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11日 星期二

0910-11‧上山

談到泰國馴養大象的傳統時,凱榕說了一個故事:傳說象頭神是濕婆與雪山神女的兒子。濕婆外出旅遊時,雪山神女祈禱產下一子。而後雪山神女入浴,要求其子看守房門,不巧丈夫歸來,看見有陌生男子在妻子房內,憤怒將其頭顱砍下。又為了安慰傷慟的神女,囑咐其前往森林,許諾在林中看見的第一個動物腦袋,將成為其子的頭。神女入山後看見一隻白象,這就是象頭神──印度教中智慧之神的由來。

九月十日,我們一大早在DK Hotel的門口會合。Kevin和Wadit以及另一名TOPS員工澎澎來接我們。兩部小卡車上山,我們幾個人坐在卡車後廂,一路搖搖晃晃。目的地是美索北方開車約三個半小時,位於深山境內的克倫族部落。九點出發,沿泰緬西界的105號省道向北,中午,在Mae Moei National Park入山口的風景休憩站吃午餐,接著轉往縣道1267,再開一個多小時車程,經過雨季後泥濘的山路,進入到克倫族的部落。


接待家庭的主人不在,女兒Cha Cha是部落國小的老師。Kevin說,今年暑假因為接待了幾批公益旅行團,頻繁進出這個部落。

 
 

三點多,族人們開始準備晚餐。家中有另一名少女Bu Mae,年紀和我差不多,已經是個母親。我們圍觀Bu Mae碾米,猜測每一道程序代表的意思;輪流試踩碾米機,一旦節奏有空隙,雞隻就衝過來偷啄米粒。凱榕留在廚房做好媳婦,我忍不住就跑去午睡。

 

(Bu Mae將碾好的米一把一把掬到籐盤裡,然後上下揮動籐盤,利用風的力量,讓較輕的穀殼飄走,留下白米在盤內。以上是麥克的解說。)

日落時分,我們在主屋的涼廊上,就地圍坐。將加了魚罐頭的辣醬拌在飯裡,吃炒蛋、筍、青菜、雞肉。許多人在日落前已經沖洗完畢,我去得太晚,已經完全天黑,於是只好以手電筒照明,在小小的木棚內沖洗冷水。一天一夜的參訪行程,做什麼幾乎都是別具風味。

回到主屋時,燭火已經點燃,眾人圍坐,部落的其他老師也來了,一位長者拿著裝米酒的可樂瓶出現。傳遞小酒瓶時(我們不太習慣把米酒當飲料喝,因此傳遞的十分保留),凱榕問族人如何使用大象,Wadit解釋:一頭大象一天需要進食200公斤的食物,豢養非常的困難,因此只有很少數的人擁有大象;大象要到三歲以後才能在大象營接受訓練,六歲以後才有工作能力,族人通常會將他們野放在深山內,讓他們自行覓象,每隔兩三天入山辨視足跡、確認行蹤。(昨天在Wadit家,Wadit問凱榕:妳喜歡和什麼樣的男人結婚?with car?with house?凱榕說:with a real elephant!大家就笑著說:養大象是比名車更不簡單的事啊!)

黑暗中僅有燭火,我們紛紛起身,持手電筒入屋翻找外套。族人們以克倫語交談,凱榕向他們學克倫語的數字念法。其他的我們和Kevin與澎澎聊天,澎澎是克倫族人,二十八歲,「澎」是台灣朋友為他起的姓氏(台灣朋友起的全名是澎啟強,澎澎臉紅地說,「啟強」在克倫語令人聯想不雅器官,大家不要叫他啟強,叫他澎澎吧),從小接受TOPS的贊助就學,大學畢業在TOPS工作。Wadit笑著說:「Pong is grown up by TOPS, and I grew up with TOPS.」意思是,澎澎的成長過程接受TOPS的援助,而他則是加入TOPS團隊之後,得到進修機會,因而成長。(Kevin曾說:按照西方NGO的薪資標準,在TOPS工作薪水大約兩萬五,是相當優沃的工作條件。當時麗玲聽了這話就大笑:我們可是「血汗NGO」呢!)

Kevin不能喝酒,說喝一杯就臉紅。今晚族人盛情,當然也就喝了一兩杯。麥克不久後就在隔壁躺平,由於今天大家一塊兒打地舖,卡洛事前警告:「麥克的呼聲會讓人想要動粗。」Kevin立刻不留情面地說:「啊那我到另一間去睡。」隨後解釋自己對聲音敏感,難以入睡,對此深感困擾。(結果今夜干擾大家睡眠的是我T_____T)

Kevin說:然而對聲音敏感,學語言學得很快呢。然後就說起自己學習克倫族語的故事。(我們問Kevin:你醉了嗎?Kevin說:啊哈哈借酒裝瘋啦。)

九點全員就寢,族人們幫我們舖好床,又拿給每人好幾條毯子,使我們賓至如歸。甫躺平就陷入深沉的黑暗,過了好幾個小時,只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人點亮手電筒,小心翼翼地出門上廁所。一口氣沉沉睡隔天八點,只能說無比舒暢。




離開部落前,我們再度到部落國小探訪小朋友。今天是上課日,昨日,在燭火中相遇的族人,今天都以老師的身份站在教室裡。Cha Cha是幼稚班的老師,我們經過的時候,孩子們正在練習克倫語的子母發音。Cha Cha讓我們當場發放糕點,小朋友急切地咬破塑膠包裝就食;然而到了三年級教室,孩子們坐在座位上,依然合掌和你說「Khab khu」(thank),卻緊握著糕餅不動。麥克說:這是一種self-discipline的訓練。(顯然本團毫無discipline可言。)

(部落國小教室)

(鞦韆,我按捺不住童心坐上去以後,鞦韆應聲斷裂。卡洛說:十大驚奇。)

離開部落時,卡洛指著來時路驚呼,看見孩子們從山坡上的教室跑出,爬上柵欄的階梯,目送或者揮手。五顏六色的衣服,以及黃濁濁的泥地、深棕色的木塊、森林,成為我對部落最後的一眼印象。



回程原路折返,副駕駛座的麥克忽然回頭大喊:「有大象!」我們一回神,探出車外,只見兩頭大象走過我們身邊。卡洛說:「快跑!快跑!」凱榕歡欣鼓舞以少女雀躍步伐奔出,我們緊跟過去。兩頭大象一前一後,一頭由克倫族人牽引,族人讓我們觸摸大象,大象被人類圍觀,想必很是緊張,不斷地往路邊退縮;另一頭象鼻捲樹枝,不斷拍打身體,坐在牠背上的克倫族人表示說牠心情不好,請不要觸摸牠。(我們糾纏溫和的象時,心情不好的象用鼻子噴我們水。)


Kevin等人和克倫族人攀談,之後Kevin說:他有一次上山時,車輪陷在泥濘裡卡住,只好請人調大象來幫忙把車子拖出來。他剛剛和族人確認此事,他們說:這附近就那兩頭象。Kevin說:我竟然遇見我的恩人了。

大伙兒開心地說:「運氣真的是太好了,想第一天還在煩惱著要不要參觀大象營的問題,結果一切就用最好的方式,自然而然地解決了。」

回到美索,再度入住DK Hotel。部落美好依舊,但我們終究慣於文明。整個下午閒適晃蕩,晚上到良恕姊家裡吃飯,與良恕姊的女兒玩耍。美索最後一日,凱榕說:「雖然還要回到清邁再過幾天,但想到要離開美索,忽然就覺得旅程最期待的部分,將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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