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2日 星期日

可拉

可拉是大四那年,在萬華服務原住民認識的師大朋友,
兩個人意外地合得來,當時可拉才大二,有一次服務結束
回師大吃宵夜,沒來由地,我拍著她的肩說:
「別再浪費時間在那些虛無的人際上吧。」

真是沒來由的一句話,可以說是亂槍打鳥一語中的,
開始了我們的友誼。


有一搭沒一搭地聯絡,常常就是經過師大時去訊問候
有空的話便匆匆見個面,有時在水準,有時在健康滷味

後來我停止服務了,和可拉的交情繼續。
卻在四月失聯,我說春假一起離開這該死的台北巿吧
到清水、或到瑞芳平溪、或到任何地方。
然後我們就沒在聯絡了。

間或打了幾次電話也都沒接。
忽然想東想西了起來,去訊問候:
「再不給我個訊息我會想東想西」
她告訴我她還活著。就安心和建銘出去玩了。


今晚可拉來訊,約出來吃個簡單晚餐,又是滷味
一整家滷味都和可拉很熟,老闆們都喜歡她的笑容
可拉把頭髮剪成兩邊不對稱,戴上耳環
變成骨感中帶著率性的女人,
而我剪了妹妹頭完全低齡化。
可拉瘦了許多,推說是念書與清閒的生活所致。



可拉是我認識的女孩裡面菸抽最兇的。
吃了晚餐又是老樣子,找個地方聊聊。
可拉住清水,算是沙鹿的鄰近
和她講了講旅遊與最近的趣事,
太久沒見面,中間波濤般的生活好像可以一語帶過了,

記得兩年前,剛和陳先生搭上線,
和可拉從西門町一路搭公車,我把陳寫的文章依稀轉述給她
新買的盆栽開了白色小花,願天下的人都充滿勇氣。
可拉聽著聽著眼淚便流了,是多愁善感的人。

在那之前,我們對男孩都還有不切實際的憧憬,
以為就可以抱著那樣的憧憬,瀟灑過自己的生活。
和可拉說:直到現在,我還是無法捨棄獨處時光的深沉快樂。

可拉說:而我發現我竟完全不是那樣的人。
我希望全世界都去死,只剩我和她兩個人一起活著就好。

頓了一下,她補充:還有我和她的家人也活著好了。

後來就講到吵架的事,事實上以抽離的角度來看
所有在情緒激動的口不擇言和暴躁行徑,都矛盾得可笑。
和姿年不太說陳先生的短處,只怕她會傷心,
但和可拉便可以帶著調笑的意氣,進行zion所謂溫柔的自婊。

可拉說:
就像我永遠都認為,我的感受,那完全都是她的問題。

我說:我完全懂。就像我上次說
你都不在乎我的感受嗎?他立刻大怒指著我說,那妳呢?!

其他說了什麼也不太記得了,只剩這幾句意氣風發的時刻閃閃發亮。

問起萬華區的小朋友,很帥的孟平現在很擅長討女生歡心,
我還記得孟平在我停止服務前的兩週特地拉著我說:
老師可不可以來久一點。
吞吞吐吐,扭捏的少年。

淑娟上了國二整個像野薔薇開遍滿地,
失戀了哭著說:他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的!
我說:我一直以為會是淑娟去踐踏別人的心的。

恰巧仰薰今天帶小朋友來大安森林公園聽原住民演唱表演,
問起時她們恰巧要去搭公車,我們只好把喝到一半的酒放棄。
自嘲地說:每次上工時都把自己搞得超正派,私底下整個很糟。

在大安森林公園和平東路側,看見了淑敏和志
志好可愛帶著可拉的帽子像小魯夫,
淑敏說安妮背叛她了,現在都沒玩在一起。
淑敏上了國中,功課忽然變得很好,不知道還有沒有整天裝可憐討人注意。
志雖然長大了一點,但還是可以攔腰抱起丟來丟去
淑敏一直拿手機撥放五月天的忽然好想你。在我腦海中一直迴蕩。

結論:黃家的小孩子長大了都會是殺手級人物,
他們不是學好,就是沉淪。

而我們是會被忘記的。

書欣也從泰北回來了,孩子們問說今年小雞老師怎麼沒去。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是不可能了。
就像芳鄰同盟會裡莉莎轉頭和實果子說聲抱歉,妳一個人去吧。
但我真的很高興曾經涉足過泰北這一回事。

好像很多事到最後也只剩下一個曾經了。


第一次參加營隊,效應持續三百六十五天,胸口悶得鼓脹,
記憶像二十四小時旋轉的走馬燈。然後像愈撕愈薄的日曆。
言辭閃爍充滿密語,動不動就說「那時候」…
那人現在作惡夢還會夢到我和高中同學出去玩比較快樂,
但我不敢跟他說我們的生命不會永遠在同樣一個地方周旋,
怕他誤以為我是在暗示且預測。

上了大學團隊活動,最討厭injoke,覺得干我屁事。
更討厭男人裝備雋永語調和悠遠眼神動不動話當年,覺得有娘子氣。
對於同一種事物的愛是一次性的。我還是全心投入。

最後一次搭著膺皓的車經過的是復興鄉營地。
我看見滿坑滿谷的高中生,和快樂的大學生。
他們唱歌、跳舞、哭著說感言。
隊輔熬夜寫關心卡,蘇品銓就這樣把到了妹。
而我只想趁著夜色走進睡眠的小鎮,
找一顆櫻花樹體會那一刻的歎息。
在人影雜沓的外圍旋步,聽他們的歌聲從遠處傳來,
與高山的風聲混合成一片呢喃。
聽起來就像是中世紀的一隻小燕飛過了大廳,
看見了溫暖和光亮,又飛出了大廳。
我們為什麼對閃閃發亮的事物那麼著迷呢?
曾經我以為回憶可以永遠記得,只是它再也不能撼動內心。
現在我知道了,還是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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