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不瞭解的時候,我以為難民指的是衣索比亞終日飢餓的苦難非洲人。後來才漸漸感覺到「難民」指的是一個政治問題或人權問題,走過邊境,詩寧像個記者一樣頻頻對Kevin發問,其實他們所談論的,直接構成我對難民、對邊境、對泰緬的第一印象。在此之前,所知為零。
但事實上我在2007年來過泰緬邊境。在清邁北方,芳縣內馬康山腰的新寨村待了十來天。那十來天就含含糊糊地過去了,和當地華人混在一起,老一輩的仍對國民政府具有高度認同,年輕人手上戴著「我愛泰皇」的手環,說等買到身份以後就下山去工作。直到離開泰國的那一天,我壓根沒想過他們的政治身份是什麼。(老實說,那時候我可能覺得他們就是住在泰國的中國人。)
Kevin還帶我們去梅道診所、Borderline手工藝品店、The Passport Restaurant。在Borderline時幾乎都在購物,幾乎沒聽到NGO人士們和梁恕姐聊天的內容,不過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之前只有一面之緣的阿仙!
The Passport Restaurant事實上是一間餐飲學校的實習餐桌,餐飲學校的計劃是由法國的單位贊助的。麥克說那要來點一些正式的東西讓小朋友練習,於是白酒、開胃菜、湯品全都上場,服務生小男孩手忙腳亂,當我們七嘴八舌和他說英文時,雖然聽不懂,但還是露出禮貌的微笑。
餐廳裡的小男孩讓我想起許多2007年的回憶(連回程時偶然目睹的車禍都和2007年大同小異)。當時台大國貿系同學揪團去泰北時,起因只是他們在課堂上聽說有泰北孤軍這件事,很熱血決定要去,沒有人有經驗。在新寨村的倒數第二天,同行的珊珊忍不住問當地青年哪裡有熱水可以洗頭,青年於是提著水壺來幫我們燒了熱水,又拿來臉盆,到最後乾脆接來延長線放音樂給珊珊聽。在爐邊燒熱水時,青年忽然難過了起來,他說:「啊,妳們真是溫室裡的花朵,沒辦法留在這裡生活的。」(後來青年以僑生身份來台念書,大概也決定是不回去了。)
那天晚上睡不著,回顧自己二十幾年來的人生,所擁有的,幾乎全都是身外之物。在新寨村夜晚唧唧的蟲聲中,我一件件回顧生活裡重要的一切,發現──在台北的生活隨時都可以放下,然而,真正的問題是,我沒有前往任何地方的理由。
回台灣以後,繼續在台北巿原住民關懷協會服務,本來以為可以一直服務到畢業,結果未能善終。直到2009年,遇見夢想之鄒志工團,才覺得自己準備好了。當年一起去泰北的同學成立了台大社團,每天寒暑假持續出營隊前往馬康山一帶的華人村,有些人去了兩三次,有些人去了五六次,每次聽見他們傳來的消息,我都斬釘截鐵地想:我絕不再去了。
我常常想起當時和萬華區小朋友們混在一起的日子,也在昔日服務伙伴的臉書裡看見他們長大之後的照片,但許多事已經從原本的意義推移開來,變成了別的東西。未來,我希望能從事和教育有關的工作,說教育也許太崇高了,就說,希望能做一些與他人相伴的行業,並且學會慎始善終吧。
結果今天完全沒記錄在美索的所見所聞,不過我想應該沒關係,面向過去而思考,也是旅行常見的功課之一。
(2007年在新寨留下的照片印象,照片幾乎都是當時的組員心機拍的──現在我也想不起他的本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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