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起得晚,我匆匆趕到補習班,轉到便利商店買早餐時,我看見一個穿著袈裟的和尚拿著缽,和他四目相交的時候,我清楚看見籠罩在他身上的,並非殘疾的異 樣。在大學的課堂上偶爾會遇到,穿著不同顏色衣袍的出家人,我不懂那些顏色的意思,但我總是會想,為什麼這些年齡與自己彷彿的人,已經身在另一個體制世界 裡,並不是對天上人間感到詑異,而是年輕如斯,為什麼可以如此深刻決定?
我低垂目光,駝身轉入便利商店,拿了包子和檸檬茶,心裡算了算皮包裡的銅板,付錢時捏了兩個十元在掌心,然後,我掌心握拳,像個賊似地鬼鬼祟祟一路到了教室。為什麼這麼難呢?下課時,那人已經不在了。時間緩緩的過去,潔白瓷磚的藏汙納垢讓我心生齟齬,我試著使用文字寫下什麼,然而電話不斷、網路訊息不斷、瑣碎的擾煩不斷。當我躺在床上時,自以為下了周 全決心時,我輕巧地在棉被裡翻身,舒緩了背部的酸楚,內心的怒火無法壓抑,為什麼會憤怒呢?沉默而率直的人,軟弱而悲傷的人,我檢視自己,看著自己手上拿 著的好處,兩枚放不下的銅板──對於任何事,我都不是能夠一笑置之的人,無論好的壞的,我都想知道那些內裡的含意,掀開床板看著那一堆老鼠。為什麼這兩個 多月來,我只是保持緘默,看著事情漸漸往對我有利的方向發展,倘若在非死即傷的生存中必有一傷,為什麼不果斷明瞭地拾起刀斧,難道還眼睜睜看著同類無可退 讓地將身首送到自己的刀下?
我躺在床上,將自己包裹成棉被裡酣睡的靈魂。細心檢視潔白之中的髒汙,我終於肯定,對於一切我並不是無能為力、束手無策的,無論從任何一個角度側觀,我內 藏的本質都併除了軟弱,例如此時此刻,當怒火焚燒我的內心,它就隨之益加硬堅。我們是槍靶上的紅心,是刀俎之上的魚肉,然而在我的眼前,沒有任何無法橫渡 的難關,只有懶惰、懈怠、和視而不見。
但是我們怎麼可以選擇視而不見?兩枚銅板捏在我的掌心,我對財貨毫無留戀,然而邁出步伐走向一個陌生人太難。為什麼當我低垂目光,閃避地走入電梯時,我的內心產生了喪敗背後的僥倖?我檢視自己胸膛裡這顆藏汙納垢的內心,它不能算是太糟,但實在也沒有太好。
後來事情的發展不如我所料。衝動的決定很快地被一些強硬的邏輯擺平,經過一個下午的擺蕩,事情再度回復對我有利的形態。就像那個有關友誼的話題,毓純會 說:「你可以關心他啊!」然而能夠因為這樣虛無的給予而感到滿足而沾沾自喜,只是小人的行徑,我是個小人,但即是小人也有不為之事,我寧願天下事都和我了 無瓜葛,然而就算有什麼牽扯,我亦不會瞎起鬨似地關心或者同情,管你說那盞燭光是多麼地明亮、溫暖,然而被照亮的,有時是藏汙納垢的內心,有時是假像。我 們為什麼非得為了這些撲朔迷離的霧氣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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