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慢點,接駁的班次走了,我從座位上醒來,來去找不到座位,揀一處無人的車廂間看書。讀完以後,我就著窗戶看了看窗外,黑暗中班駁的亮光向後飛去,穩穩不動的是我自己的倒影,通往山上道路的街道,看起來像鑲於夜幕的星星。
地下室人說:「歸結來說,我的生活可能比你的生活有更多的真實性。即使到現在我們還沒弄清楚生活是什麼意義;什麼是生活?我們所稱的生活是什麼東西?讓我們丟開一切書本,讓我們單獨生活,我們將立刻失落,陷於混亂之中。我們將不知道要去結合什麼,去攀附什麼,去愛什麼,恨什麼,尊敬什麼以及卑視什麼。
我們做一個人感到壓抑,感到沉重不能負荷--做一個有血有肉的個人,我們感到因它羞恥,我們覺得它不光彩,因此千方百計的想去做一個根本不可能的平面化的,一般化的人。我們是死產嬰,是數個世代以前就被遺忘了的,我們不是活生生的父親生的--而這個却越來越適合我們。我們已經對它發展出來一種胃口。不久以後我們將會設法讓自己從某種理念誕生出來。但是夠了,我不要再從地下室寫任何東西。」
我想起一位故人,學問淵博,哲思深刻,是從活生生血肉裡誕生的良材,他亟欲在書本中發現從一而終的真理。後來,有好長一陣子,我忘記了書本的事,因我想還是當個八面玲瓏的浪漫主義者好。(據杜氏說,只有這類人能夠全心全意維擊高尚的理想,同時又一直做無賴。)但戲耍一陣子,我又回憶書本是頂好的了。
歷經卡拉馬助夫兄弟們、罪與罰、白痴、地下室手記。接下來大概不再有力氣再看杜氏書籍了,今日且和他告別。開始是方瑜課堂上老提起這人,方瑜說,有一種對人類的愛是無法治癒的,那是托爾斯泰。我心想,也是杜斯妥也夫斯基。
勇敢自在來我居室,
名正言順做我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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