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20日 星期二

直到回嘉為止

忙碌過後第二天,清醒於正午的輔仁中學宿舍,儘管陽光普照,卻有一種萬物沉睡於不明的感觸,騎了育純的機車進嘉義巿,繞行在陌異又熟悉的街道上,身體沉甸甸的,思緒萬端,有種到此為止的感覺。

到此為止,最後一個共渡的夜晚,在學甲慈濟宮會議廳,志工們坐在地板上分享心得,小朋友東倒西歪於大後方;然後,七月十九日回嘉分享會,家人重逢於輔仁校門,話敘的話敘,相擁的相擁,旗幟仍然飄揚於停滯的單車,我們拿著剪子將束帶一一剪斷、拆下碼表,能做紀念的全讓別人帶走,拍照、握手、合影留戀,孩子們說不出什麼太深刻的話,只能用手腳與你嬉鬧,笑容中或許還有其他的。

分享的夜晚,四面八方的友人共同收割成果,贊助者幾乎都來了。輔仁文康中心裡滿滿都是人,木架上陳列孩子們的照片──光影、大海、和朋友,小祐意外地選了我的照片,名為「微笑」(其實我很驚喜)。倒數第三天夜晚,團隊擁擠於兩台遊覽車,逡巡於高雄巿的流金繁華,我卻依然迷途於澄清湖畔,迷途於小朋友在車背上的疲憊與憤懣,心疼、愧疚、遺憾、不捨,一句句構思著不會再去發聲的言語,滿是塵土的衣襟沾溼眼淚,有些話堅定地不說。

眼淚在大學營結業式最是充滿,友情有始、因緣有終,我們坐在牆角或是階梯,觀看年輕人互相道別,燈光閃動,所有的回憶都透過鏡頭凝聚。我們一路上經過好幾所學校,在瑞穗、在大武、在員林,小朋友習慣了冷氣與床被,我卻迷戀在這些空曠處徘徊守候,畢竟校園裡的我已是明日黃花。夜晚學員們沉沉睡去,志工們徹夜會議、徹夜討論、徹夜整理瑣碎、徹夜面臨情緒,在蟲聲蛙鳴中緩步行過雨露潤溼的大武國中操場,仍然構思著一兩句不會再去發聲的言語,和年幼的人群相交還是太難,在他們身上我看見希望,看見人與人之間的獨特牽絆,但這一切都將不再持續於我的未來,別離於我們的生命中已經發生太多,即使這是最獨特的一次,終究仍然是那麼多次的其中一次。

別離於生命,在文康中心一隅觀看家人重逢。他們的重逢是我們的別離,別離於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將不再延續。桌面上擺滿餐飲,空間裡充滿話語,看著他們盡情沉溺於他們的時間,看著他們的家人臉孔,小孩子的一言一行真能夠打動人心。旅程結束,還有好多好多的事要做,和他們之間的互動也先到此為止了,凡是能發生的,都必有結束。不知道為什麼,一路上我一直惦念著一段和語慧一起讀過的經文:「我站在門外叩門,若有聽見我聲音就開門的,我要進到他那裡去,我與他、他與我一同坐席。」和一群不認識的人密切互動、在空間裡互動、為了同一件事彼此關心,這件事讓我有了更多一點的信心,我相信。

屬於昨日的便到這裡為止,今天有今天的責任,人員都聚集於我的房間隔壁,手獵飛行後製即將啟動,行李散落在輔仁各處等待整理,後續一切的紛擾,我有好多好多的話想說,誰的心靈裡會有足夠的空間預留給我呢?人長大了也實在不該再期待這些,讓該做的事一一完足發生,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一切,不只留存在我一個人的心靈裡。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