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過去時日光偏西,雲是淡淡的顏色
繞過工地來到泳池,看見建銘坐在裡面。
泳池像是巨大的溫室,感覺不出有任何通風良好的跡象,
我走上高地左右顧盼,日光在西空曠的體能訓練場上有一兩個人,
籃球場在低處,土丘上有黑狗走到我身邊來,
聞了一聞(是在聞啥),趴下,已馴化。
簡訊發送:有沒有熱死?
有。
等下下班就可以吃飯了。
沒錢吃飯。
因為錢都被皮包不見的白痴花完了。(看起來像花痴白完了)
花財靜寶。
在土丘上揀個位置坐下,就在建銘的正後方,
雖然是很明顯的位置,但我知道一向都是這樣
室內的人看不見室外的人。
他看起來是很想睡,一直仰頭提神,藉故走動,
清大泳池救生員的配置在入口處,可不能像台大那樣
在司令台上聽說書人講史、楊照論政,
也不能拿紙片背詩,偷傳簡訊也是最好不要。
只能看著水面。
六點半室內開了燈,水面浮起上下起伏的銀光,
集中在一處,是閃閃發亮的中心。
天氣熱,室外有氯的味道、有水花聲,
聽得見三兩走出的人交談聲,但聽不出他們在說什麼。
快下班了,建銘起身拖地,我閃避在樺樹的後方,
有時只看見一隻紅色拖把在地上來回移動,
忽然他走過來,將窗戶閤上,清楚地一個全身出現,
屋裡的人看不見屋外的人,完善而自足的空間。
這樣隔著落地窗觀看著,竟然有一種滿足的感受,
有時候我覺得這樣的自足便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有時也會覺得它會招致另一些不幸,
我仍然活在我一個人的小小世界裡,
在這個世界裡不需要言語,只需要閃閃發亮的窗玻璃,
和一點光的反射。
但天色由薔薇轉成成熟的麥子,然後便暗了下來。
人們開始三兩離去,動作快的在門口等待,
等待的意氣總是那樣,來回踱著步,
或鬆弛地坐著,思緒放空。
會回了便一前一後,或並肩著走。
建銘也換下了救生員制服,我終於站起等待,
走土丘上走下,看他一瞬間竟然想要逃跑的扭捏感。
是略帶吃驚的喜悅。
坐在後面時我的確是這樣想,
想說我來接他下班他應該會大大驚喜一番,
事實也的確如此。
只是,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我身上,
想到我在那邊沉溺在自己內心的小宇宙時,
竟然有花痴在那邊左右窺視,
從孔眼從窗玻璃外。
我應該會不是味道吧。
他們畢竟是坦蕩生活的人,君子不欺暗室。
我無法想像從暗處看見的獨處的我,
會是怎樣的怪異。
黑狗一路跟著我們到了西院停車場,
機車發動,便甩在身後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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