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將無法閱讀太過偏執的文字,因此他們將無法閱讀我。不被閱讀,彷彿就是我書寫的宿命。人們亦無法直視太過偏執的內心,因此,他們將無法正視我,無論我 再怎麼樣的重覆發生同樣的狀態,都將不會有人記憶,當好事者試圖用縝密的邏輯去建構一種體系時,他們會以別的東西為主,他們終究會將這樣的擾動,當成迴圈 的一個片段,不會有好事的人,更不會再有第二個自擾的庸人。
無法找回樂觀的能力。懶散,無所謂,遊蕩終日。為什麼只能想到悲觀的事呢?是的,我看著然後絕望。回到寢室,毓純後我一步踏入,我回頭,說我也從人群中歸來,和毓純分食橘子,她說:「這幾天三個人過著如家人般的生活。」
緩緩,我們聊著過去的事,一些瑣碎但懸置的細節。交換答案。我說,我欲言又止然後又說,我鋪設了又鋪設最後才說:「……我一直以為,在妳心中,我是那樣的耽溺、偏執、鑽牛角尖……」
如 流沙般不斷失去、不斷放棄的。是愛人、與被愛的能力。我清楚預視了這條路的進程,快到了,到了那個特定的年歲,不離預期地,我會在那個節點全盤失去。不再 擁有,不再相信。讀書會偶然的間歇,我從香水氣味中離去,偶然赴約,黃嗣軒說:「我以前還會花力氣想要去瞭解妳內心的想法,但我現在已經不會了。我覺得妳 太深了,不會有人想進入到那麼深的地方。」無法找回樂觀的能力。懶散,無所謂,遊蕩終日。為什麼只能想到悲觀的事呢?是的,我看著然後絕望。回到寢室,毓純後我一步踏入,我回頭,說我也從人群中歸來,和毓純分食橘子,她說:「這幾天三個人過著如家人般的生活。」
緩緩,我們聊著過去的事,一些瑣碎但懸置的細節。交換答案。我說,我欲言又止然後又說,我鋪設了又鋪設最後才說:「……我一直以為,在妳心中,我是那樣的耽溺、偏執、鑽牛角尖……」
我說:「事實是,我的內心並沒有任何值得別人瞭解的地方。」沒有深度,沒有內涵,你以為那很深了,其實根本沒有任何計量的尺標。
妳們過著如家人般的生活,而我朝不保夕。我畢竟不是一個能夠在內心積蓄妒意的人。我只向那或者存在的,某種單獨守護的力量祈禱:你為什麼不連期待的能力都 連根拔除?我從未要求你賜給我任何形式的關愛,事實上,無論你是否打算賜與,我都不將費力去接納,我唯一要求的僅是──患得患失,惴惴不安之心態之終結, 那將會是我所有牢騷的終結。
每日早晨,盥洗之後,照例我必須走到陽台,以肌膚測試一日氣溫,以決定當日衣著。每日我在那裡靠著牆站,看底部川流趕課潮。在那裡,我總會把所有無法墜落 的理由徹底地想過一遍,總括地設想一遍。我畢竟還是會在內心積極期待什麼的人,積極期待著即使我不費力氣,都還是會輕而易舉地擁有些什麼。妳,你,還有 你,其實都是我不會墜落的原因之一,為什麼像我這樣的人,卻能夠領受妳的關愛呢?為什麼像我這樣的人,都還是得不到你的關愛呢?有時候我的確想聲嘶力竭地 把內心的想法播送出去,傳達到你們的內心,強勢地佔有所有被關愛的可能,但像你們這樣的人,我終究還是不匹配的。
我不想再雕硺,也不想再矯飾了。不想再用象徵性的言詞去鋪設內心的想法,以減低它的被解讀性;不想再用繁華的言詞去綴飾內心的想法,以減低它的真實性;我 的想法就是這樣,從我的內心傾洩出來就是這樣,這樣的不能直視,讓你無能為力,無能改易,即使如此,終究我還是會在陽台上,徹底檢視所有的可能性,用一種 神秘的機率,換算出存活的快樂。然後快樂。
當我開始思考生與死的問題時。我相信。我們在本質上,便再無交集的可能了。啊,成為這樣不同的人。當無關的他者,用戲謔的語氣,輕賤地訕笑怯懦者的無謀 時,我總是那樣的憤怒,像為自己辯護一樣。不知道那樣的情境嗎?生與死的一念之扭轉,是怎麼樣的不堪,在其中能維持高尚的又有幾人?為什麼要去嘲笑敗北的 人?存在是這樣難堪的一件事,你們不懂,永遠都不會懂,因為你們內心擁有愛與正義,就自認為擁有了力量的泉源。
毓純有時會用欽佩的語氣說:「我總是羨慕於妳是那樣地執著……」
我總是憾恨於我是這樣地膽怯,這樣地剛愎,這樣地輕率,這樣地甘於寂寞。舔舐自己瘡痍心靈的我,已經不認為所謂剛健,能夠成為一種存在的人像了。而今天我 拜會了許多的人像,長桌的遠方,與觥籌交會的近處,為什麼直到如今,我還是會迫使自己,去進入那一群人的領地?為什麼直到今天,我還是擅自想像能從中獲得 聆聽的耳目?為什麼當我已不再擁有,我還是熱衷於舖設失去的路線?為什麼我在擁有與失去中劃分了一條二分的界線?為什麼我不能僅是享受當下的飽足?為什麼 我無法談吐任何具有持續性的話題?為什麼我不能忍受於別人的率先沉默?為什麼我熱衷書寫情誼的開始與結束──正是這樣的書寫,讓所有美好而持續的事物,最 終面臨結束一途,我寧願我不曾書寫。
時移事往。時代更迭的警鐘過於遲緩地響徹我心。我不是故意要成為這樣子的,我也不是受迫要成為這樣子的。當眼前沒有其他的選擇時,其實我可以堅決抵抗,誓 死捍衛,但我沒有。我知道我在這樣的虛無之中,玩弄悲觀的把戲,當眼淚是偶得的澆灌,當人頭是交易的銅板,我知道我這樣會過得很好,而事實上,我也過得很 好。懷著在內心尖銳的矛盾,沒有任何抵抗地持續進行,我從來就不曾幻想我能夠成為另一種人。
你一定認為我是逾矩的吧,是不可理喻的吧。夏日之戀的結局,一個女人為了她無法佔有另一個男人全然的愛意而斷然死去,她臨死都要求被直視;我永遠不會因為這樣的原因而死去,因此你永遠無法想像,我對於我無法佔有的事物,咬牙切齒,魂斷到什麼樣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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