的最前線,當一個命運的開創者,像英雄主義的史詩裡歌頌的那樣,選擇自己必然的命運,毫無怨尤。隨著事態的發展,像這樣單線進 化,彷彿存在有終極審判的末日史觀卻不能再度打動我,我退居後方,看著時間的前線與日推移,那就是我的方向,我看見有人先行了過去,於是知道自己也將行將 朽木。
其實我連「片面的角落」也不想抓取,余峰說:「妳畢竟不是個消極的人,仍然會熱切地期待些什麼之類的。」一個人因為寂寞孤單而感到的茫然恐懼,和在社群關 係中斤斤計較的強大不安感比起來,實在是微不足道,我覺得以孤僻而自豪的人,不過都只是選擇了較為輕鬆的前者,我選的也是前者。那絕對不能算是什麼光榮, 也不能算是什麼獨樹一幟的風格,都只是因為不想面對敗北的機率,而選擇了當一個袖手人。
說穿了我很羨慕她們,她們總是不斷地在追求一個終點,總是抱持著一種「只要得到……即等同於幸福之得到」的信念,遭遇失望或者失敗,好像都會再度擁有下一 個繼起的目標。我會用譏諷的態度去嘲笑的無非兩點:追求事物的功能性意涵大於需求性,以及信念本身自我陶醉的心態過重。可是終究我是羨慕她們的,而且除了 羨慕她們的人如我以外,其實我也從不曾觀察到什麼其他人會覺得她們盲目。
文字堆砌到最後永遠走上消極之路。體悟到自己終究不會再去試圖做什麼創作,大概也可以視為我的人生態度轉為消極的一個指標里程,創作的本身是一件那麼歡娛 的事,可是我再也不認為我的內裡裡面存有什麼,是可以經過包裝出產,而能夠被消費、被拆裝的事物。那會是什麼樣的事物呢?
回頭翻閱自己的文字,總覺得那無可避免地注入了一種預示性,去年九月十八:「我知道回憶終將遺忘,日後所有的覆述都參雜了時間覆加的種種解釋,所以當下我 努力將心思放空,以身體去感受氣氛的本身,耳朵將那些清晰的閒談化為模糊的咒語,我真的真心認為我無法離開建北電資這一群人,想想,在時間上佔據的是我最 青春燦爛的高中年華,在人群上佔據的是我十分之九真誠相待的朋友,在未來的許諾上佔據我的夢想藍圖極為明確的一角,在過去已發生的事物中走出一個如此鮮明 的我。而我深知所謂『未來』這項永遠無鮮的事物,終究還是在我與時間的一次次爭鋒相對中,由冥冥中的一種命運來決定的,所謂的永遠,大抵不過是一種拒絕褪 色的當下瞬間吧……」
我對於未來的想像也不過是如此。我現在知道了,當時我篤定的那種未來,原來能夠完美地對應到刻舟求劍、緣木求魚的理論,我真的覺得不可能了,要去披荊斬棘 的維持些什麼,真的已經不可能了。我知道大部分人的舉重若輕,在於他們從不把這些事形容成什麼披荊斬棘,但我是如此的風聲鶴唳。
我現在知道了,曾經深刻喜愛的事物,一旦放下,果真就是永遠不愛了。
那同時代表我不再接納其他事物,堅決地不再,這是絕對不可逆的一種轉變,為什麼如此?Because I lost my girlh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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